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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養爺 (廢柴改造史之一)》第6章
第五章

  被趕出顧家後,顧行朗好像第一次看清楚太陽。

  現今已經入秋了,吹來的風帶著些微寒意,不過在陽光底下走一陣,卻又能曬得暖烘烘的,是十分舒適的天氣。

  他將自己打理得清爽整齊,便帶著穆探花在大街上晃,最後竟來到陸家布莊的大門外。

  令人意外的,在入冬前一向生意不錯的陸家布莊,如今竟是大門深鎖。

  「少爺,你來這裡做什麼?」穆探花不解。

  「察看敵情。」顧行朗對於未來的規劃,心中已有了決定。

  他以前就常被父親強迫著學習一些生意上的東西,雖然他當時志不在此,大多敷衍了事,但憑他的聰明才智,其實已學到不少經驗。如今他想東山再起,自然是選擇最熟悉的布料行業入手,而在這行業裡被他視為最大敵人的,除了顧家布莊,便是陸家布莊。

  不過此時陸家布莊竟沒有營業,確實令人納悶,顧行朗心忖會否陸家布莊正在進貨,才暫時關門一天,於是他帶著穆探花由旁邊的巷子進去。

  後頭便是布莊的倉庫,兩人才微微靠近,便隱約聞到一股焦味,直到走到倉庫正門,赫然發現門扉半掩,並沒有上鎖,而由門縫看進去,可以看到裡頭焦黑一片,似是經歷了祝融肆虐。

  「陸家布莊燒了?」穆探花傻眼,上前用力一推門,未料因為大火不堪堅固的木門,砰的一聲倒了,嚇了她一大跳,連忙又跳回顧行朗身旁,結果一個沒站穩,差點跌倒,幸好顧行朗及時扶住她。

  「你這麼笨,怎麼做我的婢女?」他被她魯莽的舉止弄得啼笑皆非,不過拉住她手腕的大手,卻也沒有松開。

  她注意到他的動作,心頭微甜,不過嘴上仍不依不饒地道:「少爺,你可有聽過一個故事叫晏子使楚?楚王欲眨抑出使楚國的晏子,使故意問晏子所在的齊國,怎麼會派他這種下等人來,晏子回答他齊國的規矩是,拜訪上等國家,就派上等人;拜訪下等國家,就派下等人,所以他這下等人,也只能拜訪楚國了。」她故意露出一個鄙視的表情。「由晏子使楚的故事看來,要調教出我這麼笨的婢女,那主人該要有多笨,也可以推知一二了。」

  「呵呵,你這麼笨還能如此伶牙利齒,那我這個主人該要有多厲害,也可以推知一二了。」顧行朗大笑著牽著她進入被燒毀的倉庫。

  穆探花好氣又好笑地跟著他進到倉庫,裡頭有些燒毀的布,而家具牆壁等被燒得面目全非,由倉庫走到前庭,前庭倒有一半沒有燒毀,但裡頭的東西卻被搬光了。

  由於陸家布莊在京城的另一頭,發生失火這麼大的事,顧行朗與穆探花都沒有聽說過,也有可能前一陣子顧行朗狀況不好,對街坊的八卦流言也沒興趣,因而這什麼都沒剩下的火場,令兩人一下子摸不著頭腦,只能面面相覷。

  「陸家布莊燒了,所以沒有營業了嗎?」穆探花偏著頭問道,「還是另外覓地重開了?」

  顧行朗搖搖頭,環顧了下四周後沉聲道:「屋裡幾乎燒毀,但屋外卻看不出來,代表著火勢是從屋子裡發生的。一般布莊的倉庫都會特別注意防火,例如入倉不攜星火,倉外蓄水池,布料擺放中隔泥牆之類的,會燒得這麼嚴重,恐怕內有隱情。」

  聞言,她的眉頭皺了起來,心中微微有了什麼想法,但暫時按下不說。

  再繼續待在裡頭也查不出什麼端倪了,何況燒毀的倉庫裡空氣窒悶,兩人沒多久便走回大街上,又來到陸家布莊的大門口。

  顧行朗左顧右盼了一會兒,突然叫住了一個路過的行人,那是一名約三十余歲的婦人,看她手裡拎著一壺酒,衣著簡單,估計應該是住在附近的百姓。

  「這位大姊,請問一下陸家布莊怎麼沒開了呢?」他原就俊朗,此時笑起來人畜無害,很容易就搏得信任。

  那名婦人一見到他,雙目一亮,直覺便回道:「陸家布莊前些日子大火燒了,當然沒辦法開了。」

  「為什麼會燒了?」顧行朗故作不解的又問。

  「聽說是油燈倒了,不過這可是布行的倉庫啊,誰會用油燈那麼傻?」那名婦人搖了搖手,一臉不以為然。

  「難道陸家布莊燒毀,還有什麼蹊蹺不成?」顧行朗一臉求知若渴的樣子,又討好的道:「大姊你這麼漂亮,一定很多人追捧,你在這附近必然消息靈通,透露一點讓我知道吧。」

  婦人被個俊小子捧得有些得意,脫口說道:「你這小子倒機伶,知道姊姊我有門路,我家那口子,就是在這倉庫裡當工人的,前陣子陸家的員外陸展文,聽說在爭什麼皇宮的生意,眼看就要成功了,居然就來了這麼一場大火……嘿,你猜得到了吧?」

  他點了點頭。「大姊果然厲害,連這些秘密都知道。不過陸家布莊搬到哪裡去了呢?」

  「布莊直接關門大吉,陸家連夜搬出了京城,沒在這裡做了啊!」婦人朝他眨了眨眼,故意湊近了他,低聲道:「聽說陸展文被燒成重傷,陸家才會連夜離開,搞不好現在陸展文都死了呢!」

  「這麼嚴重?」顧行朗見婦人這般殷勤,他不著痕跡地在她湊上來時故意一拍手,稍微拉開一點距離。「如果懷疑有人縱火,難道官府沒有緝拿凶手?」

  「怎麼可能抓得到呢?何況陸家又沒有告官。」婦人被迫退了些,不過她鍥而不舍的朝他拋了個媚眼。「這位弟弟,你問這麼多做什麼呢?」

  他臉不紅氣不喘地道:「我是外地人,想來買些布匹的,聽說陸家布莊的布品質好,做工精美,才特地前來,想不到居然燒了。」

  「姊姊我可以帶你去其它地方買布,不知道你願不願意啊?」婦人嬌媚地一笑。

  顧行朗不過賣個乖,那名婦人連心都要掏了出來,穆探花看得目瞪口呆,不過瞧著那名婦人看顧行朗的眼神,媚到都快浮油了,她不由得腹誹他這家伙很適合當古代的師奶殺手啊!

  此時婦人的魔爪都快抓到顧行朗的胸膛了,穆探花連忙上前挽住顧行朗的手,擠出一個笑容道:「謝謝這位大姊,不過我相公也不是第一次來京城了,自然知道京城還有顧家布莊等等其它的布莊,我們自個兒去就行了,不敢耽誤姊姊。」

  相公?顧行朗微微偏頭,神情古怪地瞅著穆探花,後者則是回他一記粲笑,做作到其中的酸味都快蓋不住了,令他感到有些好笑,不過他倒也沒有揭穿她。

  婦人臉色微變,連忙退了一步,干笑道:「原來兩位也是熟京城的,那我就不多打擾了,我家那口子等我打酒回去呢,再見了,呵呵呵……」說完,婦人不再多留,轉身快步離去。

  她一離開,兩人馬上恢復正常,穆探花更是脫口說道:「少爺,從剛才進到布莊倉庫後,我就有隱約一種感覺,只不過不好說,如今聽那婦人說到陸家布莊燒了的內情,我總覺得陸家這件事,和你的身世搞不好有點關系。」

  在現代的時候,宮廷劇她看得也不少,什麼狸貓換太子再滅口的情節都爛大街了,所以關於陸展文受重傷、連夜搬遷什麼的,讓她很自然往那方面聯想。

  「沒錯,這場火災像是有人想把陸展文滅口,將陸家布莊逼出京城。」顧行朗點點頭,同意了她的話。

  「陸家離開,得利最大的應該就是顧家布莊了吧?」穆探花探詢道:「要不我們去顧家布莊附近打聽看看?」

  「顧家布莊是一定要去的,不過……」他突然低頭看了下她挽住他的手。「你這便宜娘子還要當多久?我都不知道你覬覦我的男色這麼久了。」

  她愣了一會兒才發現自己的手還掛在他身上,而且自然到她都忘了,連忙不好意思地抽回手。「那個……我也是幫你解圍嘛,你沒瞧方才那個婦人,差點沒整個人巴在你身上了。」

  「是這樣嗎?是否以後我需要一個娘子解圍時,你都會願意幫我?」顧行朗正經八百地問。

  「那當然!」穆探花有些慌亂地回答。

  「任何情況都幫?」

  「任何情況都……」她突然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需要一個娘子來解圍,娘子還能干些什麼?她驀地住了口,羞紅了臉瞪他。「你下流!」

  他開心朗笑。「還說你沒覬覦我?我只是想著憑本少爺這麼風流倜儻,祟拜者眾,以後被人逼婚能有個擋箭牌,你究竟想到哪裡去了臉會這麼紅?哈哈哈!」

  穆探花又羞又氣,卻什麼話也回不了,只能腳一跺,轉過身去不理他。

  她這個現代人和個古人鬥嘴,居然屢戰屢敗,她大概是穿越史上最沒用的女主角了吧。

  顧家布莊與陸家布莊一個在城東、一個在城西,偌大的京城也讓顧行朗主僕兩人走了半天,直到過午他們才來到目的地。

  顧家布莊一如往常,客人川流不息,且照理說店鋪裡的伙計們他應該全都認識的,但不過一陣子沒來,居然一張熟悉的面孔都看不到。

  「少爺,你不覺得很奇怪嗎?」與顧行朗站在對街暗處的穆探花指著布莊,納悶的道:「店裡的伙計好像換了一批人?」

  「不只如此,不管怎麼換,錢管事是布莊用了十幾年的老人,至少他應該在裡頭來鎮,但現在看起來連錢管事都不在了。」坐在櫃台後方的管事他壓根沒看過,所以不可能是陸家其它布莊調任過來的。

  「事情越來越奇怪了,少爺,你認不認為這樣的安排,好像故意在掩蓋什麼?」她的偵探魂都被勾了起來,只差沒像名偵探柯南,嚴肅地指著顧家布莊大叫「真相永遠只有一個」!

  顧行朗沉吟了一下,突然臉色大變,拉著她往某個方向跑去。

  「等一下!少爺,你要去哪裡……」

  「到我乳母碧花那裡!」

  大約跑了四、五條大街,直到穆探花氣喘吁吁,兩人才在一棟平凡的民居前停了下來,而且不出所料,一整排的民居,也只有眼前這間大門深鎖,門口的台階都積了一層灰,像是好一陣子沒有人出入了。

  即使她剛才還一頭霧水,現在也知道顧行朗在懷疑什麼了,她緩過氣後,連忙問道:「這間便是碧花的家?」

  「是,不過看來已經沒有人住了……」顧行朗皺著眉。「我找個人問問。」說完,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立刻鎖定了一個年約六旬的老婦,就要邁步前去。

  穆探花一看他的目標,連忙拉住他,低聲說道:「剛才那大姊的教訓還不夠嗎?這位大媽年紀看來是那位大姊的一倍,你再朝她笑一笑,說一定被她一口吞下肚裡去。」她把他拉到身後,並目光梭巡了一圈,得意的道:「這次換我來,你老愛說我醜,這次要讓你刮目相看!」說完,她走向一名壯漢。

  顧行朗啼笑皆非,不過並未阻止她。

  「這位大哥,請問一下……」她來到壯漢身旁,嫵媚地一撩頭發,電力十足地拋去一個媚眼。現代女人勾引男人的招數可多了,她隨便拿一項出來用,應該就能電爆這些古人。

  不過這位壯漢顯然沒有接收到她的電力,反而納悶地道:「姑娘,你眼睛不舒服嗎?」

  顧行朗差點沒笑出來,一張俊臉憋得都皺了起來,自然招來穆探花一記白眼。

  「呃……不是,只是眼睛進了沙。」果然美人計不是誰都可以用的,她在心裡大嘆,卻也只能干笑著繼續問:「這位大哥,我想問的是,你知不知道這屋裡的人哪裡去了?她是我娘的表姊的姨媽的女兒的三姑,我從很遠的地方來投靠她的。」

  「原來你是碧花姨的親戚啊,聽起來還真夠遠的。」壯漢搖頭嘆氣道:「碧花姨前陣子失足落水,死了,人你是找不到了,若要找她的墳,就在京城以西三裡外的墓地。」

  「死了?」穆探花大驚,與顧行朗暗自交換了一個眼神,便故作哀傷地謝過那名壯漢,直到對方走遠了,她才恢復正常。

  不過兩人的表情,卻是越來越凝重了。

  「少爺,好像那天參與把你趕出顧家陰謀的人,現在都不見了。」她深深覺得,陷害顧行朗的陰謀好像越來越大了。

  他也顧不得嘲笑方才她失敗的美人計,因為碧花死去的消息,雖然他隱隱有著猜測,但當猜測成真時,心中也不由寒涼一片。

  「看來要查清楚這一切,我必須要有能和顧家談判的本錢才行。」他長吁了口氣,盡量平穩心情。

  「我們要怎麼做?」穆探花毫無頭緒。

  「怎麼做?打得顧家布莊沒有還擊之力就行了。」顧行朗目光一凝,握緊了拳頭,大放豪語道:「我一定會建立一個比顧家布莊還大的生意,屆時就是他們要看本少爺臉色了!」

  那要有多難啊?他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身上連一毛錢都沒有?她不禁投給他一個懷疑的眼神。

  他自然看到了她的神情,沒好氣地瞪著她。「你不相信我可以?」

  「是有點難啦……」瞧他臉色微變,穆探花不忍打擊他,硬生生改口道:「不過也不是完全沒有希望嘛,這世界上白手起家的人多得是,說不定你就是其中一員啊!人家王永慶都從一個腳踏車學徒建立台塑集團成為首富,還娶了四房老婆呢。」

  「王永慶是誰?」腳踏車?台塑集團?顧行朗完全不懂她在說什麼,不過那個人名他倒是聽清楚了。

  「王永慶……呃……是我家鄉的一個……名人,總之他的故事很勵志,你只要知道他是從窮小子變成有錢人就好,不用問那麼多啦!」知道自己又說溜嘴,她急忙掩飾。

  「好吧,他的故事確實很勵志。」他一臉認真地點了點頭,正當她以為他受到激勵准備發憤圖強了,他接下來的話,差點沒讓她一頭栽倒。

  「看在能娶四房妻妾的分上,本少爺一定會成功的!」

  顧行朗決定出去和人「談生意」。

  不過誰都知道,談生意要是穿得一身窮酸是不成的,要是被人看不起,話都還沒說就先被轟出去了,哪裡還會聽你的生意經?因此,如今可說家徒四壁的顧行朗,遇到的第一個難題就是要如何把自己打扮得體面。

  當他還在苦思這個問題時,穆探花居然由房裡取出一件干淨的華服,赫然就是他被趕出顧府時,身上穿的那一件。

  顧行朗被她推進房裡換上了衣服,她還替他梳好了頭發,他整個人又恢復成那個玉樹臨風的貴公子。

  「這……」他低頭看著身上的衣服,有些難以置信。「我以為你拿去賣掉了。」

  「如果賣掉了,我們早就可以把廚房修好,也可以吃一頓飽飯了。」穆探花不舍地看著那套華服咕噥道。

  「那你為什麼不賣?」顧行朗不解,因為她不可能預料到他會有需要再穿上它的一天。

  「因為……」她別扭地癟了癟嘴,才吶吶地道:「我不想你覺得自己一無所有嘛。」

  他一時間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他想起了那天她莫名其妙剝下他的衣服,他以為她要拿去換銀兩,扎扎實實發了一頓脾氣,但那是因為街坊鄰居的指指點點激起了他的自卑,他才會失控,她卻留了一個心眼,寧可吃苦挨餓也要把他的東西留下來。

  這小木炭怎麼這麼傻呢?又為什麼,她會傻得這麼可愛?

  顧行朗揉了揉她的頭,他突然覺得自己這輩子做過最對的事,就是把她給買了下來做婢女,如果他當初沒有買下她,他永遠不會知道自己差點錯過她如此寶貴的陪伴。

  以她為他做的,感激的話已不必多說,他記在心裡就好,何況他與她鬥嘴從來沒輸過,也不習慣在她面前低下頭來,於是他只能更打起精神,拿出他貴公子的作派,帶著她這小婢女准備出門做生意了。

  「走!本少爺帶你去大撈一筆,順便吃一頓飽飯。今天回家之後,保證咱們有銀兩修廚房。」

  見到他又回到以前那意氣風發的模樣,穆探花有一瞬間的迷惘,心頭小鹿狠狠撞了兩下,過了一會兒才呆呆的問:「我們要去哪裡?」

  「去了你就知道了。」顧行朗神秘一笑。

  把顧天雲安頓在家裡後,兩人便出了門。

  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穆探花赫然發現,顧行朗居然把她帶到怡紅院的門口,她頓時臉色大變。「少爺,這裡能賺到什麼銀兩?你不會是要把我賣了吧?」

  顧行朗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你覺得比起如花,你能賣多少銀兩?」

  說的也是,她認命地想。連拋媚眼都能被人認成是眼睛不舒服,她對自己的長相已經心死,不過也不是沒好處,至少不會因為太漂亮被賣掉。

  「難道……」她突發奇想,狐疑地瞅著他。「你是要把自己賣了?這裡也有人好男風嗎?」至少,他的生意應該會比她好很多。

  「賣你的頭!」他感到好氣又好笑,忍不住伸手敲了她的頭一下。

  再和她講下去,她腦子裡那些光怪陸離的想法大概會超出他承受的範圍,他索性大搖大擺的走進了怡紅院,讓她跟在身後。

  怡紅院中,鴇母遠遠見到有個貴公子進來,連忙迎上,然而當她走近看清楚眼前人時,表情卻變得遲疑。「顧大少爺?你……」

  顧行朗擺出一副傲然的姿態。「怎麼,本少爺不能來嗎?」

  「當然可以。」鴇母是十分現實的人,她見他龍行虎步,衣著不凡,如此派頭不像是窮困潦倒,而且他消失在京城好一陣子了,也不知他是否有了什麼際遇,便試探地道:「顧大少爺,你也知道如花現在跟了顧二少爺……」

  「跟了就跟了,那種女人我也不希罕,本少爺今天是來找兄弟敘舊的,他們來了吧?」不屑地擺了擺手,他順手放了幾兩銀子在鴇母手上。

  一旁的穆探花看得肉痛,那銀子可是她擺了好幾天攤,攢下來的所有財產,居然被他一次就花掉了?!

  只是她硬是忍住沒有抓狂,所謂舍不得孩子套不了狼,她不知道他來做什麼,卻也不能破壞了他的計劃。

  瞧她如此乖巧,明明快氣爆了卻是硬憋著不發作,也真難為她了,顧行朗在心中暗笑,不過表面仍是一副不可一世的態度對著鴇母道:「帶路。」

  鴇母接過錢,心中一喜,這銀兩可是實實在在的啊,雖然顧行朗出手沒有以前闊綽,不過幾兩銀子在貴公子的打賞中也算不錯了,於是她笑吟吟地道:「顧大少爺是找趙錢孫李四位公子的吧,他們剛到、剛到,現在都在采花閣等姑娘呢,請顧公子隨我來。」

  不一會兒,鴇母帶著顧行朗來到采花閣,閣中趙錢孫李四人還沒等到自己的相好,卻先見到了顧行朗,倶似看到鬼一般,滿屋子歡樂的氣氛頓時僵住。

  「顧行朗?」趙公子抽搐著臉。「你怎麼來了?」

  顧行朗沒有回答他的話,只是朝鴇母揮了揮手。「你先出去,叫姑娘們慢點來,我有事和他們談。」

  鴇母知機地退下,還替他們帶上了門。

  顧行朗也大大方方地找了自己的老位子坐下,他一坐下,身後怡紅院的女侍立刻布上酒菜,接著也乖巧地退了出去,而穆探花為了增添他的氣派,還拿了扇子在後頭替他搧風,一副聰明伶俐的樣子。

  顧行朗用眼角余光瞥了她一眼,差點沒笑出來,這個笨丫頭,不知道現在都入秋了嗎,搧起來陰風陣陣啊。

  不過顧行朗主僕擺出來的樣子,還有那鴇母客氣的態度,讓趙錢孫李四人頓時如墜五裡霧中。

  終於,錢公子忍不住問道:「那個……顧大少,你不是被趕……呃,離開顧家了?」

  「而且顧大少你好像在京城裡消失了一陣子?」孫公子也追問。

  「你們說的對,顧家把我趕出來了。」顧行朗毫不扭捏地承認。「不過你們應該知道,他們把我趕出來是為了什麼吧?顧家不要我,陸家要啊!我的身分到了陸家可也還是個大少爺,你們別忘了,陸家的財力雖然比不過顧家,不過也算是一方大戶了。」

  顧行朗可能是陸展文私生子的事,幾乎京城人人都有所耳聞,所以他這番謊話倒也說得天衣無縫。

  不過穆探花聽到他居然用這種理由來裝大爺,驚訝得差點沒把扇子給折了。

  「但陸家布莊不是燒了?聽說陸展文受了重傷,整個家族連夜搬離京城了。」

  趙公子皺著眉問,他總覺得哪裡怪怪的。

  「那是謠言,陸家布莊燒了沒錯,不過既然燒了,陸家便決定要到外地發展,才會連夜搬走。我前陣子不在京城,就是到外地做生意去了,陸家在京城外的資金,可比你們想像的多太多了。」顧行朗一副他們孤陋寡聞的模樣,順手夾了桌上的一塊肉送進嘴裡,嚼了幾口就面露不悅地把桌子一推道:「這什麼菜難吃死了!小木炭,今早我急著出門和人談了個一百萬兩的生意,讓你沒吃到早膳,這桌菜賞你了。」

  穆探花放下扇子,驚喜地連聲道謝後,小心翼翼地在他身旁坐下,就著食桌上的東西自個兒吃了起來。

  一百萬兩!趙錢孫李四人雙眼一亮,再加上顧行朗的話毫無破綻,模樣看起來也和以前一般紈褲囂張,他們的態度也逐漸轉變。

  「那顧大少今日來找我們是……」孫公子一想到一百萬兩,心忍不住狂跳,本能的就問了出來。

  「本少爺生意坐大,自然是有好處給你們。」顧行朗的俊臉突然一沉。「不過本少爺剛離開顧府那時,找你們居然一個都不見,到山上避暑也就罷了,連赴京趕考這種荒唐的理由都說得出來。」

  聽到有好處,四位公子都快坐不住了,再加上顧行朗適時地這麼一施壓,李公子急忙替自己解釋道:「顧大少你有所不知,我們當時都很想幫你,但你也知道我們家裡那群老人管得嚴,我們其實是被禁足起來,不能和外頭聯絡,自然也見不到顧大少你了。」

  雖然理由有些牽強,不過卻也合理,其它幾位公子也連忙附和,「對對對,我們都被禁足了。」

  見顧行朗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心思最敏捷的趙公子連忙拉高聲音,吆喝著門外的女侍道:「喂喂喂,顧大少說東西難吃,你們還不趕快把最好吃的菜都上了?」

  站在門外的女侍知機,連忙去張羅了一桌新菜,直到食物擺定人也退下後,顧行朗裝模作樣地吃了一口,眉頭舒展,趙錢孫李四人才松了口氣,彼此交換了個眼神,由錢公子問道,「顧大少,你剛才說的好處是……」

  捕捉到他們想法的變化,顧行朗彎唇一笑。「本少爺不是才談了一個一年可以賺一百萬兩的生意嗎?陸家布莊雖然關門到外地發展了,卻把京城的生意全交回我手上,現在生意本少爺已經談成了,不過由陸家外頭的產業把資金拉進京裡曠日廢時,本少爺想這是一本萬利的事,就想到你們了。」

  「喔?真的會賺錢嗎?」錢公子聽得雙眼直發亮。一百萬兩啊!他家的錢莊也是要一年半載的才能有一百萬兩的淨收入,隨隨便便抽個一成利,就能讓他一整年躺著過,而且他父親也不會一天到晚罵他敗家子了。

  其余幾個公子也有一樣的想法,紛紛詢問細節。

  顧行朗早有准備,憑他的三寸不爛之舌說道:「這做生意的機密不能透露給你們,不過本少爺能告訴你們,這筆生意是和皇宮做的,所以一百萬兩絕對拿得到,而且你們可以拿回本錢的十倍,唯一要注意的是,這麼好的生意,顧家布莊可能會想橫插一腳,但本少爺以前就是顧家人,他們那些手法我還不知道嗎?所以顧家不足為患,去掉了這樣的勁敵,你們覺得會不會賺錢呢?」

  「當然會!」李公子笑得眉眼都彎了。「那我們想加入的話,要拿多少呢?」

  「本少爺也不是沒和你們混過,大概知道你們的斤兩。」撇了撇嘴,顧行朗一副不屑地樣子道:「你們一人出五千兩差不多了。」

  五千兩,恰好掐在四位公子能付得出的極限,顧行朗果然了解他們,不過他不了解的是,一個人被財富蒙蔽時,可是要多傻有多傻,所以即使五千兩已經有些吃力了,趙公子還是一咬牙。「顧大少,我出一萬兩!」

  其余三人也急忙道:「我們也出一萬兩!」

  顧行朗刻意露出不悅的樣子。「這樣本少爺可是少賺不少……」

  「顧大少,看在我們是好兄弟的分上,你讓這一點利給我們,以後我們有好處,自然也會找你。」

  「何況顧大少你也不怕少賺那一點吧,對你而言那只是蠅頭小利罷了。」

  他們都這麼說了,顧行朗便順水推舟道:「好吧,為了慶祝我們合作愉快,今天這頓我請。」

  聽到顧行朗要請客,坐在一旁狂吃狂喝的穆探花差點沒把滿嘴的飯菜給噴出來,方才聽他吹牛吹得天花亂墜,能夠唬得過那四個草包,現在居然准備搬石頭砸自己的腳了?這位大少爺到底記不記得他已、經、沒、有、錢、了!

  不過她的顧慮顯然是多余的,趙錢孫李四人一聽這話,忙不迭地拒絕。「這不成,這一頓當然是我們請!快快快,趕快多上一點好菜!再叫幾個姑娘來!」

  「姑娘就免了,省得我們賺錢的機密被人聽了去。」顧行朗似冇若無地瞥了身旁差點氣鼓了臉的穆探花。「不過今天我們要不醉不歸!」

  「對!不醉不歸!」

  幾名少爺幻想著大賺一筆的前景,全放肆的吃喝了起來。

  穆探花覷了個空,偷偷對顧行朗伸出了大拇指,低聲道:「少爺,我算是服了你了,你不去當金光黨簡直埋沒人才,居然這樣也讓你騙到了錢。」

  金光黨?顧行朗想也知道那不會是什麼好黨,不過這小木炭語出驚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他也習慣性地忽略掉自己聽不懂的部分,得意地回道:「好說好說,不過等一下我們還需要分工合作呢!」

  「我要怎麼騙他們?」她喜孜孜地也想加入金光黨。

  就憑她?他鄙視了她一眼。「等會我負責灌醉他們,你……只要負責把這些好菜打包給爺爺吃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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