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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養爺 (廢柴改造史之一)》第7章
第六章

  不到兩個時辰,趙錢孫李四人便湊足銀兩巴巴的送到顧行朗手中,似乎晚一步就會讓他們少賺幾千兩銀子似的,而他們這般反應也都在他的意料之中。

  穆探花對他佩服得五體投地,什麼一百萬兩的生意信手拈來毫不做作,入門時口袋空空,出門時盆滿缽滿,詐騙詐到他這個地步也算宗師了。

  「不過少爺,你取得這麼多銀兩,到時候那幾位公子沒有拿到分紅,找你算帳怎麼辦?」她可不只是看到眼前的利益,對於顧行朗的安危也升起了一份隱憂。

  顧行朗察覺了她話中濃濃的關心,眉頭挑了一下。「小木炭,你相不相信本少爺能全身而退?」

  穆探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毫不考慮地道:「相信。」

  「你如此信任我,真令本少爺感動。」他頗感欣慰地點點頭。

  「因為你光是動動嘴皮子就賺到這麼多錢,這些財富能大幅度地助長你跑路的成功率啊……」她低聲咕噥道。

  「你這丫頭簡直欠揍,有做婢女做到你這麼大牌的嗎,居然批評起主子來了?」他都被她氣笑了。「我以前幫了趙錢孫李那麼多,到了絕境他們卻一個跑得比一個快,被本少爺訛騙一次也不為過。但本少爺說的可不全是謊言,雖然一百萬的生意我現在沒有,不過很快就會有了,總是會有分紅給他們的。」

  「什麼生意?」穆探花不免感到好奇。

  顧行朗神秘一笑,正要答話,此時兩人已回到小貧區,只不過撲面而來劍拔弩張的氣氛,卻讓兩人停住了腳步,皺起眉頭看著眼前的一幕。

  數十名個戶站在了一邊,皆是一副可憐兮兮、欲哭無淚的樣子,像在哀求著什麼,而另一邊有幾個華服男子態度不善地對著他們破口大罵。

  顧行朗快速斂起笑容,目光一凝,他認出了那幾名華服男子,全都是顧家的管事及家丁,想來收佃租的時候又到了。

  以前在顧家當大少爺時,他甚少管這些生意上的事,來收佃租也就那麼一次,還拎回了穆探花這個丫頭,然而現在當面看到顧家那些管事自以為高人一等的態度,他著實打心裡不舒服。

  「幾位大爺……你們也知道,這貧田根本種不出什麼東西,我們上繳的已經是全部了,麻煩你們再寬限幾個月……」

  「哼!沒本事就別租這田!如果你們今天交不出錢來,老子今天就帶走幾個孩子,男為奴女為娼,應該能賣幾個錢!」管事譏諷地道,他身後的家丁也一副准備動手抓人的樣子。

  「求求你,不要啊……」聞言,好幾名婦女都嚇哭了。

  「他們欠了多少佃租,我還!」顧行朗突然出聲,慢條斯理地走到兩幫人馬之間。

  管事先是愣了一下,看到是顧行朗,本能的縮了一縮,後來一想,這紈褲的大少爺早被趕出門了,有什麼好怕的?如此一來,眾人的底氣也足了些,態度也跟著跋扈起來。

  「喲,這不是大少爺嗎?還以為你被攆出京城了,想不到你居然出現在這個地方?這麼落魄了,可別強出頭啊。」管事嘲諷著,後頭的人跟著大笑。

  顧行朗一點也不在意,因為他現在身上的銀兩多到可以砸死他們,他只是淡淡回道:「他們耕作的顧家土地一年佃租加上收成不過八十余兩,如果加上前幾年虧欠的,也不到五百兩,本少爺連本帶利,給你們五百五十兩,之後契約作廢,這些佃戶不再替顧家耕田!」

  他幾乎算是獨斷的決定了整個貧民區佃戶們的生計,每個人聽了都先是一愣,接著面露苦色,垂頭喪氣,心裡直打著鼓。雖說耕作顧家土地,只是債越欠越多,但若是少了這一份工作,連飯都沒得吃。

  可是顧行朗答應替他們墊付這麼多銀兩,他們至少可以保住自己的孩子不被帶走,甚至工作一輩子都賠不起,又能替自己的未來說上什麼話?

  「五百五十兩?哼!你拿得出來再說!」管事一臉不屑,完全不覺得這個落魄少爺能有什麼財力。「告訴你們,替顧家耕作已經對你們是天大的恩賜了,如果付不出佃租就把孩子們交出來,我要的也不多,五名童男童女就行……」

  顧行朗臉色陰沉地由袖內掏出五百五十兩的銀票,甩在管事臉上。「滾!」

  管事臉色難看地想回擊,但仔細一看,砸在自己臉上的還真是銀票,他頓時心喜,一時忘了受辱的事。畢竟這五百五十兩他可以從其中貪墨的可不少,至於丟了佃戶的事,他回去再告狀便是。

  於是他不再糾纏,冷笑了一聲道:「好!這五百五十兩我收了,以後你們就別回頭求我們顧家再用你們當佃農!」說完,他快手快腳地撿起了銀票,便與來人匆匆離去。

  他們的離去,讓在場的百姓們松了口氣,只是解決了一項困境,新的困境又出現,做人佃戶已經是最卑微的工作了,如今被逼到連明天都不知在哪裡,每個人都是愁眉苦臉。

  「這……」劉嬸忍不住嘆了口氣。「謝謝顧大少爺替咱們還上了錢,只不過以後沒田耕,這該怎麼辦呢?」

  穆探花見現場一片愁雲慘霧,怕眾人對顧行朗產生成見,本能地就替他護航道:「那個……劉嬸、鳳姊、喬大娘,你們大家也別這麼喪氣,其實少爺是替你們著想,才這麼決定的。我以前在顧家工作過,其實他們的土地不肥沃,根本種不出什麼好東西,又收那麼貴的佃租,根本是趁機斂財。你們沒看他們連孩子都想要,這種販賣人口的事簡直缺德!少爺以前不管事不知道這些,現在知道了,當然要救大家於水深火熱之中……」

  顧行朗若有深意地瞥了她一眼,對於她這般堅定的站在他這方替他設想,心中起了一絲異樣感。

  她卻沒注意到他投來的目光,說得口水都快干了,眾人的臉色也忽青忽白精彩得很。

  最後劉嬸勉力一笑道:「探花,你放心吧,我們沒有怪顧大少爺的意思,他幫了我們,我們感謝都來不及呢,我們的孫兒孩兒,可算是被顧大少爺救了一命啊!」

  「是啊是啊,我們耕田習慣了,沒田耕總是會怕怕的。反正都這樣了,明日我便去找個跑堂的工作,也是能糊口嘛。」

  「我也能去街上賣個豆腐花,賺的錢雖然少,不過可以慢慢還給顧大少爺啊……」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雖說自我安慰的成分高,但卻是充滿了對顧行朗的濃濃感激。

  顧行朗有把握在顧家管事面前發下豪語,自然是有他的設想。而這些人的反應也讓他很滿意,看來……他沒有幫錯人,接下來的計劃可以實施了。

  「誰說丟掉了顧家佃農的工作,大伙兒就沒飯吃了?」他突然朗聲道。

  每個人的目光都投到他身上,驚異的神采之中透著緊張及期待。

  顧行朗淡然一笑。「五百五十兩只是小錢,不必還了,本少爺接下來有個大計劃,可以賺無數個五百五十兩,不過需要大量的人力,如果你們願意幫忙,屆時保證你們家家戶戶都有收入,不會再有人剝削苛待你們,也不必再欠債。」

  「真的?」每個人的雙眼都亮了起來,難掩驚喜。

  「沒錯,只不過我還需要幾天的時間安排。」

  「沒關系沒關系,幾天我們還等得起的。」劉嬸像是怕他反悔,連忙搶白道:「顧大少爺你簡直是上天派來的菩薩,解救我們這群窮苦的老百姓,從今以後,只要你不嫌棄,我們就跟定你了。」

  其它人都同意劉嬸的話,齊齊點頭如搗蒜,這件事就像是這麼定了,眾人也三三兩兩的回家忙和去。

  顧行朗雖無太大表情變化,不過能以這麼少的代價得到這群人的認同及信任,對他以後的計劃大有幫助,他也頗為自得,忍不住微微一笑。

  「少爺,你笑得有點奸耶!」穆探花突然覺得,自己為他護航,不知是幫了大家還是害了大家?「不知道少爺要做什麼生意呢?」

  「你這丫頭,跟了我這多年,少爺我什麼時候讓手下吃虧過?」他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簡單的說,我之前在怡紅院醉生夢死的時候,曾聽到一個秘聞,京裡打算明年冬天對北方草原的外族出兵,屆時天氣寒冷,必定需要大量冬衣,所以我准備買進大量的棉花,且制作冬衣一定會需要許多人力,所以我才能對大伙兒說得那麼篤定。」

  「那不就是搞期貨嗎?少爺你還真先進。」她佩服地一拍手,但仔細想想他的話,又覺得似乎破綻處處。「不過少爺你真的有把握明年會出兵嗎?」

  投資大風險也大,何況顧行朗等於是押了重注在一個謠言上,成功的機會更渺茫。不過他並沒有為此失去信心,因為他知道自己謠言的來源具有多大的可信度。

  對他而言,決定了就去做,畏首畏尾是成不了大事的。

  只不過那些貧民區的百姓不知道也就罷了,穆探花現在對他的計劃有了了解,知道其中失敗的機率頗大,是否仍舊會不畏困難的堅定跟著他?

  「小木炭,你願意陪我賭這一場嗎?」他突然神情古怪地瞪著她。

  「賭!干麼不賭!」她想都不想就用力點頭,只不過點完頭仍忍不住在喉間低聲曝嚅道:「只是你跑路時,可別忘了帶我。」

  她這副可愛勁,惹笑了顧行朗,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突然用手指抬起了她俏皮的小下巴,讓她的臉蛋兒能正對他的俊臉,近乎囈語的道:「我這次東山再起,還有一個希望……」

  這這這……這明明是少爺調戲婢女的橋段,這種調情攻勢用在她這個前世今生都是黃花大閨女的女孩兒身上,實在是太刺激了!穆探花的心撲通直跳,雙腮微紅,幾乎不敢直視他的眼神,緊張又期待著他會不會有下一步動作。

  他的希望是要與她這個那個嗎?接下來會不會吻她呢?會是溫柔的蜻蜓點水,還是激情的法式舌吻呢?天啊天啊,她的心髒快受不了了……

  就在她快被自己的想像逼瘋時,顧行朗突然一本正經地道:「我的希望便是,把你臉上這條醜死了的疤痕給去掉!」

  穆探花像是瞬間被人潑了盆冰水,整個人呆住。「就這樣?」

  「就這樣。」他不解地回望她。

  「你沒有要這個這個、那個那個?」幾個字她說得像從牙縫裡逼出來似的,小臉也不自覺微微抽搐。

  「哪個?」對於她奇特的反應,顧行朗納悶地皺眉。

  「沒有,算了。」穆探花拍開了他的狼爪,突然陰著小臉氣呼呼地轉身離開。

  他莫名其妙地看著她,突然眉頭一揚,露出一個奇特的笑容。「這小木炭生起氣來,越來越可愛了啊……」

  如果說,那種表面裝得很和善卻心存惡念的人,被稱為披著羊皮的狼,那麼像顧行朗這種表面荒淫無道內心卻是個呆頭鵝的,只能說是披著狼皮的豬了。

  穆探花因為他的不解風情偷偷在心裡罵了他八百多遍,最後還只是能接受他的感情世界根本還沒開竅的事實,她這朵含苞待放的鮮花在他旁邊搖來晃去,他的辣手都伸過來了,就是不肯摧一下花。

  對,她承認,她無可救藥的愛上他了,只是這愛情從什麼時候開始,她也說不上來,反正她原本與他的相處,就有那麼一絲曖昧,否則她為什麼要任勞任怨跟在他身邊,忍受他的臭脾氣,甚至還要撩下去陪他豪賭一番?

  如果這不是愛情,她都不知道怎麼說服自己繼續無怨無悔的付出了。

  可是這男人雖然花名在外,還花了一萬兩買下花魁的初夜,事實上卻沒有真正愛過什麼女人。或許她表現情感的方式也有些隱晦,所以兩人就一直停留在打情罵俏的曖昧階段,他應該也從來沒想過自己對她的情感,是不是愛吧?

  不過穆探花也不著急,反正來日方長,她就不信他會一直呆下去,頂多最後出大絕招來個霸王硬上弓,至少她得到了他的人啊,哈哈哈哈哈……

  「小木炭,你看著天在傻笑什麼呢?」顧行朗在一旁納悶地看著這個小婢女犯傻,她看著遠方那閃爍逼人的目光,讓他都有種自己會被她吃掉的錯覺。

  「啊?沒什麼。」穆探花只顧著自己幻想,被他這麼一喚嚇了一跳,等到回過神來直視他的眼,又想起方才自己少女心的幻想,不禁心虛地別開眼。

  「真的沒有?」她奇特的反應,反而大大的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朝她靠近了些,想仔細觀察她的表情。

  「我我我……」她靈機一動,干笑道:「我在想你要的布樣花色嘛!」

  從顧行朗拿到資金之後,已然一個月過去了,在他一方面暗地裡大量采購棉花的同時,另一方面也打算低調地做起賣布的老本行。畢竟他投資期貨的收益也要到明年才能明朗,而這裡還有好多張嘴要靠他吃飯,所以他便從自己最熟悉的行業入手。

  為了避免顧家打壓,幕後操控整個生意的是顧行朗,明面上卻是由穆探花出頭。因為他某次意外發現她做的布樣,那花樣之新奇令他眼睛一亮,於是他便要她多想些,由他投入生產,他自有辦法銷售出去。

  對於穆探花而言,設計布樣不過小事一樁,之前她在京城街頭販賣織品時,就受到廣大歡迎,只是礙於經費無法做大,現在有了顧行朗這個財大氣粗的金光黨撐腰,她自然要將所長發揮得淋漓盡致。

  成功的轉移了顧行朗的注意力,她索性把話題放到了她最近的成果之上。「我已經完成一些花樣了,我拿給你看。」說到專業,她變得興致勃勃,七手八腳的由一旁拖來一個大木箱,從裡頭先拿出一份布樣圖。

  「這只黃色的動物……是狗嗎?」顧行朗橫看豎看,都覺得這圖樣奇怪得很。

  「這叫皮卡丘,它是……呃,是一種想像出來的動物,在我老家很受歡迎,別看它可愛,當它生氣起來,可是會電得你吱吱叫。」穆探花喜孜孜的獻寶。

  電得他吱吱叫?這說法相當新鮮,他卻很不以為然,他不覺得這只看起來他一腳就能踢飛的黃色奇怪動物有什麼殺傷力,不過它看起來確實很是可愛,她也算是創意十足,像他,就從來沒想過把除了老虎和鷹之外的動物放進布樣裡,而且還有模有樣的。

  「還有,這是小叮當,這是米老鼠,這是加菲貓……」她將布樣圖一件一件從木箱裡拿出來,這些都是她的最愛呢!

  「原來動物還可以做這麼多改變。」他沉吟著點點頭,算是接受了這新潮的想法。瞧她的木箱像百寶箱一樣,他的目光不由得移了過去,好奇地自個兒取出了另一份布樣圖。「那這個呢?這女人的發式好特別,為什麼一張臉要那麼多顏色?」

  他若有所思地舉高了手上的布樣,凝目注視著。

  「這你就不懂了,這可是安迪沃荷的普普風,這種利用普羅百姓常見的素材大量復制的風格,很容易就讓一般人所接受,大家可以用自己想要的圖案,印或繡在門簾啦、屏風啦、衣服啦、內褲等等,那有多特別?你想想,如果每個人都穿著上頭印滿皇上的衣服,保證皇上的印像會像洗腦一樣,一下子風靡全城,受人景仰的程度保證暴增百倍啊!」穆探花很認真地解釋著。

  「皇上應該不會希望自己的圖像被印在內褲上……」光是想像那畫面,顧行朗表情就有些詭異,他聽得似懂非懂,不過稍微消化了下她的話,還是能抓到些精髓,突然覺得她的創意絕妙。「但你提出的什麼普普風,確實有它的道理,這種布料的花樣既然取自大眾,當然很容易融入百姓之中,我們也許可以接受特別的委托,為特別的人制造特別的圖樣。」

  「少爺你還挺有生意頭腦的嘛!」瞧他一下子就舉一反三,她有些佩服。「像你看到的這個女人,叫做瑪麗蓮夢露,她被用在普普風上,就是不敗的款式啊,大家可愛著呢!」

  「瑪麗蓮夢露?聽起來像什麼恢復內力的丹藥。」顧行朗皺眉。

  「你實在太老土了,瑪麗蓮夢露在我家鄉可是萬年性感女神呢!」穆探花有些不服氣地指著布樣上的頭像。

  取這種丹藥的名字也能性感?那怡紅院裡的花魁都改名叫什麼起死回生丹、白玉斷續膏的,不就個個名動京城?他搖了搖頭,覺得腦袋快打結了,她的想法確賓十分跳脫,讓他驚艷之余卻也苦笑滿面。

  怕自己被她搞得頭昏腦脹,他索性一把將木箱蓋了起來。「好了,本少爺明白了。這些布樣我再帶回去慢慢看,不管是瑪麗蓮夢露還是什麼金剛附體散,本少爺一定會讓你的布樣及織品風靡整個京城。」

  「真的有辦法?」穆探花心喜,她也可以成為京城首席品牌設計師嗎?

  「沒問題的。」顧行朗揉了揉她的頭,目光露出一絲寵溺。「而且你的名號也會被打響。」

  「我的名號會被打響?」她樂到差點跳了起來,欣喜的抓住他的衣袖。「那我一定要取個響亮的藝名!」

  「藝名?」他想到方才她推祟至極的瑪麗蓮夢露,不禁莞爾道:「你覺得取個藝名叫豹胎易經丸,夠不夠響亮?」

  「這位少爺,你的品味顯然有問題。」穆探花原本只是抓著他的衣袖,怕他真的就這麼決定了,更是急急抓住他的肩頭。「豹胎易經丸難聽死了!」

  顧行朗注意到她的動作,倒是挺享受她的主動親近,內心發笑,但表面上仍故作思索道:「豹胎易經丸這麼霸氣你都嫌棄,要不然……虎鞭大力丸怎麼樣?」

  「一個女孩子叫虎鞭大力丸能聽嗎?我絕對不要!」穆探花的臉蛋兒離得他這麼近,小嘴衝著他的耳朵抗議道:「而且什麼虎啊豹啊,一點都不親切!」

  「響亮之外還要親切嗎?虎和豹確實太凶猛,那就只好……」他瞧著她極為靠近的臉蛋兒,發現這小木炭皮膚還真細致,就是頰上那道淡淡的疤礙眼了一點,不過看她這樣生氣,他覺得越來越有趣了,沉吟了一會兒後,他目光帶著笑意,用力一擊掌。「好吧,那你的藝名就叫鐵牛運功散好了!」

  「我還十八銅人行氣散咧!這拿來當名字簡直是難聽到爆炸!」她急得整個人都要巴在他身上了。

  「喔?十八銅人行氣散聽起來也不錯……」

  「不要不要不要!」

  「小木炭,你這會兒真的要對本少爺霸王硬上弓了嗎?」

  霸王硬上弓?!抗議到一半的穆探花突然僵住,彷佛這句話自己不久前才想過,頓時間有種心思被看破的感覺,窘得滿臉通紅。待她回過神來,這才發現自己貼在他身上,只差沒有整個人騎上去。

  「我才沒有要霸王硬上弓,你亂講啦!」她惱羞成怒地把他一推,便匆匆忙忙地跑走,留下原地哈哈大笑的他。

  兩個人的唇槍舌劍,她從來就沒臝過,不過顧行朗對她這種又羞又氣的態度簡直玩得愛不釋手,恨不得多玩幾次。

  這小木炭……應該愛上他了吧?

  答案很明顯,他不由得得意起來,愛上他算她有眼光,婢女暗戀主子本來就是理所當然,想到以後常常可以享受她的愛慕之情,玩個不亦樂乎,他的笑聲在這院子裡,彷佛變得更加響亮了。

  鐵牛運功散自然只是顧行朗故意逗穆探花的玩笑話,不過被他這麼一鬧,她也不想取什麼藝名了,免得一個沒弄好,被他害得變成擺脫不掉的臭名那就糟了,不過她設計的布樣,經過他幾個月的運籌帷幄,果然漸漸打出名聲,那些圖案特殊、讓人想都想不到的花樣,在京城裡默默流行了起來。

  不到半年時間,顧行朗把生意做得風風火火,不過一直在家裡埋首設計的穆探花,卻一直不知道外頭的情況,直到某日她好奇地察看賬冊,發現這個月已經賺了上千兩,幾乎可以抵得上顧家布莊單店單月的收入時,她驚訝得連忙找上顧行朗。

  「喔?全京城都知道你設計的那些布樣有多受歡迎,居然只有你自己不知道?」他倒是忽略了這一塊,揚眉想「想,突然古怪地一笑。「今日本少爺要去送貨,不如你也一起去。反正你這傳說中的當家,也該露露面了。」

  傳說中的當家?什麼意思?穆探花還沒搞清楚他的動機,就被他摶著一起出門了。

  載貨的馬車行出了小貧區,穆探花坐在車裡,倒是沒注意到外頭的情況,而顧行朗也一直故作神秘,要她等到了目的地下車自己看,所以她坐立不安的直到馬車停下。

  在下車的那一剎那,她簡直傻眼了,指著眼前金碧輝煌建築物的大招牌,抖著聲音道:「這……這不是怡紅院嗎?你不要告訴我我的布樣都是賣到了這裡!」

  顧行朗平心靜氣地微笑道:「你不是想看你的布樣有多受歡迎?進去看看就知道了。」

  穆探花狐疑地瞥了他一眼,他的神情泰然自若,他當然不可能告訴她,每回來怡紅院除了談生意送貨,他也會刻意花天酒地一番,只為了某種目的。

  由於從他臉上瞧不出所以然來,她深吸了一口氣,身先士卒地一腳踏入了大門,一眼望去的結果,令她瞬間瞠目結舌,久久說不出話來。

  媽呀!她這是看到幼幼台或卡通頻道了嗎?

  由於怡紅院裡的姑娘們為了攬客,穿著都十分清涼,主要是仿唐代的內衣外穿,再搭上薄紗或肩掛的式樣,可如今她卻看到姑娘們的肚兜十有八九不是加菲貓就是米老鼠,還有什麼小叮當、史努比的,與那些仿唐代的裝扮搭配起來,硬生生有種衝突的違和感,卻又意外的合適。

  「這是哪個天才想到的?現代那些漫畫大師要是知道了會吐血吧。」穆探花有種哭笑不得的感覺。

  「不就是你嗎?」顧行朗投給她一記微妙的眼神。

  還沒等她搞清楚他的意思,一群鶯鶯燕燕已然圍了過來,而令她深感意外的是,她們包圍的主角居然不是玉樹臨風的顧行朗,而是她這個不起眼的小木炭。

  「唉呀!穆當家,你終於出現了,喜羊羊還有貨嗎?等得奴家好苦啊!」

  「是啊是啊,那皮卡丘的布料什麼時候會有?顧大少爺每次都說缺貨,奴家都快沒肚兜可穿了。」

  「聽說這些圖案都是穆當家想出來的,每種都好可愛,真的好厲害啊!」

  瞪著某位姑娘指著自己胸口那深深溝壑旁的米老鼠,穆探花吞了口口水,吶吶地道:「你們真的喜歡?」

  「可不只我們喜歡呢!」方才那位胸器逼人的姑娘,笑得如風中顫抖的花般,「穆當家,現在街上哪個人沒有一點你做的布樣?什麼衣服布包頭花鞋樣的,拿不出來就丟人吶!」

  另一個姑娘也搭腔道:「穆當家的布樣,還流行到宮裡去了呢!聽常來我們這兒的:位大人說,現在後宮的娘娘們都爭相穿那什麼……普普風的衣物,還有娘娘偷偷把皇上的臉做成了內褲,好像穿了之後會特別受寵呢,嘻嘻嘻!」

  原來皇上真的躺著也中槍了……穆探花覺得眼下的畫面實在荒謬得好笑,好不容易費盡口舌打發了那些姑娘,她也被捧得有些飄飄然了。

  「怎麼,現在你該相信自己的設計很受歡迎了吧?」顧行朗在旁邊看著也覺得好笑。

  「呼!這種環肥燕瘦眾星拱月的感覺雖然讓人吃不消,不過真爽快,難怪你們男人肯為此一擲千金啊!」她吐出一口長氣,突然有些同情地望著他。「少爺你掉價掉得厲害啊,她們剛才好像都沒找你聊個幾句呢。」

  「哈哈哈,那是當然的。」他不以為意,反而大笑道:「在她們眼中,我們的生意你才是真正的老板,本少爺只不過是個送貨的,不巴結你巴結誰呢?」

  「我是老板?」穆探花驚訝地指著自己。

  「你想想,咱們生意上最大的對手是誰?如果本少爺當老板,這生意保證馬上被抹殺掉。」顧行朗目光一沉,意有所指地道。

  是了,顧家布莊都把顧行朗趕出家門了,自然不可能放任他坐大,她很快的想明了這個道理,明面上使用她的名字做老板,似乎無可避免。

  事實上,由於顧行朗用陸展文兒子的名義收集資金這件事,只有趙錢孫李寥寥幾個人知道,而這些人因為利益,自然也不會大嘴巴朝外亂說,因此不知情的人都還以為顧行朗是靠著穆探花生存,對他多有鄙夷。不過顧行朗要的就是這種效果,反正只要有錢,他一樣可以做生意,商人不會在意客人身上的錢是誰出的。

  「這怡紅院來的達官貴人可多著,所以京城裡的那些姑娘夫人們雖然嘴上不說,但大多會偷偷模仿怡紅院裡姑娘們的穿著,認為這樣才能吸引男人,而這股風氣流進皇宮,也是必然的趨勢。」顧行朗自得地看著她。「本少爺跑了幾年怡紅院可不是白玩的。」

  這值得驕傲嗎?穆探花覺得哭笑不得,不過倒也沒有與他爭辯。

  「而且告訴你一個好消息,因為我們的布料織品生意好,現有的人手都快不夠用了,劉嬸鳳姊她們去問了隔壁大街的幾戶貧家,他們也都是顧家的佃農,被壓榨得喘不過氣,聽到咱們缺工,又看劉嬸他們家境漸佳,每個人都願意解除佃戶的身分來幫忙。」

  「那真是太好了!距離我們的目標越來越近了。」

  「是啊,距離目標,越來越近了……」顧行朗的目光突然變得悠遠,像是穿透了牆,看向了顧家的方向。

  只是在憧憬美好未來的同時,卻沒想到他們的生意在短時間內做得這麼好,不免傷害了某些人的利益,商場上風起雲湧的黑幕,很快便向兩人席卷而來……

  顧府。

  「現在怡紅院都不向咱們買布了,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朱氏氣勢凌人地坐在廳中主位,不滿的質問道。

  站在她身後的顧行朝也同樣一臉不悅。

  顧家布莊新來的姚管事跪在兩人面前,他戰戰兢兢、冷汗涔涔,比面對家主顧元鵬時還要害怕,他心頭一個咯噔,連忙答道:「夫人,以前大少爺的婢女,叫穆探花的,自己也開始賣布了。她把布拿到怡紅院兜售,現在怡紅院的姑娘們都專向她訂布料,由於她的布樣很受年輕姑娘喜歡,所以在京裡蔚為流行,這幾相加成之下,咱們的生意自然少了。」

  在顧行朗被趕出府後,顧元鵬有些心灰意冷,在朱氏的勸說下,也慢慢將布莊的生意交給顧行朝打理,而顧行朝在生意上遇到了問題,首先咨詢的也不是父親,而是在幕後操控這一切的母親朱氏。

  朱氏母子管理布莊的手段,是嚴刑峻罰,與顧元鵬的寬容截然不同,所以布莊轄下的所有人,對於這對母子都是又畏又怕。

  聽到穆探花這個名字,顧行朝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穆探花居然那麼有本事?不會是顧行朗那賤種做的吧?」

  朱氏冷哼一聲,向姚管事問道:「沒聽到少爺問的嗎?」

  姚管事心一驚,答道:「大少……呃,顧行朗確實與穆探花在一起,負責幫她送貨,我們的人遇到過他幾次,不過他每次送完貨後,與以前一樣色性不改,還會在怡紅院花天酒地一番,所以我想顧行朗應該沒那本事。」

  雖然生意有所影響,不過聽到顧行朗仍然如以前一般是個廢物,朱氏開心極了。「顧行朗這廢物是沒救了,原來現在他是靠以前的婢女養著,不過穆探花搶了我們不少生意,倒是挺礙眼的。」

  「她不過勝在布樣新奇,我們也去買她幾塊布依樣畫葫蘆不就得了?」顧行朝雖然接手了大部分的生意,不過他行事懶散,大多丟給姚管事去做,所以對市面上流行的布款還真不清楚。

  姚管事苦著臉道:「少爺,這件事沒這麼簡單,你說的方法我早就試過了,但穆探花設計的布樣圖案很特別,我們的織娘們想模仿她,織出來的布都成了四不像,就算有勉強做得像的,過沒多久穆探花就會推出更多更新的款式,我們的生意根本拉抬不起來。」

  朱氏眯起眼。「如果我們自創布樣呢?」

  姚管事搖了搖頭,索性呈上了幾塊布。「夫人,你先瞧瞧,這些便是穆探花賣的布,根本沒有人想得出這些圖案,更不用說自創的布樣能夠賣贏她了。」

  朱氏與顧行朝苦思著解套之法,但看到眼前的布料,又不得不承認穆探花創意驚人,同樣是一只狗或一只貓,她就是有辦法畫得很可愛很逗人。

  當然,朱氏不知道穆探花可是開了外掛,收集「未來無數漫畫家的智慧結晶,借用到古代自然隨隨便便都能打趴一堆人。

  「而目:還有一件事!」顧行朝像想到了什麼,突然咬牙切齒地道:「在顧家附近的數十戶佃農,最近都不再替我們耕作了,原來都是投入到了穆家的生意之中,害我們佃租收入銳減,簡直可惡至極!」

  那些佃租一向是顧行朝的私房錢,所以才會收得那麼高昂,這些事是連顧元鵬都不知道的,如今佃租沒了,他的私房錢幾乎斷源,氣得他牙癢癢的。

  「我明白了!」朱氏想不到辦法,但她可不是坐困愁城的人,既然無法正面迎敵,那就來陰的,這也正是她最厲害的地方。「穆探花要大量生產布匹,才會要那麼多織娘和工人,織娘要織出這麼特殊的圖案,一定有參考的布樣圖,咱們去取來她的布樣圖,不就也能自己做出那些布料來?只要她布料的生意倒了,那些佃農還得反過來求我們。」

  顧行朝聽得眼睛一亮,到時候他又能恣意抬價,那可是不菲的收入啊!

  「我懂夫人的意思了。」姚管事奸笑,他能成為管事,可也是把主子的心態摸得准准的。「過兩天我便派人去取,那穆探花最好聰明點,只是官府那邊……」

  朱氏冷冷一笑。「沒有我顧家的金援,何知府到現在都還是個窮秀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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