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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婢養爺 (廢柴改造史之一)》第9章
第八章

  前半年顧家布莊推出了新布料,引起搶購的熱潮,顧元鵬看到了布莊的營收如此亮麗,還欣慰了一陣子,不過在喜悅之余,心中濃濃的遺憾仍揮之不去。

  他一向認為大兒子顧行朗雖然紈褲,但天性聰明,學習能力強,只要他願意振作起來,要把顧家布莊帶向更繁榮的前景可期,反觀二兒子顧行朝,雖然聽話,卻是資質普通,把布莊交給他,他總有些不放心。

  現在顧行朝做出成績了,自然是好,但顧元鵬卻忍不住會想到那個老愛跟他作對的顧行朗。雖說朱氏找來碧花與陸展文,指證顧行朗身世不明,他也在一氣之下把人給趕了出去,但事實上他心中不無後悔,甚至開始懷疑是陸展文設計了一切好打擊他,顧行朗確確實實是他的兒子。

  就算不論這些,顧行朗也當了他二十幾年的兒子,即使真的不是親生的,父子之情他也無法說割舍就割舍。只不過他當時氣了好幾個月,等氣消了之後再去找人,發現穆探花居然將布料生意做有聲有色,他暗忖這與顧行朗不無關系,只是沒有證據。

  所以現在他即使希望顧行朗回來,也拉不下臉面,更不用說他當時攆顧行朗出去時話說得不留情面,顧行朗已經不見得會吃他那一套了。在顧行朗的身世之疑釐清前,要讓他回顧家看來是希望渺茫,否則這事情一再被提起,架不是吵不完嗎?

  朱氏生性潑辣,也不可能接受這種結果。

  如果顧家布莊是由顧行朗接棒的話,那才是如虎添翼,可惜現在說什麼都太遲了。

  然而在過了約半年後的此時,大雪紛飛的隆冬,朝廷大軍開拔前往北方,顧元鵬自然也想趁機撈一筆,因為這是大生意,他沒有讓顧行朝接手,自己打算早些采購棉時,居然發現市面上已經缺貨,就算直接向農民購買也買不到了。

  同時他也終於注意到了顧家布莊最近的營收。在過了半年前的頂點後不僅開始衰退,到如今把前半年賺的錢全吐了出來不說,還倒賠了不少,聽說還有幾十倉庫的貨堆著,該買的買不到,該賣的賣不出去,真讓他煩死了。

  情況太不對勁了,顧元鵬開始調查這陣子顧行朝的經營到底在做些什麼,想不到不查則已,一查差點氣得吐血,急忙喚來了顧行朝。

  「瞧瞧你這陣子都干了什麼?!」顧元鵬氣得把賬本往他身上一摔。「才把布莊交給你幾個月的時間,你居然可以虧了快半個布莊,佃農也都不替我們耕作了,我們顧家就算再財大氣粗,也不是能這麼揮霍的!」

  顧行朝低著頭,一邊心想著娘怎麼還沒來救火,一邊唯唯諾諾地答道:「爹,接棒才幾個月兒子還不上手,再一陣子就好了。」

  「你不要以為爹不知道你做了什麼!咱們顧家布莊以誠入世,做生意童叟無欺,結果你居然去搶穆家布莊的布樣?!」最令顧元鵬生氣的正是這一點。「今天你勢大,可以去搶別人,明日別人就可以來搶你!商場上是靠真本事,你搶了別人的布樣又如何?沒有自己創新,不一樣滯銷了?這件事要流傳出去,我們顧家還有沒有臉?還要不要做生意?」

  「爹,他們不敢說的,何知府那裡我們都打點好了。」顧行朝撇了撇嘴,像是對父親的話不太服氣。

  「你……你這孽子啊!你打點好何知府又怎麼樣,你賠錢的時候何知府能幫你嗎?你知不知道現在市面上最賺錢的布莊是哪一家?就是穆家布莊啊!這件事你哥哥在背後一定出了大力,你該學學人家做生意的手法,而不是專走一些邪門歪道!」顧元鵬罵得有些氣餒了,為什麼他兩個兒子都各有各的問題,不能來一個讓他無後顧之憂的嗎?

  「他不是我哥!」顧行朝突然像被踩了尾巴般怒吼回去,「在你心中,他就那麼好嗎?即使他不是你的種,你也要維護他?」

  「你……」顧元鵬指著他,氣得說不出話來。

  此時,朱氏一把推開了門,闖進了這一室凝滯的氣氛之中。她一雙鳳目犀利地盯著顧元鵬,冷哼一聲道:「早知道你偏心,我兒子說的有什麼不對?你不站在自己親生骨肉這邊,反而去支持一個雜種?」

  「我沒有支持誰,我只是就事論事,行朝做錯了事就該反省。」顧元鵬不僅痛心顧行朝的愚昧,更氣朱氏根本變了一個人,在顧行朗被趕出去後,日漸跋扈囂張,以往的賢淑蕩然無存。「我了解行朗,只要他願意振作起來,就一定是個人才,穆探花的布莊就是最好的例證,要不是你這麼寵行朝,他會做了這些傻事之後還不認錯嗎?」

  「哼!少拿那個賤種和我兒子比!」朱氏冷冷地望著他。「我早知道你還記掛著顧行朗,行朝需要布樣就去搶穆探花的又怎麼樣?那是顧行朗欠我們的,如今顧行朗居然還敢倒賺一筆,騙行朝囤積了那麼多布,你不認為你身為父親,該去找顧行朝算帳,叫他把賺的全吐出來,而不是回過頭來找行朝的麻煩嗎?」

  「你……你簡直是非不分了!顧家布莊要是交給你和行朝,遲早會被你們敗光!」顧元鵬臉色鐵青,他這才體悟過來,因為自己的放任,讓他們母子心態扭曲,造就了多麼大的怪物。「總之,我不准你們去找行朗的麻煩,至於布莊,我會收回來,在我認為行朝歷練足夠之前,不許你們母子再插手家裡的生意!」

  到手的權力又要被收回去,朱氏自然無法接受,原本秀麗的臉龐變得扭曲猙獰。「你到底有沒有搞清楚,顧行朗根本不是你的親生兒子!」

  這件事顧元鵬已經聽朱氏說得耳朵都快長繭,早就壓煩無比,他也很後悔當初的衝動,受不了的怒瞪著硬要挑起矛盾的朱氏,大喝道:「你閉嘴!行朗是不是我兒子,尚無定論!陸展文與碧花都不見了,此事不無疑慮,我會找到他們問清楚!」說完,他氣呼呼地離開,還狠狠地摔了門。

  顧行朝的心跳隨著那摔門的巨響停了一下,過了一會兒才面露不屑地道:「娘,爹簡直不可理喻了,他居然站在那賤種那邊?」

  朱氏面色陰沉,目光掠過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狠毒。「你爹已經開始懷疑顧行朗身世的事了,這件事我會處理,你放心,娘不會讓任何人動搖你在顧家布莊的地位。」

  「可是爹把權力都收回去了……」

  朱氏冷笑著打斷兒子的話,「娘會幫你掃除所有擋在前方的障礙,這些都不是問題。」

  穆探花發現,最近來自顧家布莊的阻礙減少了,而且顧家做生意的手法似乎也變得厚道許多,這一日,甚至派人送來了各色高級的線料,說是先前搶了布樣的賠償,令她很是訝異。

  顧家的代表也不是姚管事,聽說姚管事已經被換掉了,新任的管事姓高,這位高管事為人沉穩實在,給穆探花及顧行朗不錯的印像,所以才沒有把他直接轟出去。

  高管事除了送布之外,當他說明另一個來意之後,更令顧穆兩人訝異非常。

  「高管事,你說,顧府希望與我們穆家布莊合作,以我們設計的布樣為主,可以在顧家全國各分行銷售,利潤你們只抽三成?」顧行朗的表情很是奇怪,不僅難以置信,更是提防萬分,他不認為顧行朝那家伙會願意吃這麼大的虧,放下身段與他們合作,何況顧行朝賭注輸了,看到他們可是要變成條狗,怎麼可能不退避三舍?

  「是的,而且契約可以由貴布莊這方准備,我們老爺都會答應的。」高管事答得干脆。

  顧行朗沉吟了一下,才面色凝重地問道:「你說的老爺是……」

  「就是少爺你的……呃,是先前的當家,顧元鵬老爺。」想到顧氏父子敏感的身分問題,高管事換了個說法,答得含蓄,他也知道顧行朗在顧忌什麼,因此很機靈地接著道:「布莊本來是交由行朝少爺管事,但老爺覺得行朝少爺歷練還不足,無法挑起這麼大的擔子,就把權力收了回來。現在顧家布莊是老爺親自管理,夫人與行朝少爺皆不得插手。」

  顧行朝勾起嘴角,笑意雖淡,卻不無譏諷。「難道他就願意相信我這個可能不是他的種的兒子?」

  高管事沉默了一下,方道:「老爺當初是一時氣憤,事後他也很後悔,隨即展開調查,只不過現在關鍵的人證都不知道到哪裡去了,調查陷入僵局。少爺,其實小的倒是聽出了老爺的意思……」他頓了一下,很認真地觀察顧行朗的表情,見他沒有生氣失控,才放膽道:「不管少爺的身世究竟為何,老爺對少爺經商的天賦仍是相當推祟的,所以才會在一切尚不明朗的時候,也願意與少爺合作。」

  顧行朗閉口不語,內心不無衝擊。他一直把憎恨朱氏、埋怨父親做為他前進的動力,但今日聽到高管事這麼一說,他突然發現自己對父親的怨恨,似乎沒有想像的深,甚至,那些復雜的情緒中,還有一絲絲的同情。

  父親即將步入老年,表面上看似家財萬貫,但妻子覬覦他的財富,小兒子又不爭氣,自己最疼愛的大兒子卻身世見疑,被他趕了出去……這事實上也是悲劇一場,心屮沒有任何值得安慰的人事物在身旁,他其實是個孤獨的人。

  高管事把話說完後便先行離開了,把決定權留給顧行朗。

  但顧行朗自從聽了顧家布莊的變故後,就一直悶悶不樂,穆探花看了不免著急。

  「少爺,你還好吧?」她試探性地戳戳他,見他居然只是淡然地看了她一眼,目中無悲無喜,令她驚得忍不住抓住了他的雙臂,逼他直視她,她幾乎是想都沒想,嘴裡就劈裡啪啦倒出了一堆安慰他的話,「少爺,你知道,探花是個孤兒,從小也沒受過父母的寵愛,家裡更是有一頓沒一頓的,從小窮到大……」

  其實她說的,不僅僅是她穿越之後的人生,穿越之前,她在現代社會也是個可憐的小孤女,她遇到的機車老閱,還沒有顧行朗的一半好呢!

  「……所以有父母的疼愛,是很珍貴的,老爺雖然生氣,但他氣消之後,也沒有改變對你的看法,甚至不管你是不是他親生的,他都願意和你合作,老爺對你不只有養育的恩,也有父子之情,比起探花,少爺你已經很好了……」

  顧行朗原本出神的目光,慢慢聚焦在穆探花身上,他發現這小木炭是真的著急,似乎怕他的心情被顧元鵬的事影響了,甚至不惜把她悲慘到無以復加的身世拿出來與他對比,於是,他原本古井不波的眸子,漸漸起了一絲漣漪,這微微的波瀾慢慢擴大到他的心,令他有種被人懷抱著的溫馨感。

  這小木炭,他真的沒有錯愛,簡直可愛到他的心坎裡了。

  「小木炭,本少爺怎麼就不知道,原來你這麼聒噪呢?」他突然道。

  穆探花滔滔不絕的演講頓時戛然而止,瞪大了眼不滿地望著他,早知他這麼不解風情,她滿腔的同理心絕不會浪費在他身上,她寧可對著一只豬去背《論語》。

  「可是,你的聒噪,本少爺很喜歡。」瞧她那呆樣,顧行朗笑了起來,一把將她攬入懷中,又是一記深吻印下。

  唔,這小木炭的甜密滋味,他是越來越沉溺了,現在更是舍不得放手。如果有人來和他搶,他一定會和對方拚命。

  穆探花又一次被他偷襲,而且他這次的吻與上次不同,幾乎是狂風暴雨似的侵略,而且一副想要將她吞進肚裡的樣子。她推不開他,也無力推開他,而且在他放肆的動作之下,她覺得自己都快在情欲之海滅頂,很想向他多索求些什麼。

  他的大手越來越不規矩了,他探索了一遍她這小身板的凹凸起伏,也遍嘗了她那滑膩細致的膚質之後,才嘆了一口氣微微松開了她,用極大的意志力壓制內心湧起那滾燙的欲望。

  唉,真可惜這裡是書房,怎麼不是臥房呢?

  她終於找到力氣推開他,微惱地瞥了他一眼,走到窗邊推開窗,吸了幾口冰冷的空氣,才嬌嗔道:「少爺你太過分了,你怎麼可以又親我?而且你還把手放到、放到……」她下意識抓緊了衣襟,滿臉通紅,他大手在她的衣服內游移的感覺,到現在還能讓她覺得酥酥麻麻,站不穩腳。

  「你是我的人,為什麼不能摸?」顧行朗倒覺得理所當然。「小木炭,少爺我教教你,以後你想安慰我,與其費盡唇舌,不如用這種方式最快,少爺我最吃這一套。」

  「誰要用這種方式安慰你,少臭美了!」穆探花頭也不回的嗔道。

  她在窗邊站了好一會兒,也冷靜下來了,其實在她心中,也認定自己是他的人了,只不過這家伙便宜占盡又不表態,占有欲與愛情分不清楚,十足呆頭鵝,令她很為惱火就是了。

  反正近水樓台先得月,她也不急,於是她回過身望著他,轉移了話題,「少爺,所以方才高管事提的事……」

  「我不會答應。」顧行朗答得簡單利落。

  「為什麼?少爺你還在恨老爺嗎?」穆探花真不希望他們父子的關系繼續惡劣下去。

  「不,我不與他合作,才是在幫他。」他長吁了一口氣。「把我從顧家趕出來,又讓顧行朝這不成器的家伙上位,都是朱氏一手搞出來的,如今爹把大權收回,又和我合作,等於犯了朱氏的大忌,這女人心腸陰狠,手段毒辣,當初她連我都陷害,我怕現在與爹走得太近,反而害了爹。」

  聽到他願意叫老爺一聲爹,穆探花的心終於放下來了,不過他提到的顧慮,是在這當下很容易被忽略的一點,而且確實很可能發生,她不由得意外地瞥了他一眼。

  這少爺比她想像的更聰明,心思也更縝密啊……

  「少爺,可是朱氏不可能不知道老爺有與想與你合作的意圖。」她突然想到另一個可能性,身子不禁一抖。「別忘了陸展文與碧花都是離奇死亡或消失,如果被她知道老爺仍在調查著少爺你的身世之謎,她會不會干脆一不做二不休……」

  顧行朗聞言,亦是臉色一變,沉聲道:「看來,我們得多注意那老頭子的安危了。」

  半個月後,顧家發生了大事。

  現任顧家家主顧元鵬,在一次出行談生意的途中,馬車突然失控,墜入山崖,且山崖下就是急流,在救援的人好不容易攀下山時,整輛馬車都被衝走了,更不用說坐在裡頭的人生存機率渺茫。

  在馬車墜谷的當天,顧家的靈堂就擺了起來,效率之好令人咋舌,而朱氏更以未亡人的身分,宣布家主之位正式由顧行朝接任,而顧家布莊也由顧行朝接手。

  幾乎一天之內,顧家的權力結構整個翻盤,朱氏算盤打了這麼多年,終於讓她達到了這一步。

  而在京城一個不起眼的角落,穆家布莊不服輸的屹立著,對抗著顧家布莊這龐然大物,然而生意蓬勃一直趕工的工廠裡,今日忽然停工,所有工人、織娘都不准進入,只有顧行朗、穆探花、顧天雲及一個躺在床上的病人在這大院之中。

  許久,床上那人皺了皺眉,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然而一醒來入目的卻是如此陌生的風景,令那人不禁面露茫然,好一會兒,無神的眼眸才慢慢恢復些許光采,卻像是想起什麼恐怖的事般摻雜了驚慌,忍不住大叫出聲。

  他這麼一叫,一旁坐著的人便急急忙忙圍了過來,那人一邊喘著氣,一邊驚恐的左右張望,過了一會兒像是確定自己身處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情緒才慢慢平靜下來,將目光望向湊到床邊的幾個人。

  但是當他看到了離自己最近的一個年輕男子,鼻子瞬間發酸,難以置信地伸出手,摸了摸那男子的臉,極著聲道:「行朗……你是行朗!」

  顧行朗被摸著臉,很不自在,不過他並沒有撥開那人的手,只是別扭了一陣子,才緩緩喊道:「爹,你醒了?身體覺得怎麼樣?」

  站在後頭的穆探花看到這一幕,眼眶都紅了,而最後靠過來的顧天雲也欣慰地點點頭,不管顧行朗身世如何,二十幾年的父子之情,畢竟不是說斷就能斷的啊!

  原來由昏迷中蘇醒的,便是京城裡現在傳得沸沸揚揚、已墜谷身亡的顧元鵬。

  他聽了兒子的話之後,平靜的想了一會兒,方道:「我沒事了,我怎麼會在這裡?是你們救我的嗎?」

  顧行朗淡淡地道:「我只是巧合救了你……」

  詎料他這番話,硬生生的被穆探花給打斷,「少爺,你就不用裝了啦,老爺,我告訴你,在你讓高管事來我們這裡談合作時,少爺就擔心顧家會有人對你不利,所以請了武師暗中保護你。果然沒多久就傳出你墜谷的消息,我們也順利的把你救回來了。」

  顧行朗微慍地瞪了她一眼,彷佛嫌她多事,但看到父親及爺爺那目光中流露出的感動及安慰,他也說不出什麼辯駁的話,撇了撇嘴,裝作若無其事,順水推舟道:「爹,究竟發生什麼事了?我請的武師說,你們的馬車似乎被人動了手腳。」

  「我原本要出城去談一筆生意,馬車走到一半時,突然搖晃起來,馬兒像是瘋了似的往前直衝,接著一陣天搖地動,之後發生什麼事,我就不知道了。」顧元鵬很仔細的回想,他做生意能這麼成功,與他過人的觀察力也不無關系。「那馬兒似乎是行前才臨時換的,我將布莊的生意由行朝那裡拿回來後,家裡就是朱氏在管,她讓行朝幫我換了兩匹馬,說是北方戰爭時搶回來的名種,比我們原來的馬兒腳步要快些又穩健……」他越說越小聲,臉也越來越黑。

  祖孫三代面面相覷,這馬車墜谷的意外如此巧合,始作俑者是誰也呼之欲出了。

  良久,顧元鵬才一臉頹然地道:「我待他們母子不薄,她為什麼要這麼對我?而行朗你……」他乂看向顧行朗,臉上不無愧疚。「我當初那麼對待你,一氣之下還趕你出去,你竟不念舊惡來救我,我、我實在枉為人父……」

  顧行朗就算再有怨,見到以往一向威嚴的父親對他低下頭來,他的心也軟了,便放軟了聲音道:「爹,我不怪你,你畢竟是我爹啊。」

  顧元鵬一陣感動,緊緊握住他的手。「我是你爹、我是你爹,無論如何我都是你爹……」

  顧天雲也是老淚縱橫。「這真是太好了,不管行朗的血緣如何,我們永遠都是親人,這一點是絕對不會改變的!」

  顧元鵬放下了架子,他終於知道,只要兒子願意認他,什麼身世什麼血緣都不重要了。「孩子,爹當時真的太衝動了,其實爹早就知道錯了,但礙於面子才沒有派人去尋你回來,而且我也曉得,先前我們那劍拔弩張的情形,就算我要你回來,你也不會回來的。」

  顧行朗搖搖頭,想到過去那段荒唐日子,也不禁苦笑道:「爹衝動,我又何嘗不是呢?我差點就去找陸展文打架了。」

  「你們這麼說,那我這老頭子不也衝動?孫子的身世都還搞不清楚,憑著一股意氣也跟著年輕人離家出走。」

  三個人你來我往,都把錯往自己身上攬,穆探花原本感動不已的心情,到後來都覺得有些荒謬好笑了。

  「那個……少爺、老爺、老太爺,我可以插句話嗎?」她清咳了一聲,老中青三個男人終於住了嘴,六道眼神直射在她身上,讓她有些不自在,不過她仍是硬著頭皮道:「我只是覺得,少爺的血緣還有可疑之處,現在正是釐清問題的好時機,你們也不需要這麼急著承認誰比較衝動。」

  顧元鵬與顧天雲互看一眼,覺得方才自己確實激動了些,也是一陣好笑,顧行朗更是大大方方的直接噗哧笑出聲,沒好氣地瞪著她。

  「小木炭,難得你也會保持理智啊。」顧行朗揉了揉她的頭,在穆探花頭發被弄亂抗議之後,他才正色轉向父親。「是了,爹,關於我的身世,我去調查過了,陸家布莊的失火太過詭異,陸展文的舉家搬遷也太過突然,像在躲避什麼似的,甚至連陸展文都生死不明,而參與這件事的所有人,像是乳母、錢管事等等,幾乎都消失得一個不見,實在事有蹊蹺。」

  因為小兩口那顯然相當親密的舉止,讓顧元鵬忍不住多看了穆探花一眼,才緩緩說道:「在你離府後,我也派人調查了,但陸展文躲了我很久,等我用生意上的壓力逼得他願意與我密會時,他的布莊就失火了,我再也找不到他。」

  聽到這裡,穆探花又忍不住插口,「老爺一找到那陸展文頭上,陸家布莊就失火,還險些把他燒死,哪有這麼巧的事?少爺你上次不是判斷,陸展文被燒成重傷、陸家搬遷,是有人想要滅口,逼陸家離開京城?再加上老爺的經驗,顯然有人不希望他與老爺見面呢,這兩件事這樣就兜起來了嘛。」

  「小木炭,你越來越聰明了。」顧行朗瞧不得她那麼得意,忍不住捏住了她的臉,直到她嬌聲抗議,小臉蛋都紅了,他才哈哈大笑放手。

  不過那丫頭替他把話說完了,他也懶得再復誦一遍,便直入重點地對父親道:「爹,小木炭說的對,我想這些事都與朱氏脫不了關系。我猜她陷害我,是要為顧行朝奪取布莊的繼承權,原本她都快成功了,但爹又把權力拿回去,再加上爹在調查我的身世,所以這一次,她連爹都害了。」

  顧元鵬實在不願承認,但又不得不承認這是最有可能的原因,這瞬間他像是老了許多,眼神都混濁了。「我從未苛待朱氏,還把家裡的大權都交給了她,行朝就更不用說了,他是我的親生兒子,我待他更是不薄,他怎麼會參與謀害我這個老父?」

  「唉,利益當前,能把持住的不多,何況行朝的心早就被朱氏這蛇蠍女影響,變得不明事理了。」顧天雲想到朱氏以往在府裡陽奉陰違的那份心機,也是感慨不止。「我們現在只差找出證據了,該怎麼辦才好呢?」

  顧行朗沉吟了一下,突然又揉了揉穆探花的頭。「小木炭,你不是越來越聰明了嗎,你說,我們該怎麼辦才好呢?」

  「少爺,你明明就有腹案了,干麼還要問我?」她拍開了他的手,皺眉整理了下亂發,才道:「少爺說我們的調查要轉入地下化,不能再明著來。朱氏做這一切不就是為了顧家布莊嗎?穆家布莊就要開始向顧家布莊施壓了,顧行朝一定很快被少爺打趴,屆時顧家布莊就會感受到威脅。所以老爺你暫時不能露面,這樣朱氏的狐狸尾巴才會更快露出來。」

  「喔?」顧元鵬聽得眼睛一亮,但隨即狐疑地道:「行朗,爹倒是想問你,你生意做得這麼成功,資金是怎麼……」

  顧行朗不待父親把話問完,四兩撥千金地道:「爹啊,你可別看這小木炭外表笨笨的,其實她跟在我身邊這麼多年,也學精了,我們這布莊的老板可是她呢,會成功當然是因為她。」

  事實上,他是故意插科打譯,轉移目標,畢竟父親若是知道他一開始是用陸展文之子的名號招搖撞騙,大概會氣得再昏倒一次。

  「穆家布莊我也只是掛名,背後在操作的不都是少爺?不是我的功勞,我才不居功呢!」穆探花隱約察覺這些事顧行朗不說,而由她代言的原因,只能偷偷瞪他。

  「喲?你這小木炭還謙虛起來了,真不像你的個性。」

  「臭少爺!你不要一直在老爺和老太爺面前破壞我形像!」

  顧元鵬見兒子與穆探花名為主僕,但兩人的互動卻顯然不只如此,而且還有種說不出的曖昧,這兩人之間的關系,他心中也有數,至於生意的事,兒子不願多說,那他就不再多問了。

  「行朗,你和探花之間……」

  「她是我的人啊,爹。」

  「喔?所以你打算與小木炭成親?」

  「怎麼又說到成親了?她是我的人,就一輩了是我的人,跟成親有什麼關系?」對顧行朗而言,穆探花可是一直在他身邊,所以他這論點倒是說得義正辭嚴,一點都不漸愧。

  穆探花死瞪著他,那怨念幾乎可以把他詛咒得一輩子倒霉。這家伙對她又親又抱,居然沒想過和她成親?要不是她的靈魂是個現代女性,能接受這種交往方式,她早就一腳飛踢過去了。

  這呆頭鵝!蠢木頭!明明心裡就有她,偏偏從來不認,不懂得承諾與尊重,說句愛她會死嗎?只會說她是他的人,他有沒有想過她要不要當他的人,還得看她老娘高不高興呢!

  「算了,先不提這些事吧,你們年輕人的事,我們老人家攬和不了「。」顧天雲打著圓場,他自然知道孫子有多木頭,不過這是需要時間去改變的。

  「那與朱氏過招,就交給行朗了,至於找出陸展文……」顧元鵬突然握緊了拳頭,接著又長嘆口氣放開。「我與他畢竟以前曾是摯交好友,他在京城外幾個秘密的去處,我也知道,說不定運氣好,就讓我找到了,所以我打算出京一趟。」

  「爹,事情沒有你說的這麼簡單,你知道要去找陸展文,如果朱氏千方百計要他死,一定也早就去找了。爹你這一去,萬一碰上她的人,只怕禍福難料。」顧行朗馬上否決。

  顧元鵬若有所思地望著兒子,突然露出一記充滿慈愛的微笑。「行朗,先前爹被氣壞了腦子,才會把你趕出去。我闖的禍自然要自己收拾,我會重新證明給京城裡的人看,你顧行朗一定是我的兒子,因此這一回,爹一定要去,你阻止不了我的。」

  父子之間眼神交會,傳遞了多少天倫之情,這種情感是任何誤會都難以抹滅的。彼此間曾有的齟齬與矛盾,似乎在這一瞬間化為烏有。

  顧天雲見他們父子和好,感動莫名地拍了拍孫子的肩。「行朗,你抱一抱你爹吧。」

  想不到顧行朗的表情變得古怪,側頭瞥了爺爺一眼。「爺爺,你果然喜歡這一套,那上回我要抱你,你閃得那麼遠做什麼?原來這麼老了你還害羞啊。」

  「你……」顧天雲被他氣得都笑出來了,對這孩子的遲鈍毫無辦法。

  顧行朗也干脆,伸手就要擁抱父親。

  不過顧元鵬真覺得尷尬,清咳了一聲道:「不用了,行朗,我知道你的心意。」

  顧行朗無奈地雙手一攤。「唉,你們兩老怎麼這麼別扭,還是我的小木炭好,隨便我抱都不會拒絕。」

  穆探花聞言,頓時紅了臉,惡狠狠地瞪著他。「誰說我不拒絕?你把人家當成什麼了!」說完,她氣呼呼地一跺腳,再也不理會這呆頭鵝少爺了。

  看著她離去的背影,顧元鵬及顧天雲不禁苦笑,遇上顧行朗這木頭,這女娃也真是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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