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獨占欲
回到家中時,屋內靜悄悄的。
曹明懿踏入廚房,將購物袋裡的食材一一取出,分門別類地放置到冰箱與櫥櫃之中。家中的另一人尚未回來,先前曾傳來訊息,因為開會的緣故,會晚一些回來。曹明懿對此倒不介懷,下班後便自己去了超市,採購了不少東西,回來的路上思索著該準備什麼料理作為晚餐。
意識到自己這種想法跟意圖以美食取悅丈夫的家庭主婦沒什麼兩樣時,他心中泛起了某種微妙的滋味。
距離他搬到江衡家中,已經過了約莫一年,在這一年之中,兩人的相處堪稱融洽,當然並不是沒有過爭執,但那些爭執都無法維持長久,江衡會用某種無奈又憐愛的目光瞧著他,而後率先退讓,這在幾年前根本是無法想像的事情。
江衡過去是隻對女人有興趣的直男,重新與他在一起之後,卻有了極大的改變,不說別的事情,就說上床……兩人從江衡單方面索取他,到相互進入彼此,這之間的變化讓人難以置信,更不要說,江衡居然並不排斥這種事情,儘管喜歡被對方抱在懷裡疼愛,但是反過來的機會他也不想錯過,而江衡在這件事上也幾乎不太拒絕他。
因為日子過得太過平順,曹明懿總覺得自己整個人的知覺都變得遲鈍了,儘管對江衡懷有的感情依舊強烈,但大概是開始感到安心,他對江衡的獨占欲逐漸變得收斂,甚至不太會干涉對方的人際關係。對於自己來說,這真可謂是相當大的改變。
縱然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但曹明懿至今都還記得,幾年前與江衡在一起時那種強烈的患得患失的心情,那是一種即使以言語都無法形容的焦慮與不安……但是江衡最終給了他承諾,彼此交換了戒指,那種如履薄冰岌岌可危的感覺已經很久不曾出現了。
曹明懿想到這裡,不由得一笑。
他看了一眼時鐘,開始準備晚餐。
江衡並不是個對食物挑剔的人,但多多少少有些偏好,比如說雖然不曾確切表示過,但對方其實很喜歡糖醋排骨或蜜汁雞腿之類帶著一絲甜味的肉食,生菜沙拉喜歡拌上油醋醬,湯則喜歡以魚肉燉煮出來的味道。
曹明懿學會下廚固然是出於個人興趣,但其實也是因為這對他而言一點也不費力,只要看著食譜,他什麼都做得出來,江衡對於這一點相當讚賞,也曾經想要進廚房幫忙,但江衡看起來聰明,在這種事情上卻顯得異常笨手笨腳,幾次後曹明懿便不再接受對方的幫助,畢竟他也不想看見江衡的手被油鍋裡冒出的油星濺到或手指被菜刀劃出傷口之類的情景。
同居了一年,彼此的分工逐漸明確,廚房裡的事情由曹明懿負責,而江衡負責打掃,衣物洗滌便完全交由洗衣機,原本曹明懿想將家中的事情都攬下來,但江衡並不同意,曹明懿也知道對方是在體貼自己,便退了一步。
時至今日,這樣的生活竟然成為所謂的日常,怎麼想都依舊感到不可思議。
曹明懿將油鍋中炸好的排骨撈起來瀝油,開始準備糖醋醬料,便在這時,他耳尖地聽見了門被打開的聲響,暫且關了爐火,往廚房外頭走去。江衡正巧踏入客廳,一邊扔下公事包,一邊脫下西裝外套,瞧見他時,露出了自然的微笑。
「你在弄什麼,味道好香。」
「糖醋排骨。」曹明懿答道,「晚餐還要再等一下,你要不要先去衝澡?」
江衡不置可否,朝他走了過來,曹明懿原本想要推拒,畢竟自己身上都是油煙的味道,然而江衡顯然並不介意,在他臉上脣上親了幾下;這種簡短的親熱經常發生,曹明懿也是最近才發現,江衡實際上相當喜歡這種不帶情慾意味的親密接觸,儘管看起來是個成熟男人,不過對方也有想要主動親近人的時候。發現了這件事,令他多少有些欣喜。
「這件圍裙……」江衡小聲道。
曹明懿被對方的吻弄得有些恍惚,「是新買的,怎麼了?」
江衡沒有說話,搖了搖頭,手卻往圍裙底下伸進去,直到這時,他才發現對方想做什麼;雖然沒有抗拒的意思,但對方才剛結束疲憊的工作回來,廚房內還有準備到一半的晚餐,曹明懿不假思索地屈下雙膝,匆匆解開對方的褲頭,將那個東西含住,江衡大抵是沒料到他會這麼做,甚至來不及壓抑,口中便溢出一絲呻吟。
「曹……明懿……」江衡啞聲道。
對方叫他,始終是連名帶姓地稱呼,大概是因為彼此都是男人,所以不會有那種情人間的肉麻昵稱,曹明懿可以理解這一點,畢竟兩人都不是那種性格。
他緊緊含住前端吸吮著,對方還沒洗過澡,所以味道無論如何都稱不上潔淨,不知道為什麼,曹明懿反而因為這個緣故而更加興奮了。他與江衡都沒有潔癖,但平常上床前都會先行衝澡,這種突如其來的親熱其實並不多見,也讓他分外地沉溺其中。
江衡的喘息漸漸粗重,性器也完全膨脹起來,曹明懿從頂端舔舐到根部,整張臉埋在對方胯下不斷磨蹭著,江衡似乎相當興奮,不一會前端便溢出些許帶著腥味的液體……對方的手按在自己的後腦,曹明懿想也不想就加快了速度,全部含入口中,竭力以口腔深處套弄,江衡明顯愈發亢奮,氣息與身軀都變得無比緊繃,片刻後,一股熱流在口腔內散開,前端仍在斷斷續續地射出液體,曹明懿下意識地全部咽了下去。
結束之後,江衡在沙發上坐下,同時將他拉了起來,一邊親吻他的臉頰,一邊取了紙巾替他擦拭無意間沾上一絲白濁的脣際;對方的舉止緩慢而溫柔,曹明懿依偎在對方身上,感到異常滿足,兩人吻了片刻,江衡才帶著一絲滿足與倦意起身踏進浴室,而曹明懿也回到了廚房。
等曹明懿準備好晚餐,江衡衝過澡,兩人一起在餐桌前坐下時,已經是半小時後的事。
這跟過去一年來的每一日幾乎沒有多大的差別,兩人不疾不徐地吃著晚餐,江衡對他的料理相當捧場,也可能是真的餓極了,進食的速度有些快,但姿態並不算狼吞虎咽,反而有種利落的感覺。曹明懿悄悄望著對方,並不急著與江衡說話,等到對方放下筷子,轉而喝起熱湯,像是暫且告一段落後,才道:「你今天回來得有點晚。」
「臨時被叫去開會。」江衡臉上的神情不算愉快,也不知道想到什麼,眉頭皺了皺。
曹明懿看出了他的心思,沒有多問,轉而道:「你這個週末有空嗎?」
江衡想了想,「有空,怎麼了?」
「那天是我父親生日。要是可以的話你能不能陪我回去一趟。」曹明懿語氣謹慎,「要是不願意也沒關係,我不想勉強你。」
過去一年來,曹明懿的父母對他們這段關係什麼都沒有表示過,不鼓勵但也不壓迫,簡而言之,便是漠視。江衡對此倒沒什麼看法,就算曹明懿的雙親再怎麼寬宏大量,大概也很難接受兒子的同居對象是個男人,他們不管這件事,不過是迫於曹明懿的執著而置之不理罷了。
曹明懿對此也心知肚明,縱使家人從未表示希望他們分手,但江衡至今都未曾受邀去過曹家。與此相反,曹明懿兄長的幼子今年才二十歲,也曾受邀帶著女友回去家裡,當時家人對於那位女友可說是相當友善,這之中雖然不乏對於那位小姐的家世考量而表現出的禮貌,但其中的善意與欣喜也不是假的,相較而言,一直被當作不存在江衡受到的待遇顯然不公平。
大約半年前,雙親或許終於察覺他是認真想與江衡在一起的,在兄姐的慫恿下,開始斷斷續續地為他安排相親。曹明懿並沒有立刻拒絕,但每次在相親對象面前坐下後,第一句話便是:「我已經有交往對象了,是男人。」雙親對於他的牴觸態度終究無可奈何,只能不再過問他的感情生活,連帶著也對江衡視而不見。
但曹明懿卻不免有些不滿。
在他心中,江衡能得到的不該是這種對待,所以他才提出了這種要求。拜那幾次無疾而終的相親所賜,曹明懿喜歡男人的事情,幾乎已經傳遍了親戚之間,這個週末恰巧是父親的生日,一如以往地會在家中宴客,曹明懿希望江衡同行,無非是想讓家人承認他們之間的關係。
然而,江衡的回答卻與他預料中的一樣。
「抱歉,我不能陪你回去。」
「為什麼?」即使能夠明白對方的顧忌,曹明懿還是不禁這麼問。
「沒有人會喜歡不請自來的客人,即使我不過是陪同你過去,這一點也不會改變。」江衡有些無奈地笑了笑,「我知道你想做什麼,不過現在這樣就夠了,畢竟我也還沒有告訴父母這件事,你的家人對我不信任也是理所當然的。」
「但是……」曹明懿說到一半,便沉默下來。
江衡察覺了他的沮喪,笑著安撫他道:「別生氣了,我保證不會因為你被帶去相親而生氣。」
這句話的典故來自於前幾個月,當時兄長生日,曹明懿回了老家一趟,在宴會上看到眾多與自己年齡相近的女人,注意到家人有意無意地穿針引線,才意識到生日派對不過是讓他回家相親用的藉口;江衡知道這件事後卻表現得不以為意。曹明懿一方面因為戀人的溫柔寬容而喜悅,一方面又因為對方不曾吃醋而隱隱感到失落。
「你……真的不介意?」曹明懿小聲道。
江衡點了點頭,喝完碗中最後一點熱湯。
瞧著對方那副安之若素的模樣,曹明懿有些悵惘,但很快便將這些情緒掩蓋下去,轉而說起了別的話題。他們在這種事情上向來有默契,曹明懿從不逼迫江衡向雙親說清楚這件事,而江衡也不會在意他的家人的漠視。儘管如此,曹明懿心中還是存有一絲希望,他想與江衡在一起,並且受到所有人的祝福。
週末到來那一日,曹明懿早早醒來,替江衡準備了早餐,正準備回房間叫醒對方時,才發現江衡已經醒來,換了一身外出的衣服。
「你要出門?」
「你這兩天不在,我也正好回去一趟。」江衡語氣輕鬆。
江衡指的是鄉下的老家。曹明懿對此倒沒有異議,兩人一起吃過早餐後,曹明懿忍不住親吻了對方,雖然得到了回應,但對方的舉止卻顯得相當克制,大概是不想讓情況失控。在簡短的告別過後,曹明懿懷著不捨,離開了彼此同居的家。
開車回到老家後,毫無意外地見到了雙親與年長他不少的兄姐。曹明懿與兄姐閒聊了幾句,就聽兄長問道:「你是一個人來的?」
曹明懿聽到這句話時,說不清是什麼心情,輕聲道:「我邀請過,但他不想不請自來……」說到這裡,彼此都是心知肚明,也沒有多說的必要。兄姐也都知道他的事情,他們對於曹明懿的選擇並不是全然抗拒,但也絕非樂見其成。
這一次雖然是藉著父親生日的理由而開了派對,但實際上跟相親也沒什麼差異,大廳中充斥著不少正值妙齡的女人,甚至有一些是經常出現在電視熒幕上的熟臉孔,曹明懿明白家人的意圖,不免有些興致缺缺,但又不能直接離開,只能沉悶地任由家人為自己介紹那些對象。
在派對結束時,曹明懿的隱忍也終於到了盡頭。
他本想在家中留宿一夜再回去,沒想到家人卻為他介紹了一位女性,那是個經常出現在電視與雜誌上的女人,所謂的名媛,曾插花客串過幾部電視劇,因為出身富豪的緣故,目前的名氣也不小。母親委婉的要求他將對方送回去,曹明懿沉默片刻,看出了母親的堅持,終究點頭應允。
開車送女人回家的途中,對方一直百折不撓地向他搭話,而曹明懿的反應則只能以冰冷形容。好不容易將對方送到家中,對方似乎還想與他說話,甚至主動要了他的聯絡方式,曹明懿毫不猶豫地拒絕,接著駕車返回他與江衡同居的家。
出乎意料的是,隔天他便上了娛樂新聞頭條。
雖然記者只拍到他模糊的側臉,但卻聲稱某餐飲集團掌權人的幼子貼心開車接送某名媛,兩人在某大廈前難捨難分,依依惜別……曹明懿知道這說的是自己,儘管事實還算吻合,但其餘的感性描述顯然完全都是捏造出來的。他放下報紙,說不出心中是什麼滋味,如果不是他的家人授意,這條新聞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報紙上,因此這也就證明他們明明知道自己被記者拍到了,卻不打算將這件新聞壓下來。
曹明懿想到這裡,神情愈發僵硬。
即使江衡對他向來寬容溫柔,也不表示這件事不會讓對方心生芥蒂,一想到該怎麼與對方解釋這件事,他便覺得一陣煩悶。不久後,傍晚到來,曹明懿聽見了門被打開的聲響,江衡終於回來了。
「你回來……」他這句話說到一半,便戛然而止。
江衡的神情很平常,但卻沒有絲毫笑意。曹明懿微微一怔,還來不及說話,對方已經往他的方向走了過來;突如其來地得到熱切夾雜著粗魯的親吻,曹明懿微微一愣,立即從便習慣性地回應了對方。
不知道為什麼,江衡的動作仿佛帶著幾分難以言喻的焦躁。
曹明懿也無暇多想,抱住了對方之後,便被按到了沙發上,他敏銳地察覺到對方想要主動,於是順從地躺下,任由對方解開紐扣,雙手在他身上不斷撫摸。江衡臉上一直沒有多餘的神色,跟平常的溫和卻又迥然不同,曹明懿到了這時愈發覺得不對勁,想說些什麼,但對方已經褪下了他身上所有的衣物,以近乎急躁的態度試圖進入他。
只有些許體液潤滑,乾澀的入口難以承受進入,儘管如此,曹明懿依舊努力放鬆身體,很快地,堅硬滾燙的性器便順利貫穿緊窄的甬道,曹明懿一時沒有忍住,被那種鈍痛弄得頭皮發麻,然而江衡卻還在持續深入。在這種情況下,放鬆才是最好的選擇,曹明懿努力深呼吸,片刻間,江衡又得寸進尺地推進,像是決意將性器埋到了極深的地方,而那種脹痛與滿足令他開始喘息。
曹明懿並不打算求饒,而江衡顯然也沒有手下留情的打算,彼此交合的部位火辣辣的,痛楚與愉悅混雜在一起,明明沒有多少前戲,但男人的性器卻比往常都還要堅硬……曹明懿一陣口乾舌燥,完全說不出話,只能發出毫無意義的呻吟。
片刻後,江衡改從背後進入他,反覆地抽送著,曹明懿看不見對方的神情,但那種熱烈與急躁的情緒卻毫無保留地從肉體接觸間傳送過來,他一時有些困惑,然而迫於強烈的感官刺激,很快便將這件事拋下不管,專注地回應著對方。
對方不僅是進入他,甚至還伸手撫弄他的性器,不過片刻,曹明懿便已經忍不住射了一次,黏稠的白濁留在江衡的手掌上,他隱隱有一絲羞愧,但更多的還是亢奮與滿足,江衡就著潮濕的手碰觸他的身體,那雙手所到之處都無法克制地顫抖不已。
因為太過興奮,曹明懿甚至能夠感覺到被硬物強行摩擦的甬道不斷收縮著,敏感帶被一再頂弄,那種快感簡直難以想象,更不要說江衡有力的抽送與溫存熱烈的愛撫,曹明懿半跪在沙發上,完全無法壓抑呻吟,對方的胸膛腹部緊貼著他的背脊,間隔不斷地被狠狠頂弄時,巨大的快感淹沒了曹明懿,令他幾乎忘了呼吸。
不知道過了多久,江衡的動作終於緩和下來,察覺對方在他體內宣泄時,曹明懿不由得打了個哆嗦,強烈的刺激與快感讓他說不出一個字,然而身軀的反應卻異常誠實,連腳趾都不自覺地蜷縮起來。
一切結束後,江衡將他帶到浴室,清洗彼此的身軀。
「抱歉,是我太急躁了。」江衡望著他身上斑駁的吻痕與咬痕,略微歉疚地說道,「平常我不會這樣的……」
「什麼意思?」曹明懿怔愣。
「我回老家時,順便告訴他們了。」
江衡的神情變得認真。
曹明懿花了好半晌才理解這句話意味著什麼,愈發愕然。
「你……出櫃了?」他小心翼翼地問。
「嗯,不過他們沒有接受這件事,也非常生氣。」江衡笑了笑,難掩無奈與苦澀,「我回來的路上,還以為你正在家裡等我,但卻看到了那樣的新聞……」
對方言語含蓄,但曹明懿已經聽出了對方的意思。原本是異性戀的男人為了讓彼此的關係能夠再進一步,毅然地回家出櫃,然而破釜沉舟的決定不僅不被家人認可,甚至看見了戀人與其他女人一起登上娛樂版頭條的緋聞,不管江衡是否相信這件事是真的,這個新聞都不可能讓對方好受。
「不是的,你誤會了……我只是送她回去而已,那些報導全都是記者捏造的,我對那個女人根本沒有任何感覺——」
「我知道。」江衡打斷了他,似乎有些無可奈何,「即使知道,也還是無法控制自己的心情。」
曹明懿完全愣住了。
他忽然意識到,江衡的怒意並不是源於誤會他與旁人的關係,而是在明知他不會喜歡上別人這個前提下,卻依舊為了曹明懿與旁人的虛假緋聞感到懊惱。這種感情之於江衡並不常見,簡而言之,那似乎可以稱作吃醋。察覺到這一點時,曹明懿感覺心臟跳得飛快,似乎有什麼巨大的感情陡然充斥在胸腔之中,以至於連呼吸都會帶來疼痛。
「我終於明白你的心情了。」江衡略微不好意思地道,大概有點猶豫,在別開了目光之後,才低聲道:「以後……不要去相親了。」
曹明懿心底生出一絲無法形容的酸甜,想也不想,便微笑著答應:「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