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

這場事件的後續全數交由曹明懿處理，江衡並未過問。他並非對自己的事情漠不關心，而是他意識到該找些事情讓曹明懿做，否則對方對於他的傷勢懷有的愧疚與懊惱無處可去，只會令對方更加鬱悶。江衡不知道周寧予在那之後怎麼樣了，也無心多問，在傷口愈合出院之後，便回到了往常的生活之中。

唯一起了變化的，是曹明懿的態度。

過去對方還稍稍有些若即若離，猶豫不定，在這場人為的禍事之後，便徵求了他的同意，隨後搬到了江衡的公寓，美其名曰照顧他。江衡對此也沒什麼牴觸，反而是曹明懿的態度讓他多少有些吃驚，或許是因為過去曹明懿沒想過江衡會對他產生感情，所以就連獨占欲也不掩飾，但在真正確認彼此的心意之後，曹明懿卻變得跟以往不同，整個人都流露出某種收斂或者說安心的氣息。

兩人的生活其實跟過去沒什麼不同，在徵詢過曹明懿的意見後，兩人也在朋友間小範圍地公開了彼此正在交往的事實。這件事顯然讓認識他們的人都吃了一驚，儘管如此，也收到了些許來自朋友的祝福。

江衡對於現在的生活毫無不滿，也將已有穩定交往對象的事情告知了老家的雙親，雖然並沒有明說對象是男人，但也委婉地表明短期內大概無法結婚的事實，父母儘管對此仍有疑慮，但也因為他的強烈要求而不得不暫且打消讓他快些結婚生子的念頭。

在出院不久後的某天，江衡接到了來自霍景宜的私下邀請。

「那件事鬧得不小，明懿的雙親也從國外回來了。」霍景宜略微遲疑，口吻含蓄，「他們希望能與你見一面，不過不勉強，如果你願意的話當然是最好的，不願意的話也沒關係。」

在這種情況下，江衡無論如何都無法拒絕，況且對方似乎並不希望曹明懿知道這件事，江衡便將這件事瞞了下來，打算先見過對方父母之後再說。在此之前，他只在新聞或雜誌上見過曹明懿的父親，詳細的資料也不清楚，只知道似乎是某個餐飲集團的掌權人，直到見到對方之前，江衡心中都還懷著某種隱約的憂慮。

曹明懿的雙親看起來並不年輕，據說曹明懿的兄姐都年長他十餘歲以上，而曹明懿是意外之下得來的的麼子，而這對夫婦舉手投足都流露著某種養尊處優的氣息，跟曹明懿如出一轍，發現這一點時，他幾乎有些想笑，但很快又遏制住這種衝動。

江衡並非不明世事，當然也明白，曹明懿的雙親之所以想要見他，絕對是帶有某種目的，問題在於，他們對這段關係究竟是贊成或者反對？從他們平靜的神色中，江衡完全看不出來究竟是哪一方。

在他們兩人面前坐下時，江衡客套地打了招呼，因為是戀人的父母，所以稍微遲疑過後還是以伯父伯母相稱。聽到這個稱呼時，曹明懿的父親臉上露出了微妙的神色。

這一頓飯並不如江衡臆想中令人膽顫心驚，大抵是因為他在觀察曹明懿的雙親，而曹明懿的雙親也仍在觀察他，除了一些簡單的客套言語之外，也沒有說到什麼關於彼此交往的事情，於是江衡心中愈發拿捏不準對方的心思。

不管是贊成或者反對，他們看起來兩者都不是，似乎對江衡與曹明懿的關係仍在審慎地觀察評估，並不輕易下結論。無論如何，這遠比江衡想像中被對方父母嚴苛責備的場景來得輕鬆許多，因此原本緊繃的心情也松懈不少。

就在這一餐臨近結束，而服務生端上甜點時，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逼近他們，江衡一怔，回頭一看，便見到了曹明懿慌亂又夾雜著懊惱的神情。

「你們在做什麼。」他漲紅了臉，仿佛不敢置信，「你們明明說過不會私下做這種事……」

江衡眼看情況不對，順手拉住對方的手，稍微用力握了握，曹明懿明顯怔了怔，轉頭望向他，江衡感覺周遭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自己身上，不免有些不自在，但仍低聲道：「有什麼事情，先坐下來再說。」

曹明懿在他面前向來順從，此刻也不例外，儘管臉上神色還有幾分僵硬，卻也聽話地在他身旁坐下。江衡與對方相處日久，也明白曹明懿這時心情無法平靜，眼看對方可能是連晚餐都來不及吃就趕了過來，索性招來服務生，替對方點了幾樣餐點。在這段期間，曹明懿一直維持著沉默，用帶著一絲反抗情緒的目光凝視著雙親。

儘管曹明懿心情不好，但在江衡無聲的示意之下，對方還是順從地吃起了剛送來的食物。江衡隱隱鬆了口氣，抬眼對上曹明懿父親的目光，登時一怔。他說不清楚那個眼神究竟帶著什麼意思，或許有點探究與思索，但明顯沒有任何惡意。

曹明懿吃過遲來的晚餐後，江衡秉持著禮節，與兩位長輩道別，而後帶著曹明懿離開。曹明懿始終一語不發，看得出來是想在他面前壓抑怒意與煩躁，一點也不像是打算裝做這件事沒發生過。

「你在生什麼氣？」江衡故作不經意地問道。

「就算要見你，也不該瞞著我私下……」

曹明懿說到一半就不說了，但神情卻依舊不太愉快。

他有點好笑，「伯父伯母沒有對我做什麼，你放心吧。」

曹明懿沉默半晌，才道：「我知道，但是……」

「但是什麼？」江衡倒不是很在意，「總會有這一天的，我只是沒想到這麼快，有點措手不及而已，他們也沒有說什麼。」

「是嗎？」曹明懿半信半疑地道，忽然安靜下來。

江衡隱隱有一絲困惑，「怎麼了？」

「幾年前那件事，他們都知道。」曹明懿抿著脣，眉頭身軀蹙起，「當時我父親決定讓我出國，並且要求我放棄你。我當時……精神狀況不太好，跟他吵了一架，雖然最後還是出國了，不過……」

對方沒說完的話，他們彼此都明白。曹明懿的父親送他出國，大抵是希望以距離及時間令他忘記這段感情，然而幾年過去，曹明懿還是沒有放下江衡，這大概與曹明懿父親原本的希望背道而馳，也難怪對方在知道他們私下見面時會表現得如此緊張。

明白對方緊張的原因，江衡忍著笑道：「你不必擔心，他們什麼都沒說，也沒有要求我離開你。」

「真的？」曹明懿一怔。

瞧著對方那副茫然模樣，江衡摸了摸他的頭髮，低聲道：「嗯。」他明白對方還沒有真正放下心，但也不覺得曹明懿的父母懷著多少惡意，但想了想，還是什麼都沒有多說，很多事情畢竟無法立刻做出結論，必須讓時間見證最後的結果，這件事也不例外。不管曹明懿的父母是否情願讓他們在一起，最終總是會表現出態度的，在他們明確表達反對之前，江衡也不願將他們想像為各有敵人。

不知道為什麼，曹明懿平常表現向來坦然大方，這時卻莫名地顯得有些忸怩，不只是表情，渾身都散發著一種微妙的氣息，這讓江衡有點困惑。

在兩人在走向停車場的路上，對方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江衡有些意外，但並沒有拒絕，以戀人而言，這原本就是最自然不過的事情，即使平常會顧及旁人視線，不過現在對方心情起伏稍大，這麼做倒也無所謂。

兩人牽著手，走到停車場之後，曹明懿忽然清了清嗓子，開口道：「我有一件事想說。」

「什麼事？」江衡不經意道。

曹明懿鬆開了手，稍微退開一步，臉上的神情很難形容，如果不是江衡還不明白理由的話，他會將那種表情稱作慎重。他忍不住想，究竟是怎麼了，對方為什麼要露出這種神色？他仔細思考了一會，彼此近來的生活堪稱平靜，沒有什麼可挑剔的地方，他也不明白對方是怎麼了。下一秒，曹明懿突兀地從衣袋裡拿出一個小小的絨盒時，江衡終於意識到對方想要做什麼。

「我不知道該怎麼開口……」曹明懿輕聲道，「但是你知道，我想一直跟你在一起，這個念頭從來沒有改變過。你先前給了我戒指，我也應該給你一樣的東西。」他頓了頓，好像在斟酌說詞，但氣息與神色都異常緊繃，「這個東西從你出院那時就已經準備好，只是我一直找不到合適的機會……」

江衡望瞭望四周，停車場內只有不遠處黯淡的路燈帶來的光線，沒有旁人。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些難為情，心底又隱隱滋生出一絲喜悅；為了掩飾自己的情緒，他伸出了手，故作輕鬆地道：「那就替我戴上吧。」

曹明懿準備的戒指與江衡先前送給對方的看上去很相似，但其實並不一樣，曹明懿像是注意到他的目光，開口解釋道：「不是一樣的款式……如果這段關係能一直持續下去，總有一天會換成對戒的。」他這話說得含蓄，但江衡當然能聽明白對方在暗示什麼，情不自禁地笑了笑。

「不知道要等到什麼時候。」他不禁道。

曹明懿望著他，沒有說話，但眼神中的期盼與熱情卻騙不了人。等到冰冷的金屬被戴到手指上後，曹明懿慢慢地靠了過來，江衡明白對方放緩動作是在給予他拒絕的機會，但卻絲毫沒有閃躲的想法，片刻後，曹明懿的嘴脣堵住了他的，兩人交換了漫長的親吻，而曹明懿從頭到尾一直緊緊握著他的手。

兩人的身軀貼靠在一起，江衡愣了愣，失笑道：「你未免太敏感了……」他沒有將剩下的話說出來，而曹明懿卻將臉埋在他肩上，不知道是羞愧還是無措，對方因為親吻而迅速起了反應的性器抵在他的大腿上，觸感十分驚人。

曹明懿緊緊抱著他，什麼也沒說。

江衡撫摸著對方的背脊，忽然起了一絲惡作劇的心思，再說停車場內沒有旁人，光線昏暗，於是江衡愈發大膽。

他擁抱著對方，繼續親吻，同時雙手也在對方身上四處游走；曹明懿的反應相當激烈，不僅渴求地吸吮他的舌尖，甚至不斷將身軀靠過去，偶爾像是為了紓解難耐的感受一般，意亂情迷地輕蹭著他；江衡心中生出一絲激動，但更多的還是成就感，如果不是現在在室外的話，只怕曹明懿會不顧一切地引誘他。

江衡看準了時間，在對方敏感的頸側上重重一咬，曹明懿猝不及防，顫抖片刻後，發出了低啞的喘息。江衡早已對他種種情狀十分熟悉，當然明白這是怎麼一回事。

「……射出來了？」他故意問道。

曹明懿臉上泛起薄薄的潮紅，但那神情卻不像是羞窘，更像是欲求不滿。儘管衣衫稍顯凌亂，但畢竟每件衣物都還穿在身上，而江衡適才的舉止卻讓對方在這種情況下直接釋放了，黏膩的液體弄得內裡的衣物濕漉漉的，怎麼想都不可能好受，而江衡在對方眼底看見了氤氳的渴求。

「接下來的事情，回家再繼續吧。」江衡低聲笑道。

一如以往，曹明懿並沒有駁回這個提議，兩人又親了幾下便上車離開，決定趕在彼此失控前，匆匆回到那個近來終於有了第二個主人的家。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