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直到在辦公室裡被人攔住時,江衡都還對之後將發生的事一無所覺。
「我喜歡你,請你跟我交往!」方宛宜紅著臉,難掩羞澀地道。
江衡愣住了。
這裡是辦公室,周遭都是同事,幾分鐘前還在跟他討論與廠商聯絡的事情,方宛宜的這聲告白來得異常唐突。儘管意識到周圍投來不乏羡慕的目光,江衡還是無法高興起來。他皺了皺眉,委婉道:「現在是上班時間,不該談這種私事。」
「只是想告訴你我的心情……」她小聲道。
江衡冷淡地道:「謝謝你的厚愛。」
方宛宜立刻就眼眶泛紅,看得出來她也是鼓起勇氣在眾人面前告白,可惜江衡不吃這一套,倒不如說有些厭惡。就像看到那些在公開場合下跪求婚的人一樣,江衡一點都不覺得這種事情有什麼浪漫可言,甚至覺得被告白或被求婚的對象一定有一半是迫於群眾圍觀的壓力與祝福百不得不答應。
瞧著她那副脆弱又強忍著淚水的模樣,江衡心中完全沒有生出一絲憐憫。他認為對方大概是以為在公開場合他不會回絕得太過無情,但是她顯然完全弄錯了。江衡對於女性雖然向來尊重,但也不可能對沒有感情的對象心軟。
辦公室內氣氛陷入一陣令人難堪的尷尬中,一旁與江衡關係較為親近的同事連忙出來打圓場,「好了好了,這些事情你們下班後再解決。」又轉頭對另一旁的女同事道:「你帶方小姐去整理一下儀容,等會有廠商要過來,要是被看到就不好了。」
女同事連忙應聲,拉著方宛宜走了。
江衡鬆了口氣,對同事道:「謝了。」
「沒什麼。」同事笑了笑,又有些納悶,「不過你真奇怪,方小姐也不是很糟糕,你對她一點沒感覺嗎?」
江衡搖了搖頭,「沒有。」
愛情這種東西太過虛幻,所以江衡不思考這一點。從他過去交往過的對象來說,類型並不是固定的,有那種留著長卷髮舉手投足都充滿女人味的類型,也有一頭短發像個小男生似的雌雄莫辯的少女,年齡上也沒有什麼顧忌,她們唯一的共通點就是能讓江衡意識到自己想與這個人有更多相處的機會。
比如有一任女友就是因為總是在校園裡喂野貓吃東西才與他相識,江衡並不是特別喜歡流浪貓,但瞧著女友耐心地逗弄野貓時的神情,他不知不覺便走過去與她搭話,兩人曖昧了一整個學期之後才開始交往。
而在方宛宜身上,他完全找不到這種感覺,就連作為朋友最基本的好感也從未達到。
他本來以為這件事就到此為止,拒絕了方宛宜也讓他鬆了口氣,對方之後想必會對他退避三舍,雖然有些尷尬,但總比過去一直被纏著的時候要好。然而,不得不說,他想得太天真了。
隔天上班時,上司叫了他到私人辦公室內,江衡瞧著經理帶著一絲遲疑尷尬的臉孔,有些茫然。如果是自己工作業務上出了什麼紕漏,對方沒有道理會露出這種複雜的表情。
很快地,經理就用含蓄的說詞暗示他不該在上班時候處理私事,江衡立刻意識過來是在說方宛宜的事情,然而接下來的話卻不是責備,而是暗示他今天下班後可以去處理一下私事,甚至說出了「方小姐畢竟是個女孩子,別讓人家難堪」或者「方小姐家裡的長輩也很擔心,她昨天回家哭了一晚」之類的話。
江衡聽到這裡,察覺到上司的言外之意,心底一涼。
方宛宜有後台這件事,他是知道的,但怎麼也沒想到事情會發展成這樣。因為被拒絕,所以借由身為公司高層的長輩來施壓,大概就是這麼一回事吧。他愈想神情愈是冰冷,瞧見上司一臉為難,終於明白上司其實不過是在為旁人傳話。
「我明白了。」他冷淡道,「我會辭職。」
「等一等,你別這樣衝動!」上司急忙道,「我不是這個意思……唉,對方是希望你能好好哄一哄方小姐,不是要你立刻離開。」他嘆了口氣,「你來這裡也有好幾年了,我一直希望你以後能接我的職位,你難道想因為這種事情讓前幾年的努力還有以後的前程都付諸東流?」
即使知道上司是好意勸告,他還是不禁神情一僵。自己又不是來這裡當男公關的,憑什麼要哄方宛宜。江衡強壓著怒火,「經理,我知道你是好意,但是我對方小姐沒有那種感覺,這種事情是不能勉強的。」
儘管在現在的公司裡待得很愉快,上司與同事都是好相處的人,如果還有別的辦法,他絕不會選擇離開,然而事實是方宛宜並沒有給他多餘的選擇。前一天被那樣拒絕,大概她也不想再拖下去了,連這種方法都用了出來。
在上司的一再勸說下,江衡不得不答應回家好好考慮這件事,如果真的決定辭職的話明天再說。他回到辦公室內時,方宛宜悄悄地瞧著他,江衡按捺著心中的厭惡,假裝沒注意到對方焦灼的視線,一到下班時間,就立刻收拾東西離開公司。
回到家後,他依舊是心煩意亂,即使是喜愛的煙草也沒能讓他放鬆,恰巧曹明懿打了一通電話過來,聽出了他語氣中的一絲鬱悶,便問他要不要去喝酒,江衡不假思索地答應了。等到了曹明懿說的地方,才發現是一間Lounge bar,燈光昏暗,但很安靜,音樂相當輕柔,氣氛也不錯。
位於角落的沙發處有人朝他招了招手,江衡走了過去,點了酒水與些許下酒菜後,便開始與曹明懿聊天。然而那些煩惱的事情依舊埋在心底,幾杯黃湯下去後,醉意自然而然地上涌,他還是忍不住將那件事說了出來。
「你覺得我應該辭職嗎?」江衡悶聲問道,又喝了一口酒,辛辣的酒精流過喉嚨,來到胃中,帶來一陣難以忽視的燒灼感。
「你喜歡現在的這份工作嗎?」曹明懿漫不經心地問道。
江衡點了點頭。
「那就不要辭職。」曹明懿語氣輕鬆,「要是你擔心方小姐的事情的話,不如交給我解決。」
「解決?」江衡這時已經有了些許醉意,茫然地反問。
「你喝多了。」曹明懿笑了,「我們走吧。」
江衡只覺得意識模糊,張了張口,不知道自己說了什麼,再之後的事情就沒有印象了。隔天醒來,他發覺自己躺在一張陌生的床上,待在陌生的房間內,身旁躺著的則是曹明懿。身上穿著睡衣,但是江衡完全沒有自己是怎麼洗澡換衣服的印象,再加上因宿醉而頭痛,他不禁皺起了眉。
片刻後,與他睡在同一張床上的男人終於醒來,打了個呵欠後問道:「你睡得好嗎?」
江衡下意識地點了點頭,「對了,我怎麼會在這裡……」
「這是我家。因為時間也晚了,就乾脆讓你留下來了。」曹明懿說著揉了揉眼,似乎有些睡意朦朧,「你還想繼續睡下去,還是出門上班?」
江衡正為宿醉所苦,聞言立即道:「我今天請假。」都已經這樣了,他也不想在宿醉的情況下到公司裡面對方宛宜那件事。
「也好。」曹明懿起身,體貼道:「家裡沒食材了,我去買早餐,你要吃什麼?」
「什麼都可以。」江衡翻了個身,頭痛欲裂,連下床的慾望都沒有,匆匆打了個電話到公司請病假後,便繼續躺在床上休息。
話說回來,他記得曹明懿家中有客戶,為什麼兩人會睡在同一張床上?江衡百思不解,但很快便將這個問題拋到腦後,也許是昨夜時間太晚了,客戶又滿是灰塵,曹明懿才讓他睡到床上,說實話,對方沒將他扔到沙發上過夜就已經足夠善良了,再說兩個男人睡在一張床上也不是什麼大事。
江衡待在曹明懿的公寓中,吃了熱騰騰的早餐,直到對方換了西裝準備出門上班時,才回去自己的信息。隔天是個陰天,江衡事先預備好辭呈,準備到了公司就交給上司,然後收拾東西走人。一般而言,如果打算辭職必須要提前一段時間通知公司,而這麼做也可能會為上司帶來麻煩,不過他實在顧不了這麼多了。
沒想到,江衡來到辦公室後,才聽到同事們議論紛紛,方宛宜似乎突如其來地被調到另一間分公司去了。因為完全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江衡吃了一驚,還不等他問清楚事情經過,就被上司叫到私人辦公室。
經理望著他,似乎欲言又止,半晌後才道:「你是怎麼跟曹董的公子認識的?」
……曹董?公子?江衡愣了幾秒,才意識到這句話指的是誰,他認識的姓曹的人也只有一個,就是曹明懿。
「我們是朋友……」他茫然道。
一瞬間,他忽然想起那天晚上他喝酒時,曹明懿那句「要是你擔心方小姐的事情的話,不如交給我解決」,心中著實是五味雜陣。
上司若有所思,但沒有多說什麼,只道:「內情就不說了,我知道的也不多,不過這件事就算到此為止,你可別再提辭職的事了。」
江衡滿心困惑,但終究還是點了點頭。那天晚上,他本以為對方說的是醉話,對此也沒什麼印象,然而卻沒想到曹明懿竟會不聲不響地就解決了這件事。他心中涌出一股說不出的感受,那種感覺很微妙,事情解決了,他當然不是不高興,然而曹明懿為什麼要為他做到這種地步?他們明明才剛認識不久。
這天晚上,他約了曹明懿碰面,不免問起了這件事。
「你說的那位方小姐的長輩跟我父親有過幾面之緣,要是我去說這件事,他們自然會以為你跟我家的哪名女性有關係,當然不會讓方小姐再糾纏你,也不會用這件事為難你。」曹明懿神色一派輕鬆,「你別擺出那種表情,對我來說只是一件隨手而為的小事而已。」
江衡沒有說話。
他心中仍然有些困惑,儘管他也不知道這究竟是為什麼。
「要是我明明有辦法解決,卻裝做不知道,讓你平白無故的辭職,你覺得怎麼樣?」曹明懿忽然道。
江衡能夠理解,常人都是優先考慮自己的利益的即使身為朋友,曹明懿也沒有必須幫助他的義務。然而,如果曹明懿真的會選擇那麼做的話,江衡也不會在認識不久後便開始與對方頻繁地往來了。坦白說,如果曹明懿真的袖手旁觀,他覺得自己或許會有些失望。
他嘆了一口氣,終究還是說了一句:「謝謝你。」
兩人將話說開之後,江衡忽然想起一事,笑道道:「你不知道,我們經理還問我怎麼會認識曹董的公子。我當時就想,曹董的公子是誰?我居然認識那種人,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也不是誰都會厚著臉皮整天把父母的名字掛在嘴邊的。」曹明懿倒是答得很坦然,「對我來說,那樣未免有點丟臉,況且這樣一來,旁人看到的不會是我個人,而是我那個大名鼎鼎的父親,這種情況不是很像狐假虎威嗎?所以我才不說,再說這也不重要。」
「大名鼎鼎?」
「就是餐飲集團那個曹董……」曹明懿說得隱晦。
江衡愣了一下才想起來,跟餐飲集團有關,同時又姓曹的,確實屈指可數。然而在一瞬間的愕然之後,他很快又將這件事放下,不管曹明懿出身於什麼家庭,或者父親是什麼人,他們最初都不是因為那種原因開始來往的,而這一點往後也不會改變。
「既然你是以朋友的身份幫助我,我就不說客套話了。」江衡放鬆下來,神情上顯露出一絲笑意,隨意道,「改天請你吃飯,就當是答謝吧。」
曹明懿脣角一揚,像是對於他說的話感到認同。
+++++
因為煩惱的事情終於告一段落,江衡又恢復到往常的生活,偶爾與朋友喝酒或出遊,在某個夜晚,因為時機恰好,剛好有了艷遇,便與對方過一夜。隔天與朋友聚會時,大家都看到他脖子上清晰的吻痕,不免紛紛出言嘲笑。江衡也是成年人了,當然不會因為這種事情感到窘迫,最終也是隨口帶過這個話題。
他又喝了一口酒,注意到曹明懿一個人待在包廂角落,不禁端著酒杯走了過去,在對方身側坐下。
「怎麼了?」
不知道為什麼,曹明懿的神色跟平常那種微微帶笑的溫和模樣全然不同,儘管江衡也說不出為什麼會這麼覺得,但他就是本能地覺得似乎發生了什麼事。
「沒事。」對方答得簡潔,忽然露出一個笑容,「你脖子上的痕跡真明顯。」
「難道你也要拿這件事取笑我?」江衡靠到對方身側,低聲道。
「不,只是有點詫異。」曹明懿神色難測,「我以為你現在沒有交往的對象。」
「確實沒有。」
「那吻痕又是……」對方蹙眉。
「只是一夜而已,除此之外什麼都不是。」江衡答得輕鬆,不以為意。對他來說,這種事情確實沒什麼大不了的,彼此你情我願,不涉及感到糾葛,何樂而不為。
曹明懿若有所思,沉默下來。
這種沉默並不令人難堪,江衡坐在他身旁,叫了幾杯調酒,自顧自地喝著,其他幾個朋友正忙著與應邀而來的女伴們攀談,誰也沒有注意到角落的他們。
曹明懿忽然說了一句話,只是聲音太小,江衡沒有聽清楚。這時的江衡已經微微有了些醉意,因為酒吧裡音樂嘈雜,要聽清楚對方的言語都很費力,他不禁耳朵湊了過去,對方灼熱的呼吸弄得他的耳朵有些癢,他忍不住笑了起來,感覺自己似乎被誰攬住肩膀,扶了起來。
江衡渾渾噩噩地跟隨著對方,如在夢中,腳步虛乏無力,被醉意弄得神智不清。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被放在一個柔軟的地方,大概是床上,眼皮卻重得全然睜不開。有什麼柔軟濕熱的東西在他的頸側與胸膛游走,因為酒精麻痺而顯得異常遲鈍的他在幾分鐘之後才反應過來,那是有人在吻他。
江衡對於這種情況並不陌生,酒醉後的艷遇,這既不是第一次,也不會是最後一次。對方的親吻相當熱情,一般來說江衡並不討厭積極的對象,所以坦然地躺在床上,任由對方親吻。他閉著眼,感覺灼熱的親吻漸漸往下,從腹部到下腹,然後含住了那個已經有了反應的器官。
因為配音濃厚的關係,那個地方雖然有反應,但相較於平常的狀態還是遠遠不如,江衡想伸手去撫慰對方,然而手腕卻被扣住了。對方的力氣超出他的想像,然而江衡依舊沒有生出任何危機感,而是順從地將手置於床上。對方含住了他的下身,舌尖靈巧地舔舐著,那種溫熱柔軟的感覺令他愈發激動,恍惚間不禁伸手去碰觸對方的臉頰與頭髮。
這個動作大概鼓勵了對方,江衡很快察覺到自己的下身經歷了一陣熱切的吸吮,柔軟的舌尖毫不猶豫地舔著前端的小孔,江衡知道自己並未沐浴,隱約感覺到有些不妥,然而無力拒絕,而對方似乎一點都不介意這種事,不僅一再舔舐著脹熱的前端,甚至將那根東西含到極深的地方,以喉間套弄。
這種快感簡直是難以想像,江衡情不自禁地發出了低啞的喘息,意識朦朧間似乎聽到了對方的笑聲,他一時有些困惑茫然,總覺得在哪裡聽過這個聲音,然而下身的現況並不允許他分心,仿佛沒有盡頭的快感一而再再而三地衝刷著他的身軀,江衡渾身緊繃,終於忍不住在對方口中宣泄而出。
在那之後,對方甚至還體貼地替他將那硬物上殘留的體液舔舐乾淨,江衡猝不及防,幾乎被那種太過強烈的快感弄得再次起了生理反應。他躺在床上,那具溫熱的軀體起身離開了他,片刻後,不遠處響起了模糊的水聲,他分辨出了那是從浴室裡傳來的。
在宣泄過後,醉意終於逐漸消退,江衡睜開眼,房間內果然沒有旁人,對方似乎正在沐浴。他認出這裡是某間飯店的房間,想到自己方才急切地宣泄,完全將對方棄之不顧,一時不免有點愧疚;正想下床走進浴室裡,彌補自己先前的失禮時,床頭的某個東西令他神色一僵。
那是一隻手錶。
然而那隻手錶是男性使用的款式,外表簡單精練,絕不會有女人戴那種手錶。
浴室裡的水聲忽然停下,那一刻,江衡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想的,第一個念頭居然是躺回床上裝睡,而他也確實這麼做了。浴室的門被打開,輕微的腳步聲往床的方向逐漸逼近,接著是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對方似乎正在穿衣服。
江衡神經緊繃,不敢動彈。
在看到那隻手錶時,他便已經隱隱猜出這個人到底是誰,但卻依舊難以置信。
對方穿好衣物後,又重新回到床上,江衡閉著眼,只能感覺到床墊受力下沉,但完全不知道對方到底想做什麼。然而,片刻後,對方的舉止差點令他吃驚地叫出聲——對方居然俯下身,在他方才宣泄過的性器上舔吻一番,最後在下腹處用力地輾轉親吻,儘管閉著眼,然而江衡能肯定,對方肯定下了痕跡。
不知道過了多久,對方才依依不捨地起身,替他蓋上棉被,低聲道:「晚安。」
床上的重量消失,腳步聲逐漸遠去,門被輕輕帶上。在這之後許久,江衡依舊沒有睜開雙眼,只覺得心底一陣發涼,渾身也陷入了僵硬的狀態中——他的猜測沒有錯,那竟真的是曹明懿!
江衡腦海中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酒精與性帶來的倦怠與醉意迅速地消失無蹤。
他回想起兩人相識的這段時間,還是不知道曹明懿究竟是什麼時候對他有了這種想法,片刻後他忽然明白過來,曹明懿或許一開始就對他有興趣了。剛才曹明懿並沒有親吻他,但是他們也不是沒有做過那種事,他想起兩人從陌生而漸漸熟悉的那一天,由國王遊戲導致的那個吻,當時的曹明懿可說是相當主動……
對方或許一直都是同性戀也說不定,只是沒有說出來。
江衡起向,終於察覺到方才那段時間內究竟發生了什麼,曹明懿一直在他身上親吻,江衡當時酒醉,感覺也變得遲鈍,現在再看自己的身體,有不少地方都被留下難以忽視的吻痕,其中又以下腹附近的痕跡最為明顯,他一時說不清心中是什麼感覺,只覺得有些惱怒,同時感到無措。
自己就像在酒吧裡喝得爛醉而被撿屍的女人一樣,毫無防備地被曹明懿帶回了飯店房間。江衡對於同性戀之間做愛的方式並非一無所知,雖然曹明懿相當複雜,雖然不至於因此感謝對方手下留情,但也多少鬆了一口氣。
問題在於:往後到底該如何跟曹明懿相處?
因為剛才下意識地以裝睡逃避這件事,現在曹明懿還不知道江衡已經知道這件事是他做的,況且從曹明懿那留戀不捨的舉止而言,怎麼看都不像是只是玩玩,曹明懿是認真的,儘管毫無證據,但他就是這麼覺得。
察覺到這件事,江衡愈發心煩。
他不想失去曹明懿這個朋友,但如果對方一直抱持著這種心情與他繼續來往的話,也不過是徒勞無功,然而要江衡從此與對方斷絕往來,他又有些不情願。明明先產生超出友情的感情的是曹明懿,為什麼卻是他必須失去朋友。
江衡想到這裡,不禁嘆了口氣。
除了裝做一無所知,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處理這件事情。
他躺在床上,整晚都睡不好,翻來覆去,直到快要天亮時才疲倦地睡去。
+++++
大概是幾天後的晚上,手機響了,來電人是曹明懿,江衡猶豫片刻,還是接通了電話。他這幾日都沒有主動聯絡對方,以為這樣就能當作那件事沒發生過,事實證明他做不到。
「喂,是我。」曹明懿的聲音一如以往帶著輕輕的笑意。
江衡感到一陣心煩意亂,但仍按捺著情緒,不動聲色地道:「怎麼打來了?」
「先前說過的日本煙買回來了,你什麼時候過來拿?」曹明懿語氣如常地問道。
江衡一怔,下意識道:「過幾天吧。」
「你今天沒空?」曹明懿問道。
「嗯。」他硬著頭皮答道,隨便找了個藉口,「我不想加班,所以把工作帶回家做。」
「那我順路送過去吧。」曹明懿若無其事地道。
「這樣太麻煩你了……」
「別跟我客氣。」
因為實在找不到別的理由推辭,江衡只好答應對方。
他坐立不安地在家裡等著,不到十分鐘,就聽到了門鈴響起的聲音。對方是早有預謀,江衡深深吸了口氣,盡量讓自己顯得鎮定,抬手打開了門。曹明懿拎著兩條煙,微笑著走了進來。
「這還是我第一次到你家。」曹明懿道,饒富興致地打量著四周。
江衡的住處跟曹明懿的居所完全不可同日而語,雖然屋況還算新,但是地段不算好,交通也不方便,房屋外表更是普通,然而曹明懿還是很有興趣地觀察著屋內的陳設,江衡也不好意思立刻趕他走,只好開口道:「我去廚房準備飲料,你喝冰紅茶可以嗎?」
「嗯,謝謝。」曹明懿彬彬有禮道。
在他端著飲料回來之後,兩人坐在客廳,各自點起了煙,直到聞到那熟悉的煙草氣味時,江衡原本緊繃的心情才稍稍平靜下來。正想著該說什麼,卻見曹明懿以一種微妙的、像是帶著些促狹的神情,笑著道:「你頸側的痕跡真明顯。」
江衡一怔,意識到對方指的是什麼時,登時瞠目結舌。
他當然知道自己身上還殘留著吻痕,之前一夜情的女人留下的吻痕早已消失,而曹明懿留下的卻還在,但他絕沒有想到曹明懿率先提起這個話題。他還來不及思索,那句話便已脫口而出,「這種事情不是很常見嗎?別說你會因為這個害羞。」
江衡說完之後,暗暗在心中為自己喝彩,這種隨意又不動聲色的態度表明他沒把這件事放在心上,甚至沒發現那晚的對象是誰。
「我不是覺得害羞。」曹明懿笑了笑,意有所指道:「在我看來,對方似乎很熱情。」被他這麼一說,江衡登時不知道該怎麼接話了。
某種窘迫又複雜的感覺突兀地涌了出來,有生以來第一次,他發現自己居然忘了該怎麼說話,只能僵硬地望著對方,束手無策,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