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所以說我只能拜託你了，公司裡懂得下廚的男人又不多，雖然你一直都接女客，不過我知道的喔，你是雙性戀，並不是完全不能接受男人。這一次工作的報酬是以前的好幾倍，同樣也有許多限制，比方說要到對方家裡同居，要幫對方打理家事，下廚取悅對方……嗯？啊，沒錯，那位客人要的不是男妓，而是老婆，並且是為期一年的關係……一年中只要侍奉同一個客人，拿的錢也夠多，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走在路上的青年拉緊了圍巾。

　　行李箱的滾輪在地面上弄出了傾軋的聲音，他在某棟住宅前停下，拿出事前經理給的鑰匙，打開了房子的大門。屋子裡安靜無聲，顯然主人不在家；他打開電燈，把行李箱放在牆角，脫下大衣後伸了個懶腰。

　　因為被包養，所以就這樣介入了陌生人的日常生活，雖然怎麼想都有點彆扭，但他已經習以為常。走進這間屋子裡的，也並不是原本的他，而是作為男妓的他。

　　打掃了屋內，煮好了晚餐，他等了好久好久，屋子的主人終於回來了。身上還穿著圍裙，李瑾並不急著脫掉，而是直接走到玄關，接過對方的公事包與大衣，笑著問：「肚子餓了嗎？我準備了你喜歡吃的東西。」

　　對方看了他一眼，微微低頭，吻了過來。

　　……原來對方想先驗收這個部份？

　　李瑾並不覺得訝異，應該說他早已做好一切準備，身體也已經做好了必要的清洗。他伸出手，在摸到男人的臉之前換了個方向，改為輕輕搭在對方肩膀上，維持著溫順的情人該有的姿態，並不主動強勢。

　　男人的大手撫摸著他的耳朵，頸側，背脊，最後停留在臀部……但並非那種色情的撫摸，而是有意無意掂量著什麼的感覺。李瑾柔順地任人吸吮舌尖嘴唇，發出一聲難耐的輕哼。

　　對方的手登時收了回去。

　　「去房間。」男人這麼命令。

　　李瑾垂著眼，臉上有些燙熱，想像著自己此刻呈現在人前的羞澀姿態，不由得有些好笑。

　　被按到床上的同時，下身也被襲擊了。男人手指隔著長褲撫摸他，有種隔靴搔癢的感覺，細微的情慾很快地就被引發出來。李瑾無聲歎了口氣，小心地把臉埋到男人肩頸處，用顫抖的聲音發出呻吟。

　　男人正在吻他的耳朵，先用舌尖逗弄，接著吮住耳廓，用牙尖啃咬似的摩擦；李瑾繃緊了身體，訓練有素的身體很快地溢出了一點液體，悄悄弄濕了內褲。

　　「今天都做了什麼？」對方突兀地問道。

　　李瑾微愣，很快就回過神來，試探道：「你猜？」

　　「除了打掃跟煮飯，你還做了什麼？」對方似乎沒有生氣。

　　李瑾無聲笑了一下，用被情慾弄得有些沙啞的嗓音斷斷續續回道：「……下午打掃結束，看了一下電視，接著洗澡……唔！」

　　鎖骨被狠咬了一下，他打了個哆嗦，身體熱了起來。

　　男人卻沒有放過他，持續追問：「然後呢？」

　　「洗完澡……之後，煮飯……然後，然後等你……」他喘息著，用近乎哀求的聲音小聲道：「等了好久……」

　　「下次不要用這種味道的沐浴乳。」

　　對於他示弱的模樣，男人僅僅如此回應。再然後，就像李瑾準備晚餐時特意剝好皮削成塊的水果一樣，最終他也被剝下了剩餘的遮蔽物。

　　首先是領帶，接著是襯衫，還有彼此的長褲也交疊在一起，再來是內褲，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那件顏色粉嫩的圍裙被解開時，男人的動作竟然是輕柔近乎莊重地拉開繫在後腰的蝴蝶結，於是圍裙鬆開，再也遮不住任何東西。

　　鍛鍊過的腹部平坦，還算有點肌肉，再往下是恥毛與性器，男人的視線緊盯著那裡，李瑾別過頭，狀似遲疑地張開了大腿。他很清楚，自己的身體並不難看，對於同性戀肯定有吸引力，只是他沒預想到，他沉默的迎合讓對方的態度驟然變得急切。

　　粗長的手指沾上潤滑劑，一邊搓揉著入口一邊嘗試伸進去，被手指進入的同時，李瑾發出一聲驚喘。對方插進來的居然是拇指，儘管不住地轉動抽弄著讓他適應，但仍然很痛。

　　但是對方已經等不及了，抽出拇指後，立刻用食指與中指插入，急迫又乾脆地不斷抽插，李瑾意識到對方再次抽出手指的同時，被深深地貫穿了。粗壯的硬物埋在體內，一動也不動，細窄的通道被撐開，他痛得皺緊眉頭。

　　他忽然想到，以前有人說過他很怪，明明長得夠高，那裡卻跟身高不成正比而過於窄小，「好像隨便插進去都會壞掉」……其實，只要習慣了，什麼事情都不會發生。下午洗完澡後，他在浴室裡，試著用自己帶來的用具擴張了身體，因此即便因為被進入而疼痛，卻無論如何都不會受傷。

　　「好硬……」

　　因為不曉得對方喜歡那種類型的淫辭浪語，李瑾便先嘗試用半埋怨半調笑的口氣說道。對方的反應是攫住了他只是半硬的性器搓揉起來，感覺到他吞入他的那個地方不受控制地一再收縮後，才啞聲道：「真的那麼硬？」

　　「太硬了，撐得好痛……」他別過頭，用近乎哽咽的嗓音道。其實這一部份也不怎麼需要偽裝，因為痛楚跟難受都是真實的反應。

　　出乎意料地，本來半埋在枕頭內的臉被對方扳了過來，彼此目光對視，李瑾幾乎可以感受對方用若有所思的眼神深深瞧著他，最終對方才道：「張嘴，我要吻你。」

　　他配合地照做了。

　　舌尖交纏，唇齒相合，就像是真正的戀人一樣……

　　男人在他身上猛烈耕耘時，李瑾終於有機會細細打量對方。年紀跟自己應當不會差太多，最多幾歲的距離，整齊的頭髮變得凌亂，平靜的眼眸則像野獸一樣閃爍著精光，神情隱忍中又含著一絲微弱的愉悅。

　　下身被不斷侵犯的地方早已無力抵抗，反而露骨地緊含著對方，像是想把獵物吞到更深的地方……意識空白許久，過了一陣子，他才發現回盪在房間內一聲又一聲像是已經被逼到極限的呻吟喘息都是自己發出來的。

　　最終男人射精的時候，李瑾如自己設想的那樣，伸手緊緊擁住了男人。

　　或許是累了，在匆匆沖澡加上吃完晚餐後，男人起身回房間睡覺，臨走前還吩咐收拾碗筷的他，「晚上到我房間睡」。同床共枕完全沒有問題，但要是對方睡相其實很差的話問題可就大了。

　　李瑾默默收拾好餐具，看了一眼時鐘，才約莫十點，他還睡不著，於是打開電視，隨便選了個談話節目，津津有味地看了起來，當然也沒忘記把音量調小，避免吵到房間裡的人。

　　他靠在沙發上，等看完重播的偶像劇之後，已經將近一點了。心中雖然吐槽著偶像劇契約婚姻加上浪漫愛情的題材老套又不現實，但仔細想想，作為男人的自己現在也在當別人的老婆，而且也是簽了契約的那種關係，他不由得自嘲了一下。

　　房間裡亮著一盞夜燈，大概是對方的習慣，李瑾換好了睡衣，放輕力道爬上床，這時對方卻睜開了眼，看到是他後微微一怔，朝他招了招手。李瑾湊過去以後，立刻就被抱住了。

　　男人的懷抱很溫暖，很寬厚，也很……讓人不習慣。

　　李瑾強忍著逃走的衝動，把臉埋入對方的胸口，想汲取更多溫度似地輕輕蹭了一下，立刻就被抱得更緊──果然，大部分的男人還是喜歡這種小動物一般需要被疼愛照顧的情人。

　　倒不是不滿，只是心情有點複雜。李瑾很快地調整好情緒，安然地偎在對方懷裡。朦朧的燈光下，男人臉部的線條像石頭雕像一樣，冷酷剛直，好像沒有稍稍柔和一點的部份，相貌的話……只能說很有男子氣概，雖然不差，但還稱不上俊美。

　　這個人叫作周士崢。

　　除了這點以外，他還知道對方喜歡吃什麼食物，興趣是打網球，工作是在大學教書。他並不好奇這個人為什麼要買一個男妓，反正這種事其實不需要理由，但對方買的是附帶家居功能以及情感交流技能的情人，這點確實很古怪。

　　一般來說，有錢玩性交易的人通常都不會局限於單一對象，而是盡可能地嘗試各種類型，不過周士崢要的是老婆，所以這一年中，吃飯睡覺以及所有的閒暇時間都要面對他，李瑾覺得對方大概很快就會膩了。就算不膩，也不可能像最初那樣熱情。

　　明明只是嫖客與男妓，卻搞得像七年之癢的夫婦一樣，到時肯定很尷尬。不過，也可能只是他多想了……畢竟，今天才只是第一天呢。

　　他望著對方平靜的睡顏，一天積累的疲憊一擁而上，很快地也跟著墜入了夢鄉。

　　翌日清晨，鬧鐘才微弱地響了一聲，他便敏銳地醒來同時按掉鬧鐘。輕手輕腳爬下床，迅速地梳洗過後，繫上了圍裙，到廚房裡開始準備早餐。

　　在決定接下這個工作後，除了公司給的資料以外，他把網路上所有能收集到的周士崢的資料都看了一遍，還開了一個新帳號假裝是男人的學生加了對方臉書以獲取資訊，雖然覺得自己可能有點像變態，但反正是為了工作，他覺得無可厚非。

　　對方的課程表相當容易就到手了，因為學校網站是對外開放的，李瑾知道對方今天的第一堂課是九點開始。

　　培根生菜三明治，邊緣煎得酥脆的荷包蛋，溫熱綿軟的起司馬鈴薯泥，加上剛煮好的咖啡，怎麼看都算得上豐盛的一餐。雖然是第一次弄西式早餐，不過著實弄得不差；李瑾在心中暗暗為自己的手藝喝采，同時到房間裡叫對方起床。

　　因為上班的地方步行十五分鐘就能到達，所以雖然八點了，周士崢也還沒清醒。

　　李瑾爬上床，輕柔地推了推男人，道：「快起床吃早餐，你上班時間要到了。」

　　周士崢迷迷糊糊睜開眼，呆呆地看了他許久，最後慢吞吞地起身下床，到浴室裡洗漱。李瑾把棉被疊好的時候，對方正好走了出來，　　用有些含糊的嗓音道：「早安。」

　　「早安。」李瑾笑著回道，「早餐是培根三明治，我第一次做，要是不好吃請你多包涵。」

　　「嗯。」男人寡言的回應。

　　周士崢吃著早餐，李瑾則用含蓄又帶著一絲熱切的眼神望著對方，半晌，忽然伸出手抹去對方唇角的一點馬鈴薯泥，有些好笑地道：「沾到旁邊了。」

　　他沒有急著把手收回來，而是定定瞧著周士崢；幾乎是同時，周士崢臉上流露出一絲不自在……這次做得太肉麻了？李瑾思忖著把手收回。

　　兩人默默吃完早餐，對方換上西裝，李瑾跟在對方身後走到玄關，才想著要不要來個臨別吻時，對方已經回頭吻住了他；那是個漫長又熱切的親吻，即便是身經百戰的李瑾，也不免有些難以呼吸，更不要說對方並不只是親吻，手還在他身上不安份地游移，揉捏了幾處敏感帶，最後停留在後腰，那熾熱的溫度讓他有些失神。

　　「我走了。」

　　「路上小心。」

　　李瑾沒有分神察看對方的神情，只知道此刻的自己肯定是眼神濕潤，一副想被抱上床的模樣，因為對方最後也多少有些失控，動作間分明很是遲疑不捨。

　　……雖然不知道其他部份對方評價如何，但單論床上的部份，自己應該還能及格。

　　他走到浴室，明明是冬天卻用冷水洗了臉，有效地冷卻了身上過份的熱度。雖然確實是因為看了對方的照片才簽下這個契約，不過他明白自己絕不能太過投入，畢竟，彼此只是交易關係罷了。

　　周士崢不在家，意味著他有絕對的自由，李瑾在床頭發現周士崢不知何時留下的提款卡與密碼，於是乾脆地決定出門購物。契約上載明，周士崢將負擔這一年他的生活費用，以及在那之外其他服務的費用，因此李瑾花他的錢並不覺得心虛。

　　下了捷運後，他首先去了書店，買了幾本自己打發時間用的暢銷書後，又去挑了幾本食譜，接著買了新的圍裙與一些生活用品，最後才去了生鮮超市。等提著大包小包的戰利品回家時，已經將近下午兩點。

　　他隨便吃了一點早上剩下的馬鈴薯泥與吐司，打開了電視。現在正巧是八點檔連續劇重播的時間，李瑾沉迷地看起了某出改編自著名武俠小說的連續劇。等到傍晚，準備好晚餐不久，周士崢就準時回來了。接過對方的公事包與圍巾的同時，他覺得自己真是個稱職的家庭主夫。

　　「對了，今天我買了新的沐浴乳，是檸檬味道的，你喜歡嗎？」那個人一邊忙碌地替他盛飯舀湯，一邊這麼說道。

　　周士崢說不出回答，只好點頭。其實他並不是討厭原本的沐浴乳味道，他自己也喜歡用，但不喜歡對方用的原因，也同樣是因為他在用。自己在夢中想念了許久的傢伙出現在面前，沾染著自己身上慣有的味道，怎麼想都太煽情了。

　　在俱樂部的名冊裡看到他的照片時，他簡直懷疑是自己弄錯了。但是後來跟經理打聽了一下，才知道這人做這行已經好幾年了，風評一向不錯，當下心中又酸又澀，感覺自己一直珍藏在夢中的東西似乎已經不在了。再細問，才知道這人雖是雙性戀卻沒有接男客，心中也不知道為什麼鬆了口氣。

　　於是他選了他。

　　當周士崢回到家裡，那個人穿著圍裙來迎接他時，他激動得幾乎有些失態，根本沒有按照預定品嚐對方的手藝，反而是把對方拉進了房間。

　　柔順的李瑾，一點都不像李瑾。

　　雖然陌生，但有別於記憶中的對方，又有種新鮮的趣味。

　　他想像著對方被時間與人事淬礪成現在的模樣，不知道為什麼，心彷彿被狠狠捏了一下。然而當他注意到對方以為他沒在看他，而變得略微冰冷的眼神之後，他就知道，對方只是在演戲，試圖玩弄身為金主的他。這個發現讓他驚訝，卻又愉悅──倒不是對方演技差，只是他比想像中還要瞭解對方。

　　狠狠地搗弄，親吻，甚至在體內留下精液的痕跡……不管怎麼做都不夠。

　　明明才只是同居的第二天，吃完晚飯後，周士崢仍然忍不住把對方按在了客廳的沙發上。

　　衣物凌亂地散落，肉體碰撞的聲音大得讓人羞恥；他抱住李瑾的腰，強迫對方更加敞開大腿，自己也得以更深的進入，脹痛的性器被柔軟的地方不斷撫慰，身下的李瑾半曲著手臂想遮住臉，同時失神地悶哼，那種主宰的對方的快感讓他更加難耐。

　　雖然知道對方在床上真正的模樣大概不是現在的樣子，他也忍不住興奮的情緒。

　　「不行，不能射在裡面……」李瑾哽咽道，身軀卻誘惑人似地扭動著。

　　「為什麼？」

　　李瑾沒有回答。下身不間斷地收縮著，俊秀的相貌面紅耳赤，眼眸半開半合，失神地注視著上方，好像從後方得到了極大的快感，雙手攀著他的背脊，偶爾在他背上難耐地扣緊手指。

　　周士崢最後還是射在裡面了。

　　第二次，回到房間裡，在嶄新的柔軟大床上，讓李瑾騎在自己身上，主動讓那東西進出。

　　周士崢很清楚，對方四肢都十分靈活，體力也好得很，所以現在坐在他身上那副腿軟的笨拙模樣肯定不是真的。

　　李瑾狀似小心地挪動腰，吞著那根東西，但是稍微挪得太快，那東西登時滑了出來，硬硬地抵在濕潤的兩腿間，先前射進去的東西也都流了出來，李瑾為難地望向他──喜歡的人在自己面前張著腿，含羞並懇求地望著自己，誰能繼續忍耐下去？

　　至少周士崢不能。

　　一起洗了澡，回到床上，周士崢抱緊了對方不放。李瑾似乎對他的動作感到困惑，卻沒有拒絕，只是柔順地待在他懷裡。不知道安靜了多久，在朦朧的夜燈下，周士崢忽然有了想要談話的慾望。

　　「你以前是什麼樣子？」

　　「我？很普通啊，普通的高中畢業、大學畢業，沒什麼特別的地方。」

　　「為什麼來做這行？」

　　「沒有什麼為什麼。真要說的話，只是因為有人問我要不要做，然後我答應了。」

　　「……」

　　「你不用胡思亂想。我不是因為家裡欠債或者親人生病那種理由才來做這種工作，所以不需要把我想得很可憐。」

　　「嗯。」

　　「對了，以前的你是不是跟現在一樣，看起來像優等生？我一直都很喜歡這種人……」

　　「……原來你真的不記得了。」

　　「啊？」

　　「我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