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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一場遊戲》第2章
  第二章

  那天晚上,李瑾最終用一句「我對你沒有任何印象」結束了話題。

  他難得地陷入了一種淡淡的焦慮。在記憶中搜尋了許久,還是想不起來,自己到底是在哪裡,什麼時候,認識了這樣的人。

  李瑾是一個沒有朋友的人,從小學國中到高中大學,沒有人能在他記憶中留下明顯的痕跡,即使少數幾個人曾經做到,最終也因為時間過去而使他不復記憶。那些已經是過去的人在他的記憶中,不過是一群模糊且難以看清的影子而已。

  周士崢年紀可能比他大一些,或者同年,所以極有可能是他的同學,或者學長。看對方的模樣,也不像是在外頭鬼混時認識的,然而李瑾對他完全沒有任何印象。

  身旁的男人已經睡著了。

  好像先前那些話只是隨口說出,並不重要。

  他忽然發現,自己一點也不瞭解這個男人。明明已經開始了包養契約,卻在第二天說出了這種話,這麼一來對方包養自己的原因就很可疑了。明明認出他卻包養他,以及包養他後才認出他,這可是完全不同的兩回事。

  後來幾天,周士崢都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似乎不打算再提這件事,李瑾也樂得當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假日的時候,周士崢並不貪睡,在餐桌旁邊看報紙邊等他準備早餐。雖然是冬天卻難得是個有陽光的日子,李瑾煮了熱粥,準備了幾樣小菜,搭配著買回來的油條,兩人吃了一頓中式早餐。

  吃完飯後,周士崢問:「你今天要做什麼?」

  李瑾心想果然來了。因為是假日,對方大概會希望一起行動什麼的,畢竟買的是虛擬的情人,必要的時候也會想要出門約會吧。李瑾想到了開頭,卻沒想到過程與結局。

  「今天下午我有一場網球比賽,你也一起來。」

  「需要我準備什麼嗎?」

  周士崢搖了搖頭。

  雖然感覺自己有些英雄無用武之地,也對去看比賽要擔任的角色感到疑惑,李瑾最終還是換了一身輕便的服裝,跟在對方後面,上了那台半新不舊的車。一開始覺得這麼近的地方還要開車有點奇怪,但後來想想,對方打完球可能還要去別的地方,登時釋然。

  五分鐘後,車子在大學校園後門側的停車場內停好。一身運動裝束的周士崢下了車,左肩背著網球拍,左手提著裝著其他雜物的包包,右手把車鑰匙遞給李瑾後,隨即牽住了他的手。

  大庭廣眾之下,兩個不算年輕的男人,肉麻的牽手……

  即便不覺得羞澀,李瑾仍然不由得流露出一絲不自在與尷尬,但很快地,他便把這樣的情緒壓了下去。

  假日的校園裡幾乎沒什麼人,遠方的籃球場有幾個年輕人正在打球。兩人手指交纏,李瑾幾乎可以感覺到,對方是緊張的;雖然面無表情,但手掌的溫度有些涼,甚至有些潮濕。明明上床的時候那麼游刃有餘,牽手的時候卻還會害羞?

  兩人沉默地走過半個校園,終於在網球場外停下。

  「士崢,這是誰啊?」有人問了一句。

  「我男朋友。」

  被周士崢的熟人包圍後,從頭到尾,周士崢就只講了這幾個字。等到對方被拉去做熱身運動後,被獨自留下來的李瑾被好奇的人們圍觀了。

  「你真的是他男朋友?」一個跟他年紀差不多的男人邊問邊仔細地打量他。

  李瑾不自在地點頭,倒不是羞怯,只是面對眾人友善的態度感到有些彆扭。難道這裡的所有人都知道周士崢是同性戀而且還能接受嗎?這個社會什麼時候這麼開放了。

  雖然感覺不自在,但李瑾仍然很快地跟別人搭上話,這才知道,今天的比賽不過是本校教職員自行舉辦的,規模也不大,而周士崢則是作為資工系代表,一路殺進了決賽,與體育系的代表進行最後一場比賽。

  「士崢他出櫃很久了,不過都沒看他跟誰交往過,沒想到他喜歡你這種類型。看你的身高,大概只比他矮一點吧,我們以前常常打賭猜他會跟怎麼樣的人交往……不過能找到你這樣的,不枉費他空窗那麼多年啊,哈哈。」

  旁邊的人還在絮絮叨叨說一些周士崢的事情,但李瑾已經走神了。

  ……說是男朋友也沒錯。雖然其實是「買來的」男朋友……

  不知道為什麼,他忽然有些生氣,也不知道是因為對方問都不問就帶他來公開出櫃,或者是把他扔在陌生的人群中;雖然這兩者他平常也並不在乎,但是被動跟主動畢竟是不同的。

  不遠處傳來球落地的聲響,他恍然回神,才發現周士崢已經開始比賽了。

  最終周士崢以些微差距輸了比賽。

  看得出來,對方沒把勝敗放在心上,很有風度地與對手握了手,說了幾句話,才朝他走了過來。李瑾連忙把毛巾遞了過去,周士崢擦了擦汗,對他道:「我去淋浴,你在這裡等我。」

  李瑾點頭,把對方的包包遞了過去。不知過了多久,周士崢終於回來了,身上換了普通的便服,帶著一絲沐浴過的清爽氣息。他站起身,在周士崢伸手之前,主動地牽住了對方的手。

  上了車以後,周士崢望了他一眼,似乎是想要說什麼;但是來不及了,李瑾已經斜過上身,靠過去吻住了對方。自己有些紅的臉頰與朦朧的眼神,怎麼看都足夠像是被對方打球的英姿迷得神智不清吧?不像也就算了,他管不了那麼多了。

  拉下了拉鍊,李瑾直接用臉磨蹭那個還沒有反應的地方。

  周士崢手動了動,似乎想做什麼,但終究什麼也沒做。

  明明是在車內,雖是停車場,但外頭隨時可能有人走動,周士崢依然很快就有了反應。硬挺的器官被含住,李瑾用口腔深處的嫩肉一次次套弄對方,即便吞得太深會有種作嘔的感覺,但他能夠忍耐。

  察覺周士崢已經將至極限,他反而放慢了動作,慢慢地吸吮前端,一絲透明液體立刻溢了出來。

  「嗯……」男人發出了低沉的喘息。

  李瑾抬頭望向對方,怔了半晌。周士崢望著他的眼神既難耐又苦楚,情慾氤氳以外,甚至還有幾分難以言喻的情緒──好像他這麼瞧著他已經瞧了很久,那些感情遠非這些天的短暫相處而能夠產生的。

  不知道為什麼,他竟然不敢再看周士崢,本來想稍稍玩弄對方的想法也消失無蹤;他低下頭狠狠地吸吮,那個東西充血挺立,好像極為喜歡他的愛撫,偶爾還亢奮地顫動著。

  他本想把對方的體液吞下,也省得還要清理;但他們畢竟還是默契不足,周士崢狠狠地在深處插了幾下,隨即把性器拔了出來,李瑾將臉埋在對方兩腿間,磨蹭著已經瀕臨極限的前端,不過一會便弄得自己面上一片潮濕。其實他當然可以用最簡便的方式處理對方的體液,但是那樣著實沒有情趣,也不合他的工作宗旨。

  直到一切結束,李瑾才悄悄地又瞧了男人一眼。

  周士崢已經恢復正常,眼底沒有半分怪異的情緒,臉色紅潤呼吸粗重,抬手撫弄他的耳朵,懲罰地捏了一下。

  「你真是……」剩下的話對方沒有說完,悉數化成一聲歎息。

  他抽了紙巾,替李瑾拭淨了臉上的痕跡,動作意外地平和溫柔,跟那張情事過後饜足而殘存著些許快意的面容完全搭不上邊。李瑾接過面紙,自己隨意抹了幾下臉,低聲道:「我去清洗一下……」

  「不用了。」

  李瑾微訝,但對方已經整理好自身,且發動了車子。

  周士崢帶他來到車程不遠的一家飯店,兩人拿了鑰匙乘上電梯。在到達飯店停好車子乃至於跟櫃檯小姐交涉的過程中,除了必要的交談,兩人都沒有說話;在電梯內,李瑾想找個什麼話題舒緩一下氣氛,抬起頭卻被對方的神情嚇了一跳。

  周士崢的表情十分隱忍,又暗含著渴望。他甚至看也不看他,只有彼此交握的手握得愈發用力,好像看了他一眼,至今以來所有的忍耐都會潰堤,因此只能用最少的接觸聊表宣洩。

  明明自己只是男妓,也不可能拒絕對方,周士崢究竟是為什麼這麼的迫切?李瑾想著,復而覺得好笑。

  兩人進了房間,關上門的瞬間,周士崢吻了他,吻得又深又狠,又極為短促。

  「去洗澡。」他忍得脖子都有些紅了,卻仍這麼說。

  李瑾想自己大概被那種迫切又隱忍的氣氛感染了,很快地脫了衣服,到浴室裡洗淨身體,做好了必要的清潔,思及這裡大概沒有可供潤滑的物品,一時有點苦惱,但又不願屈就於沐浴乳之類的東西,幸而出了浴室後,看到周士崢手邊放著的物品,才恍然對方早有準備。

  他雖然一貫不在意自己的裸體被看見,但是基於自己現在扮演的角色,還是故作矜持地拿了浴巾裹住身體。

  周士崢坐在床沿,一把把他扯上了床,急切地把潤滑劑抹進他的體內。因為擴張不夠,李瑾有些疼,一邊害羞似地合緊腿,一邊又有意無意地用大腿內側磨蹭對方的手。

  於是男人的手指登時貫穿得更深了。

  李瑾喘息著,立刻被吻了,不只是唇,甚至臉、鼻子,還有耳朵,都一一被粗魯地吮吻,接著是脖頸胸膛,下腹腿側,幾乎沒有地方被忽略;因為對方的熱切,李瑾也入戲地進入狀況,下身脹得難耐,只覺得不被碰觸的地方寂寞得叫人發狂。

  「士崢……」他小聲地叫道,隨後又發出一聲嘶啞的呻吟。

  發出聲音的瞬間,立刻就被插入了。

  周士崢進得很深,力道也足夠重,但速度卻相當緩慢,好像先前的迫切都是假的;只被簡單開拓過的地方哪裡能忍受這樣的粗糲摩擦,幾乎是顫抖地縮緊了,緊繃得像是從未被侵犯,不曾被佔領。

  「輕點……輕一點……」李瑾求饒地低聲道,嗓音有些嘶啞,甚至有幾分鼻音。

  「你叫我什麼?」男人慢條斯理地動作著。

  「士崢……嗯……」

  大約是被取悅了,周士崢放輕了力道,只慢慢地摩擦,進入又抽出,溫柔地侵犯;因為被小心地對待,入口不多時就放鬆了下來,內裡的柔軟甚至收縮著吞含對方,好像渴求著更多,想要被更重的撞擊欺凌。

  兩腿纏在對方後腰上,雙手擁抱著對方背脊,李瑾這時除了喘息,也只能柔順地輕吻對方的肩頭。其實他有點想撫慰自己,但一想到這是在工作,又強忍著那樣做的慾望。

  不知道過了多久,周士崢壓低身軀,加快了速度,堅實的腹部肌肉正好摩擦著他的性器;敏感的前端被狠狠地摩擦著,後方被強硬地抽插著,李瑾腰部一陣顫慄,居然有幾分高潮的感覺了。

  當然,他也沒有忍著,不過半晌,燙熱的臉深深埋在對方肩頸處,不住地粗喘,手指無力地抓著對方的背脊,下身斷斷續續射出幾波液體,都濺在彼此的身上。

  高潮過後,李瑾鬆開了手,整個人癱在床上,兩腿被抬得更高,架到對方肩上;後方早已被強勢的進出弄得又酥又麻,灼熱難耐,從這個角度,他可以直接看到對方的粗壯怎麼插入自己的體內,不知道為什麼,破天荒地竟覺得有些難堪,索性閉上了眼。

  「為什麼不敢看?」周士崢忽然問道。

  「……」

  「回答我。」

  他紅著臉搖頭,一語不發,心知自己看起來肯定像是在害羞。

  周士崢沒有深究,只是讓他翻過身,拿枕頭墊了腰部,從後方又一次狠狠地貫穿了他。雖然渾身都懶洋洋的,但李瑾對那些深入的摩擦仍然有感覺,情不自禁發出了細微的悶哼,最終在對方沉重的喘息中,感覺到灼熱的液體溢滿了深處,埋進體內的硬物仍停在原處,似乎還處於亢奮中而顫動著。

  李瑾微微一哆嗦,感覺彼此交合的地方潮濕灼熱得讓人感到羞恥。

  他忽然想到周士崢那句「我們很久以前就認識了」,莫名打了個寒顫。

  雖然他還是不太瞭解對方,但是可以肯定的是,周士崢體力很好。打了一場網球比賽,還有力氣跟他在飯店床上糾纏了一個下午,李瑾最後累得幾乎睜不開眼,連清洗都來不及就直接睡著了。

  恍惚中似乎做了一場夢,但他幾乎記不起來夢的內容了,只隱約覺得夢中的場景有些熟悉,好像在哪裡見過似的。他很快地就把這件事拋到腦後,翻了個身,一如以往,他的金主正從後方抱著他,睡得極熟。

  身體有被清潔過的感覺,約莫是周士崢好心替他擦了身體。

  李瑾把臉靠了過去。

  即便只是金錢交易,這樣的溫暖仍然讓人感到困惑。他很清楚這個人並不愛自己,自己也不愛他,但是像這樣緊緊抱在一起,不知為何讓人產生了一種他們其實是相愛著的錯覺。

  李瑾沒有繼續睡下去,起身下床,把兩人胡亂扔在地上的衣物收拾好,看了眼時鐘,已經是傍晚了。他們都沒有吃午餐,李瑾有點餓了,雖然想叫客房服務,但是想到對方可能有別的安排,他便放棄了這個想法。

  床上的男人翻了個身,發出一聲含糊的聲音,李瑾在床沿坐下,俯身順了順對方的頭髮,柔聲問:「怎麼了?」

  「……幾點了?」周士崢模糊地問,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樣。

  「快五點了。」

  周士崢動作緩慢地爬下床,「你洗澡了?」

  「沒有。」

  「我剛才沒有幫你清理裡面。」

  「咦……」

  李瑾愣住,隨即跟在周士崢身後走進了浴室。雖然身體沒有感覺,但是既然沒有清洗,可能過一段時間就會流出來,到時候如果是在大庭廣眾之下,肯定十分尷尬。

  好在周士崢沒有那種非要看人清洗的惡趣味,沖了個澡後便走出浴室,留給他獨自清洗的空間。李瑾不打算讓對方等待,盡可能以最快的速度清潔好身體,便穿好衣服出去。

  周士崢把他的外套遞了過來,同時問:「你是不是不舒服?」

  「啊?」

  「臉很紅。」

  李瑾略微尷尬,接過外套穿好,連忙道:「沒事,只是洗澡水有點熱。」他換了個話題,「現在要做什麼?」

  「去吃飯。」

  雖然順序似乎反了,不過這個……果然是約會?

  從在飯店休息,到吃晚餐加看電影,怎麼看都像是一般情侶約會的行程。李瑾察覺時有些訝異,後來便也釋懷。他早該知道,願意花錢買男朋友而非男妓的人,在感情方面多少有些需求,儘管周士崢看起來不像是缺乏關愛的人,但是有情感上的需要確實無可厚非。

  看一點也不恐怖的恐怖片時,在黑暗的電影院中,李瑾一直謹守職業道德,始終依偎在對方懷裡,雖然確實裝不出害怕的樣子,但是依賴情人的模樣還是辦得到的。

  看完電影也有些晚了,周士崢開車載著他返家。

  李瑾幾乎沒怎麼坐過對方的車,不免有些好奇,徵得對方同意後打開了副駕駛座前的置物箱,在裡面發現了半包菸,一本雜誌,一副太陽眼鏡,還有一些雜物。他戴上那副太陽眼鏡,過半晌又摘了下來,翻起了雜誌。

  周士崢忽然道:「其實你以前戴眼鏡的樣子也不難看,是這幾年動了手術治好近視的嗎?」

  手中的眼鏡落到了腿上,李瑾沒有意識到自己的神情已變得緊張。

  「你,你知道……」

  「是。」周士崢坦蕩地回答。

  他望著站在眼前的男人,勉強壓下驚訝,維持著鎮定;心中有數以萬計的疑惑,最終都化為一個乾澀的問句:「你……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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