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太凰山的道路是九曲十八彎的盤山公路,滿山都是鬱鬱蔥蔥的松柏,山峰層巒疊嶂,連綿起伏,一派威武氣勢。
四周群山環抱,一眼望去山清水秀、美不勝收。
蘇容一路走來,暗自感慨這是個風水寶地,若是真尋到了一處吉穴,恐能保宋家數百年的權勢與富貴。
余安被宋老爺子和宋淮擁著走在前頭,蘇容在身後不緩不慢地跟著,敏銳地察覺到蘇方毅的視線已經在她身上游走了許多回,不過此刻,昨晚的焦躁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
宋淮雖然嘴欠,可他說的卻是一點也沒錯,順其自然。
而在那前頭的宋淮,在老爺子的逼迫下不情不願地只能陪在余安的身邊,期間還忍不住悄悄回頭,見到蘇容根本沒把視線落他身上,更是無言。
宋淮根本就聽不懂余安嘴裡念叨的詞,還指望蘇容拯救一下他。
蘇方毅跟在蘇容身邊好一會兒,才鼓足勇氣,湊到蘇容的身邊,輕咳一聲,開口道,“你一個小姑娘怎麼會認識余安?”
這個話問完後,蘇方毅的心中就後悔了,呸呸呸,這是人家的私事,他問這些幹什麼?
剛想開口換個話題,就聽到對方接話,“陰差陽錯之下認識的。”
蘇方毅心中稍加安慰,雖然回答了和沒回答一個樣,可至少打開了話題,再度熱情的開口,“你對玄學一途有什麼樣的想法?”
其實蘇方毅更想問的是有關於蘇容的生活、家人問題,可乾巴巴地怎麼也說不出來。
蘇容臉上浮現出微笑,既然蘇方毅給了她這個機會交流,那她也甭客氣。
“玄學對於我來說,就是救命草。”
蘇方毅有些茫然,他是第一次聽說過這種說法,他快步走到蘇容的身邊,不由自主道,“這話怎麼說?”
蘇容偏頭看向蘇方毅,眸光清澈,神情古井無波,開口道,“有了玄學的本事,可以救命。”
“媽媽為了撫養我,直接去了冶金廠做工,多年積勞成病,肺癌晚期,家裡就和天塌下來一樣。”此時蘇容的臉上倒是浮起了些許的微笑,“我統共就這一個親人,自然是拼死也想護住她的。”
蘇方毅覺得如墜冰窟,渾身冰涼,只是聽著,就讓他已經受不了。
“幸運的是我能借著所學的本事,去街頭擺攤,貼補家用,你說,若是沒有這玄學,我此刻早已走投無路?”
“所以,這玄學的本事,可以救命啊。”
蘇方毅手捏成拳青筋暴起,面色蒼白的可怕,他從來沒有想到過,僅僅聽三言兩句,他就險些站不腳,心中的愧疚、悔恨如潮水般湧來,他的嘴唇翕動,卻是什麼話都沒有說出來。
這個時候還能說什麼呢?
“其實說好也好,說不好也不好。”蘇容繼續道,“記得有一次,有一個中年婦女,硬說我算的不准,直接把香爐踢到我的腦袋上,頭破血流的。整個人立刻就暈了過去。”
說到這兒時,蘇容的聲音沉了下來,面容悲慟,“那時候,我以為我死了。”
不是以為,原身的確是永遠的不在了,縱然蘇容願意把身體還給對方,可她也永遠回不來。
蘇方毅聽到這句話後,心就像被針紮過一般疼痛,他也不知為何心臟會出現如此鈍痛的感覺,他更沒有想到她們母女倆日子會過的如此窘迫,如此悲慘。
他踉蹌了一步,見蘇容直視,勉強笑道,“沒事。”
蘇容瞧著他的神情,眼中飛快地閃過什麼,“我和你說這些幹什麼,師傅與我說,你位高權重,恐怕也理解不了。”
蘇方毅覺得更加諷刺。
如今他心緒被打亂,根本沒有意識到對方如此年輕,與他說話時既不畏畏縮縮,反而似乎還有意無意地把家裡的情況表露出來。
一時之間氣氛有些沉默,蘇容餘光掃了蘇方毅一眼,心中再度感慨,她不想原身母女的情況以另外一種情況傳達到蘇方毅的耳中,而是想替原身明明白白的說一遭。
經過了長時間的行走後,余安帶著眾人已經攀登到了最高處。
尋龍點穴的第一步,就是攀登高處,之後向下看山脈的走勢。
古語雲“須登上太祖,過少祖、父母,尋龍出身、剝換、行走,反復開帳,穿帳過峽,束氣,行到有河流,湖泊處,入首,突起穴星沙交水會陰陽交配,化氣結穴。”
這一過程就是尋龍。
余安環顧四周,憑藉著多年的經驗找到穴山後,在穴場處拿出尋龍尺,他右手拿尺,左手抱右手,雙手踭收擾靠身,雙腳八字開齊肩站立,臉上的神情緩緩地變得嚴肅。
一個墓穴,尋龍尺可以測量出它是否聚氣或衰敗不聚氣,這種龍脈靈氣是一種看不到、摸不著的東西,它可藉由尋龍尺來測量。
測了幾次後,余安在穴場的周邊不同方位還多測幾個點,最後才把視線落在某處。
最後嘴角緩緩噙了一絲笑,直接伸手指向他看中的地方,開口道,“那處龍至結穴連續起伏金水而來,到頭一節金星開大帳,兩鞠伸出彎抱,後龍送出為外護,此地龍勢雄猛。”
“雖龍勢兇猛,可玄武緩緩出一細脈,兩鞠環抱之中皆為平地,內局正中在突起一下金星,猶如蒼龍吐珠之形。”
“內局藏風外局寬大,外山層層拱抱,朝山一峰插天高聳,案山環於中堂,威武之氣勢貴不可言,這一處是風水寶地。”
“此地龍穴可集大貴、大富於一身。”
待余安說完後,他的餘光落在蘇方毅的臉上,見到對方始終跟在蘇容的身後,不由得想到昨日沈亦說的話。
雖然蘇容只是余安名義上的弟子,可余安護犢子的很,他眉頭微皺,就開口道,“蘇兄,今日上山以來你一直沒有開口發表過意見,你覺得此地如何?”
蘇方毅有些怔楞,既然是余安挑的地方,那他不需要再去觀測龍脈靈氣,他認真的觀摩了四周,才讚歎道,“此地立未山醜向,課雲:貴人祿馬上御街,丁財兩旺,功名顯達,發福綿遠,忠孝賢良。”
“想必家中男女均能高夀,房房皆發三門尤盛,併發女秀,是地理中第一吉向。”
雖然余安觀測洞穴並不像尋常的大師一般帶著頗多的工具,可宋老爺子對其信任的很,加上蘇方毅也開口附和余安的決定,宋老爺子此刻立馬松了一口氣。
蘇容見蘇方毅的注意力被轉移,此刻她的視線跟著落在了余安方才手指所指之地。
的確如二人所說,這個地方是個好位置,想了想,蘇容決定開天眼瞧瞧這龍脈的靈氣是如何的與眾不同。
她運轉靈力彙集到眼中,頓時眼中清明,視線在落到對面的山上時,覺得整個人被眼前的場景震撼了。
面前有一條虛霧狀的金龍正在上下騰飛,體態矯健,龍爪雄勁,似奔騰在雲霧波濤之中。
可它僅僅局限於一個小空間內,看的久了,蘇容敏銳地察覺到在龍腹處有一團黑色的陰影,在金龍翻騰時若隱若現,在這人傑地靈之處,這金龍就是地氣的代表。
蘇容的面色有些沉。
若是那黑色的陰影是真實存在,那此地恐有不妥之處,這樣想著,蘇容更加聚精會神的看著對面的金龍。
這下,她的心中咯噔一下,那黑色的陰影的的確確就是存在的,並不是她眼花。
收了體內的靈氣,蘇容一下子覺得有些發虛,長時間開了天眼,身體有些負荷不住。
站在原地稍加恢復體力後,蘇容才向余安處走去。
她湊到余安的身邊,低聲道,“此地不妥,我建議我們先去看看那穴處,再真正確定墓地選址。”
余安的臉上立馬就變得鄭重起來,若是別人說的話,恐怕他不會信,還會認為對方的質疑不合理,可蘇容是沈亦的師妹,聽沈亦曾經說過,她的玄術水準同樣高深莫測。
他又是認真地觀測了一番地勢,蹙眉不解道,“我覺得此地是個大吉之地,怎會?”
旁邊的宋老爺子與宋淮對視了一眼,前者臉上帶著些許的急切,“余前輩,是不是這處墓址出了什麼問題?”
說話的同時,他還不留痕跡地看了蘇容一眼。
余安沖著宋老爺子比了一個手勢,示意對方稍安勿躁,而後低頭看向蘇容,疑惑道,“我方才又觀測了一遍,來龍、入首、結穴、內砂、朝山、案山、水法都是頂頂好的,你再看看,是不是你看錯了。”
一旁的蘇方毅也是看到了這對暗自嘀咕的師徒,開口問道,“是出什麼問題了嗎?”
蘇容覺得自己看到的不會有錯,她更是堅定道,“師傅,我確定此處不妥,可我一時也說不出所以然,我覺得我們應當親自去墓穴處勘探。”
其實挑選了墓址後,需要祭祀才能夠動土,但若是那時再瞧出什麼弊端,恐怕又會耽擱時間。
墓穴是如此重要的地方,就算近地觀測也沒有不妥之處,雖余安沒有這樣的習慣,可他僅僅沉吟片刻,就直接開口道,“宋老爺子,這墓穴是沒有任何的問題,可我與我徒弟還想單獨去瞧瞧,你看如何?”
宋老爺子巴不得如此,笑道,“這個自然可以。”
“那還需要準備什麼?我好方便讓人準備。”
余安搖頭,“我與我徒弟親自去便可,其餘的不需要準備。”
有人在的時候,余安的派頭總是很足,根本不像私下裡的模樣,此刻他的話才剛說出口,宋老爺子就不再多話。
蘇方毅瞧著這情況,巴不得和蘇容多呆一會兒,插嘴道,“那我與你們一同去瞧瞧?我也想看看那裡有什麼不妥之處。”
雖然對方沒有明說,可是言下之意卻是如此。
宋淮見狀,不知為何心裡劃過一絲不安,他直言道,“我也與你們一道去。”
余安搖頭拒絕,“只是去看著墓址而已,我瞧著宋老爺子累了這麼久,你就陪著他在原地休息一會兒,我們很快便會回來。”
宋淮瞧了一眼爺爺額頭的汗漬,猶豫了一下還是同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