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紅豆糕

　　何家後院

　　身體還在恢復期間， 何寧只得取消了早晨的太極訓練， 改為與何大爺、何老娘一樣的廣播體操，好在還能指導何安以及何柳、何杏，否則就真被當廢人養了。（其實，現在跟廢人也沒差多少了……）

　　這也是因為何寧並沒有瞞著家裡人他在失蹤期間的經歷， 雖然口述的過程中濾過了凶險的部分，但長輩們多年的生活閱歷依然察覺出了其中的凶險，自是心疼萬分。

　　嚴格來說，何家的這場危機可以說是何寧招致的無妄之災，但家裡各人卻沒有一絲抱怨。何老娘更是眼淚簌簌地往下落，卻也沒細問經過， 只是抱著何寧， 用她滿是皺紋的雙手撫著何寧的後背無聲安慰著。

　　一時間，何寧仿佛覺得往後的災啊難啊什麼的都被何老娘的手拂了去，這讓他感動的同時也更加自責。

　　儘管如此，何寧依舊不後悔對家人袒露實情，畢竟自己這段時間的遭遇很可能為何家往後的生活帶來改變甚至是危機， 他不能讓一家人被蒙在鼓裡，對未來可能遇到的危險沒有一絲準備。

　　即使何寧自己心裡也知道， 對於他們這些小百姓來說有沒有準備很可能並不能改變權貴一句話帶來的局勢，但這並不能成為他瞞著大家的理由。反而， 他要保護自己的家人，第一步就是讓他們明白自家目前面臨的情況。

　　對未知的情況多一些防備總是好的，更何況生活在封建社會多年的長輩總是比何寧有更多生存經驗， 這些生存法則是一千多年後的知識不能教給他的。

　　因此，即便何寧心中已經大致有了對未來的應對策略，也明白盲目的輕視底層人民生存智慧是愚蠢的，長輩們的建議在現代可以讓年輕人少走彎路，在古代往往能防止一些致命的錯誤。

　　不過，那些更深入的話題以及自己的打算何寧也只和何大爺談過，連自己老爹也沒告知，一方面實在是他不想讓家人太過擔憂，另一方面也是因為今後他要做的事情越少人知道越好，最好能不牽連到家人……

　　“……哥，你怎地又發愣了！”何杏是個急性子，讓她練這慢之又慢的太極簡直分秒都是折磨，還不如坐那做女紅，至少可以賣錢。以往她也總是愛偷懶，沒人監督的時候能做七分像的動作只做個五分像。

　　“二妞！怎麼和大哥說話呢？”何柳也是被何杏的沒大沒小給氣著了，連何杏最討厭別人叫的小名也喊了出來。

　　這時三人剛好做完一整套，何杏聽到自家大姐又提她那難聽的小名，氣得直跺腳。

　　“姐！我還不是為了提醒大哥，他碗裡的羊奶都快涼了！”有一個光明正大的理由做擋箭牌，何杏自覺十分委屈。

　　“少拿這些來唬我，我還不知道你是在氣什麼嘛？二妞！”

　　“姐，你還叫！”

　　羞紅了臉的何杏一惱之下，朝何柳撲了過去，兩人在後院追趕打鬧起來。

　　何安站在一邊想勸又不知該怎麼勸，手足無措之下朝何寧偷取求救的目光。卻只見何寧一臉無可奈何地攤手聳了聳肩，在做了個滑稽的表情後又臉正經地端起碗專心喝羊奶了。

　　平時身為姐姐的何柳總是更成熟穩重些，對妹妹們也是寬容大度，但畢竟是比何寧還小的年紀，天性裡還存著幾分玩鬧的樂趣。前段時間何寧失蹤，家中氣氛沉重，她們也沒有玩鬧的心思，直至親眼看到何寧平安歸來，才恢復了往日的活力。

　　對於這兩個乖巧的妹妹，何寧一貫是嬌養的態度，尤其在封建社會給女子們束縛層層枷鎖的風俗下，更不忍對她們露出一絲嚴厲。也許等她們幾年後嫁了人，他能為她們做的就更少了，但至少眼下他還是能盡力維護著她們無憂無慮的童年。

　　化身妹控的何寧自是歡喜姐妹倆的嬉戲打鬧，也就只有像何安這樣沒有和兄弟姐妹相處過的才會誤以為倆姐妹會真的生氣鬧僵。

　　想到此，何寧感到有些可樂卻又有些澀澀的。

　　看著何安有些著急卻不忘接過他手中的空碗，何寧心中一軟，將自己的手放在了他伸來的手中握了握，讓他坐在自己身邊鋪的乾草上。

　　“別急，她們只是鬧著玩罷了，不會有事的。”

　　一句溫聲細語，一點手心的溫暖，何安的擔心便化做一股清風飄走了，他的大郎好似會仙法呢！

　　“哎呦！”

　　這邊何寧剛放完話，何安還在半空中飄的心又因何杏的一聲驚呼而提了起來，兩人趕緊朝兩姐妹處望去。

　　何小天來找過何寧許多次，對院裡院外都挺熟悉，因此走路只顧想著心事也沒注意到跑過來的何柳何杏兩姐妹，一下子和只顧著追姐姐的何杏撞了個滿懷。他的下巴被撞的生疼，好似還咬到了舌頭，口腔裡一股鐵鏽味還沒意識到便趕緊道歉。

　　“抱歉，我……我不是故意的，你……你沒事吧？”

　　嘴巴疼得發麻，何小天的眼睛都快溢出生理鹽水了，卻模糊看到何杏跌在地上，只得又趕緊扶她起身。

　　“我沒……，何小天！怎麼又是你？你走路都不……”

　　何杏沒有嬌氣的公主病，跌一跤的小事兒本也不會放在心上，卻在發現害她跌倒的人是何小天時，立馬口風一變，變得無理取鬧起來，還沒站穩就推開何小天的攙扶。只是她的左腳倒下的時候有些扭到，此時還沒站穩猛地一受力便鑽心的疼，不僅沒把那句凶狠的話說完，還重心失穩又要跌倒，好在何小天反應及時穩穩地抓住了她。

　　“啊！好痛！我的腳好痛！”左腳鑽心的痛讓何杏不得不倚在何小天身上，好在這時何寧、何安以及何柳都趕了過來，何寧也順勢接過了何杏，卻因手臂還未恢復好使不上力，只得讓何安一個公主抱把何杏放在了剛剛兩人坐的乾草上。

　　“杏兒，怎麼樣？很疼麼？”妹妹和自己打鬧的時候受了傷，何柳又是惱自己又是心疼何杏。

　　“應該沒事兒，柳兒你先去打點涼水去，要越涼越好。”何寧最近受傷倒也關注了不少中醫相關的著作，再加上前輩子男孩球場上磕磕碰碰也是常有的事，因而對於這些跌打傷有些急救常識的儲備。

　　大致檢查一番後，何寧感覺傷得應是不太嚴重的，但為了以防萬一還是找何大爺確認下的好。對於這種跌打類的傷，村裡往往都是找家中長者處理，一方面長輩們有足夠的經驗來處理；另一方面正經的大夫要到鎮子上才有，而且也不會隨隨便便就能被請到村子裡出外診。

　　何柳得了大哥的吩咐便立馬起身去準備涼水，何寧撫了撫何杏的長髮，小姑娘這時候倒是一副堅強忍痛的樣子一聲沒吭，可她那被抿得泛白的嘴脣讓何寧更是心疼。

　　等他們回前院找到何大爺確認沒有傷到骨頭後幾人才松了一口氣，將何杏的傷處理好後，何寧才想起來何小天的存在，兩人便回到了屋裡。

　　“你的嘴巴是不是也磕傷了？剛剛聽你講話的聲音有些不對。”

　　剛剛的一番活動有些牽扯到背上的傷口，何寧也沒和何小天客套，回到屋裡便趴在床上懶懶地和他講話。何小天不知道何寧身上有傷，只當他犯了懶想休息，便沒有在意。

　　“我，我還好，沒關係，可能是最近想吃肉吧，哈……哈哈”

　　聽此，何寧不禁莞爾，也不再追問。

　　“一直想問祠堂蓋得怎麼樣了？我看最近父親和二叔也沒有外出，也不知進展到什麼地步了。”

　　“蓋祠堂的材料都準備好了，現在就等三天后的吉日上梁了，到時候定會十分熱鬧，你會去的吧！”

　　一般農戶人家蓋房上梁都算是一件大事，村裡小孩都愛去湊熱鬧，等著主人家上完梁撒下一把瓜子花生或者棗子便去哄搶。

　　但是何寧回家幾天也沒見出門，他本就愛宅在家裡鼓搗木頭，何小天也不確定他會不會去。

　　“當然了，這種大事我要是偷懶不去，爺爺肯定要氣得揍人了。”

　　對於何寧的這番說辭，何小天是一萬分不相信的，臉上的表情整個一大寫的“呵呵”。

　　“哼，就你一家子疼你的勁兒，哪個敢對你動手？”

　　何寧有心想辯解下自己家爺爺還是很有原則的，但一想到自己這次回家後家裡人比往常兩倍的疼愛便有些氣短。

　　這些疼愛的背後有多少失而復得的患得患失，有多少害怕再次失去的恐慌與不安，對於這加倍的愛，何寧內心是愧疚的，但他會用一生的時間去彌補去治愈。

　　“對了，你知不知道村子裡有沒有要出售的空房？”

　　“這我還真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我這兩天幫你打聽下？”

　　“那就謝啦！作為回報，一本詩集怎麼樣？”

　　何小天愛看書尤其喜歡風花雪月相關的詩集，這些在大多數人看來十分雞肋的文學對他有極大的吸引力。何寧一開始還以為他是為了裝X，後來見他談起詩歌整個人煥發出發自內心的光彩與喜悅，便知道他是真的喜歡。

　　“真的嗎？是送給我的麼？”何小天喜歡讀書，但他的書都是和別人借的，他家地不多種的糧食還不夠自家吃，常常需要何奎打獵賣錢換糧，這兩年的積蓄還被用來建祠堂湊份子了，家裡實在沒有能力給他購買書籍這類的“奢侈品”，可想而知，有一本屬於他自己的書對他的吸引力有多大了。

　　“當然，不過可能要晚幾天才能到手。”

　　“好！那我們說好了，你可不能反悔！我，我這就去給你打聽！”

　　說罷，何小天飛一般衝出了屋子，生怕何寧反悔似的。

　　“小天，這是急著去哪啊？嬸子給你包了紅豆糕，快來帶上再走！”

　　李清端著紅豆糕剛出廚房，便看見何小天要竄出院子的身影，便趕緊喊住了他。

　　何小天對詩集渴望，卻還不足以讓他忽視李嬸子的紅豆糕，前衝的身影硬生生的剎住了車後，便一臉通紅地對李清道了謝接過了紅豆糕，才繼續他的奔跑。

　　不是他嘴饞，實在是何寧家的紅豆糕是他吃過最甜美的紅豆糕了，再沒有比他們家更捨得放糖的了。

　　嗯！都是因為他家的紅豆糕太好吃了，才不是他嘴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