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歸村

　　三天后。

　　清晨， 天還沒有濛濛亮， 即便是勤奮的村民也還沉浸在睡夢中。

　　李宅，除了往常早期準備早飯的廚房有些許動靜，還有三道身影不急不緩地朝著側門走去。

　　直到其中的兩道身影跨過門檻，穿過側門， 才有停下來的意思。

　　“李管家，莫再相送了，這段時間多虧你們照顧，寧才能恢復如此之快，實在感激不盡。”

　　“何少爺客氣了，在下只是做了該做的。”

　　“勞煩李管家代寧向你們老爺道聲謝， 這份情寧會記得的。”

　　“何少爺的話在下定會傳達， 這裡有一封三少爺昨夜寫給您的信，昨夜寫完的時候已經入了夜，三少爺怕打擾何少爺修養，便交於我轉交。”

　　李緲的信一開始讓何寧有些驚訝，但細想一番， 卻似有所感只是不太確定。而此時顯然不是一個拆信的好時機，何寧便收了信， 與李管家道了別，跟何安一起往家走去。

　　天色還沒有明亮起來， 空中卻因尚未來得及隱藏起來的月亮而顯得朦朦朧朧，沒有黑暗到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卻也算不上亮堂。

　　通往村子的道路並不像鎮上那般平整， 何安有些擔心何寧看不清路，心裡的弦繃了一路上，一遇到有坑的地方就緊張萬分，趕緊提醒何寧。

　　何安的關心和緊張讓何寧有些哭笑不得，他背上最嚴重的傷其實也只是看著嚇人，並未傷到筋骨，恢復至今，走起路來只要不扯到還是沒問題的。

　　他的傷勢何安也是親耳聽大夫說過的，如今看來，只怕大夫的保證也被何安左耳進右耳出了。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樣的何安讓何寧的心暖烘烘的。

　　“好了，把手給我。”

　　“！”

　　何寧突然停了下來，轉身看著呆愣在那裡的何安，伸出了自己恢復最好的左手，在何安呆呆的還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主動伸過去包住了他的右手。

　　何安的手由於長年的勞作磨出不少繭子，根本和細膩搭不上邊，幾乎可以稱得上粗糙。然而，就是這樣一副粗糙、乾燥、暖烘烘手掌讓何寧只覺安心。

　　“你牽著我，總該放心了吧。”

　　寵溺的口吻，手背溫暖的觸感，眼前微笑著的何寧，仿佛突然間，何安感覺自己擁有了全世界，一個失而復得的，夢幻的，令他心跳加速的世界。

　　他想，自己前幾輩子必定是積了數不盡的福氣吧！

　　直到被何寧牽著走到了北李村的村口，何安的意識才回到了現實中。

　　熟悉的村子在這個時候平靜而安詳，連往日裡最熱鬧的村口大槐樹附近也安靜地只剩下蟲鳴，全然沒有白日裡熱鬧的景象。

　　即便街道上廖無人煙，天色也是暗沉沉的，但熟悉的街景還是讓清醒過來的何安感到莫名的緊張（刺激？！），仿佛那棵大槐樹下仍舊站著一群嘮嗑的大娘們，正邊嗑瓜子邊小聲議論著膽大不知羞的兩人。

　　想到此，何安下意識地收緊了火熱的手掌，不想，自己突然的這一下卻讓何寧下意識地抓的更緊了。

　　察覺到何安害羞的小心思，何寧嘴角的笑加深了三分，眯起的眼睛在朦朦的早晨閃閃的、亮亮的。

　　“雖然，我的手剛恢復還有些無力，但，抓緊你還是足夠的。”

　　何寧輕飄飄的一句話仿若點燃導火索的星星之火，讓原本乖乖潛伏在何安手掌的那團火轟得一下子蔓延至了全身。

　　#他家大郎什麼時候點亮了情話技能？#

　　#好害羞但是又好雞凍！！！#

　　儘管內心如何洶涌澎湃，何安的身體卻做出了最誠實的反應——原本被何寧包裹著的手掌下意識地翻轉了方向，張開五指，緊扣著何寧的左手。

　　察覺到手掌處變化的何寧心情愉悅地看了一眼身邊幾乎將腦袋縮進肩膀的何安，緊了緊兩人相握的五指，連走路的步伐都輕快了許多。

　　不知自己怎麼回到家裡的何安，事後回想起自己當時的表現，真是恨不得時光倒流，搖醒當時沉浸於粉色泡泡中的自己。

　　然而，他不能左右時光的流逝，也無法抹去自己丟臉的表現，唯一值得慶幸的是……還好皮膚黑，不然一臉快要爆炸的熱度肯定更丟人！

　　說起來，兩人以前也是牽過手的，這種親熱程度的接觸不該讓他反應如此強烈才是。但是，內心深處，何安又似乎知道，不一樣，這次是不同的。

　　一次簡單的牽手，他卻仿佛能從兩人相握的手掌處感覺到何寧傳達過來情感，是滿足，是歡喜，是依戀……

　　暮春時節普普通通的一天卻是何家三代人都難以忘記的一天，只因他們失蹤大半個月的乖孫孫（兒子/侄子/哥哥）終於回家了。

　　何老娘和母親的喜極而泣，何大爺和父親的欣喜顫抖，二叔二嬸的歡喜，還有一群小傢伙們的手舞足蹈，仿若一隻強健而有力的大手將何寧從半個多月前的噩夢中徹底拉出，又仿若觀音揚手灑下柳葉上的真露，滋養撫平了被他隱藏在內心最深處的不安。

　　直到夜裡躺在自己和何安的床上，何寧還有種恍惚感，那些被生死緊密壓迫著的日子仿佛一場沉睡中的夢，夢醒了，他還在安寧的北李村，還在這個給他無線溫暖與包容的何家。

　　然而，這場刀光劍影生死瞬間的“夢”也讓何寧明白了自己所擁有的親情、友情，以及愛情是多麼的彌足珍貴，又是多麼得脆弱。

　　生活在人命如草芥的封建社會，想簡簡單單過著平淡的田園生活，想保住他生命中珍貴的人和情，他就要好好想想如何用自己手中的牌換取最大的力量。金錢也好，權勢也罷，都將成為他的武器。

　　更何況，已經在權貴面前暴露了能力的自己怎會再有以前的平淡日子？

　　盡量把握主動權，將後續事件對他們生活的影響降至最低才是他目前的應該做到的。

　　或許是因為睡在熟悉的床上，或許是因為同一張棉被下熟悉的溫度，何寧並未思慮太久，就已睡意朦朧。

　　儘管何安用他比月光還要明亮的眼睛注視著，仍然不能阻擋何寧安然入睡，但他並未有任何失望與不安，只因棉被下兩人雙手交錯相握的真實感。

　　何安一遍遍用目光描繪著何寧沉浸在月光中睡容，最後停留在對方微微上翹的嘴角，心中甜蜜的想著，大郎今天是真的高興快樂呢，真希望他以後每天都像今天這樣開心！

　　也許是愛得太過卑微，何安生怕何寧對他的親近有任何一絲勉強。

　　幸而，愛情不以大小來衡量。即便是卑微如塵埃的愛，也會被珍視的人看到，小心捧起，日日擦拭，終有一天成為光澤飽滿的珍珠。

　　…………

　　村子裡是藏不住什麼秘密的，家家戶戶缺柴少雞都能鬧得人盡皆知，更何況何家大郎回村的事兒了。

　　即便當初何家早早對外解釋何寧是留在鎮子上的朋友家玩去了，但日子久了總是叫人起疑，再加上何家每日愁雲慘淡的氣氛，村人們私下也是議論紛紛，各種奇葩猜測都被腦補了一遍又一遍。

　　好在沒誰傳出何家大郎在外邊出事兒的謠言，儘管有不少人這麼猜測著卻也不敢明講，畢竟這種近似於咒人斷子絕孫的謠言損人不利己，有損陰德。因此，這些議論只是大家私底下亂傳，倒也沒人會傳到何大爺家裡去。更何況現在何家的祠堂眼見都要蓋起來了，往後何氏的幾家十有□□是要在村裡立起來了，有點腦子的人也不會這時候去觸人霉頭。

　　於是，最近幾日總有村民打著借根蔥換點鹽的名頭到何家跟何老娘嘮嗑，有的是為了湊個熱鬧，等到扎堆兒八卦的時候好有些談資，有的卻是真心實意的擔心來探望的。

　　“咦，這不是小天麼，來找大郎玩啊，早飯吃過沒有了？正好鍋裡正蒸著紅豆糕，等會兒好了讓你嬸子給你拿來解解饞。”

　　一大早吃罷飯，何大柱坐在院子裡興致勃勃地研究著何寧前兩天描述的搖椅，時不時地低頭看看何寧畫的簡易圖紙，正遇到想不通的地方時，一抬眼發現了站在門口手裡提著籃子的何小天。

　　對於這個時不時來和何寧借書看的孩子，何大柱是十分歡迎的。自家孩子總是喜歡窩在家裡何寧不是練字就是研究木工，不跟村裡同齡孩子般皮實好玩，一開始他還十分歡喜，認為何家的本領後繼有人，但時間久了又擔心把自家孩子憋壞了。

　　以至於平時話不多的何大柱有時會偷偷攛掇/美食引誘村裡品性好的孩子們有事沒事上何家玩去，走時還給塞不少點心瓜子，必讓這些孩子們滿載而歸。因此，村裡小孩兒圈中廣傳何大柱大方和善的美名，大家對他都十分親近，何小天也是其中一員。

　　“那我就先謝謝大柱叔了，這是我爹叫我送來的鹿腿，給寧子補補身子。”

　　何小天的父親何奎當日也是一起去伊暘城采購的，自然知道何寧的失蹤有蹊蹺，但他回到村子也沒有漏口風，只堅持用當初和何大柱商量的說辭應對村民的打探。直至何寧平安歸家，何奎才松了一口氣，卻也沒讓自家孩子在何家最忙亂的兩天過來，可見其心細如發，真心體諒何大爺一家。

　　何小天帶來的鹿腿不小，何大柱放下手裡的活，也沒推脫沉默著接過了蓋著棉布的籃子，用他寬厚的手掌拍了拍何小天瘦弱的肩膀，又將他梳得一絲不苟的髮髻揉亂幾分。

　　“好孩子，去吧，大郎現在應是在院子後活動身子，尋他玩罷。”

　　何小天被何大柱慈愛（？！）的眼神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便趕緊往後院竄去，逃離了大柱叔的魔掌。

　　作者有話要說：　　好久沒更文了，還以為已經沒V了【捂臉】，

　　不過即便不能V我也會更完的，不坑，

　　啥也不說，我去碼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