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怎麼才出來？裡面是不是出了什麼事？」

剛見顧遠現身， 早就坐不住的伯森一把將人拉入懷裡，檢查有無受傷， 顧遠推開他，不想讓水弄到對方身上。

「是遇到點奇怪的事，不過沒危險，先讓我換條褲子， 等會兒再跟你說， 剛才在水裡泡了半天……」

「先去洗個熱水澡吧，免得著涼，衣服等會兒給你放到門口。」

伯森打開櫃子翻找衣物， 顧遠將兜在衣服裡的果子拿出來， 放到桌上的盤子裡：「好，我先去洗澡， 你等會兒看看這果子是什麼，到底能不能吃。」

「嗯。」

心裡惦記著事， 顧遠匆匆洗了個戰鬥澡，將浴室打開一條縫，伸手把門外的衣物拿了進來。

伯森的衣服對他來說有些大， 普通家居服掛在身上空落落的， 哪裡都透風，衣服倒沒什麼，長點也沒關係，褲子就很尷尬了，顧遠不得不將褲腿挽起， 和準備下田插秧似的。

他從浴室出來，見伯森正坐在沙發上，右手捏著紅色的果子，左手邊攤開著幾本書，看樣子正在做研究比對。

他正準備和伯森說一說空間裡的奇怪『植物』和果子的事，門忽然被敲響了。

「伯森，遠遠，你們在屋裡嗎？」

是王后的聲音，伯森起身去開門，只見她抱著小芋頭走進來，臉色憤憤不平：「真是氣死我了，聯邦那邊居然想……」

話沒說完，她突然卡殼了。

她看見顧遠臉色紅潤，眼角泛著水色，身上正鬆鬆垮垮地套著伯森的睡衣，浴室裡還有氤氳熱氣未散……

王后對聯邦的怒火轉向伯森，往他後腦勺狠狠呼了一記，揪著耳朵往外拖：「你這個混小子！給我出來說話！」

無故挨打的伯森：「？？？」

顧遠也被王后這一出弄得莫名其妙，更沒想到伯森這麼大的人居然還挨打，在好奇心的驅使下，他憋著笑趴在門上開始聽牆角。

「……遠遠還小，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啊？！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送到軍事法庭上去？你……」

「母后，你誤會了，我和遠遠沒……」

「我和你父親都是過來人，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剛才在幹什麼！你啊你，在打仗的時候這麼精明，怎麼到感情上就犯糊塗呢！」

百口莫辯的伯森：「……」

顧遠：我們剛才幹了什麼？

知道顧遠在聽牆角，伯森乾脆打開門將顧遠拉出來，自己頭疼地扶額轉身：「不信你問他。」

王后氣不打一處來：「就算你哄騙遠遠，讓他……但你別忘了，就算對方自願，和未成年發生關係還是要被流放到灰星去挖十幾年礦！」

顧遠這才明白王后誤會了什麼，不過他沒想到，自己有朝一日居然能看見伯森吃癟的樣子，嘿嘿……

顧遠眼睛一轉，計上心頭。

「伯母，你別怪他。」他故意帶著哭腔說話，還用寬大的衣袖掩住臉，怕自己忍不住笑出來，「我是自願的，伯森他沒有威脅我……」

正往房間走的伯森腳下一歪，差點撞門框上。

「好啊！你還學會威脅人了是不是？！」

王后氣得不行，顧遠只見她將小芋頭塞給自己，然後不知從哪兒掏出一把光劍，氣勢洶洶地走向伯森，一副準備大義滅親的模樣。

臥槽，玩大了。

顧遠連忙攔住她：「伯母我剛和你開玩笑呢……」

王后現在什麼都聽不進去，擼起袖子就準備幹架：「你不用替他說話，躲開點，我今天就讓他回爐重造！」

「伯母你冷靜一下啊啊啊啊啊——！」

「住手！這是在鬧什麼？！」就在顧遠差點阻攔不住時，伯森父親及時趕到，他這才有機會向王后解釋，自己剛才只是開玩笑，想要捉弄顧遠。

「真的？」王后狐疑地掃視著兩人。

顧遠小雞啄米般點頭：「還有，其實我都二十五歲了，只是遇到點意外，現在縮水了而已……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恢復成原來的樣子，要是我一直這樣，伯森難道要等我一輩子？」

帝王和王后面面相覷，實在不覺得顧遠像二十五歲。

伯森岔開話題：「母后，您剛才進來的時候說聯邦怎麼了？」

王后想起正事，臉色嚴肅起來：「我剛才過來是想將審訊結果告訴你們，現在情勢十分不樂觀。」

顧遠坐直身子，認真聽王后娓娓道來。

原來，那個男人正是小芋頭的父親，他和妻子不慎被鄰居發現身份，軍隊接到消息後立刻將兩人帶走，分別關押起來，開始給他進行各種嚴苛訓練。

他不是沒反抗過，但聯邦的命令他不得不聽從，因為自己妻子在那些人手裡，若是乖乖聽話，他一個月還能見上妻子一面，作為獎勵。

要知道之前的他只是個普通中年男人，聯邦這邊卻要他模仿帝國的軍團長和皇儲，還要他務必做到分毫不差，其中的艱辛可想而知。

可他都咬牙堅持下來了。

為了那一個月一次的會面，為了讓妻子安然無恙，他不惜手染鮮血，在聯邦的協助下頂替了原本的第一軍團長。

臨行前夜，聯邦告知了他妻子已經懷孕兩個月的消息……

聯邦這麼做，就是為了避免他有別的心思，聯邦還承諾，只要他接下來能成功頂替伯森，完成任務，就放他妻子和孩子離開。

接到伯森失蹤的消息，他原本打算先詐死，擺脫軍團長的身份之後，再冒充伯森出現，可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時機。

這一耽擱，就中了伯森和迦勒親王的計。

昨日在前殿，他因那聞所未聞的液體不慎漏了馬腳，被眾人群起攻之，混戰中雙拳難敵四手，他不得不鋌而走險，趁亂變成伯森的樣子。

經過那麼久的訓練，還有當上軍團長後暗中蒐集的情報，加上聯邦又送來了兩根伯森的頭髮，他自信可以不被任何人或者儀器分辨出來。

可萬萬沒想到，自己那應該遠在聯邦的孩子竟然出現在帝國的中央星，出現在自己面前！

伊米爾族那特殊的血脈感應讓他一眼就認出了自己的孩子，原本偽裝很好的情緒瞬間崩潰，他不明白孩子怎麼會出現在這裡，也不敢想妻子是怎麼帶著孩子逃出來的，現在人又在哪裡。

男人含著眼淚說了許多，只求能夠抱一抱自己的孩子，王后有些心軟，但又擔心他帶著小芋頭逃跑，自己沒法和顧遠交代，狠下心來拒絕了。

畢竟小芋頭是顧遠親手帶大的，顧遠早就將她當成了自己的孩子，要是孩子不見了……

男人見要求被拒絕，也不再開口，剛才說話的時候男人仔細觀察著，見王后對小芋頭很好，確定她不會傷害一個孩子後，男人對於聯邦接下來的計畫緘口不言，再也問不出半個字。

可就之前的這些消息已經將王后氣得夠嗆，損失了一位軍團長不說，自己兒子也差點被他們調包，換做任何人都嚥不下這口氣。

聽完，顧遠主動開口道：「要不……我帶小芋頭過去，剛好有些事情也要告訴他。」

小芋頭的母親將孩子託付給自己後傷重而亡，那些星盜八成就是收了聯邦的好處，替他們辦事的，伯森掉到迦南鎮也是因為星盜，這些事都和聯邦脫不了干係。

自己有必要讓男人知道這些，免得他敵我不分，被人當槍使。

伯森不放心：「我陪你去。」

「你別擔心，我不會有事的，主要是這些果子不知能放幾日，還是儘早研究出結果比較好。」

王后此時也注意到桌上的紅色果子，平日裡她很少關注這類東西，自然幫不上什麼忙，她告訴伯森可以送到研究院院長那裡去，院長雖然年紀大了，但勝在見多識廣，說不定知道這是什麼。

老院長大半輩子都獻給了研究院，兢兢業業這麼多年，伯森也是知道的，但不到萬不得已，他還是不願讓別人知曉太多。

伯森自嘲地笑笑，大約是被害過一次，有些被迫害妄想症了。

兵分兩路，顧遠來到關押男人的地方，真空罐頭般的空間裡什麼都沒有，男人席地而坐，暗沉沉的眼睛看見小芋頭就燃起了熱切的光，彷彿再也看不見其他人。

顧遠拍拍小芋頭的背，問男人：「我不知伊米爾人的習性，把小芋頭當成人類小孩養大了，會不會對她以後有影響？」

「正常情況下，她早就可以獨立生活了，你把她當成人類養大，她也就以為自己是人類。」

望著依舊天真懵懂的小芋頭，顧遠內疚不已：「沒有別的辦法可以補救嗎？」

男人不說話了。

顧遠咬咬唇：「我知道你想要回孩子，可你什麼都不說，讓我們怎麼信任你？你想過小芋頭是怎麼到我手上的嗎？！」

察覺到顧遠的怒氣，小芋頭怯怯地抓他衣領，含糊不清道：「叭啊，叭叭。」

小芋頭的咿呀軟語讓男人胸口一痛，看見自己的孩子管別人叫爸爸，他心中五味雜陳，最終化作說不出的酸澀。

顧遠吐出一口濁氣，努力穩住聲線，讓自己不要驚嚇到懷裡的孩子：「小芋頭母親身上受了重傷，嚴重的地方都能看見骨頭，換做是我早就爬不起來了，她還抱著孩子拚命逃跑，就為了躲避那些殺人如麻的星盜，事到如今，你還要替聯邦賣命嗎？！」

知道聯邦和星盜早有勾結，男人手抖如篩糠：「那她……」

顧遠抱著小芋頭離開，頭也不回地說：「整個小鎮都被夷為平地，你覺得呢？」

男人如遭雷擊，下一秒彷彿被人扼住喉嚨，痛苦地彎下腰，跪倒在地，直到顧遠離開戒備森嚴的監獄，才聽到男人悲愴至極的怒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