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深夜， 萬籟俱寂。

「唔……」

床上的人臉色蒼白， 昏迷中還含糊痛吟著，只見他眉心偶爾有銀色流光劃過，很快又消失不見。

床邊的椅子上坐著個高大黑影， 如老僧入定般巋然不動， 旁人看不見的是， 無數精神細絲正從他身體裡抽出，將床上的人嚴密包裹起來。

「遠遠……快些醒來吧。」

伯森自責不已地替顧遠梳理精神力， 他本以為契約頂多讓顧遠頭暈一會兒，沒想到顧遠強撐到儀式結束後， 人還沒回到後殿， 就直接暈倒在自己懷裡了。

他一點點將顧遠身體裡混亂的精神力梳理開，然後引導回原來的位置，顧遠緊皺的眉頭才漸漸舒展開， 徹底陷入沉睡。

第二天， 顧遠很早就醒了， 空蕩蕩的房間裡只有他自己， 昨天的頭痛欲裂就彷彿一場夢，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 卻發現自己的「視線」徑直穿過了窗簾，看到了屋外的花園！

「我這是睡出幻覺了？！」顧遠不敢置信地揉揉眼睛， 再次抬眼望去。

這次，他不僅看見了屋外的花園，還看見了巍峨的城牆， 以及城牆外熱鬧的人群！

正在顧遠以為自己一夜之間練出千里眼，打算將這個好消息告訴眾人時，伯森端著早餐推門進來了。

「你剛恢復，不要這樣消耗精神力。」

「誒？誒誒？？」

精神力不是伯森他們種族才有的嗎？自己是地球人啊！

見顧遠滿頭霧水，伯森將早餐放下：「先去洗漱吃點東西，我再慢慢和你說，你昨天開始就沒吃過東西了。」

「咕——」香氣四溢的早餐讓顧遠的腸胃開始甦醒，他抓抓淩亂的頭髮，帶著一肚子問題起身洗漱。

飛快洗漱完的顧遠迫不及待地坐到餐桌前，聽伯森一點點講述著有關關阿薩神族的神秘契約。

原來，阿薩神族從出生開始就和自己的命定伴侶有著精神聯繫，雙方成年後就會簽訂簡易契約，給對方留下精神印記，契約不止交換記憶，對方的能力也會共用。

而建立簡易契約後，正式契約在雙方結合過程中就會自動生效，此後，阿薩神族的一切都將和伴侶共用，財產、權利、壽命、甚至是思維。

簡易契約和正式契約的區別在與，若是發生什麼意外，簡易契約還可以解除，正式契約一旦成立，若其中一方死亡，另一方也會跟著殞命！

顧遠剛才的「千里眼」正是因為無意間使用了精神力的緣故，精神力代替他的眼睛穿過窗簾與城牆，覆蓋到宮殿之外的地方，顧遠這才看到了外面的景象。

「啪嗒。」顧遠手裡的勺子掉進碗裡。

見顧遠不敢置信地望著自己，伯森心頭一緊，聲音低下來：「差不多就是這樣，你若不喜歡，我們可以抹掉印記。」

「嘭！」顧遠一拍桌子站起來，撲向伯森，死命掐著他的脖子搖晃：「當初是你把我的硬碟女神抹掉的對不對？！我就說自己怎麼光記得她們名字，她們的樣子半點都想不起來了！把我的蒼老師還給我！」

「呃……輕點……」伯森艱難從喉嚨裡擠出兩個字。

顧遠這才想起來，雙方能力共用後，自己的力氣也會和伯森一樣，嚇得趕忙鬆了手。

伯森喘了口氣，卻心虛地不敢看顧遠，顧遠不提這件事，他都快忘了，當初在迦南鎮剛恢復能力和記憶的時候，自己察覺到顧遠自瀆，在好奇心驅使下進入了顧遠的識海，結果看到一群衣衫不整的女人，登時醋意大發，將顧遠那部分記憶全都抹去了。

現在兩人記憶共用，顧遠自然就知道伯森做了什麼。

見顧遠還在氣呼呼地瞪自己，伯森的醋意又翻騰上來：「這件事是我不好，但你也不能……那麼多女人……你還……我就沒有，不信你自己看。」

「哼！」顧遠閉上眼睛在腦海裡翻了翻，發現伯森身邊連個曖昧物件都沒有，就連OOXX的相關知識，也只有教科書裡毫無人性的刻板指導。

他憐憫地拍拍伯森肩膀：「唉——你還小，你不懂，成年人總會有點那方面的需求嘛，有什麼大驚小怪的。」

伯森抓住他的手，聲音悶悶不樂：「以前的事情我不管，以後你只能想著我，就算是自己……那個。」

「噗——」顧遠噗嗤一聲笑出來，複又嚴肅道：「以後做什麼也要提前告訴我，再這樣不打招呼就亂來，小心哥哥揍你！」

顧遠將指骨掰得哢嚓作響，見伯森乖乖點頭，才將手放下來。

「對了，不是說我可以看到你的精神力嗎？這個呢？是我的嗎？」

伯森之所以知道顧遠在使用精神力，是因為原本阿薩神族就可以看到自己族人的精神力觸角，顧遠之前看不到，是因為他是地球人，現在兩人已經簽訂契約，自然就不受種族的限制了。

顧遠揪著自己的精神力仔細觀察著，剛才太過震驚，一時之間竟沒發現自己身後尾巴模樣的精神觸角。

「平時都收起來了。」

伯森說完，無數閃著銀色光點的細絲從他身體裡飄逸而出，如同水母的觸鬚般柔美纖細，可顧遠知道，它的殺傷力究竟有多大。

「嗯？為什麼我們的不一樣？」

顧遠看看伯森的精神細絲，再看看自己那如同八爪魚般粗壯的寥寥幾根精神觸角，略微有些嫌棄。

「這個急不來，還需要慢慢練習控制，我先教你收起來吧。」

「好！」

一上午過去，力竭虛脫的顧遠才勉強將觸角收起來。

「好了，剛開始都會有些吃力，以後多練習就行。」

「嗯。」顧遠點點頭，突然想起自己的能力，「對了，不是說雙方能力共用嗎？你應該能進我空間吧？」

「我該怎麼做？」

「心裡想著進去就行。」顧遠拉著伯森的手，閉上眼睛心念一轉，兩人就出現在空間中。

眼前一望無際的森林讓伯森失了言語，如此龐大望不到邊際的空間，實在不是帝國研究院那些空間鈕能比擬的。

空間鈕的限制數不勝數，不光造價高昂，還只能放置死物，空間容量也有限，容積越大，製造的難度和成本也越高……

「嘿嘿，厲害吧？你試試能不能自己進出。」

要知道，之前顧遠只能將自己抱得起的東西帶入空間，現在有了伯森，自己也能將一些大件帶進來了。

伯森很快掌握了進出空間的訣竅，哪怕顧遠不在身邊，他也能自由出入。

顧遠支著下巴問伯森：「折騰了這麼久，也該去看看小芋頭了，我打算用自己的那顆紅果，讓她變成伊米爾人該有的樣子，說到底還是我不好，把她當人類小孩養了這麼久……她若是後悔，就用她的那顆恢復原樣，你覺得怎麼樣？」

伯森正琢磨著空間的原理，聞言點頭道：「我沒意見。」

「不過，還要跟路西亞和德德雷克打聲招呼，不然會嚇到他們的，差不多也到了吃飯的時候，我們下去吧。」

「好。」

餐桌前，路西亞正抱著小芋頭喂她吃東西，德雷克見顧遠出來，立馬從椅子上跳下來，撲進顧遠懷裡：「顧遠哥哥，你終於出來了！」

「等了很久吧？先吃飯。」

牽著德雷克坐下，顧遠將自己的打算告訴兩個小孩，兩人雖然不捨，但還是懂事地點了點頭。

看到兩人略帶苦悶的表情，顧遠開解道：「小芋頭雖然長大了，但你們也可以啊，之前不是說想要快點長大嗎？紅果都好好收著吧？」

「嗯嗯！都在這裡！」兩人想到紅果的神奇作用，壓在心頭的陰霾一掃而空。

吃完飯，顧遠給幾個小孩關上寬鬆的衣服，避免被布料勒到：「你們真的想好了？到時候後悔……」顧遠婆婆媽媽地再三和他們確認，紅果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有，若是後悔，他也沒有辦法。

「放心吧顧遠哥，我們也是想了很久才下定決心的。」

顧遠和兩人同時吃下紅果，這次他的願望是————希望小芋頭能恢復成正常伊米爾人的樣子。

三個小孩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長高，安靜的房間裡有輕微的骨骼哢嚓聲響起，不過短短幾秒，路西亞和德雷克的身高就有趕超顧遠的架勢。

最先停下來的路西亞，他原本水藍色的短髮已經及腰，透著稚嫩的臉龐也迅速蛻變，從孩童成長為少年。

「顧遠哥，你看！」

少年聲音不復從前的清亮，帶著些變聲期的沙啞，他抬起手臂，皮膚上浮起寶藍色的細密鱗片。

「顏色不一樣了……」顧遠伸手去摸，只覺得觸手冰涼堅韌，記得第一次見面時，路西亞身上的鱗片還是淺藍色。

「嘿嘿，我現在成年了嘛！」路西亞笑嘻嘻的，轉頭去看德雷克和小芋頭。

「嗚……爸爸……」小芋頭還在慢慢長大，身體的變化讓她十分害怕，跌跌撞撞地走過來要顧遠抱。

顧遠剛抱起小芋頭，突然聽到身邊咚的一聲巨響，他定睛一看，德雷克正捂著腦袋倒在地上，痛苦翻滾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