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艾麗莎十分感激苗姑,認為是她幫助了自己, 開導了自己的隊員。
此後, 艾麗莎出城蒐集物資的時候, 便會給苗姑也帶上一些食物, 順便讓自己手底下的新人去晃悠兩圈, 老太太心情好的話, 偶爾會拉上幾人細談。
恰好伯森找到她, 艾麗莎便帶著伯森去找人, 只是老太太性子古怪, 之前死活不願意來安全基地, 還不知道能不能請得動, 於是艾麗莎只能帶著伯森親自上門拜訪。
剛聽到說要來安全基地時,老太太十分生氣, 將艾麗莎帶過來的食物全部扔出門外, 還說讓她以後不要再來。
眾人好話說盡, 結果碰了一鼻子灰,直到次日, 苗姑也沒踏出房門半步。
第二天清晨,苗姑打開窗戶透氣, 發現艾麗莎還在院子裡守著,沒好氣道:「說了我不會去的,哪怕他是天王老子也不行。」
「苗姑~你就行行好吧~」向來強勢的艾麗莎雙手合十,神色帶著祈求,竟微微露出些小女兒的姿態來。
「哼!」
苗姑卻一點兒都不領情, 冷哼一聲,正準備合上窗戶。
突然,她無意間看見艾麗莎身後的伯森,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術般,神色好似見了鬼。
「苗姑?你怎麼了?」
艾麗莎看看伯森,又看看苗姑,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先前死活不願踏出房門一步的苗姑突然開始收拾東西,嘴裡還不停地抱怨:「我這是造的什麼孽,唉,該來的始終都會來……」
艾麗莎幾人陪著笑,將苗姑請上車,馬不停蹄的往基地趕去,沒想到,在基地門口就遇到了顧遠。
身材瘦小的老人最後下車,她將自己全身裹在黑色斗篷裡,只露出半截下巴和耷拉著的嘴唇,明顯有些不高興。
苗姑身上不知道帶了些什麼東西,行動間哐啷作響,夾雜著清脆的鈴音。她神神叨叨地圍著顧遠和伯森走了幾圈,嘴裡還不停念叨著什麼。
顧遠心裡有些打鼓,這哪裡像心理醫生,分明就是個神婆。
伯森也是滿臉無奈,剛開始見到苗姑時,他差點轉身就走,但基地裡一個心理醫生都找不出來,艾麗莎又把苗姑吹得神乎其神,他這也是沒辦法,只能死馬當活馬醫了。
兩人都快被她繞暈了,她才停下腳步,一開口就是個肯定句。
「你不屬於這裡。」
顧遠和伯森不約而同地瞪大眼睛,異口同聲道:「你說什麼?!」
「你本來應該死了的……怎麼會……」
苗姑似乎也被弄糊塗了,她粗魯地推開伯森,拽起顧遠胳膊,左看右看,又摸上他的臉,撐開眼皮,仔細觀察著他的瞳孔。
苗姑粗糲的手指磨得顧遠生疼,但他又不敢推開老人。
老太太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個子比自己還矮,顧遠怕自己掌握不好力道,一不小心讓老人摔散架了怎麼辦?
在苗姑掐著顧遠的臉,準備扒開他的嘴唇看一看時,伯森看不下去了,將顧遠拉到自己身後,神情不愉。
見苗姑闖了禍,艾麗莎歉意地笑笑,半拖半拉地將苗姑帶走:「走走走,先去我那裡,外面不好說話。」
坐在艾麗莎的屋子裡,顧遠捧著茶杯,用力過度的指節有些發白,滿肚子的問題想問又不敢問。
伯森單手按在他肩膀上,似乎想給他一些安慰,但緊縮的瞳孔還是暴露了自己的緊張。
進了屋,苗姑終於脫下黑袍,只見她身上掛滿了五顏六色的小玩意兒,加上各式各樣的項鍊和手鐲,整個人打扮得像棵聖誕樹,讓人覺得荒誕又可笑。
在場的人卻沒一個能笑得出來。
她剛才說顧遠不屬於這裡,其他人都不明白,但顧遠心裡很清楚,自己的確不是這個世界的人。
可自己以前從未見過苗姑,她是怎麼知道這件事的呢?
顧遠放下茶杯,雙眼緊緊盯著苗姑問道:「您剛才說……我不屬於這裡?」
「別繞彎子了,你知道我在說什麼。」
苗姑毫不客氣,開門見山地說:「你心裡的那個坎已經過去了,你想要知道的我也不能說,請我來幹嘛。」
沒想到,苗姑連自己的心理都能掌握得一清二楚,顧遠突然覺得週遭的溫度莫名降了下來,讓他寒毛直豎。
「……您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我怎麼知道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很多東西哪怕我知道,也不能告訴你。」
「您既然知道這麼多,那也應該瞭解我的過去,您之前還說過,我本來應該死了的……我就想問問,會不會有一天我也……」
死亡的陰影一直籠罩在頭頂,身邊親近的人都屢遭劫難,就連自己也是命運多舛,顧遠不得不多想。
苗姑冷笑道:「呵,怕自己也會死?恕我直言,哪怕突然來場隕石雨,在場的人全死光了,你們都不會有事。」
「我們?」
伯森坐直身子,沒想到自己也有份。
「別插嘴,沒你什麼事。」苗姑翻了個白眼,沒半點好氣,顯然對於伯森怨念頗深。
顧遠連忙給伯森順毛,岔開話題道:「苗姑您這麼厲害,有什麼辦法嗎?我只想過點普通日子,平平淡淡、安安靜靜的就好。」
「沒有辦法,哪怕你什麼都不做,該來的始終都會找上門來,就像我今天坐在這裡和你們說話,也都是命運的安排。」
苗姑長嘆一口氣,沒想到自己躲了大半輩子,也沒躲過今天,看來這個坎,她是過不去了。
「我想和苗姑單獨談談,可以嗎?」
艾麗莎二話不說,帶著東子和小康出去了,伯森卻十分不放心,這個苗姑來歷不明,又知道顧遠這麼多秘密,讓兩人在屋子裡單獨談話,顯然不是個明智的選擇。
顧遠再三保證,說自己會小心點,有什麼突發狀況立馬叫人,伯森這才一步三回頭的離開了。
等眾人離開,顧遠還沒開始問,苗姑先發制人道:「我知道你想問什麼,這一切的背後都是有人操控的,你們的相遇不是巧合,喪屍病毒的爆發也不是意外。」
見苗姑臉色不好看,顧遠小心翼翼地問道:「是那些想要謀害伯森的人嗎?」
「不,他們也只是棋子而已,他們……」話還沒說完,臉色不好的苗姑突然嘔出一口鮮血,原先只是花白的髮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雪白。
「……」顧遠駭然,下意識的上前扶住老人。
苗姑無力地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不能再說了,再說下去我真的會死。」
「那您就聽我說,別提那些您不能說的。」
「……」
「我的確來自另一個世界,但我一直懷疑,現在這個世界是假的,就像遊戲裡的故事情節一樣,所有的東西好像都被設定好了。」
如此驚世駭俗的言論,顧遠也只敢在苗姑面前提起,哪怕和伯森說,他也會以為自己犯病了吧?
苗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反問道:「什麼是假的?什麼又是真的?你覺得你原來那個世界就是真的嗎?你能說出兒時玩伴的名字嗎,隨便一個都可以。」
顧遠立即張口,卻發現自己腦袋裡空蕩蕩的,任何名字都說不出來。
「我……」
往昔那些同學朋友的身影,模糊得如同曝光過度的底片,就連自己本該最熟悉的同桌,都只剩下朦朧的輪廓。
不對,自己還記得很多人的臉,比如父母,比如黃少爺……但黃少爺的真名叫什麼來著?
還有羅經理……
還有夜色的老闆……
這些他原本應該無比熟悉的人,此刻似乎都只剩下一個個標籤,明明都是鮮活立體的人類,卻好像百寇裡的人物簡介般死板生硬,寥寥幾筆匆匆帶過。
難道自己原先的那個世界才是假的?
見顧遠半蹲在自己面前,嘴唇張合,卻半個字都說不出來,整個人脆弱得如同沙漠中的氣泡,一碰就碎,苗姑眼中滿是憐憫,撫摸著顧遠發頂。
「想不起來就不要想了,過去的已經過去,未來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咳咳、咳……」
咳嗽間,苗姑的臉色越發灰敗,僅剩不多的生命力似乎被抽了個乾淨,顧遠見情況不對,趕忙將屋外的幾人叫進來守著,自己準備去叫軍醫。
苗姑似乎也察覺到自己大限將至,對於周圍擔心不已的幾人視而不見,死死拉住顧遠的手道:「未來還有很多磨難……你要堅持住……一定要堅持下去……最終你會……」
「不要說了,不要再說了……」
不知不覺間,顧遠已經滿臉是淚,他不想再看到任何人因為自己而死,不想任何人在自己面前失去生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