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好戲結束，顧遠在士兵的護送下往回走， 他已經打過招呼了， 有人會替他看著那三人， 定然不會讓他們輕易地死掉。

他們的命運已經成為死棋， 絕無再翻盤的可能。

之後的事情顧遠不打算再插手， 昨天和伯森不歡而散， 本來想等兩人都平靜下來， 再好好談談的， 卻不料伯森整晚都沒回來， 連負責巡邏的人都不知道他去了哪兒。

「多謝， 不用送了， 你們先回去吧。」

站在門口謝過幾位士兵後，顧遠轉身關上門， 靠在牆上緩緩滑坐在地。

昨晚一夜未闔眼， 現在橫亙在他心頭的那件事終於結束， 如釋重負的輕鬆感過去後，他的心裡只剩下無窮無盡的孤獨和疲憊， 四周冰冷的空氣如同潮水般將他淹沒，將他拉進無盡的深淵。

在玄關呆坐了很久， 期間路西亞讓他去吃東西，他也只是疲憊地擺了擺手，將人打發開。

想見他。

想見伯森。

可見了面又能說些什麼呢，事情已經做了，顧遠也不後悔， 哪怕時間倒流，再重來一次的話，顧遠也還是會那樣做。

但是……伯森應該很厭惡這樣的人吧。

顧遠自嘲地笑了笑，這樣的他，還指望有人能喜歡自己嗎？

直到傍晚，伯森還是沒有回來，顧遠就這樣在門口坐了一整天，兩個小孩都擔心不已，卻又不知道該向誰尋求幫助。

察覺到路西亞和德雷克的心不在焉，小芋頭嘟起嘴，扶著牆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向顧遠走去。

「顧遠哥哥你看！小芋頭學會自己走路了！」

顧遠抬眼，這才發現不知不覺間，小芋頭已經走到自己面前。

見顧遠注意到了自己，小芋頭笑得彎起眼睛，露出幾顆碎米般的小牙，撲到顧遠懷裡撒嬌。

「叭……叭、叭……」

顧遠愣住了：「……什麼？」

「叭叭……」

他乾涸已久的眼底猛然湧出淚來，顫抖著聲音說：「小芋頭乖，再叫一遍。」

「叭啊……叭叭！」說完，小芋頭揚起臉，一副求親親抱抱舉高高的樣子。

「小芋頭……」顧遠激動地在小芋頭的額頭上親了親，隨即緊緊抱住她，泣不成聲。

他這才意識到，因為被仇恨矇蔽雙眼，自己到底錯過了什麼。

他忽視了身邊真正重要的人，將時間和精力全部用在那些不相干的人身上，真正關心他，並且需要他關心的人卻都被擱置到一邊，不聞不問。

就連之前說要去給阿克斯爺爺掃墓，也一而再再而三的推遲，思及此處，顧遠恨不得扇自己兩巴掌。

「顧遠哥哥，你怎麼哭了？」德雷克走過來，無措地替他擦去眼淚。

路西亞眼眶泛紅，揪著衣角說：「顧遠哥，你要是難過可以和我們說啊，雖然你可能覺得我們年紀還小，什麼都不懂，但是你總這樣把事情憋在心裡會生病的，哪怕你衝我們發脾氣、拿我們撒氣也沒關係，只要你別不理我們……」

顧遠一把將三個孩子都擁入懷裡：「對不起……是我不好……對不起……」

「我們一起去找伯森哥哥好不好？我很擔心他。」

「好。」

顧遠擦乾眼淚，帶著三個孩子出門尋找伯森。

上校那邊也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一個大活人在他的管轄範圍內消失了近兩天，要是普通人都算了，偏偏這個人還是阿斯嘉德帝國的少將，這種緊要關頭要是出了什麼岔子，別說烏紗帽，就連項上人頭都不知道保不保得住。

之前負責給顧遠幾人治療的軍醫還彙報過，昨天，伯森私下找到他們，問他們能不能治療心理方面的疾病，可惜幾人都未曾涉獵這方面，實在是愛莫能助。

其實，早在顧遠要他幫忙設局時，他就察覺到了顧遠的精神狀態不正常，可基地現在根本沒有心理醫生。

況且，看伯森也一副將人護在心尖上的模樣，本以為在他的照顧下，顧遠能漸漸走出來，沒想到伯森自己卻跑得不見人影了。

就在上校糾結著要不要向華夏聯盟總基地那邊彙報情況時，顧遠帶著三個孩子找上門來了。

「上校，伯森兩天不見人，能不能借我一點人手去找找他？」

看見顧遠，上校十分頭疼，雙手支著額長吁短嘆：「唉，我找了，怎麼沒找，整個基地都快被我翻過來了。」

「那基地外面呢？」

「他沒事跑基地外面去做什麼？」見幾個小孩睫毛都沒幹，一副剛剛哭過的樣子，上校心軟地擺擺手道，「我會安排人手去基地外面找他的，外面喪屍那麼多，你們先回去吧，一有消息我馬上通知你們。」

「謝謝，謝謝……」

「小劉，你安排一下，除了基地內正常維持秩序的，其他小隊全部派出去找人。」

「是！上校！」

再三感謝過後，顧遠跟著姓劉的士官出了門，剛下樓，顧遠就猶猶豫豫地開口問道：「那個……劉士官，能帶上我們一起嗎？」

士官停下腳步，皺起眉頭嚴肅道：「外面不安全，更別說你們還帶著個嬰兒，我們這些士兵不光要找人，還要對付喪屍，可能照顧不到你們。」

言語之中的意思很明顯，就差直接將幾人是個累贅的話說出來了。

「不不不，你誤會了，我不是這個意思。」顧遠苦笑著搖搖頭，自己有幾斤幾兩還是知道的，就算要冒險也不會帶著小芋頭。

「我就跟你們去基地門口等著，有什麼消息我也能第一時間知道，拜託了。」

顧遠眼睛裡滿是乞求，一瞬不瞬地盯著他，濡濕的睫毛顯得十分可憐，士官不自在地別過臉道：「……好吧，但千萬不能出基地，知道嗎？」

「知道，知道，謝謝你！」

命令傳達下去，大半兵力都被集中到基地門口，士兵們行動迅速又安靜，龐大的隊伍井然有序地彙聚到一起，整裝待發。

忽然，遠處煙塵滾滾而來，一輛熟悉的越野車出現在眾人視線中，車頭尖銳的鐵鏟閃爍著寒光，寫著「永征」二字的小旗在風中獵獵作響。

隨著越野車一個急剎，英姿颯爽的艾麗莎跳下車，看到面前浩浩蕩蕩的隊伍有些蒙圈：「搞這麼大陣仗，這是在幹嘛？顧遠你們怎麼也在這兒？」

「伯森不見了，我們準備去找他，你呢？剛從外面蒐集物資回來？有沒有看見他？」

「啊……？不是，伯森沒和你說嗎，他和我們去找人了啊？！」艾麗莎側過身，示意顧遠自己去看。

車門打開，伯森的高大身影朝著顧遠走來，人山人海中，顧遠似乎只看得到那一個人，他腳下生了風似的撲過去，狠狠捶了伯森幾下，隨後抱著男人又哭又笑。

這點力道對伯森來說如同撓癢癢般，他撫了撫顧遠細軟的黑髮，歉疚道：「對不起，讓你擔心了。」

「知道我們會擔心還走！連招呼都不打一聲！」顧遠凶巴巴的抬起頭吼他，泛紅的眼眶卻如同小兔子般，絲毫沒有威懾力，反而更加惹人憐愛。

男人眼睛裡滿是寵溺：「是我不對，隨便你罰好不好？」

「罰你……不許生我的氣。」

「好。」

知道這裡沒他們什麼事了，劉士官讓幾乎被閃瞎眼的眾人趕緊解散，自己則去通知上校，說要找的人已經回來了。

在艾麗莎的解釋之下，顧遠這才明白到底是怎麼回事。

原來伯森為了給他找心理醫生，四處打聽，最後找到艾麗莎幫忙。

恰好，艾麗莎以前剛組建起永征小隊、第一次出城尋找物資的時候，誤打誤撞救下一名老太太。老太太自稱苗姑，性子古怪，被救了也不道謝，也不願意去安全基地，只說要回家。

艾麗莎拗不過她，只好根據指示，將苗姑送到山林中的小木屋，順道歇息了一晚。

奇怪的是，當晚守夜的人發現喪屍好像被什麼東西阻隔在外，每次它們走到離木屋幾十米的樣子，守夜人正準備開槍時，喪屍就自動調轉方向，往其他地方走了。

第二天，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苗姑突然拉住隊伍裡幾個人，讓他們輪流進屋子談話，談完後便迫不及待地趕人，隨後將門一鎖，不論外面的人怎麼喊也不理會。

和苗姑談過話的幾人卻都諱莫如深，對於談話內容隻字不提，哪怕艾麗莎「嚴刑逼供」，也沒問出個所以然來。

要知道，小隊剛剛組建起來，大部分人和喪屍正面廝殺的時候都會害怕，更別說之前為了救苗姑，他們手上還沾了人血，一些意志力不夠堅強的隊員都有些瀕臨崩潰……

只是現在，從他們堅定的眼神就能看出，原先精神狀態不好的幾人，只因為和苗姑談了幾句話，心頭的陰霾就一掃而空，整個人精氣神都不一樣了。

這個苗姑到底是何方神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