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回

　　“嗚……”韓殊慢慢睜開眼睛，眼皮好像被糊住了一樣， 他下意識地想要抬手揉一揉眼睛， 卻發現自己很難移動手臂，全身的肌肉都在叫囂著疼痛。

　　他強迫自己睜開了眼睛， 許久沒有見到光線的眼睛不適地眨了眨， 韓殊半眯著眼睛， 等到差不多適應了光線才慢慢睜開了眼睛。睜開眼睛看到的畫面讓他反射性地抖了一下不過下一秒，他的動作就因為拉扯到了肩膀上的傷口而被迫停止。

　　這是一間昏暗的小房間，牆壁是那種很破舊的土色， 木質的屋頂甚至漏了雨。韓殊視野當中密密麻麻遍佈著黑色的觸手， 比在學校中看到的花花綠綠的蛇還要密集。光滑的黑色觸手們層層疊疊地交織在一起， 像一張網一樣。牢牢地封住了韓殊周圍的空間，為他擋住了從門口灌進來的風。

　　韓殊稍稍抬起了頭，自己左肩肩膀上連著一根黑色的東西， 像是管狀物一樣一伸一縮地往肩膀裡注入了什麼東西。他雖然清醒了過來， 但是頭腦還好像沒有反應過來一樣， 平時一直很靈敏的思維現在一點都排不上用場。他的頭昏昏沉沉的，在蛇毒的侵蝕下， 全身的神經都變得遲鈍了， 舌尖發麻， 身體會規律地抽搐。

　　他的視線和之前一樣，時而清晰時而模糊，就在他睜開眼沒一會兒，他的眼前突然出現了一片陰影， 一個膚色及其蒼白的男人出現在了韓殊的身前。男人一頭烏黑的長髮披在肩上，及腰的長髮反自然力地微微漂浮在空中，就好像頭髮在空中自由地擺動著，就好像在浸在水中一般，他身著一身白色的長衫，腰間系著一條黑色的腰帶，袖口和領口用金線繡著複雜的像是某種花的花紋。

　　男人很帥氣，但他的面容並不是那種硬朗的硬漢型，而是比較陰柔的感覺，丹鳳眼並沒有給人一種輕佻的感覺，反而是讓人感覺有一種被毒蛇盯上的毛骨悚然的感覺。男人面無表情地站在了韓殊身邊，慢慢蹲下神，一手掩了掩袖口，另一隻手伸手撫上了韓殊的眼睛，蓋住了他的視線。

　　韓殊瞪大了眼睛，眼前的男人他沒有見過，他的大腦還是遲鈍的，根本思考不了，但是下意識地，他感覺這個瘦高的男人很熟悉。

　　“你……是誰？我在哪……”韓殊的聲音很嘶啞，他不知道昏迷了多久，嗓子像是冒火一樣，剛一開口，就難受地乾咳了起來。

　　“別急……”男人撫上韓殊眼睛的手順著他的臉頰滑動了起來，把手伸到了韓殊的唇間，男人的手並不像是臉頰的皮膚一樣，雖然慘白地不像是人類，但好歹還是光滑的，男人的手臂和臉頰上的皮膚完全不一樣，那是一種乾枯的像是樹皮一樣的觸感，顏色更是一種像是燒焦了一樣的黑色。韓殊甚至能感覺到臉頰上皮膚被摩擦之後留下的刺痛感，讓他忍不住閉上了眼睛。

　　“喝吧”男人的手指強硬地分開了韓殊的唇瓣，他本來乾燥的指尖突然流出了無色透明的液體，浸潤了韓殊的嘴唇，韓殊在水流入喉嚨的時候，已經幹得發痛的喉嚨根本沒有反抗地把水吞了下去，喝了好幾口，韓殊的味覺才漸漸回到了他的身體中，這水中還帶著一股清甜的味道，讓他忍不住想要索取更多。他的舌頭觸及到了那男人粗糙的手指，還未恢復清醒神志的韓殊在潛意識的作用下，舌尖舔上了那手指，想要索取更多的水分，人類的本能讓他輕輕吮吸著男人的手指。

　　男人在韓殊耳邊輕笑了一聲，如他所願地加大了水流的流速，直到韓殊真正喝夠了，嘴唇鬆開他的手指，男人才停下來，意猶未盡地伸手在韓殊的口腔中攪動了兩下，才把手從韓殊嘴邊挪開。

　　他在韓殊身上由細小的黑色觸手編制而成的“床”上坐下，身邊舞動著的觸手就好像有意識一般飛快地與其他觸手交疊了起來，把“床”向外延伸了一段距離，讓男人能坐得更舒適。

　　男人坐下之後，把韓殊的頭輕輕抬起，隨後把自己的大腿挪到了韓殊頭下方，給韓殊調整了一個比較舒適的姿勢重新躺下。

　　自己的頭髮被輕柔地撫摸著，許久沒有和人這麼親密過的韓殊有點不適應。男人並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一遍一遍地撫摸著韓殊的頭髮，頭枕著陌生男人的大腿，讓韓殊耳根有些發紅。剛剛不清醒的頭腦在喝過水之後好了很多。一想起剛剛自己忍不住吮舔男人手指的行為，韓殊腦海中就一片空白，僵硬地感受著發間被來回輕觸的感覺。

　　好丟臉……韓殊內心捂臉，好想掐死十分鐘之前的自己，對著人家的手指又舔又吸的真的是自己嗎？？！

　　意識漸漸回歸之後，韓殊的瞳孔也不再是渙散的了，已經變成金色的眼睛好想閃著光一樣。身下的觸手，那男人手臂熟悉的觸感，以及他一發聲韓殊就已經注意到的，那熟悉的沙啞有磁性的聲線，一切的一切都把問題引向了一個答案。

　　男人沒有告訴韓殊他的身份，韓殊自己也能猜到，“……你是黑澤對嗎……”

　　韓殊聽見耳邊一聲輕笑，那男人並沒有說什麼，他的沉默就已經告訴了韓殊答案：他默認了……

　　“我到底怎麼了……我記得我好像是中了毒，我是怎麼到這裡來的？”韓殊的腦海中有很多問題，包括他中的劇毒到底是怎麼解的，還有這裡究竟是哪裡？木質破舊屋頂，漏風的牆壁，在這個現代的都市，已經很難以前建築的危樓了，跟別說找到破成這樣的古建築了。

　　“你需要好好休息，別想太多，會累的。”黑澤的手指按住了韓殊眉頭上方的地方，手掌慢慢向下撫，強制地把韓殊的眼睛閉上了。他俯下身子，在韓殊耳邊呢喃道：“我們回家了，寶寶。”

　　“回……家？”

　　“我們會永遠永遠在一起的……”

　　韓殊只感覺冰冷柔軟的觸感貼上了他的額頭，黑澤低下頭給了他一個吻，“睡吧，還不是你應該起來的時候……睡吧，一切都會沒事的……我的寶寶，我的寶寶……”

　　他的話語就像是催眠曲一樣，讓韓殊的眼皮變得沉重了起來，他沒有抵抗住那股睡意，沉沉地睡了過去。

　　男人抬起了身子，乾枯的黑色手指反復摩挲著安靜地躺在自己懷中青年的眼瞼，半晌，他抬起手臂，純黑色的瞳孔盯著自己乾枯的手臂，厭惡地嘖了一聲，隨後索性不再看它。強行讓本體離開這裡還是耗費了他很多的力量，雖然只有不到十分鐘，就足以讓他虛弱到連外形都無法保持。

　　半人半怪物的外表黑澤並不想讓韓殊看見，如果是在韓殊小時候，他並不介意，但是被人類教育了十幾年的韓殊已經不能把他當做幼童看待了。人類都是視覺動物，黑澤再清楚不過，他很瞭解人類，因此他更明白，如果想給寶寶留下一個好的印象，那麼他就不能再以之前，韓殊小時候的怪物形象面對他了。

　　雖然吸收了巨蛇和整個靈蛇陣的怨氣補充，但如果想要完全恢復還需要不短的時間的調養。而韓殊身上中的毒也需要好好靜養。韓殊突然的清醒算是個意外，離他完全恢復還差得很遠。而黑澤也需要更多的時間來恢復他自己的身體，之後才好開始他們之間的新遊戲。

　　從韓殊肩膀接進去的黑色“管子”也是黑澤身體的一部分，也相當於一個過濾淨化裝置，他將韓殊周身的血液從身體中抽出，將隱藏在其中屬於巨蛇的黑氣吞噬掉，再將淨化過後的血液輸送回韓殊的身體。

　　在這期間，黑澤自己的力量難免會進入到韓殊體內。如果是正常人類的話，早就已經受不了這種陰氣而虛弱而亡了，而韓殊不一樣，他的身體在最初無法反抗，到後來竟然能逐漸吸收這一部分力量來補充本體所需的消耗。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身體自身的免疫系統越來越適應這種力量，甚至開始主動吸收力量來填補自身。就好像那些惡靈之間的相互吞噬能量一樣。

　　但韓殊是個活人，和他們截然不同。他的身體被那麼多惡靈趨之若鶩的原因也不僅僅是陰氣入侵形成了陰陽調和的身體，更是因為他的身體對“黑氣”並不排斥，否則在二十幾年前，他被丟棄在黑澤的宅院當中的時候就已經死了，正常嬰兒的身體根本不能負擔這宅子裡散發出來的鬼氣。

　　黑澤從一開始就明白，他能撫養一個孩子長大，並且，那個孩子在他的力量並沒有強到能發出人類的聲音的時候，可以聽懂他的話，都說明了這孩子並不是普通人。如果不是黑澤確定，孩子是溫熱的，會生病，流出的血也是鮮紅色的，他甚至以為這是哪個夭折了之後化成的嬰鬼。

　　韓殊身體裡沉睡著某種力量，正在一次一次的危難和身體創傷當中漸漸覺醒，有一些是黑澤故意為之的，比如在嶽明山的那一次，故意讓惡靈的力量灌入韓殊體內。而剩下的極少數，是令黑澤懊悔不已的意外傷，比如這一次的蛇毒。黑澤有意識地想讓韓殊身體內的力量循序漸進地被激發出來，但這一次的蛇毒真的超出了他的意料。在吸收了無數怨靈之後，黑澤已經能隱約感覺到那力量的強大了，如果是徹底被激發的話，韓殊就再也不能被稱之為人類了，只能和他們這些怪物抱團取暖，而他們會像從前一樣，永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