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杏林

　　韓殊再一次清醒過來的時候，和之前很不一樣， 這一次他的身體一點都沒有感到不適， 反而感覺每一塊肌肉都像是蓄滿了力量，五感更加靈敏了， 頭腦也很清醒， 身體有著獅子一樣極強的爆發力， 卻又可以像山貓一樣輕盈無比。

　　如果現在韓殊再去照鏡子就會發現，他眼中的黑色素幾乎完全褪去了，留下了純粹漂亮的亮金色。明明沒有經過鍛煉， 身體上就已經出現了漂亮的肌肉線條， 並不會顯得粗壯卻充滿了力量感。

　　韓殊握了握拳， 坐起了身，他還在那間破舊的，不知道幾百年前建造的土房子裡， 只不過這一次不再有密密麻麻的觸手， 和人形的黑澤了， 要不是腦海中記憶還鮮明地留存著，他還以為自己虛弱地舔吸男人手指的事情只是自己不清醒的時候做的一個夢呢……這就是記性太好了的一個副作用， 讓韓殊想自欺欺人都不可能。

　　陽光透過牆上破了的洞照進了屋子裡， 陽光很刺眼， 像是正午的陽光。韓殊全身的裝備都已經不知道去哪了，甚至於說，衣服都已經不翼而飛了。他□□著上半身，精壯的肌肉直接暴露在了空氣中， 而下半身也感覺涼颼颼的，他全身上下就只有下半身套了個應該是亞麻布制的寬鬆褲子，布料是那種不算好看的棕色，但是穿起來的感覺還好，不像它看上去那樣粗糙，並不會磨皮膚。

　　他全身上下就沒有一件衣物是原本他自己穿著的，就連內褲都被扒了下來，全身上下就剩了一件麻袋一樣的寬鬆的褲子。韓殊站起了身，腳邊沒有任何鞋子的跡象，像是原始人一樣的打扮讓他很不適應。之前肩膀上的傷口已經不見了，原本貫穿了一個大洞的傷口已經癒合了，現在還有些發癢，裡面的肌肉組織就像是自動癒合了一樣，只在表面留下了一個猙獰的疤痕。

　　之前半清醒狀態下見到的男人已經不知所蹤，在小的時候因為視力原因沒有看清楚監護人的外表是韓殊最大的遺憾。就在他們重逢之後，韓殊也沒敢問為什麼daddy不是人形的姿態，而一直用觸手來和他交流。之前意識到給他喂水的那個男人就是黑澤本人的時候，他連昏迷的時候都在想著這件事。

　　可是一覺醒來韓殊卻發現，這陌生的環境中只剩下了他一人。原本佈滿了整個房間的黑色觸手都消失不見了，讓空曠的房間顯得更大了。

　　“daddy！你在嗎？”韓殊坐起身來不安地喊道，但是出乎他的意料，這是頭一次，黑澤沒有給他任何的回應。

　　空無一人的陌生房間，讓韓殊有點急躁，他赤腳站起身來，本來覺得失去了鞋子的保護，他可能會覺得膈腳，但實際上，□□著雙腳站在地上並沒有他想像中的難受。身體在又一次的磨礪當中變得更加敏捷也更加有力，身體素質進一步的提高，甚至因為黑澤大量力量的融入而漸漸超過了人類的極限。包括愈合速度和皮膚的抗性都有了質的飛躍。

　　可以說，如果現在用刀子刺韓殊的身體，不用上很大的力度根本就劃傷不了他的皮膚，一定要做個比喻的話，他現在的狀態和當初醫院的那些刀都砍不透的兩米多高的壯漢有點相似。腳踩在地上雖然有痛感，但普通的石子根本傷不到他，而且可能是因為年幼的時候他並沒有優越的條件，從小到大也是赤裸著雙腳和黑澤在院子裡生存的，韓殊腳底板原來有一層厚厚的繭子，腳底的敏感度遠遠小於身體的其他部位，此刻赤著腳也不覺得有多難受。

　　他環顧了整個房間，依舊沒有看到半點黑澤的跡象，平時一直陪在他身邊的黑澤就好像消失了一樣，讓韓殊打心底裡升起了一種不安。

　　“咕嚕嚕……”韓殊的肚子不合時宜地發出了很大的叫聲，胃部在叫囂著饑餓，他根本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之前黑澤用手給他喂了一些水，所以還不算渴，但是胃裡就好像攪在一起了一樣，甚至因為過度的饑餓開始覺得噁心反胃。在最初醒來的激動勁兒過去了之後，胃部因為胃酸分泌而增加的蠕動更加讓韓殊覺得難以忍受。

　　太餓了，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這個四周都在漏風的破院子裡，木質的傢俱就只有一個椅子和一張桌子，上面落滿了厚厚的一層灰，讓韓殊看了就沒有想要靠近查看的欲望。空曠的房間裡連草都沒有。

　　韓殊掙扎著爬起身，赤著腳挪動著腳步走到了門口，同樣是木制的門已經因為風吹日曬雨淋的原因半腐朽了，一邊的門歪歪扭扭地掛在門框上，上面也沒掛什麼鐵鎖，只插了個小木栓，韓殊把木栓拔下來之後，一推就開了。

　　推動木門的同時也帶動了上面落著的灰塵，門推開之後飄揚的灰塵在空中飛舞著，糊了韓殊一臉，把他嗆得咳嗽了半天。正午的陽光灑在了地上，明明應該是毒辣的陽光，照在人身上也驅散不了這院子裡的寒氣。韓殊根本就沒有出汗，反而覺得四肢發冷，就算三伏天的太陽曬下來，也不覺得身體溫暖了多少。

　　除了木質的傢俱泡水之後發出了一種腐朽的味道之外，韓殊在推開門的時候還聞到了淡淡的香甜味，那是一種熟悉的果香。嗅覺同樣變得敏感了的韓殊踏出了之前他所在的那個房間，站在了院子裡，抬頭嗅了嗅空氣中飄過來的味道。

　　他順著味道飄過來的方向探索著他所在的這個小院子。他現在所處的地方就好像古時候大宅子裡面套著的方方正正的小四合院，一間四四方方的屋子，外面有一個配套的小院子，可以種一些花花草草，也能作為孩子們的娛樂場所。

　　整個院子早已經荒廢了不知道多少年，土地上原來種植過的東西早就沒有了痕跡，連一根雜草都沒有，光禿禿的院子給人一種死一樣的寂靜，韓殊仔細地打量了整個院子一圈，和裡面的屋子一樣，連最常見的蜘蛛螞蟻都沒有，除了他之外，好像沒有一點生物存在的痕跡，令人感覺毛骨悚然。

　　韓殊尋著空氣中飄來的果香，摸到了院子的門，院子的門同樣沒有鎖，只有一個大一點的門栓，院子的門比屋子的腐朽得更厲害，韓殊稍微一碰，竟然砰地一聲從門框上脫落了下去，砸在了地面上。

　　出了這院子之後，韓殊明顯感覺一股熱浪襲來，頭頂的太陽變得刺眼多了，而且他重新發現了生命的存在，厚厚的蜘蛛網掛在院子外面的牆壁上，有一隻螞蟻甚至爬上了韓殊的腳背。

　　院門外並不是像韓殊想像的那樣，有其他和之前那個院落相似的“套間”，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片廢墟和斷壁殘垣，遠遠地能看見高高的圍牆圍住了整個建築群，但韓殊放眼望去，除了他身後剛剛出來的那個院子之外，都像是被什麼東西破壞了一樣，已經變成了廢墟一片。

　　韓殊的疑惑越來越多了，但是一直在叫囂著饑餓的胃部一直在催促他加快腳步。韓殊暫時忘卻了內心的疑惑，只想先填飽自己的肚子。他尋著果香繼續前進，小心地避開了地上廢墟的石塊和一些深坑，走到了廢墟的盡頭，那是有一扇很小很矮的門開在四米多高的圍牆上，像是專門開闢給體型很小的孩子通過的。

　　韓殊蹲下身子，試圖讓自己的身體通過那扇小門，但是不出所料地失敗了，這樣的門根本就不是給他這種高大的成年人準備的。他稍稍用力推了下門邊，卻沒想到手一用力，直接把一塊石塊扒了下來。

　　“誒？”這牆壁比想像中的要鬆軟很多，當然，也有可能是因為他的力氣變大了，不能從小門通過，韓殊直接選擇了暴力破解，把門周圍的牆壁全都扒開了，強行挖通了一個可以容他出去的門。

　　從門裡擠出去之後，果香更濃郁了，香甜的氣息幾乎是直擊韓殊的味蕾。出了這個大院之後，入目的是一片杏林。密密麻麻的金黃色的，橘紅色的杏掛在枝頭，風兒一吹，還有幾顆熟透了的果子掉落在了地上。

　　成熟的杏林遍佈了大院之外的整個後山，視線之內滿滿的全是。這些杏樹在山林裡長得異常的好，並不同於山杏的小橋，在這裡就連最矮的樹也有三米半左右，而且上面結滿了半個拳頭大的果子，比市面上賣的專門培養的杏還要大上一圈。

　　幾隻麻雀飛下來，把落在地上的果子啄著吃了，韓殊摘下來了兩顆飽滿的杏子，也顧不上什麼幹不乾淨，找了旁邊的一條小溪把手上的杏子洗乾淨了，有點迫不及待地啃了上去。甜味瞬間刺激了他的味蕾，韓殊狼吞虎嚥地吃了個半飽，才覺得自己的胃部好受了一點。他又摘了幾顆杏子，徹底填飽了肚子。

　　口中香甜的氣味讓他漸漸停下了動作，抬頭望著這一片陌生又熟悉的杏林，他的頭開始發痛，腦海中閃過一幕幕破碎的畫面，他的視線開始模糊，他甩了甩頭，眼前好像出現了幻覺。他眼前的景色一變，原本密密麻麻種植的樹只剩了五六棵，隨後，他聽見了響動，回頭便看見一個三四歲大的小孩子，從那個小門裡鑽了出來，孩子清脆的笑聲回蕩在他耳邊，男孩向後招了招手，在最靠前的一棵樹下站定，那棵樹的枝頭好像被什麼力量掰彎了一樣，自己把果實送到了孩子手上，一股水流從枝頭流出，清洗了杏上的污垢，那孩子接過之後直接咬了下去，很快便吃的只剩杏核，他隨手把核扔到了地上 ，拍拍手，鑽回了小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