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幻境
眼前幻覺的畫面漸漸消失了,幻覺中孩子清脆的笑聲, 風吹過樹林發出的沙沙聲也漸漸聽不見了。幻境當中的畫面讓韓殊原本就陣陣發痛的腦袋更加難受了, 他忍不住揉了揉太陽穴。
他閉上眼的時候,腦海中一片片零散的記憶碎片好像拼圖一樣開始重新拼接。那是什麼時候來著, 他記得他很愛樹, 尤其是細細枝頭上掛著黃燦燦果子的那種, 好像仙樹一樣,風一吹會散發出醉人的香氣。就好像眼前這一棵杏樹一樣……
那個孩子做的事情,韓殊有一種很強烈的預感, 那是他自己。至於為什麼他會像做白日夢一樣看見了童年自己的幻影, 還不得而知。但這場景的確激起了他關於這杏林的回憶。小時候的他很喜歡吃杏, 經常通過那個小門跑到後山來摘,杏樹從來都像是送給他果子一樣,會彎下枝頭, 把最飽滿的果實遞給他。他吃了之後把杏核隨手扔在了遠處, 現在二十幾年過去, 竟然已經長出了新的杏樹,不知道是不是鳥獸把杏核帶到了其他地方, 這裡從原本只有五六棵樹長成了一片鬱鬱蔥蔥的杏林。
常年結果的杏樹讓韓殊百思不得其解, 就算是冬天到了, 枝頭的杏果依舊飽滿,不知道是什麼原因造成的。隨著杏林記憶一同回到韓殊腦海中的還有一些零碎的片段,他在自己的記憶中看到了那一扇小門,在圍牆裡面, 那座完好無損的卻沒有一點生命跡象的小院子是他曾經生活的地方。
韓殊小時候近視得很嚴重,幾乎能被稱得上是弱視了,到了六歲之後被人類收養,營養跟上之後才有所好轉。雖然他看不太清東西,但是感覺還在,這地方給他的感覺很熟悉,他的身體變大了,在幼兒眼中巨大的牆壁在他現在看來也不過如此,很多感官上的東西都變了,但韓殊覺得自己沒有認錯,黑澤告訴他,他們回家了,那麼這裡一定就是他六歲之前生活的地方。
韓殊順著剛剛扒開的牆壁鑽回了大院裡,他順著牆壁慢慢走著,腳下踩得是碎土塊,除了那間小院之外,其他的院落都被破壞得很徹底,就連牆壁都被人扒得只剩不到半米了,不過這些碎石塊和尖銳的殘骸都像是被刻意地集中在了一起。韓殊腳下踩著的土地卻意外的很鬆軟,甚至連雜草都沒有長,偶爾有一兩隻小螞蟻在地上來回爬動,而相比之下斷壁殘垣的碎石塊集中的地方的雜草和韓殊腳下踩著的土地相比,長得異常茂盛。
他順著大院的圍牆走著,腦中不時會閃過一些畫面,走了大概三分之一的距離,韓殊停下了腳步,眼前的景色不知道什麼時候發生了變化,依舊是那個赤身裸體,全身上下只在下體處圍了塊破布的頭髮亂蓬蓬的小孩子。小男孩在牆邊撿了一塊黑色的石塊,像是簡易炭筆一樣的東西,蹲下身子在用黑色石塊在牆上塗塗抹抹了好長時間,沒有其他人在身邊,孩子自己一個人玩得很開心,有時候會自己小聲嘟囔一些只有自己聽得見聽得懂的東西,有時候還會突然傻笑。
畫面消失了,牆壁還是那塊牆壁,只不過比之前見到的還要更加破舊一點,不知道幾百年前的建築,二十幾年的時間老化的程度和之前也差不了多少。
韓殊蹲下了身子,輕輕撥開了牆邊的雜草,露出了裡面的牆壁,雜草叢中甚至還保留著幾塊被風化得差不多的石塊,而牆上依稀還能看出孩子塗鴉的痕跡,但是畢竟過了二十年,上面的痕跡被雨水也沖掉了不少,只有最靠近地面的那片區域還能看出孩子當年在牆壁上畫的塗鴉。
孩子的塗鴉並不好看,甚至在這種只有鳥叫蟲鳴聲的深山老宅裡,那些簡易的線條讓人感覺格外詭異。韓殊仔細辨認著疑似他小時候畫的,但是不記得的畫作,依稀能看出前面那個小一點,畫了個大大笑臉,用一個圓圈代表腦袋,另一個圓圈代表身體,四根粗線表示的是手腳的小男孩是他自己,而身後畫了黑乎乎的一片的東西可能是他的daddy。
還有一些其他的畫,人物形象都差不多,主人公都是小孩子和黑澤,密密麻麻地畫了一面牆,現在上面那些已經看不清了,不過韓殊猜也能猜到裡面的內容,簡易的畫作看上去是在記錄他自己的生活,那畫上的那些應該就是他們生活的點點滴滴了。
在草叢中,除了石塊之外,韓殊還發現了一個不像是自然形成的東西,他把那東西捏起來拎在手上,抖掉了上面的泥土,露出了它的真面目。這是一個用黑色石塊作為主要材料,上面捆了幾條早已經枯黃了的稻草作為裝飾的“娃娃”,娃娃黑色的頭上面被硬生生劃開了一個大大的嘴巴,咧著的嘴至少占了頭部的二分之一,嘴的上面挖掉了兩個不規則的圓洞,應該就是眼睛了。
這娃娃醜的幾乎沒有人會喜歡,韓殊一看就知道這是黑澤做玩具的風格,在他成人之後,還收到了不少類似的“詛咒娃娃”,不過不知道是不是因為一直看著這樣的玩具長大歪曲了韓殊的審美觀,他之後就很喜歡這類殺馬特的玩具,那些在旁人眼中看上去漂亮精緻的玩具,對於韓殊的吸引力可能還不如幾根狗尾草紮成的醜娃娃。
這小東西再一次勾起了韓殊的回憶,他忍不住撫上了娃娃的身體,再一睜眼,就對上了一雙失去了眼球,還往外淌著鮮血的眼眶。就在他眨眼的一瞬間,一個一米一左右的“人”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出現在了他眼前。
韓殊嚇了一跳,身體下意識地往後一閃,做出了防禦的姿態。
站在他身前的“男孩”好像很疑惑地歪了歪頭,只聽見頭顱在脖子上扭動發出了卡拉卡拉的響聲,硬生生像是擰麻花一樣把頭歪了九十多度。
男孩裂開嘴發出了像是失去了聲帶而發出的嘶啞的氣音,“呵……呵……呵……”男孩的喉嚨裡擠出了難聽的笑聲。他的身體就好像生了鏽的人偶一樣,披著根本沒有打理過的頭髮,身上的皮膚就好像畫上去的一樣,慘白得嚇人。
“你是誰……”韓殊往後退了一步,下意識地摸上了他脖子上的黑色花紋。比之前更加濃郁的黑氣在他身體中醞釀,隨時準備著要爆發。
【你不記得我了……】整個人就像個巨大的咒怨娃娃的男孩子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鬼音。這男孩子的形象比韓殊看過的任何一部鬼片都要可怕,口中還流著黑色的粘液,原本還算清秀的臉也因為不修邊幅的亂蓬蓬的頭髮,還有臉頰上半邊燒傷的疤痕顯得格外不堪入目。
“抱歉……我真的不記得了。”韓殊又往後退了一步,他眼前的這個慘白的怪物男孩緊貼著他往前走了一步。兩個空洞的眼眶當中又流出了黑色的液體。原本向上咧的嘴角耷拉了下來,哭喪著一張臉,並且發出了刺耳的低吼聲,讓整個人顯得更加猙獰了。
【你為什麼還沒有去死!!!去死啊!!!】
這男孩的臉變得很快,在韓殊話音剛落,就像是瘋了一樣,擺動著四肢,兩隻手臂撐在地上,整個人像動物一樣向韓殊撲了過來,滲血的手指上面暴長出了一指長的黑黃色的鋒利指甲,就好像動物的爪子一樣向韓殊抓了過來。
韓殊嚇了一跳是嚇了一跳,反應還是很迅速的,他不可能乖乖地站在那裡任憑男孩抓傷他,他向後一閃身,向著地上的怪物伸出了手,黑霧從他掌心流出,那白色的怪物碰到黑霧的一瞬間好像觸電了一樣尖叫了起來,並且身上的皮膚也好像被腐蝕了一樣發出了刺耳的刺啦聲。
【啊!!!!】那怪物男孩被黑澤留給韓殊的力量灼傷,好像冷靜了一點,捂著身上被灼傷額傷口退了好幾步,手指上的指甲收回了手中,直起身子重新站在了地面上。他猛地把自己的頭向另一個方向掰了九十度,面無表情地看著韓殊看了好一會,才發出了嗤嗤的笑聲,【你的眼睛裡有我的影子……嘻嘻嘻,你已經是被標記過的東西,你還能去哪呢?】
“你到底在說什麼?”那男孩說的奇怪的話讓韓殊覺得後背有些發涼,他追問著男孩他所說的點到即止的話語到底是什麼意思,但是還沒等他問出口,那個怪物一樣的男孩就憑空消失了,就像他來的時候那樣,【看吧,他來了……】。
到底是誰來了?韓殊的心裡很焦躁,這地方越來越邪門了,真的很難想像,他在這裡平安,並且幾乎算得上是無憂無慮地生活了五六年。黑澤現在不見蹤影,他自己不現身,韓殊根本無從找起,一種強烈的欲望在催促著他離開這裡。
“寶寶”
韓殊猛地回頭,良好的視力讓他看清了,幾十米遠的小院子門口,站著一個白衣的黑髮男人,看見韓殊回頭,那男人好像心有所感,對著韓殊的方向勾起了唇角,雖然面部肌肉有些僵硬,還是對著韓殊勉強露出了一個略顯恐怖的“微笑”。
男人微微伸開雙臂,低沉的嗓音帶著無比蠱惑的音調開口道:“過來,寶寶……快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