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出逃（三更完成）

　　事情再一次惡化在小韓殊13個月大的時候， 因為實驗員注意力的轉移， M01實驗的進程被擱置了下來， 孩子雖然還是這麼養著，但沒有多少人過來圍著他研究了， 鑒於他的媽媽對他很上心，並不會因為經費苛待就委屈了他， 她想方設法地把小嬰兒養的白白胖胖， 沒有人過來研究對於小韓殊而言也算是件好事。

　　可能是因為韓殊的外表真的就是個普通的小孩，甚至完全繼承了母親的發色和瞳色， 他的媽媽越來越喜愛他， 畢竟是血脈相連的母子兩人，孩子就像母親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 怎麼可能不愛他。

　　但實際上，韓殊在那一段時間的確就像各種檢測所顯示的那樣，和普通的嬰兒並沒有什麼不同，那時的記憶根本想不起來，他的媽媽耐心地跟他說了什麼， 教了她什麼， 怎麼樣耐心的照顧他，他一概不知。只能通過這本筆記的隻言片語來推斷那時候的生活。

　　不同於出生的時候近乎瞎子的狀態，小嬰兒其實在十三個月大的時候視力稍稍變好了一些， 以前他對手指的晃動幾乎沒反應，現在已經能基本看清光影的變化了。當然，這樣細節的事情除了24小時陪伴在他身邊的母親之外， 其他人竟然都沒有發現。

　　他的母親隱瞞下來了這個變化，並且偷偷給他再次做了身體檢測，資料也顯示，小韓殊的身體資料比之前要好上很多，但是分不清究竟是因為年齡成長而造成的必然現象，還是說他的細胞真的在一點點自我修復，或者說，開始逐漸發育。

　　他的媽媽不清楚，但這個女人把一切都隱瞞了下來，甚至精心偽造了一些病例混在日常的監測報告裡面，她一直沒有表現出對孩子的喜愛，只在自己的日記中用密碼的形式把自己的心情記錄了下來。

　　在眾人眼中，她依舊是那個醉心于研究的研究員，生孩子是為了更好地研究和貢獻，對待這個孩子，女人表面上的態度也偽裝地幾乎和其他人一樣，對待這個孩子就像一個普通的實驗動物，幾乎沒有紕漏，也就是因為她的這種深入到骨髓裡的偽裝才使得她依舊能夠參與到研究工作當中。

　　她每天都會向他的上級報告嬰兒的情況，事無巨細的稟報讓所有人對她說的話都有了一種下意識地信服感，因為一開始這種認真的態度和故意展現出來的那份不諳世事的天真，她並沒有引起其他人的懷疑，甚至在M01計畫不受重視的這個時候成為了計畫的一個小組長，專門負責照顧嬰兒和他的日常資料監測。

　　這一切進行得都很順利，但這平靜都在M02計畫的成品出世的時候被打破了。研究所沸騰了，在完全由營養液和人造子宮當中誕生的古猿人的克隆品，他的資料幾乎完美得天衣無縫，就像那些人所期待的一樣，還在嬰兒時期，他的大腦開發就已經遠超成人，身體強壯，體型高大。

　　因為那個“古猿人”是歐美血統的模樣，這個孩子生下來也是一樣的金髮，相貌也是西方人的樣子。在實驗室當中誕生的M02號胚胎是目前為止最完美的作品，而隨之而來的噩耗就是，M01計畫宣佈銷毀，而作為M01計畫唯一的產物的嬰兒將被當作真正的小白鼠來試驗各種藥劑，會有很多讓人毛骨悚然的實驗將會在這個可憐的孩子身上實施，最後等待他的結局應該就是活體解剖或者安樂死，而這些研究員，很顯然，並沒有什麼人道主義精神。

　　他們對待這個孩子就是只當個實驗品而已，韓殊的媽媽知道，她沒辦法正面對抗，只能想一些拖延時間的辦法，她試圖用一些其他的資料來顯示這個孩子還是有對比價值存在的，但是這並沒有用，擁有了最佳實驗物件的研究所顯然並不認為這個孩子以後能成長得和正常人類有什麼不同。

　　所以就有了後來，他的媽媽策劃了一起周密的逃跑計畫，不知道到底用了什麼辦法，最後竟然真的偽裝成清潔工，把他帶在旅行包裡從實驗室逃了出來，並且帶走了其中備份的一部分機密檔，漂洋過海，真的成功“偷渡”回國了。

　　她打了一個時間差，利用偽造監控製造了自己還在研究所的假像給自己贏得了二十多給小時的逃跑時間，但是研究所的人比她想像的來得要快多了。她剛剛從偷渡的船上岸，開著直升機的追兵就到了，她並不認識路，只能往臨近海岸線的一座山上跑，想借助山上樹林的遮蔽物暫時躲避追兵，等到沒人追她的時候再下來，可惜，她所想的終究沒有實現，她最終被人圍困在山上，寫下了人生中最後的一段話。

　　“我想我要死了，如果我當初聽他們的話，不去管艾利克斯，或許還可以活下來，但是我並不後悔。如果我真的變得和他們一樣，那我將不在是人類，而是披著人皮的魔鬼。人類並不是那種冷血動物，我把一個無辜的孩子帶到了這個世界上卻沒有給他一個可以長大的機會，對不起，艾利克斯，不要怪媽媽。我寧願我們就這樣死在一起，也不願意你被當成小白鼠每天痛苦地活著。媽媽愛你”

　　後面的情況黑澤曾經和他說過一部分，有關他的媽媽最後的結局，被人追殺之後慘死在深山中，連屍骨都沒人幫忙收拾，就這樣死在一座無名山上，沒人知道，幾年之後化為塵土，一點痕跡都留不下。

　　直到檔的最後，韓殊都不知道他可憐的媽媽真正的名字……

　　“我就是那個實驗品對吧……”韓殊看著這份複印的文件，眼眶一熱，在他沒反應過來的時候 ，淚水已經順著臉頰滑下。

　　他頭一次這麼清晰地感受到了母親的愛，從文字中傳遞過來的，是化不掉的感情。或許他的出生並沒有那麼美好，但幸運的是，他從來不缺愛。三個名字傳遞過來的是三份濃厚的感情。

　　他最開始的名字，艾利克斯，是一個母親對自己苦命的孩子寄託的一種期望，她希望她的孩子不要像一個實驗品一樣活著，希望他能作為一個人健康的成長。

　　黑澤養他的五年，稱呼他為寶寶，因為他是作為一隻惡鬼珍寶一樣的存在，是惡鬼心靈的寄託也是他的執念所在。

　　韓殊，他最後的名字。他作為一個特別的孩子，受到了一個新手父親最貼心的照顧。十幾年的成長，都是韓煜青陪伴著他，耐心的教育和培養讓他成為了一個真正的“人”。

　　韓殊有種很強烈的欲望，想要重新回到那座和黑澤生活五年的無名山中，找到他媽媽最後落腳的地方，也許找不到她的屍骨，但至少他能為她立一座碑，讓她在九泉之下也能知道，她拼命保護的兒子現在過得很好。

　　聶青轉身拿了一盒紙抽回來遞給了韓殊，“擦擦吧……”

　　“謝謝”韓殊接了過來，抽了幾張擦乾了淚水，擔心他的黑澤偷偷從會議桌下面的地板中伸出了一根小觸手，勾住了韓殊放在大腿上的手，他輕輕摩挲著韓殊的手指，好像在安慰他一樣，慢慢拍打著他的手背。

　　韓殊輕輕收了收手指，回握住了黑澤的小觸手，他打起精神，擦乾了眼淚，挺直了腰板重新振作了起來：“我沒事了，剛剛讓你們看我笑話了，真不好意思。”

　　“想哭的話就哭出來吧，要是我知道這種事情……”聶青有些彆扭地扭過了臉，磕磕絆絆地安慰著韓殊。

　　“已經哭過了，現在感覺好多了……媽媽，真的是一個神奇的詞語呢……”

　　看著明明眼圈還是紅紅的，但是還要強顏歡笑的韓殊，聶青心裡很不是滋味。作為一個正常家庭長大的孩子，就算他家從事的職業並不是那麼普通，但是至少在他的童年生活中，祖孫三代都在，老爹雖然很忙，但還是很努力擠出空閒的時間陪在他身邊。還有媽媽，他從來都是沐浴在母愛當中的，就算是已經將近三十的現在，聶媽媽依舊會把他當成長不大的孩子，抽空就會詢問他最近的身體情況，天冷了還會打電話來讓他加件毛褲。

　　韓殊這樣扭曲的童年他根本不敢想像，作為實驗品出生，被研究了一年多，差點被當成小白鼠處理，之後的生活也不正常，一歲到六歲的年紀成長在人跡罕至的深山當中，被一隻誰見了都要覺得毛骨悚然的惡鬼養大，完全過著野人一樣的生活，根本不知道他是怎麼在這種情況下活下來的。

　　韓殊在六歲剛剛被收養的樣子聶青記憶猶新，那樣完全像個野人的孩子是下了多大的努力才能成長為現在這樣正常的人類，甚至學業還很優秀，跳級這種事情都做了，最後還進了所有醫生都夢寐以求的大醫院當醫生。

　　就算韓殊長大了，他的人生依舊不太平，從那次醫院殺人的夜晚開始，他的人生就好像被打開了什麼開關，常人一輩子都遇不到的驚險的靈異事件接二連三地被他遇到了，而且一上來就是地獄難度。

　　虧得他竟然已經適應了，而不是被這些事情逼瘋。聶青想清楚這些事情之後只覺得佩服，這樣的人生足以被編作教科書一樣的逆襲史，但完全不具有可參照性，這樣的實驗品真的是僅此一個了。

　　“現在看到你，我覺得，也許當年的瑞達研究所一開始的命題是正確的，這項實驗確實成功了。你才是他們最完美的研究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