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母親

　　實際上， 作為華人的她並不能接觸到核心的機密檔， 雖然她的專業知識可能比那些核心研究員都要豐富， 她的能力也比他們要強，但實際上， 能讓一個連綠卡都沒有的華籍國人進到實驗室非常困難，也足以證明她的實力。

　　她反對的那些實驗依舊在進行， 那些死刑犯的實驗結果也沒有讓她知道， 隨著實驗的進展，她漸漸被推到了邊緣的地帶， 記錄裡的中文日記上的哭臉也越來越多了。

　　“他們越來越焦躁了， 脾氣也變得越來越差，看來實驗的結果並不如他們所想， 但我看得出來，他們並不想放棄這段解析出來的基因，他們甚至把M基因稱作進化人類的未來基因。我感覺我們的研究方向正在漸漸偏離主題……”

　　韓殊又往後翻了一頁，隨著記錄中日期的推延，日記的內容也不像之前那樣陽光了。作者也受到了那裡氣氛的感染， 變得敏感又緊張。

　　而在那之後， 又發生了一件事，把作者的心推向了穀底。

　　“過了兩個月的時間，傑米尼有些受不了這裡的壓抑， 他提出申請，想要退出這個計畫回家去，不管他們怎麼勸說都沒有用， 我能看得出來，他是真的想要放棄了。他們也同意了，但是在傑米尼走後不久，我在清理實驗室的時候看見了他的紐扣，他一般把它縫在衣服內側，因為他相信這會給他帶來好運。我感覺事情有些不對……”

　　“我去化驗了實驗室殘留下來的DNA和傑米尼的頭髮DNA做了對比，他們竟然真的做出了這種事，簡直令人難以相信！我想要回家了，但是如果我提出來，可能下場還不如傑米尼……這已經不是一個人類的實驗室了，這就是地獄的加工廠。”

　　這一段文字作者因為害怕被人發現，特地用了加密密碼，她是想要這段記錄被人看到的，用的破解書籍就是她帶去的一本英漢字典。玄武的人把它翻譯成了中文，這些真相也終於暴露在人們眼中。

　　實驗繼續進行下去，但不管研究人員用了多少人，做了多少人體試驗，始終得不到他們想要的結果，於是他們把方向從改造現有的人類變成了“製造人類”也就是最新開展的“M計畫”。以被命名為“M基因”的基因組為核心進行的生物研究。

　　實驗室的設想是想要把現在人類的基因和古猿人的基因進行融合，單純的□□並不能滿足他們的需求，於是他們想到了人類最基本的基因交流，也就是生殖。

　　古猿人的下體精子保存很完整，他們提取出來的精子並且用物理和化學的方法刺激了精子的活性，讓它可以滿足繁殖的需求。

　　之後就是受精的人選問題，實驗室本來的決定是去買一兩個健康的女人來完成這項實驗，但是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有一個亞洲的女實驗員主動申請想要成為志願者來完成孕育的任務。

　　那個志願者就是這份日記的作者本人，她主動申請也並不是因為一時衝動或是為了科學而獻身之類大義凜然的理由。她一是因為不想讓更多無辜的人捲進來，二是因為，通過之前傑米尼的事情，聰明的她已經猜到了最後他們這些邊緣實驗員的下場了。

　　現在這種不能和外界交流，完全就是監獄一樣密封的環境，傑米尼那樣本土的實驗員想要退出就已經是那種下場了，他們這些外籍的實驗員能好到哪去？

　　而且還有一個原因是因為，如果實驗者是自己的話，她能獲取的資訊也就更多，就算是死了也要死得值一點。說她傻也好，天真也罷，她就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那個天真又敏感的女人抱著這樣的念頭把自己的身體獻了出去，這個還沒有好好談個戀愛的女孩子在實驗室成為了母親。雖然她主動成為了實驗品，但是研究所依舊找了其他的代孕媽媽來承載這些精子。但是不知道是不是偶然，只有她一個人成功受孕了。

　　實驗室拿不出更多處理好的精子了，也就對她更加珍惜。那一段時間裡，她有什麼不會觸及到那個界限的要求都會被滿足。除了依舊不能和外界通信，不能走出實驗室之外，她想做什麼基本都是被允許的。

　　為了保持孕婦的好心情以及充足的營養來孕育胎兒，實驗室給她營造了很舒適的環境來養胎。在這期間，要不是怕X光的輻射會影響胎兒發育，那些實驗員幾乎要天天用X光透視她的肚子了。

　　她的肚子一天天的鼓起來了，女人的行動也越來越不便了，她懷孕的症狀比一般的女性都要厲害得多，每天都是上吐下瀉，幾乎什麼食物都會犯噁心，尤其是西方那些乳酪奶油之類的東西，更是讓她噁心不止。

　　實驗室特地給她請了幾個廚子變著花樣地做飯，中餐西餐都有，有時候也會打營養針。為了照顧這個特殊的孕婦，實驗室特地把幾個研究員掉了過去，專門伺候她。但實際上一開始的時候，女人對她肚子裡的孩子是恐懼的，不知道是什麼生物的精子和她的卵子合為一體孕育出來的東西，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我今天感覺到胎動了……我一開始很害怕，懷孕的感覺也很難受。我肚子裡的東西並不是普通的人類孩子，他一出生就註定是他們的實驗品。我不該對他動情的，但是沒辦法，他就在我肚子裡，他在踢我的肚子，他在告訴我，他就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孩子，我怎麼可能不愛他？”

　　母親是偉大的，無論是哪個母親，無論是怎樣變成母親的母親。就算這個孩子沒有真正的父親，甚至於他可能並不是正常的人類，但他是她的孩子，一個母親怎麼可能對她十月懷胎孕育的孩子毫無感情？

　　這個年紀不大的女孩子也是一樣，她體會著一個母親該體會的痛苦，也體會著骨肉相連的血脈帶給她的奇妙的聯繫。

　　十個月之後，女子剖腹產生下了一名男嬰，研究所把第一例成功的實驗品命名為M01，並且做了一個特殊的身份牌掛在孩子的脖子上。

　　“四月十日，我的孩子出生了，他出生的時候我並不清醒，但我依稀能聽到孩子的哭聲，他哭的聲音很小，他們後來告訴我，那孩子是個男孩。我沒看見我的孩子，他們帶走了他。他們習慣用字幕和數字命名一個孩子，因為他天生就是個實驗品。但他對我而言並不只是一個可悲實驗品而已，這是我的孩子，我至少要給他起個像樣的名字……”

　　女人最後給孩子起名了，並不是中文的名字，而是英文的，大概是想讓更多的人認同這個名字吧。艾利克斯，一個很普通的名字。

　　韓殊看到這裡心情很低落，他要是再看不出來他就是那個作為實驗品出生的孩子那就太遲鈍了。而那個死在深山裡的女人，就是他的親生母親！雖然生在實驗室，但至少，他有一個愛他的媽媽陪著他。

　　女人用很少的時間休養，她盡可能快地恢復自己的身體，想要投身研究。她從來沒有這麼迫切地想要工作，當然，原因也是那個躺在床上，被無數研究儀器包圍的脆弱的嬰孩——她的孩子。

　　她做了很大的努力，終於擔任了這項研究工作的一個小小的職位，也是最基礎的那種，根本沒有什麼技術含量——照顧孩子。

　　孩子剛生下來，他們不可能直接讓他進實驗室，做實驗也只是做一些基本的，比如采血，化驗細胞之類的實驗。剛剛出生的孩子很脆弱，並且非常需要照顧。他的媽媽就是擔任了月嫂一樣的工作，每天照顧孩子，換尿布，餵奶，收拾房間。

　　她自己的孩子，她當然做的比誰都要用心。雖然只是做一些雜活，根本接觸不到研究成果但是女人已經不奢求更多了，她能照顧自己的孩子已經是萬幸了。

　　但隨著這個孩子慢慢成長，哭聲也越來越有力，研究員們開始迫切地想要觀察這些基因給他帶來的變化。但事實又一次令他們失望了。這孩子就像是個普通人類嬰兒一樣，甚至比普通的嬰兒還要體弱多病。

　　他的瞳孔是正常的黑色，發色和瞳色都繼承了母親，就像個普通的中西方混血一樣，身體素質並不強，大腦的開發程度也和正常孩子一樣，並沒有什麼區別。而且這個嬰兒從一生下來開始就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而且再孩子三個月大的時候，他們又發現了一個問題，這孩子的發育有點慢，而且眼睛也不太好。他只對晃動的地方有反應，離得遠一點，甚至連放在眼前的手都看不見。這根本就不只是近視了，根本就是個半瞎子。

　　對於這些，研究員們很氣惱。但依舊抱著一絲希望在觀測著，幻想著有一天這個孩子能成長為他們所希望的那樣，身體強壯，資質有力，大腦開發程度和他的“父親”一樣，達到正常人類的六倍以上。

　　但事實又一次讓他們失望了，這個孩子並沒有成長為他們所想像的那樣，幾個月過去了，依舊是老樣子。看著越來越煩躁的研究員，艾利克斯母親的心越來越忐忑不安，在孩子五個月大的時候，加上孕期已經等待了一年多的研究員們失去了耐心，對這個孩子的重視程度也減弱了。

　　這讓他的母親不知道是該鬆口氣還是更加提心吊膽。因為研究人員們開始了一個新的課題，他們跳過了人類母親的這一環節，開始了另一場實驗——克隆。

　　隨著M01實驗的擱淺，研究所開展了名為M02的基因生物實驗工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