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情投

　　猜測終歸只是猜測， 卓延也沒辦法回到前世去看看那個律師到底是不是李淮，而且即便真的是李淮，他也不過是在遵守自己的職業道德罷了。

　　“你是真的沒有想過當律師？”卓延還是再問了一遍。

　　李淮愣了愣，“其實，我也不知道，以後的事情也說不定。”

　　卓延笑了笑， “沒事， 只要努力過了就行。”

　　火鍋將身體裡的寒意驅散， 李淮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

　　過了一會兒，他站起身來，“不好意思啊， 我去一下洗手間。”

　　他離開座位之後，卓延看向杜漸， “你好像不怎麼高興？”

　　杜漸愣了愣， 搖了搖頭， “沒有不高興。”

　　卓延心裡歎了口氣， 雖然杜漸臉上的神情從來沒有變過，但卓延跟他相處了這麼長時間，自認還是有些瞭解他的， 杜漸今晚的情緒有點不對。

　　可是每次他問杜漸，杜漸都是搖搖頭說沒有，除了那次在醫院見到李旭之後表現出來一點脆弱，其餘時候都將自己緊緊包裹住， 不讓人看出來一點兒波瀾。

　　“杜漸，我是你的朋友，不是你的敵人，如果你有什麼不愉快的都可以告訴我，不用一直一個人放在心裡面。”

　　卓延神情很嚴肅，杜漸只好道：“只是剛才看到李甜甜，心裡面不舒服罷了，沒事的。”

　　卓延想到了杜漸一見到李家人心裡面就不舒服的情形，理解地點點頭，“好吧，不過，從某一程度上來說，李淮也是李家人，你一開始看到他的時候好像很正常。”

　　杜漸一愣，好像真的是這樣，“我一開始並不知道他是李家人。”

　　卓延臉色慢慢變了，他看著杜漸的眼睛，“按照你這麼說的話，你是不是對自己有心理暗示？覺得只要是李家人你都不舒服？那你現在知道李淮是李家人之後，你見到他有什麼感覺？”

　　杜漸很肯定，“沒什麼感覺。”

　　這就奇怪了，只對李淮一個人沒感覺，卻對李家其他人都會產生反常的情緒，難道說是因為李淮是個好孩子？

　　卓延正認真地思考著這個問題，就見李淮拿著一個古早版的手機，面色有些焦急地走了過來。

　　“怎麼了？”卓延問他。

　　李淮很緊張，嗓音都有些抖，“我剛接到和我一起兼職的同事的電話，他說他在工作的時候突然肚子疼就請假去了醫院，現在檢查出來是闌尾炎，醫生說要做闌尾割除手術，可是他身上沒帶錢，家人又不在這裡，就想向我借一點兒，我現在要去一趟醫院。”

　　“等等，”卓延喊住他，“你身上有錢麼？”

　　李淮默了默。

　　“這樣吧，我陪你一起去，就當是借給你的。”卓延身上也沒帶那麼多現金，只能去刷卡了。

　　李淮既激動又不好意思，“謝謝，謝謝！我一定會儘快還的！”

　　卓延笑了笑，“沒事，可以分期付款的。”

　　卓延要陪李淮去醫院，杜漸不可能不跟著。三人一起來到醫院找到了李淮的那個同事，那個同事顯然已經疼得受不了了，正捂著肚子蹲在那裡。

　　“卓遠航，我來了，你先在這裡待著，我去幫你繳費。”李淮見到他趕緊說道。

　　卓延微愣，卓遠航？

　　蹲在地上的人艱難地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痛苦的臉，“李淮，謝謝了——”他的目光與卓延的對上，頓時就愣住了。

　　卓延回過神來，“杜漸，你先在這裡陪著他，我帶李淮去繳費。”

　　杜漸點了點頭。

　　卓遠航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因為太疼了，他實在喊不出來。

　　等忙活好了，卓遠航終於被推進了手術室，李淮坐在醫院走廊上的長椅上，低著頭不作聲。

　　卓延看他這樣也不好立馬就走，便坐下來問他：“怎麼了？”

　　幾秒後，李淮抬起頭來，臉上帶著自嘲的笑容，“其實今天李甜甜有一句話我覺得挺對的，我就算驕傲地不要李承晉的錢又怎麼樣？沒錢連病都看不了。”

　　這句話是沒錯，沒有錢做什麼都很費力，卓延和杜漸都深有體會。

　　“可是沒有錢只是暫時的，現在正在努力的你就是你自己最好的資本。”雖然這話有些雞湯，但是現實不得不讓人這麼自我安慰，除非李淮放下所謂的自尊和原則，走那條捷徑。

　　李淮點點頭，“嗯，我知道的。”

　　可是在現實面前，誰又能一直頂得住壓力呢？

　　過了一個禮拜，李淮將卓延墊付的費用還給了他，卓延也收下了，因為像李淮這樣的人最不想看到的就是欠別人人情了。

　　快半個月了，季嵩也休假完了，是時候開始研究下一個項目了。星期六的時候，卓延和杜漸來到公司打算跟周林、季嵩等高層一起開個會議，可是他們等來的不是休假完神清氣爽、興致高昂的季嵩，而是一臉愧疚不安、說不出話來的季嵩。

　　周林開口問季嵩：“你怎麼了？”

　　季嵩整張臉都要糾結到一起去了，他紅著眼眶、顫抖著雙手從包裡面拿出來一個信封，猶豫了半晌，最終還是遞到了三人面前。

　　“我知道我這麼做很過分，可是，”他艱澀地開口，“我沒辦法。”

　　卓延看過去，信封上寫著“辭呈”兩個字。

　　“你是不是遇上什麼困難了？有困難就說出來，大家一起解決。”卓延真誠說道，並沒有打開信封。

　　在座的都明白，季嵩要是離開了，對青山公司來說絕對是一個極大的損失，因為他走的不是一個人，跟他一起過來的團隊要是跟著他一起走了，那麼公司的損失就不是一點兩點的。

　　“不是什麼困難，就是我女朋友希望我能跟她在一個公司，要不然她就跟我分手。”季嵩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是真覺得自己不是人。

　　“這大概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吧？”周林直接一針見血，“說吧，哪家公司？給你多少薪資和幹股？”

　　季嵩在青山公司是有股份的，能讓他離開青山公司，一定是出了大價錢的。

　　季嵩沉默著沒說話。

　　卓延站起身來，“你既然決定要走，我也不會攔著你，但是你在青山公司所有的技術都不能帶到其他公司去，你也知道，這是法律規定的，還有，你的股份打算怎麼處理？”

　　季嵩點點頭，“你說的我都知道，股份我不要了，就當是違約金。”

　　卓延搖了搖頭，“股份是股份，違約金是違約金，這是兩碼事，還是分清楚比較好。”

　　“那就賣掉。”

　　卓延點點頭，“你跟他們說了這件事情麼？”

　　季嵩搖搖頭，“我還沒說。”他其實是不知道怎麼開口。想當初他們還在超市裡面搬貨，心裡滿是無法實現夢想的沮喪，是卓延和杜漸的出現才讓他們有了如今的成就，他不知道自己說了之後，他們會怎麼想。

　　卓延撥了一個電話，“讓a隊全體人員都過來。”

　　一開始，青山公司只有季嵩他們一個團隊，後來擴大之後，他們又招了其他的團隊，就按照英文字母給他們編了號，季嵩所領導的是a隊。可無論如何，他們一直以來都是以季嵩的團隊為中心的，其他研究隊伍都是做一些輔助性的事情。

　　在某種程度上，季嵩團隊是整個青山公司的核心。他們一旦離開，青山公司的後續發展將面臨一個極大的困境。這個卓延明白，大家都明白，季嵩也明白，可他還是選擇了離開。

　　辦公室裡面一片寂靜。

　　等到季嵩團隊的人過來後，看到幾個大老闆的臉色都不太好，氣氛極為沉悶，不禁都忐忑起來。

　　“卓總，杜總，周總，季哥，這是出了什麼事啊？”

　　周林冷聲道：“季嵩要離開青山公司，他是你們團隊的核心，你們有什麼想法？”

　　“什麼？開玩笑吧？”

　　“季哥？你是不是有什麼苦衷？”

　　“季哥，在青山待得好好的，你幹什麼要走？”

　　“就是啊，季哥，你走了我們怎麼辦？”

　　季嵩一直低著頭沉默著，他根本就不知道說什麼，這時候不管說什麼都是沒有意義的。

　　“你們仔細想想，是要跟著季嵩一起走還是留下來，青山尊重你們的選擇。”卓延雖然生氣，但畢竟理智。

　　有人開始猶疑起來了，季嵩作為這個團隊的主心骨，團隊的成員在他的帶領下已經形成了一種默契，他一離開，這個團隊就像是一盤散沙，即便留下來，青山公司可能也不會重用他們了。

　　還有人覺得已經在這裡待習慣了，而且他們親眼看著青山公司一步步地成長，他們把這裡當做第二個家，並且，公司的幾個老闆為人著實不錯，他們不願意離開。

　　最後，一個團隊四分五裂，有的人跟著季嵩一起走，有的人則選擇留下來。

　　卓延三人也沒有多話，對留下來的人表示感激，對離開的人也沒有落臉色，很平靜地就解決了這件事情，至少在季嵩看來，三位老闆都很平靜。

　　其實，這就是魄力吧。

　　季嵩的離開像是一顆石子投進了平靜的湖面，在青山公司內部蕩開了一圈又一圈的漣漪。

　　有不少人都在猜測，公司會不會後繼乏力？也有人覺得不過一個季嵩而已，全國又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有本事，以青山公司現在的名聲還怕招不到人？

　　於是，在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青山公司開始了整頓，原先分開的團隊，漸漸被重組，原本季嵩團隊裡面留下來的成員被分配到了各個組裡，並在其中擔任重要職務。

　　研究不能停，公司開了好幾次會議，都是為了確定下一步的目標，當然，他們也不是盲目地定目標，而是根據各個團隊的整體實力給他們分派了任務。

　　卓延畢竟比他們多活了幾年，知道未來幾年的發展方向是什麼，而且他和杜漸本身也是學這個專業的，對這方面的探索方向還是很準確的。這些團隊裡沒有傻子，都是有技術的專業人士，沒了季嵩，青山公司照樣轉得過來。

　　不過公司裡面出現了新現象，卓延和杜漸會在週末閒暇時間來到公司的實驗室自己研究，或者在工作日晚上有時間的時候過來和加班的研究人員一起做實驗。

　　卓延最近很辛苦，而且心情也不太好，陸荊早就知道青山公司發生了什麼，他在工作上沒有辦法去幫助卓延，只能在生活上盡可能地去照顧卓延，即便他自己其實也不閑。

　　可在他心裡，卓延需要自己。

　　在他最困難的時候，自己是他最穩固最安全的依靠。

　　陸荊的細心體貼卓延都看在眼裡，可這段時間是真的沒有精力陪著陸荊，所幸熬到學期結束，他和杜漸終於可以鬆口氣了。

　　“杜漸，寒假什麼時候回家？”卓延關掉實驗室的燈，將圍巾圍上，問身旁的杜漸。

　　“不回了，小薇過來過年。”

　　“那也挺好的，等小薇過來，帶她在B市玩一玩，給她買幾件新衣服。”

　　“嗯。”

　　兩人出了公司，B市的風又冷又幹，吹到臉上像是刀子在割似的，兩人裹緊了衣服，將手塞在衣兜裡。

　　“你怎麼回去？”

　　杜漸看了他一眼，“坐地鐵。”

　　卓延將大半張臉都塞進圍巾裡面，只露出一雙漂亮的眼睛，“那我跟你一起去地鐵站。”

　　荊棘集團就在隔壁，平時是陸荊載他上下班，可今天陸荊去外地出差去了，他只好和杜漸一起擠地鐵。

　　路上人流量很大，兩人走過長長的地鐵通道，艱難地在人群中擠著排隊等候地鐵。

　　“杜漸，要不你買輛車吧，反正你也拿到駕照了。天天這麼擠地鐵也挺辛苦的。”

　　杜漸“嗯”了一聲，“過段時間就買。”

　　列車到站，兩人隨著人潮上了車，卓延差點被擠成壓縮餅乾，為防止跟杜漸被擠散，他還抓著杜漸的手臂，杜漸一聲不吭地幫卓延擋住了大部分的擠壓。

　　“我好像比你先到站，”卓延握著扶手，“你一個人回去要注意安全啊。”

　　“你也是。”

　　幾站過去，車上的人明顯變少了，卓延總算可以喘口氣了，兩人在空位上坐下，杜漸掏出手機看到是杜薇發來的短信，告訴卓延：“小薇明天下午三點半到B市。”

　　卓延笑了起來，“好啊，那我們明天去接她。”

　　他們剛說完兩句話，杜漸身邊就坐下來一個人，卓延看過去——李承冀竟然也跑來坐地鐵了？

　　李承冀接到卓延投過來的目光，對他友好地笑了笑，卓延心想：這李承冀為了追杜漸還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說起來，卓延是真的挺佩服李承冀的，至少從一般人的角度來說，少有人能做到李承冀這樣的，在這一方面，可以說，李承冀是個很不錯的物件，但是，他偏偏是李家的人。

　　雖說李家其他人的事情跟他沒關係，但杜漸恨屋及烏也沒辦法。

　　過了一會兒，卓延到站了，他跟杜漸道了別就下車去了，留下杜漸和李承冀在座位上。

　　沒過多久，杜漸也到站了，他下車後，李承冀就緊緊地跟著他，一直快到社區門口的時候，杜漸忽地一下轉過身來，李承冀反應速度很快，立刻停下腳步。

　　“李承冀，你別浪費時間了。”杜漸的聲音很平淡，無悲無喜。

　　“追心上人不叫浪費時間。”李承冀長得高大英俊，因為當過兵，氣場很強，但是在杜漸面前卻收斂起了自己所有的強勢，就怕惹杜漸不開心。

　　杜漸的目光落在馬路對面的那個垃圾桶上，“李承冀，你還是放棄吧。”

　　杜漸也是個人，李承冀對他的好他一直都看在眼裡，甚至他有時候會覺得，在李承冀面前比在卓延面前更加自在，因為李承冀知道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杜漸，還是你放過你自己吧，”李承冀突然說道，“我不知道你在堅守著什麼，卓延其實根本不適合你，更何況，他只是將你當成好朋友，你……”

　　“我知道，”杜漸抬起頭冷冷地看向他，細長漂亮的眸子泛著森寒的光芒，“但是，我也不可能和你在一起。”

　　李承冀忍不住拽住他的手腕，不讓他走，“杜漸，我不甘心。我理解你討厭李旭、李甜甜他們，可我一直不理解，你為什麼討厭我？我真覺得自己沒做錯過什麼，而且，我已經不抽煙了，你聞聞看，我現在全身上下沒有一絲煙味。”他說著往杜漸跟前湊了過去。

　　杜漸輕輕蹙起眉頭，“你放開我。”

　　夜色下，他瞪著李承冀的眸子好看極了，李承冀心裡一動，已經軟了這麼多天了，要不就硬氣一回？

　　腦海裡剛浮現出這樣的想法，他就想給自己一個大耳刮子，明知道杜漸是個什麼樣的人，他還這麼作死！

　　鬆開了手，他很真誠地承認錯誤，“對不起。”

　　杜漸沒什麼表情，轉身向社區裡面走去。

　　他其實不討厭李承冀，他只是，被一些事情困擾到了。

　　卓延回到家之後，剛洗好上床就接到了韓昌打來的電話。

　　“喂，燕子，你寒假回不回老家啊？”

　　卓延靠在床上，眼睛裡面流露出一絲笑意，“嗯，過兩天回去，去看看爸媽，然後去見見韓叔和張姨。”

　　“好啊！”韓昌在那邊拍了一下大腿，“既然這樣，你也來參加一下高中同學聚會唄，我跟你說，大家都很想看到你，你現在成名人了，哦，還有杜漸，你叫他一起啊！”

　　同學聚會？

　　卓延笑了笑，“我就不去了吧，你們玩得開心。”

　　韓昌聞言在那邊哭嚎，“別呀！你去年就沒回來，今年回來還不跟我一起玩，我真的很傷心！”

　　卓延被他魔音灌耳，簡直了，到最後挨不住韓昌的勸說，便答應了。

　　“不過我回去只待上兩天，趕不上聚會可別怪我啊。”

　　“知道了！”韓昌興奮道，“把杜漸也帶上啊！”

　　卓延想起來杜薇明天就來B市，那麼杜漸就不可能兩天后再回C城，“杜漸他大概回不去了，小薇明天下午到B市，杜漸要在這裡陪她。”

　　韓昌想都沒想，“這好辦呀！直接退票，讓她跟你們一起回B市不就行了？這樣還安全，你們也不用擔心她小姑娘一個人坐火車。”

　　卓延真是敗給韓昌了，“那行吧，你自己去跟杜漸說，我要睡覺了。”

　　掛了電話後，他眼睛漸漸就睜不開，於是關上燈慢慢睡著了。

　　睡到半夜的時候，他迷迷糊糊感覺到有人進了房間，還躺到了他的身邊，他猛地睜開了眼睛！

　　伸手開了燈，沒人。

　　原來是在做夢，他確實是有點想陸荊了。

　　看了看手機，零點十分。

　　他正準備再次關燈睡覺，卻隱約聽到門外有鑰匙響動的聲音，還有開門的聲音。

　　都這麼晚了，不可能是陸荊回來了吧？可不是陸荊又會是誰呢？

　　他輕手輕腳地下了床，悄悄將房門從裡面鎖了起來，然後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聽著客廳裡面的動靜。

　　門開了又關上，然後客廳裡面響起了腳步聲，節奏落在卓延耳中極為熟悉，他迅速扭開門，一下就看到正準備開房門的陸荊。

　　“你怎麼這麼晚回來了？”卓延很是驚喜，想上去抱住陸荊，卻被陸荊拒絕了。

　　“我身上涼，你別沾上了涼氣，先回被窩躺著，怎麼這麼晚還沒睡？”陸荊進了房間，打開衣櫃從裡面拿出衣服打算去洗個澡。

　　卓延站著沒動，“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陸荊忍不住笑了起來，他拿著衣服走到卓延面前，俯首在他唇上親了一口，“我迫不及待要回來見你，你呢，又為什麼這麼晚還沒睡？”

　　“我剛做夢夢到你了，然後夢醒了，發現你不在。”卓延如實道。

　　陸荊瞬間就覺得一股熱流灌入整個身體，也不枉他連夜趕回來隻為早點見到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