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不對

　　六月梅雨季節，一早起來，天色就暗沉沉的，仿佛下一秒一場瓢潑大雨就要蓋下來似的，悶熱極了。

　　卓延帶了把雨傘，跟隨陸荊一起上車，這次是陸荊自己開車，卓延坐副駕駛。

　　“晚自習過後我去學校接你，你不要自己回家，手機保持聯絡。”

　　卓延點點頭。

　　“對了，上次你說會派人協助我，是什麼人？什麼時候到？”

　　卓延打算期末考之後再細細地籌畫自己的未來，可他如今無可用之人，只能借助陸荊給他提供的人才。

　　遇到紅燈，陸荊將車停了下來，目光落在卓延還稍顯稚嫩的臉上，“他已經在遠方公司了。”

　　“什麼？”卓延驚訝抬頭，秀氣的眉目多了些少年人該有的鮮活，“你是讓他打入內部？”

　　陸荊重新發動車子，目光專注于前方路況，“嗯，所以你不用著急，想要將卓翔從遠方公司摘除，首先得要找到證據，這在短時間內很難辦到，所以，我就讓他進了遠方公司。”

　　卓延也覺得陸荊此舉很合適，他忽然心生好奇，“能告訴我，他和你是什麼關係麼？”

　　“以前機緣巧合碰到的一個朋友，喜歡玩遊戲，我跟他說了這件事情，他很感興趣，就同意了。”

　　喜歡玩遊戲？卓延笑了笑，“很有意思的一個人。”

　　陸荊看了他一眼，“卓延，你才十六歲。”

　　卓延愣了愣，而後反應過來，反諷：“我相信，十六歲的你絕對比現在的我更加老氣，所以，上樑不正下樑歪？”

　　陸荊無話可說，又或者是覺得自己有些不像自己了。

　　兩人來到卓延學校，還沒開始上課，卓延就將他帶到了李茹的辦公室，還沒走近，就聽見辦公室裡面傳來吵鬧聲，還有李茹忍著怒意的勸慰安撫聲。

　　“李老師，我們家孩子在學校被打了，你就是這個處理態度？打他的是誰？把他給我叫出來，我倒要看看是哪家孩子沒家教！還有，我們家章閔可是受害者，你竟然對他處罰最重，有你這麼當老師的麼？”男人氣急敗壞的聲音穿透辦公室的門，直接闖進兩人的耳中。

　　陸荊微微蹙眉。

　　卓延忽然想到，他好像忘記告訴陸荊昨天發生什麼事情了。

　　“章先生，我理解你身為家長的感受，但這件事情是章閔同學有錯在先，而且他還指使其他學生參與打架，這件事情很嚴重，不得不嚴肅處理……”

　　“李老師！”男人的聲音更大了，卓延都能想像出來他怒目圓瞪的模樣，“我不管，你得把打我兒子的都叫過來，我今天還就要討個公道！”

　　雖然不是聲音大就有理，可是李茹看著面前高壯的面容扭曲的男人，心裡頭還是有些畏怕的，她的聲音和氣勢也逐漸弱了下去，“章先生，我今日請您過來不是為了昨晚的事情，我只是想與您談談章閔的學習情況。”

　　“我兒子都被打成這樣了，還學個屁啊！我看你這老師一點師德都沒有，重點高中的老師就是你這樣的？我看……”

　　“叩、叩、叩。”三聲敲門聲打斷了男人的話，李茹眨了眨眼睛，稍稍平復了情緒，“進來。”

　　門外的卓延都能聽到李茹聲音中的委屈。

　　“老師好。”卓延和陸荊進了辦公室後禮貌問好。

　　陸荊伸手，“你好，李老師，我是卓延的監護人，我姓陸。”

　　這個年輕男人氣場好強，李茹的第一反應就是這個，她露出一抹微笑，與陸荊輕輕一握，隨即放開，“你好，陸先生，請坐。”

　　她在陸荊坐下後就開始暗暗打量陸荊，氣勢攝人是最先感觸到的，其次就是這位陸先生太年輕了，也太英俊了，這樣的年輕人能夠當好卓延的監護人麼？

　　章家父子兩都看向陸荊。

　　章父在C城也算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家裡資產豐厚，作為生意人，他的嗅覺也算是靈敏了，最近C城有些動盪，據說是陸氏集團的少東來這邊創業，如今大家都在觀望著，都打算看看這位陸氏集團的太子爺能創出個什麼業來。

　　他最近生意忙，沒多少時間去關注，但也匆匆瞥過一眼，樣貌雖沒記清楚，可感覺還在。

　　章父打量著陸荊，越看越覺得像，而且這人也姓陸，會不會就是陸荊？

　　如果卓延的監護人是陸荊的話，那他得警告自家兒子別輕易得罪了卓延。

　　“不知李老師今日找我來是有什麼事情？”陸荊即便是隨意坐在那裡，那商業精英的氣質也是顯現無疑。

　　李茹笑了笑，“只是最近卓延成績下降了，所以想要跟您聊一聊。”她當然不能說是不放心監護人人品所以想要瞅幾眼。

　　陸荊看了一眼卓延，卓延笑了笑，笑容中隱含幾分心虛。

　　“我知道了，我會督促他學習的。”他站起來，“如果沒有其他事情的話，我就先行一步了。”

　　李茹看著他嚴肅的面容，突然又為卓延擔心起來，這位陸先生看起來並不和善哪。

　　“好，陸先生慢走。”

　　卓延正打算與李茹說再見，就聽章父問了一句話，“小延，見到章叔叔也不打聲招呼？”

　　卓延回過身，笑，“章叔叔，實不相瞞，昨晚章閔同學辱駡我的話我還記憶猶新，所以，我也不是故意不打招呼的，我就是在生悶氣呢，還請章叔叔見諒。”

　　章父一愣，看向章閔，這臭小子怎麼沒跟自己說？

　　“昨晚到底什麼情況？你不是說被人打了麼？”

　　章閔撇撇嘴，“爸，我就是說了卓延幾句，然後韓昌就打我了，是他先動的手。”

　　“你說他什麼了？”陸荊低沉帶著一絲涼意的聲音在辦公室響起。

　　章閔觸及他的目光，不禁臉色一白，往後退了一步。

　　章父擋在章閔身前，“陸先生，不過是孩子們之間的一些口角……”

　　“這位先生，從一個高中生口中聽到侮辱性的詞語，這已經不僅僅是學生的問題了，也是家教的問題，”他冷著一張臉看向李茹，“李老師，能否將昨晚的事情說清楚？”

　　李茹微愣，她還以為卓延會將昨晚的事情告訴陸荊呢，沒成想這位陸先生竟然不知道。

　　卓延的目光落在陸荊嚴肅認真的臉上，心裡微微動了下。

　　雖然韓昌也為他打抱不平，但這種感覺不一樣。

　　韓昌是他的發小，他們之間的這種相處模式已經持續十幾年了，可是陸荊不一樣。

　　陸荊本來在他心裡是高高在上的，是他這種小律師無法企及的，重來一世，他和陸荊有了一些交集，但他從來只認為陸荊不過是因為那位霍阿姨才會當自己的監護人，他們之間的真正關係不過是互惠互利的關係，而且總的來說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他以為，陸荊和他，只是監護人和被監護人這種法律上的關係。

　　可是，從不輕易動怒的陸荊，卻因為自己被人罵了而如此生氣。

　　對，就是生氣，雖然面容上沒有很明顯，可卓延就是知道他生氣了。

　　“陸先生，”李茹想要和緩一下肅穆緊張的氣氛，“我已經讓章閔同學寫了檢討了……”

　　陸荊看了她一眼，李茹就說不下去了，這位陸先生似乎有點可怕。

　　“跟我出來。”陸荊這話是對卓延說的，卓延心裡歎了口氣，硬著頭皮出了辦公室。

　　走廊盡頭，陸荊黑沉的眸子注視著卓延，“昨晚為什麼不告訴我？”

　　卓延也不知為何就有些慫了，不敢看他，“我……忘了。”

　　陸荊這一瞬間臉色似乎更加難看了。

　　“卓延，你不是忘了，你是壓根沒打算告訴我。”

　　卓延從這句話裡竟然聽出了些失落，咦？失落？

　　“陸荊，我覺得這沒什麼，沒必要讓你徒增煩惱，”卓延目光落在眼前的水杉樹上，“我不是小孩子，這些事情根本算不得什麼。”

　　陸荊盯著卓延看了十幾秒，他覺得自己有些不對勁，他心裡很煩悶，覺得憋得慌，但又不願意跟眼前這小孩說重話。

　　卓延被他看得有些心虛，動了動唇，想要說些什麼，卻見陸荊突然就轉身重新進了辦公室，將自己一個人丟在外面。

　　沒過一會兒，他帶著章父和章閔出來了，章閔見到他的第一句話就是：“卓延，對不起，我罵你是我不對，請你原諒我！”

　　不甘，卻又不得不。

　　卓延抬首看向陸荊，“黑面閻王”果然還是他的最佳寫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