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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鎮醫生戀習作》第12章
【第十二章】

 見魏青楓站起身,黎志嘉很直覺的問道︰「你要回去了?」

 「不回去難道要再吃一次下午茶嗎?」魏青楓沒好氣的回道。他問的不是廢話嗎,事情辦完了自然要回到阿擎身邊,不然他又要著急了。

 黎志嘉用手抹了抹臉,告訴自己好男不與女鬥,並充當一次護花使者要替她攔計程車,要是不能把她完完整整的送回衛擎風身邊,他怕衛擎風會把他給剁了。

 無奈的是,滿街跑的小黃竟沒有一輛是空車,都呼地從他面前駛過,他一邊用目光搜尋小黃,一邊道︰「其實你這女人脾氣不怎麼好,我家大師怎麼會看上你?」

 她好笑的微勾起唇。「各花入各眼,每個人眼光不同,你就當他眼睛不好,把魚目看成珍珠。」

 「你的興趣是不是把人逼到毫無退路?」他要敢說她一句不好,金主肯定馬上少一位,她這分明是挖陷阱給他跳嘛。

 「還有懸崖。」武林小說裡不是寫著一旦失足墜崖必有奇遇,練就一身武林絕學,成為武林盟主。

 看她笑得像天使,可額頭長著黑角,黎志嘉當下明白孔夫子所言,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他決定離她遠一點,以策安全,所以他走下人行道,來到馬路邊攔車,還真讓他招到一輛。「小黃來了,快來。」

 「好……」剛要上車的魏青楓忽然聽見手機鈴聲,她就站在計程車旁翻找她的皮包,找出音樂正響的銀白色手機,這時低著頭看來電顯示的她沒注意到身後有輛墨黑色箱型車緩緩駛近,窗戶還貼上看不到內部的深色隔熱紙。

 「……喂!哥,什麼事……你再說一遍,我沒聽清楚,收訊不太好……什麼,小心五官深邃的外國人……外國人哪個五官不深邃……啊!誰搶我手機……」

 魏青楓話才說一半,一隻膚色黝黑的男人大掌伸向她耳邊,在她沒防備時取走了手機,按下通話結束鍵,隨即一掌往她後頸一劈,她頓時全身一軟,癱在對方的腕臂上。

 像是電影情節般迅速,不到三秒鐘就把她抱上車門打開的箱型車內,門未關車子已擠進對向車道,快速回車。

 「喂!你們要幹什麼……」一顆子彈擦過黎志嘉耳邊,他感覺頭皮一陣灼熱,淡淡的煙硝味飄入鼻中。

 他剛才正彎身從車窗請司機大哥再等一下,女人坐車就是麻煩,因此完全沒發現後面發生什麼事。

 等聽到她高聲一呼,就見她人已經被擄到車上,他拔腿要追,回應他的卻是重重的關門聲,似是在嘲笑他動作慢,遲了一步。

 黎志嘉沒有以身冒險的英雄主義,在瞬間的慌亂後他趕緊要記下車牌號碼,但黑色箱型車後面沒有懸掛車牌。

 「天呀!這下子我要怎麼跟小自閉交代,他一定會殺了我的……」他開始擔心小命不保,覺得脖子涼涼的。

 接下來他報了警,做好筆錄,腦子裡已編好了好幾套說詞,他想先把人哄好了再說出實情,但是——門一打開,衛擎風滿臉春風地迎接他的愛人。「青楓,我做了茄香魚肉和沙鍋魚頭……青楓呢?」

 「青楓她……呃,不見了。」看到一張笑臉迎面而來,想稍微隱瞞的黎志嘉一下子說溜了嘴。

 燦爛的笑容一斂,衛擎風面露狐疑。「不見了是什麼意思?她和你走散了?」

 伸頭一刀,縮頭一刀,黎志嘉豁出去了,反正早晚衛擎風都會知道的。「不是,她……她被擄走了。」

 他等了許久,衛擎風都沒有回應,他抬頭一看,全身僵直的衛擎風已臉色發青,大手緊握著湯勺,指關節都泛白了。

 「冷靜,不能急,青楓還等著你去救她,你不能自己先亂了,快吸一口空氣,別窒息了。」快吸氣啊!

 「青楓在等我,青楓在等我,青楓……」倏地,衛擎風手一鬆,湯勺落地有聲,他往前走了一步。

 啊!呼吸了,嚇死他了。「警方已著手調查,按照我給的線索正全力追捕……啊!你幹什麼,快?快住手,打人不打臉的……噢!我的鼻子……流血了……」

 「你為什麼不保護她?!她是和你一道出門的,你答應過我一定會看好她,絕不讓她離開你的視線……」衛擎風像瘋了似的,使出全力,一拳又一拳的往他的臉打去。

 「好好好,不要再打了,都是我的錯……」黎志嘉雙手掩面,滿屋子的跑給瘋子追,身上多處掛了彩。

 「衛擎風,你到底要不要救人,你沒聽見你家青楓在哭嗎?」

 聞言,衛擎風這才稍微冷靜一點,他焦急的來回踱步,一下子喃喃自語,一下子看天花板,一下子捉頭髮,然後……「大哥!」

 「什麼大哥,你要找衛品文嗎?他沒用啦!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找他不如花重金尋人。」有錢能使鬼推磨,撒大錢下去,全民大搜捕,應該就有消息傳來。

 「手機。」

 「什麼?」黎志嘉一時反應不過來。

 「我念一組號碼你幫我撥號。」衛擎風將記住的一組手機號碼念出來。

 黎志嘉手動極快的按號。

 電話很快就接通了,宏沉的男聲傳了出來,問是誰找他,沒事請掛掉,他很急,正在等一通電話。

 「大哥,是我,阿擎。」聽到熟悉的聲音,衛擎風感覺流失的力量都回來了。

 「阿擎?青楓在不在你身邊?有件重要的事我得警告她……」十萬火急,一刻也耽擱不得。

 衛擎風忽地哽咽了。

 「大哥,是我不好,我沒看好青楓,她被人捉走了,我找不到她……」

 「什麼?!」電話那頭傳來粗暴的咒罵聲。

 「大哥,我該怎麼做,你教教我,我不能沒有青楓……」失去她,他真的會崩潰的。

 「不許哭!男子漢大丈夫哭什麼哭,遇到事情想辦法解決就是了,青楓很聰明,她不會弄丟自己。」魏青崧對妹妹有信心,何況她還學了十幾年國術,連他都打不贏她,何況幾個不知道她底細的混蛋。

 魏爺爺開的是中藥店,本身是中醫師,會找中醫的大多是跌打扭傷,要是沒點拳腳功夫怎麼喬骨正位,將脫臼的部位推回原處,老一輩的才是真正硬底子功夫。

 跟著祖父學中醫的魏青楓自然也練了幾年基本招式,博大精深的國術非一朝一夕能練成,她也苦練了好些年。

 「是,我聽大哥的。」大哥怎麼說他怎麼做。

 「什麼都聽我的,你就不能有點主見嗎……等等,青山人網站傳來訊息,青楓的手機有衛星定位,他們正循線追蹤,車子還在行進中,等確定位置再聯絡……」

 「有青楓的消息了嗎?」衛擎風急切的問道。

 魏青崧盯著車上的衛星導航,叫出一份新北市地圖。「……依北極熊給我的路線,應該往基隆碼頭方向。」

 「基隆碼頭?」基隆在哪裡,他沒去過。

 「你不要急,青楓目前不會有事,對方想從她手中索討某物,那件物品沒到手之前他們暫時不會動手。」

 那些人也怕驚擾了臺灣警方,下手會有分寸。

 「是你上次說的麻煩嗎?」衛擎風有一次偶然聽見兩兄妹的對話。

 魏青崧陷入短暫的沉默,隨即爆粗口,「你偏記得這個幹什麼,你認為是我連累青楓,你要將我海扁一頓嗎?!」沒錯,他就是惱羞成怒。

 「不是……」遇到野蠻人,衛擎風全無招架之力。

 「好了,我要先掛了,我要上交流道了,再兩個小時抵達台北。」魏青崧一接到朋友的通知就趕緊出發了,這些人真是煩不勝煩,進不了鎮便在鎮外等著,一出鎮馬上盯住。

 一根法杖鬧出的風波,有意打撈沉船的幾批人認為紅寶石法杖在魏青楓手中,因此多次潛入鎮內想要盜取,但是每次都空手而歸,所以他們改為盯著人,只要她一離鎮就跟蹤她。

 「等一下,大哥,我們要到哪裡會合?」怕他掛電話,衛擎風連忙出聲︰喊,他不想被落下。

 「你也要去?」不要吧,他是個累贅。

 「我要救青楓。」衛擎風的態度相當堅決。

 是青楓救你吧……魏青崧在心裡嘀咕,但他也知道他拗不過衛擎風的執著,便道︰「基隆捌號碼頭。」

 「好,我馬上來。」他的青楓在等他。

 不用馬上吧,他至少要兩個鐘頭才到得了碼頭,這小子想去吹海風、聞魚腥味不成?不過魏青崧決定不理他,結束通話。

 不到一個小時,差點被掐斷脖子的黎志嘉載著呈現半瘋狂現象的金主來到基隆碼頭,他連闖了十幾個紅燈又超速,這些罰單他絕對會讓金主全權支付。

 「大哥還沒來……」

 碼頭上很冷,寒風陣陣襲來,衛擎風不知道等了多久,等得兩腳都僵硬了,一輛淺灰色休旅車才緩緩駛近。

 車一停,車上下來三個身體健壯的男人。

 「白哥,朱哥也來了?」多了他們,救人就更有把握。

 「不是說不要叫朱哥嗎,真難聽,叫我山豬就好。」綽號山豬的朱山高和白猴白天侯是來幫忙的。

 「反正你平常也很愛看女人,叫你豬哥名符其實。」本身就不正派了,還想得個正名,他美得咧!

 「老崧,我們是來救你妹妹還是打屁,我怎麼瞧你像是來逛大街的,一點也不緊張。」搞不好不是親生的。「嘿嘿嘿……又是一條八卦。」

 魏青崧一巴掌往山豬後腦杓巴下去。「嘿嘿嘿什麼,搞陰謀詭計呀!我們先不要打草驚蛇,要確定我妹被帶到哪兒,把追蹤器定位……」

 話還沒說完,一陣嘩啦啦聲響,疊成山形的空保麗龍箱落了滿地,發出極大的回聲。夜色黑如墨,晚風呼呼的吹,在無人的空曠碼頭上,一座昏暗的小型倉庫亮起燈,往一旁拉的鐵板門倏地拉開,走出兩個形跡鬼祟、身上荷槍的男子,東張西望好一會兒。一瞧見四周靜悄悄,連個鬼影也沒瞧見,兩人又一言不發的走回倉庫,重新拉上門。過了許久——

 「這頭豬是誰帶來的?」火氣不小的魏青崧一腳踩著被他撲倒在地的黎志嘉,剛才就是他走路不看路,一頭撞上保麗龍魚箱。

 「別理他了,剛才開門時我朝裡面看了一下,有個昏迷不醒的女人被丟在靠牆角的地上。」白猴抽了一片口香糖嚼著。

 「是青楓。」衛擎風著急的喊道。

 「小聲點,你是怕人家不曉得你大駕光臨嗎?還有你,兄弟,你視力幾時比我好了,這麼遠的距離你也看得清楚男女。」魏青崧只瞧見模糊的人影走來走去。

 「有這個就行了。」白猴比了比掛在脖子上的東西。

 「望遠鏡?!」行,敗給他了,裝備真齊全。

 「大哥,我們什麼時候救青楓,她會不會醒不過來……」地上很冷,她會感冒。

 「少烏鴉嘴,你……」

 驀地,暗夜中傳來槍擊聲,聲音似乎就是來自倉庫。

 「等等,他們起內哄了嗎?」山豬豎著耳朵聽。「還是槍枝走火了?」白猴依舊冷靜,嘴裡還叨了根雪茄裝酷。

 四劍客之一的北極熊之所以沒來,是因為他要坐鎮總部,利用網路的無遠弗屆搜集消息,在第一時間轉至魏青崧手機,讓他獲得最新的即時訊息,好順利進行人質救贖。

 「不管了,我要去救青楓,萬一她有危險,我也要跟她死在一起!」衛擎風赤紅著雙眼,光是聽到槍聲他就感覺胸口破了一個洞似的,汩汩冒著血,完全不能思考,話一說完,便快速朝倉庫跑去。

 其他人還能怎麼辦,只好無奈地跟著他往前衝。

 殊不知眾人跑到一半,一聲爆炸聲驟然響起,鐵皮屋倉庫的屋頂被炸開,一團火龍似的巨焰從屋頂往上延燒,火勢洶洶的直衝四、五層樓高,鐵皮屋延燒甚快,整座籃球場大小的倉庫陷入火海中。

 「火……火……」好大的火……

 「阿擎,你在幹什麼,還不去救青楓!」見到衛擎風忽地停下來,急著救人的魏青崧使勁的拉了他手臂,但是他發現他竟然拉不動,衛擎風的身體像塊大石頭般沉重,他整隻手臂……不,應該說整個人都僵硬了,臂上賁張的肌肉繃得死緊,就算拿根針來扎也扎不進肉裡。

 「他怎麼了,為什麼不跑了,是嚇到腿軟了嗎?」仍做跑步狀的山豬原地抬腿,等著司令官喊衝。

 魏青崧有點小捉狂的爬爬頭髮。「我哪曉得他發生什麼事,就見他喃喃自語的喊火火火……」

 煩死了,都什麼節骨眼了還來扯後腿,他不是最愛青楓,沒青楓就活不下去嗎?現在他的青楓命在旦夕,他還在拖延什麼!

 「啊!不好。」跑得慢的黎志嘉一趕上,看到衛擎風的情形立即臉色一變,不敢靠近他,反而快速退後好幾步。

 「什麼不好,說清楚!」魏青崧一把揪住他的衣領,將人給拖過來,他最討厭人家不把話說清楚。

 「小自閉想起不愉快的事,和火有關,所以、所以……離他遠一點比較好……」黎志嘉縮起雙肩,衛擎風可是隨身帶著雕刻刀,要是誰一靠近就會捅人一刀,很可怕的……

 「放屁!你是什麼朋友,他遇到困難就要幫忙,哪能袖手旁觀。」魏青崧更火大了,他最看不慣這種沒義氣的爛人。「算了,緊要關頭沒空教訓你,你快點想辦法搞定他,我還要救我妹妹。」

 一提到魏青楓,黎志嘉靈光乍現。「看有沒有魏醫生的東西,像照片什麼的,給他看看,說不定可以讓他冷靜一點。」

 此時的衛擎風已然回到五年前,他在房間雕著一朵荷花,忽然間他母親闖進房裡,帶著五、六個傭人把他的木頭、木雕作品全搬出去,他攔也攔不住地大聲嘶吼。

 母親將一桶油倒在木頭上,點一把火,刺目的火花瞬間燒了起來,他驚恐地想去搶救,可是有幾個人從身後拉住他,他看見好多手、好多腳在眼前,喊著他聽不見的聲音。

 火,好燙。

 過不去,他過不去……好可怕,火會燙著他。

 不要,不要再叫他的名字,他救不了它們,木頭在哭,在流淚,他的心好痛,不能呼吸……

 加油!加油!男子漢,你可以的,快到了,征服你的聖母峰標地,魏青楓的聲音傳來,衛擎風僵硬的身體變得柔軟,他恐慌的眼神漸漸安定,看向發出聲音的手機。

 那是魏青崧三年前去爬聖母峰主峰,臨行前妹妹為他錄的一段鼓舞士氣的話,因為有她替他加油,他辦到了,雖然差點死於高山癥。

 「青楓……」衛擎風低喃道。

 「對,是青楓,她還在火裡,你不去救她,她就要死了……」說完,魏青崧突然意識到說錯話了,馬上自打三下嘴巴,呸呸呸!

 死了,死了,木頭死了,化為灰燼,不再哭泣……不,不行,青楓不是木頭,她不能變成一捧灰。「青楓,我要去救她,火……我……我不怕,我愛青楓……」

 驟地,衛擎風動了,拔腿衝向火場,然而視線不佳,眼前除了火和煙,什麼都看不見。

 倉庫不大,可是就是找不到人,跟著衛擎風進去的幾個人捂住口鼻,每個人的臉被火光照得通紅。

 火舌四處竄,一道黑影走了過來,是抱著魏青楓的衛擎風,他懷裡的魏青楓已然失去意識。

 「妹妹,你有沒有事……」一開口,魏青崧覺得自己是傻子,人都昏迷不醒了怎麼應話,而且他一定是因為太擔心所以眼花了,他看到她的手動了一下再定眼一瞧,她果然朝他擺擺手,叫他什麼事都別理,當布景就好。

 這……妹妹又調皮了,他失笑地搖搖頭。

 「好了,大家趕緊出去,倉庫要倒了……」

 幾個人從火中往外跑,剛跑出去不到五十公尺,轟然一聲,鐵皮屋由內塌陷,四散的火花砰出橫飛的鐵片,嚇得幾人連忙僕倒,躲過一劫。

 這時候,救援才姍姍來遲,消防車與警車刺耳的警笛聲由遠而近傳來。

 事後警方清查火場,一共有五具燒得焦黑、難以辨識的屍體,身分的追查成為警方頭大的難題。

 沒多久,香港蘇富比拍賣會場出現一件古老法器,是瓖著紅寶石的法杖,最後是由一名英國商人高價標得。

 沉沒的西班牙寶藏有沒有人去探索,至今無人知曉,不過西班牙政府舉辦了一場盛大空前的奔牛節,魏青崧應邀前往,他是在場的唯一東方代表,騎在牛背上狂奔。

* * *

 三年後——「媽咪、媽咪,快起床,我們要去郊遊,你快起來,不要睡懶覺,小鳥要啄你的屁股了!」

 一個快兩歲的小女孩穿著粉紅色的小洋裝,十分興奮的在席夢思床上跳上跳下,想叫醒她貪睡的懶蟲媽媽。

 「別吵,再讓我睡一會兒,只要再一下下就好……」睏死了,眼皮沉得根本睜不開,身體好重。

 趴著睡連翻身都懶,刺目的陽光照在眼睫上,嫌亮的她把棉被拉高,將整個頭蓋住。

 「不行,我和爸比好早好早就起來了,我們要去林子裡撿松果,看小松鼠在樹上洗臉,還有鳥媽媽都叼了蟲子回來喂鳥寶寶,媽咪不可以偷懶,你這是壞榜樣,教壞我的……」

 兩歲的孩子正是好說話的年紀,自出生就比同年齡孩子聰明的衛苗瑜未滿周就會叫爸媽了,然後一天比一天流利,話也越來越多,多到令人受不了的地步,她一睜開眼就是要說話,一講就沒完沒了。

 在眾人的寵愛下,她更加肆無忌憚,儼然是家中的小霸王,沒人管得動她,小小年紀的她以說話為人生志向,二十四年後的她當上了律師,但此時的她還是眼睛大大、嘴巴小小,萌到不行的小蘿莉,可愛得教人只想抱緊處理。

 「衛擎風,把你的前世情人抱走,她太吵了。」耳朵嗡嗡嗡的全是她的聲音,簡直是魔音穿腦。

 在廚房準備愛妻早餐的衛擎風聽到妻子喊他,連忙放下切了一半的西紅柿,手在乾淨的布一擦,走向臥室。

 「茵茵,不是說好了不許吵媽咪,你怎麼又不乖了?媽咪昨天上了一天班很辛苦,要多休息。」衛擎風一把抱起肉肉的女兒,以手指搔她的小腳丫,撓撓胳肢窩,逗得她邊閃邊咯咯笑。

 嗯!很辛苦,我上了一天班,早班、午班、晚班,那個該死的方佑文跑去拍婚紗照,扔下她一個人守著診所,一整天哪裡也去不了,除了病人還是病人,沒點新鮮事。

 很理直氣壯的魏青楓揚起唇畔,繼續悶頭睡大覺。

 「可是沒人陪茵茵玩呀,茵茵很寂寞。」衛茵瑜裝出一副可憐兮兮的樣子,兩根小食指打來打去。

 又來了,這女兒存心來討債的,她準又要「舊事重提」,把人煩到快吐舌,魏青楓很想偷掐女兒肥嫩的小腿肚,叫她少跟某些人走得太近,她才是她媽。

 「爸比不是做了很多小兔子、小烏龜陪你嗎?你自己也說過,有它們就什麼都不要。」衛擎風哄著女兒。

 木隱一年推出的作品不超過三件,可是卻為了女兒弄了個小小動物園,從她的小手能捉握東西時,他便雕羊、雕牛等給她當玩具,至今已有一百多只木雕動物。

 若是讓人知道他將雕刻天分全都用在女兒身上,肯定痛心疾首。

 不過他甘之如飴,他不必再藉由雕刻來躲藏逃避,木頭也不是他的最愛,目前他的重心全放在妻子、女兒身上,雕刻成了閒暇之餘的消遣,有空才拿起雕刻刀雕幾刀。

 如今他的心境已經全然不同了,在黎志嘉的操盤下,他的錢多到用不完,不用為生計苦惱,所以他要不要工作、賺不賺錢都無所謂,他現在很快樂,是幸福的居家男人。

 「小兔子、小烏龜不會陪我說話,也不會對我笑,它們不動,不好玩。」衛閱瑜嘟著嘴抱怨。

 「那怎麼辦,爸比只會做不會動的小動物。」他家茵茵真可愛,真捨不得她長大。

 「叫媽咪生個小弟弟呀,這樣我就可以打他、罵他、踹……」衛茵瑜做出拳打腳踢的動作,好不興奮。

 「等等,誰說你可以打弟弟、罵弟弟、踹弟弟了?」一聽女兒的思想如此偏差,魏青楓這個當媽的馬上坐起來一展虎威。

 「舅舅說的呀!他說你以前常常把他摔來摔去,對他又踢又打的,讓他練成一身銅皮鐵骨,媽咪,什麼是銅皮鐵骨?」衛茵瑜將手伸向媽媽,偎在她懷裡撒嬌。

 滿嘴胡說八道的魏青崧,他要把她的底全掀光了才甘心嗎?魏青楓眼角抽了一下,臉色略帶陰鬱。

 三年前她被人擄走,一開始是因為沒防備才被人劈昏了,她大概昏迷了不到三十秒就清醒了,但為了觀察情況,她假裝還未清醒。

 她在美國當交換學生時的室友是匈牙利人,所以她會些簡單的匈牙利語,綁架她的人便是匈牙利傭兵,由他們的對話中她知道他們不但不會放她走,還要在逼問到法杖的下落後將她賣到中東國家,以防止她洩露他們的行蹤。

 人家都要她的命,她還要坐以待斃嗎?

 後來她才從他們的談話中大約了解各自的個性,然後利用所學的心理知識進行分化,讓他們對彼此產生懷疑,破壞共同的利益,繼而考慮這個人是不是合適的合作對象。

 最後到了倉庫,她倒在地上裝弱,其實是伺機觀察地形和環境,她發現倉庫原先裝的是飼料,倉庫內還有幾包不小心弄破袋子的飼料被丟棄,飼料旁有用剩的半桶柴油。

 於是,她有了個計劃。

 魏青楓倏地從地上跳起,她將中醫用的銀針插向離她最近那人的痛穴,他當下痛得在地上打滾,另一名持槍男子見狀便要朝她開槍,她捉住另一人來擋,子彈穿過那人的肩胛骨射向油桶,油桶破裂灑了一地柴油。

 接下來是暴力時間,她將人揍了一頓。

 火不是她點燃的,是某個抽煙的匈牙利人未捻熄煙蒂,噴灑出來的柴油碰到煙蒂火花,才會轟的燒起來。

 她原本能自行逃脫,但無意間看向外面,她看見表情陷入痛苦的衛擎風,她心想這是個機會,也許能徹底解開他心中的結,於是她就繼續裝虛弱嘍,幸好他沒有辜負她的期待,要不然她作鬼也不會放過他!

 「你舅舅在說夢話,聽過就算了,不用當真。」下回要把他的嘴巴縫起來,話多禍害下一代。

 「什麼是夢話?」小孩子有一萬個為什麼。

 「作夢時說的話。」魏青楓笑擰了下女兒的鼻子。

 「媽媽,你什麼時候給我生個小弟弟?要會笑、會動的那一種,還會長頭髮。」衛茵瑜不喜歡沒有頭髮的人。

 魏青楓一聽就知道女兒是在說她不喜歡和尚。

 魏青楓的爺爺過世了,骨灰運回台灣安葬,魏家請了廟裡的師父來念七天經,葬在青山公墓,那時女兒看到師父沒有頭髮,就一直覺得很不喜歡。

 魏青楓臉色微黑,瞥了一眼故作無辜的丈夫。「你慫恿的?」

 「她自己想的,前兩天我帶她去白二哥家看貓咪生小貓,她看到還在搖籃裡的小嬰兒就想抱回家養,白二哥的老婆就說《回家叫你媽生一個》。」那時女兒頭一歪,想了一下,說她想要弟弟。

 如今衛擎風的自閉癥已經好得差不多了,他敢一個人走入人潮,每天提著菜籃到傳統市場買菜,為心愛的妻女準備三餐,偶爾還會和婆婆媽媽打個招呼,聊上兩句。

 唯獨面對他的母親還有些陰影,需要老婆陪同才能克服,不過火中木頭求救的惡夢他再也沒有作過了。

 「呿!肯定有暗示,想當初你們對我做了什麼我還記得一清二楚,我記恨著。」一說起來,魏青楓還恨得牙癢癢的。

 原本她沒打算這麼早結婚,生孩子更是過了三十五歲以後的事,有一回衛擎風喝醉了酒,抱著大舅子魏青崧說他想要一個長得像青楓的女兒,觸動了魏青崧的男兒心。

 於是從診所的醫生到護士,以及家裡的「叛徒」,集眾人之力偷換掉她的避孕藥,改成外型相似的維生素,用避孕的包裝重新包裝一次,瞞天過海瞞得嚴嚴實實。

 而另一方面的衛擎風也在食補料理上下功夫,專挑容易受孕的藥材加以燉補,習慣中藥味的魏青楓從未起疑,只當是一般補血養氣的藥膳。

 五個月後,鬧出人命了,為了給孩子正名,她半推半就的成了人妻。

 「老婆,我愛你。」衛擎風俯下身,溫柔的吻她。

 他不再叫她青楓,他喜歡喊她老婆。

 「少來,我不接受賄賂。」得一次教訓學一次乖,魏青楓不會笨得讓人連耍兩次。

 「媽咪,茵茵也愛你。」衛茵瑜也學父親親了母親一下。

 魏青楓笑著揉亂女兒細柔的頭髮。「小討債鬼,我真是欠了你,快去拿好你的小洋傘,一會兒就出門。」

 「耶!郊遊郊遊,我要去郊遊,媽咪最漂亮!」衛茵瑜興奮的在床上彈跳了兩下,呼地溜下床跑回她的小房間,小公主要出門,要帶的東西可不少。

 「是釣魚不是郊遊……跑慢點,小心跌倒……腿那麼短還跑得真快,像她舅舅……」以後一定是野性子,家裡關不住。

 「不再睡一下嗎?」寵老婆的衛擎風將妻子的外出服準備好,拿起梳子梳理她一頭烏黑秀髮。

 「不了,再睡下去真要被你的小情人說我是超級大懶蟲。」魏青楓拉下丈夫的頭,送上一吻。

 沒多久,一家三口騎上雙人腳踏車朝海邊去,夫妻倆踩著腳踏車,女兒就坐在中間的小椅子上。

 結婚後,魏青楓就搬到山坡上的白屋,如今改名為「白楊屋之家」,她把原來的房子讓給她大哥,將來他結婚生子也有個居所,別在各國繞了一周回來後卻沒地方住。

 她還把山丘地整理了一下,弄了些孩子玩的遊樂設施,每隔幾個月舉行烤肉活動,讓鎮上的老人、小孩,以及家境貧苦的家庭都能夠來玩,白楊屋之家孩子的笑聲最多,不再是神秘無人涉足之地。

 「媽咪,媽咪,它會動……」跟母親一樣大膽的小茵茵捉著活蚯蚓,高興的甩來甩去。

 她還沒到怕的年紀,看什麼都覺得好玩。

 「讓爸比把蟲子放到鉤子上,你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釣魚。」

 衛茵瑜有專屬的小釣竿,但她的竿子很細,只能釣蝦。

 「好,我乖,要釣大魚給媽咪吃。」衛茵瑜伸直小胳臂,大聲宣示。

 「阿擎,過兩天是你媽生日,我們回去看看吧,你爸老是叨念著抱不到小孫女。」衛品文有兩個兒子沒有女兒,衛家對小孫女希罕得很。

 一提到母親,衛擎風的身體微僵。「一定要回去嗎?」

 「有我陪著你,你怕什麼?」他媽又不會吃人。

 聽到她會陪著自己,衛擎風的神情為之放鬆。「好。」

 他們一年至少會去衛家兩次,住個兩、三天再回來,衛擎風和父子之間的關係大為緩和,有時還能說上幾個笑話,但是他對於母親就顯得比較拘謹,不過魏青楓相信,以後會越來越好的。

 「衛擎風(魏青楓)!」岩礁下有人將手放在嘴邊大喊。

 兩人同時回頭。「誰找我?」

 看到彼此的動作,夫妻倆相視一笑。

 「是魏醫生啦!診所那有個車禍骨折的年輕人,方醫生叫你快點回去……喔!我是青山人網站的鄉民阿二。」

 青山人網站成了青山鎮對內的連絡管道,現在不用大聲公廣播了,直接PO文,用手機就看得到。

 「老婆,你先回診所,一會兒我們釣了魚給你煮魚湯。」衛擎風的笑容很美,像百花在瞬間綻放。

 愛,其實很簡單,只要跟所愛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

 看著笑得開心的丈夫和女兒,魏青楓的心底滿是甜蜜,小鎮醫生的愛情有了圓滿的結局。

 【全書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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