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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貴婿》第6章
第6章

 十年後

 秋天的倫敦不若四季不明顯的臺灣,清晨的城市被籠罩在白霧裡,有著明顯的涼意。

 穿著短袖運動服的東方男人從大霧中奔出,他皮膚黝黑,有著濃眉大眼和濃密的黑髮,和這座古城一點也不會不協調,他優雅的繞著公園週邊慢跑,一些在公園晨跑的英國女性看見他,忍不住回頭多看兩眼。

 這時,連接著運動專用的耳機,別在手臂上的智慧型手機發出今天訓練量足夠的提示聲。

 他緩緩減速,調整跑步節奏,離開公園,往住處方向奔去,就在他出公園時,猛地被人超過,那人在越過他時,還挑釁的用力撞了下他。

 那一撞沒有將他撞得腳步踉蹌,只將他耳上的耳機撞了出去。

 “媽的!”失去音樂便失去跑步的節奏,歐陽烈日看向前方超車的身影,破口大駡,“上官青風,給拎杯站住!”

 剛才還舉止優雅的青年,立刻變身成為兇暴的幼稚鬼,追著前方挑釁的傢伙,兩人在街頭你追我跑,互相打鬧,你踢我一腳、我揮你一拳,非常孩子氣的打鬥。

 沒形象的打鬥持續到一棟有著門僮的高級公寓前,不客氣的互相攻擊瞬間消失。

 “兩位日安。”熟悉兩位住戶的葡裔門僮巴布向兩人道早,恭謹的拉開華麗大門。

 剛才還滿口拎杯的青年一踏進這座倫敦知名的高級公寓,立刻又變身為優雅的貴公子。

 “巴布,早。”歐陽烈日淡淡的微笑,帶著距離的輕輕點頭示意。

 “巴布九點下班吧?正好,你兒子向我借大學的微積分筆記,我出門前拿給你。”上官青風親切溫和,溫柔的語調令人如沐春風,他順手拿了信箱中的早報,

 朝巴布招了招手,踏進電梯。

 “謝謝了。”巴布讚歎著,這兩位先生舉止優雅,想必自小受過嚴厲的禮儀指導,即使一身汗濕的運動服,也不掩兩位青年散發出來的英挺貴氣。

 “說他們是王子也不為過,難怪莎賓娜小姐迷戀不已。”巴布每天看見兩人,都會如是想,他以帶著祟敬的眼光目送他們進電梯,思忖著住在十樓的子爵千金常藉口請教功課上門拜訪兩人,也是情有可原之事。

 可巴布每天看著的“王子”們,在電梯門闔上的那一瞬間,便閃電般朝對方出手——

 歐陽烈日側身、弓肘化掉上官青風的攻擊,再伸腿掃他下盤,試圖絆倒他。

 “靠,你這陰險鬼!”上官青風被掃到,沒站穩頭撞到電梯門板,火大不已。

 “你竟然動腳!”

 “浩哥說過,只要能贏,手段不重要。”歐陽烈日對他咧開嘴笑。

 “晴姐沒教你?”他堂姐耍起手段來,他們兩人加起來也不夠死!

 “混帳!”上官青風拳頭捏緊。

 兩人四目在空中交會一秒鐘,下一瞬間又扭打在一起。

 “叮——”電梯在九樓停下,兩人打出電梯,半分技巧也無,就像他們小學時打的第一場架那般。

 捏臉、戳鼻孔……用這種搞笑的打架方式,顯示他們根本沒有正經要分個勝負,目的只在於讓對方出醜罷了。

 哢啦。他們打鬥的門前,傳來門鎖從內開啟的聲音。

 不好!警覺性讓上官青風欲收手,但歐陽烈日動作比他更快,他迅速收手,讓出力較多的上官青風將他壓制在地上。

 大門在這同時被打開。

 “……青風,你又欺負烈日。”一個年過五十的中年美婦聞聲出來,看兒/眼前情況,也沒問清案情,直接宣判。

 “我沒有!”上官青風深覺被陰了,他火大的瞪著被他壓制在地上的死對頭,在他耳邊以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再罵一次,“靠,你這個陰險鬼!”爬起身,他朝他伸出手。

 那個陰險鬼笑得狡詐,握著他的手站起來。“跟你學的。”輕聲在死對頭耳邊說,煽風點火一番之後也不鳥他,上前扶住那名溫柔的中年婦女往屋內走。

 “上官媽媽,怎麼這麼早起床,不多睡一會兒?你才到沒多久……我聞到早餐的味道了,上官媽媽你這麼早起幫我們做早餐,太辛苦了。”

 “知道你們工作、學業兩頭忙,一定沒有好好吃東西,我才不時要來看你們,烈日你瘦了吧?真是的,我下午烤巧克力餅乾送到你公司,給你當下午茶,好不好?”

 “真的?我最愛上官媽媽的巧克力餅乾了,好好吃,謝謝你。”歐陽烈日開心擁抱住她,略顯靦腆的神情讓他看起來像個大男孩,帥哥露出這種可愛的表情,師奶們哪有招架之力?

 “……媽,我的早餐呢?”被親生母親忽略的上官青風,一臉不屑的看著歐陽烈日,覺得這傢伙很噁心。

 上官、歐陽兩家纏鬥幾世紀的關係,到了他們一代,兩家的繼承人上官常浩與歐陽晴,如羅蜜歐與茱麗葉般相戀了,但未像那部世界名劇以悲劇收場,上官常浩強勢領著戰神集團將兩家人打得落花流水,逼迫兩家人盡釋前嫌。

 兩大家族放下仇恨之後,便是人才交流,因此才會有歐陽烈日被送到英國念書的舉措。

 倫敦是上官常浩的大本營,也因為這位領導者的決定,兩個從小打到大的死對頭來到英國便啥同一所學校、住同一間屋子、一起生活、一起被操,也被勒令一起想辦法解決難題,久而久之便演變成這種敵不敵、友不友的奇妙關係。

 “桌上很多啊,沒看見嗎?快點吃,你要上班了吧?”紀璃兒拿了個盤子給兒子,讓他自己去夾菜,六人桌上像是感恩節般,擺了滿滿的食物。她嘴裡催促著,“吃完快出門了。”

 接著她轉身又拿了個盤子,親自夾了一堆吃的端到歐陽烈日面前,溫柔叮嚀,“烈日,多吃一點,你需要營養。”

 “謝謝上官媽媽。”歐陽烈日向紀璃兒道謝,還傾身吻了一下她的臉頰。

 “我會吃很多的。”

 紀璃兒慈愛的看著他,伸手摸摸他的臉,微笑離開,去忙著幫兒子打掃房間了。

 “……你無恥。”上官青風無法制止自己粗口連連,他捏著夾子本要夾個金黃香酥的可頌,但他現在想用它去夾歐陽烈日小人得志的鼻子、嘴巴、眼睛、耳朵,夾爆他們!“那是我媽!”

 兩大家族中年紀最小的兩名少爺被送出國,當媽媽的自然會擔心,紀璃兒不時來探望,照料自己兒子的生活起居時,發現了歐陽烈日只有一個人,沒有家人陪同,頂多那位讓上官常浩失常的歐陽家小姐來時會拎他去賣場買些東西,除此之外,這孩子來英國之後一直都只有一個人。

 熟稔之後得知歐陽烈日一出生就沒有媽媽,父親無法面對妻子難產生下的獨子,對他態度冷淡,當下讓紀璃兒的心軟了。

 “第一次見到上官音風是小一時,那時我很難過自己只有一個人,他拿你做的餅乾給我吃,我好羨慕,也好嫉妒上官青風有媽媽,我那時候很不懂事,明明很喜歡偏要說反話,我丟掉你做的餅乾,還踩碎,再揍他,之後的每次挑釁也都是因為嫉妒,上官媽媽,對不起,我不應該糟蹋你的心意,請原諒我當年的不懂事,和這幾年的不會想。”

 剛來英國那年,歐陽烈日對紀璃兒懺悔、吐實,不只讓紀璃兒原諒他多年跟上官青風打架生事的莽撞,更媽媽魂燃燒,像照顧自己兒子一樣照顧他。

 歐陽烈日這個嘴巴很笨拙的傢伙不知道吃了什麼藥,來英國之後變成了師奶殺手,上官家那些婆婆媽媽們不知道有多疼他,他嘴甜,加上沒有媽媽這一點,老擺出那副渴望又憂鬱的模樣,讓那些師奶們心軟,母愛大氾濫。

 上官青風邊瞪他邊想,挑了自己要吃的早餐,坐在歐陽烈日面前,他吃著媽媽特製的歐姆蛋,一邊瞪著眼前變了個人的死對頭,忍不住問出口。

 “浩哥到底教了你什麼?”怎麼把衝動的智障教成了討厭鬼?還是個越來越聰明的討厭鬼。

 這些年,浩哥、晴姐給他們的“功課”,他是越來越難贏這個傢伙了。

 歐陽烈日咧開嘴笑。“你說對長輩的應對?這不是浩哥教的。”

 “那是誰?”那人是是他上官青風的敵人,把討厭鬼教成了超級討厭鬼。

 歐陽烈日正要回答,紀璃兒輕柔的嗓音傳來——

 “小風。”紀璃兒笑咪咪走來,輕柔的喊著兒子的小名。

 “shit!”上官青風暗暗叫糟,每當媽媽這樣喊他,就代表他有麻煩了。

 紀璃兒笑得溫柔,從洗衣籃裡拎出一條剛從上官青風床底下找到的紅色蕾絲丁字褲,神准的丟到他餐盤旁。

 “這、是、什、麼?”她一字一句,問得咬牙切齒。

 “不是我的。”他眼眨也不眨的否認。“歐陽烈日,你上星期借我房間就是搞這個?”立刻推給別人。

 “我會去你房間?”歐陽烈日眉一挑,覺得上官青風被媽媽抓包,措手不及,變笨蛋了。“我有女朋友,我們感情很穩定。”

 他聞言嗤笑一聲。“十年沒見面,你確定你們感情很穩定?”

 從小跟這傢伙鬥到大,他當然知道歐陽烈日口中的女朋友是什麼人,不巧得很,那女孩也是他的高中同班同學呢,雖然同班的時間非常短暫就是。

 兩人正要唇槍舌劍一番,上官青風就被紀璃兒敲了頭。

 “烈日為了要被調回臺灣跟女朋友見面,努力念書、工作,想讓常浩認可,原本剛來英國時,你的功課比烈日好,現在烈日要調回臺灣了,你呢?!小晴覺得你可以了沒有?你還好意思講別人?現在又把女生帶回來過夜!神了,怎麼會有女生離開連內褲都忘了穿……”

 因為那女的找不到自己的內褲,穿了他的內褲走。上官青風當然不會蠢到說出來,肯定被訓得更慘。

 “我還不想當阿嬤,你給我小心一點!”紀璃兒火力全開,邊念邊揪兒子耳朵。

 “啊,媽、媽,會痛啦!”上官青風哀哀叫。

 經紀璃兒一提,歐陽烈日才想到,浩哥准他回臺灣了。

 上官青風和歐陽烈日來英國十年,每次只要達成了兄姐定下的目標,就能得到旅行放鬆的機會,只有回家這件事情,上官常浩以及歐陽晴夫妻對兩人下了禁止令。

 歐陽烈日來英國後,一邊念書一邊于戰神集團實習,他跟隨的不是別人,而是現在於兩家族中發號施令的上官常浩,這位大哥挑了他當左右手訓練、教導,而上官青風則被歐陽晴挑走,說是兩人屬性相同,歐陽烈日倒是不懷疑這一點。

 在英商工作,調職遠東地區等於是降職,但這對歐陽烈日來說是巨大的獎勵,比升職加薪更讓他開心——他來英國,就是了要回臺灣。

 他終於可以回家了呀。歐陽烈日愉悅的想,這個好消息,他得通知在臺灣十年未見的女朋友才行。

 他掏出手機,點開E-mail,首先看見女朋友的回訊,昨晚睡前他發給女朋友一封E-mail,

 歐陽先生

 你、煩、死、人、了!

 你再發這些垃圾郵件,我就封鎖你。

 簽名檔叫“sakura”,日語發音就是櫻花的意思。

 “唔。”看見女友的回訊,歐陽烈日很清楚,他們又吵架了,用E-mail吵架是這十年來經常發生的事情。

 他們很常吵架,也有很多事可以吵,比如歐陽烈日透過關係,把她高中美容科的實習髮廊,安排到一間演藝圈人士才知道的美髮沙龍——他們吵翻了,陸櫻花一個月沒有回他E-mail,可也沒有拒絕他安排的實習地點,還一待就到現在。

 又比如,在她成為設計師後,他讓一些演藝圈知名的演員去找她做頭髮,在閒聊中讓她知道演員該知道的細節,那些把美髮師當成心理醫師的演員,可以說是知無不言。

 又再比如跟幾個相熟的廣告、MV導演不經意的提起他認識個不錯的發妝師,她本來就待在演藝人士較常光顧的美容沙龍,加上她的客戶不乏演員,經過推薦,

 接到演藝圏梳化的工作便不是什麼稀奇的事。

 “封鎖我?!”看見陸櫻花威脅要封鎖他,歐陽烈日火了。

 本來就不是被嚇大的,加上跟著一個變態的大哥學習了十年,他更不是那種可以被威脅的人。

 即使這個威脅他的人,是他喜歡得要命的女人。

 他危險的眯著眼,看著這封訊息冷笑。“不想進演藝圈,可以換個工作環境,美髮師又不是只有一間店能待。”他太瞭解那女人彆扭膽小的心情了,不就是害怕嗎?

 “怕什麼?不是有我可以靠,嘖,陸櫻花,非得逼你不可。”

 他本要告訴她,他就要回家了,要她乖乖的等。

 現在想想,還是別這樣。

 他得想個逼她面對現實的好辦法才行,省得她老是為了這種事情跟他吵架,真是一點都不瞭解他的苦心,他幹麼自己找罵?不就是想她開心嘛……

 半個月後,臺灣、陽明山

 早上七點左右,三輛廂型車在蜿蜒的山路上行駛。

 秋末冬初,越往山上開,空氣越是冰冷,阻擋視線的霧氣厚重。

 最尾端的車是隊伍中最破爛、東西最多的工具車,上頭有攝影機、服裝……一些雜七雜八的東西,八人座的車子最後一排全部被工具占滿,連人都得跟器材擠。車上的人除了開車的司機之外,東倒西歪的補眠,安靜的沒有人開口說話。

 坐在後座,頭不時跟攝機影碰撞的嬌小女生沒有補眠的睡意,即使她前一晚淩晨才入睡,早上五點半便醒來前往劇組報到。

 她有些焦躁,第一百零一次拿出手機,點開信箱,不停的重新整理,等待著數日未收到的信件。

 “又沒有?現在倫敦才十一點,應該還沒睡呀,那傢伙在幹麼?”她忍不住小聲碎念,皺眉咕噥,好幾次要點下“撰寫新郵件”,可想了想還是沒有點下。

 他生氣了?因為她說要封鎖他,他怒了才反封鎖?

 陸櫻花咬著下唇,神情充滿了挫敗。

 這十年來,她跟歐陽烈日不是沒有吵過架,每回都是她不理會他,可無論怎麼吵,他還會是乖乖的每天給她一封信。

 長達半個月沒有回信,這是歐陽烈日不曾做過的事,她不得不猜想他是否真的生氣了?

 生氣無妨,就怕他發生了什麼意外……想到這裡,陸櫻花也不猶豫拿喬了,決定寫封信問他。

 “喂,起床,快到了,大家都醒醒。”開車的司機叫車上睡死的同事們起床。

 “都打起精神來,導演看見你們沒精神,你們就死定了。”

 車上的工作人員悠然轉醒,焦躁的陸櫻花也只能放下寫了一半的信,把手機塞回包包裡,打起精神準備工作。

 車子在路邊停下,一個T型的路段轉角有塊巨大的空位,可以讓劇組的三輛車停下來。

 一片白茫茫的山上,依稀可以看見馬路的另一頭長著人高的芒草,遠方是一座藏在霧中的小山,這時太陽未升起,讓這個地方頗有仙氣。

 “冷——”陸櫻花不禁發抖,拉緊了她特地為工作穿上的鋪棉外套,而車內的暖遇了車外的冷,讓她鼻樑上的黑框眼鏡蒙上了白霧。

 她拔下眼鏡從口袋掏出拭鏡布,擦了起來。

 “好臭……”刺鼻的硫磺味讓工作人員皺眉。

 陸櫻花好笑的想,看起來有“仙氣”的地方,實際聞到的氣味一點也不仙,反而非常地獄呢。

 等劇組在路邊搭起了簡陋的棚子,梳化、服裝、場記速速展開工作。

 像流氓的導演蹲在路邊抽煙,身後芒草隨風飄曳,他眼露殺氣,十分不爽。

 “動作快點,太陽要出來了!”他催促。

 陸櫻花默不作聲的走向今天拍攝的模特兒,照例向拍攝的主角打個招呼。

 “你好,我是飛翔的發妝師,我叫小櫻,導演要求飄逸、自然的發妝,我會稍微刮一下你的頭髮製造出蓬鬆感,放心不會損傷到你的發質。”說完她開始動手,先從頭髮弄起,小小的手攏著模特兒直亮的髮絲,細細說明。

 “我有代言洗髮精,頭髮不能毛躁,你們這些發妝刮了我頭髮,就會害我發質變很差,我不要。”模特兒原本低頭玩手機,沒有看她一眼,聽見要刮她的寶貝頭髮,立刻抬起頭來,強烈的拒絕。“沒有別的辦法嗎?不會弄你就不要碰我的頭髮,換一個來!”

 陸櫻花接到這份工作的時候,就先瞭解今天的模特兒Sandy了,她非常年輕,二十一歲,還是大學生,可她從十八歲起便從事模特兒工作,因為五官美豔,身材高姚修長,走紅得很快,平均一年有八支廣告代言,知名度不差,今天一見,本人的確是擁有紅的條件。

 但她同時也是業界出了名的大牌、難搞的嬌嬌女,昨天老闆告訴她,今天要幫Sandy做梳化的時候,同事們同情的眼神讓她知道,這份工作會讓她很想死。

 啊啊,忍耐,陸櫻花,這是工作,想當初剛到飛翔實習,從洗頭小妹做起的時候,是怎麼熬過來的,就能夠熬過眼前的難關了!

 “在搞什麼鬼,動作快一點,太陽快下山了!”導演看見他想要的光線,可模特兒卻還沒有準備好上場,不禁發火。

 “我說換一個人,你沒聽見嗎?”Sandy拔高嗓音,美麗的臉龐帶著惹人厭的嬌縱。

 陸櫻花的舌頭終於忍不住了。

 “我公司跟劇組合作,我也是被派來的,要換掉我是無所謂,可是現在拍攝地點比較遠,要換個合你意的發妝,一定會耽誤到拍攝工作,還是發妝你可以自己來?”她語調溫和的詢問,語氣帶著隱含的殺氣,嘴角帶著笑意,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想把梳子塞進這女人嘴裡,叫她不要拍就滾。

 “你叫我自己弄發妝,你什麼東西!”Sandy怒目橫視,瞪著鏡中的陸櫻花,沒風度的攻擊,“你長這樣子,我看見你就倒胃口!”

 陸櫻花的打扮跟十六歲時沒什麼不同,一樣留著蓄到臀部的頭髮,紮著兩根麻花辮,鼻樑上掛著那副黑框眼鏡,遮住她半張臉。

 她的穿著打扮也非常簡單,鋪棉外套、牛仔褲、帆布鞋,平凡到不行,看起來就是沒脾氣、好欺負,低調、沒有聲音的小人物。

 拜高踩低,是各行各業都會有的陋習。

 陸櫻花平時的確是秉持著不引人注目的行為準則,可惜今天她心情不佳。

 “導演。”她直接回頭,親自向導演表示模特兒的不敬業。

 “好啦好啦你快弄啦。”Sandy見她鐵板一塊,不若外表看起來好欺負,再想到這名鬼才導演是出了名的爛脾氣,而且有N次臨時撤換廣告女主角的記錄——想到這份工作經紀人爭取得很辛苦,她壓下一早起床工作沒有睡好的爛脾氣,忍氣吞聲。

 早上七點五十分,拍攝正式開始。

 淺淺的藍天,厚重的白雲,座落在雲霧間的綠色小山,山腳下也是一片綠油油的人高芒草。

 在芒草中,穿著白色繞頸小禮服的當紅女模婀娜多姿的走向鏡頭,風吹過發梢,美豔動人。

 “卡!不要走得那麼妖,這不是臺步,還有屁股不要搖,叫你當仙女,不是叫你當蕩婦!”脾氣火爆的導演吼出來。

 她才沒在管眼前的模特兒是不是紅透半邊天、有多硬的後臺,不行就是不行,羞辱罵人的話語完全沒有收斂的吐了出來。

 “導演,我好累,要走多少次?”一喊卡,Sandy便噘起唇,撒嬌的問。

 “走到我說可以為止!”導演暴躁的吼,令在場工作人員噤若寒蟬。

 陸櫻花背著工具,導演一喊卡,她就默默的走上前為Sandy撥瀏海,順好發梢的卷度,再快速退到鏡頭拍不到的地方。

 “再來一次,Action!你表情太多了,不要給我皺眉頭,嘴巴松……一點點性感都不要有。”導演不留情的下指令。

 廣告拍攝又再度進行,但又很快的喊了卡。

 “休息十分鐘!”導演因拍攝不順利怒摔劇本。

 陸櫻花等工作人員立刻拿了保暖的毯子,圍著穿著單薄的模特兒,將她扶到一旁,給她熱茶取暖。

 藝人的工作是非常辛苦的。陸櫻花感歎著,再紅的模特兒,再紅的藝人也得吃苦。

 “都是你啦,不會弄梳化還要弄,把我化得這麼妖,我就說換一個梳化來!”脾氣不好的Sandy小姐因拍攝不順利,怪罪到陸櫻花頭上來。

 陸櫻花不是不能理解藝人的壓力有多大,尤其這支廣告的業主來頭不小,加上Sandy年紀比自己小很多,也就不跟她計較了。

 “那幫你妝刷淡點嘍?”陸櫻花懶得生氣,動手將Sandy已經很淡的妝容刷得更淡些。

 看著眼前的當紅女星,她不只一次想,如果是她的話,絕對不會遷怒身旁的工作人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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