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黑木曜住進醫院的當天晚上，醫院四周突然加強了保全警力。隔天，醫院裡又多了一群身穿黑色套頭毛衣及毛料外套的男人，他們或坐、或站、或打電話，或是用筆電工作，分別散佈在醫院周圍及內部。

　“都安排好了嗎？”

　“都安排好了。”特助林清畢恭畢敬地站在病床前，詳細報告道：“義大利和臺灣、日本的機場都已經完成部署，昨日少爺一狀告到老爺那兒去，老爺馬上暴跳如雷地親自殺去和鷹幫大老理論，鷹幫大老還直陪笑，拉著老爺去喝酒，說他鐵定會好好管教下屬、查明真相，並給老爺一個滿意的交代。”

　黑木家老爺黑木康成和鷹幫大老算是舊識，兩個老人家說起話來，怎麼都比他們這些小輩有分量多了。

　黑木曜沉了眼。“天齊醫院那邊呢？”

　“朱國光院長似乎還不知道這邊發生的事，可能是朱丹丹小姐怕她父親擔心，所以沒有馬上告知。據瞭解，天齊醫院這次的藥品辨購會議即將在七天后舉行。”

　林清說著，看了黑木曜一眼。“朱院長那邊是否也要派人……”

　“不必。”黑木曜淡道：“對方現在知道了朱家和山本家的少爺有關係，就算不念老一輩的舊情，也會忌憚山本家和我們黑木家在黑白兩道間的威望，應該不會再輕舉妄動才是，只要派人監視鷹幫那邊的人就好，畢竟綁了朱國光沒有任何益處，他們才會朝他女兒下手。”

　“少爺說得是。”

　黑木曜揉了揉眼角。“你去外頭幫我買點好吃的回來，醫院的東西很難吃。”

　“是，小的馬上回來。”

　林清出門不久，就傳來兩聲敲門聲——

　“少爺，朱丹丹小姐來了。”門外保鏢報告著。

　“請她進來。”

　黑木曜剛坐起身，便看見朱丹丹提著一小鍋東西走進來。

　“你家究竟是幹什麼的？不會真的混黑道吧？外頭的那些都是你的人？我還以為我要來探望的是黑幫大老呢。”朱丹丹一進門便嘀咕。“連義大利警方都出動了，把醫院圍成這樣，恐怕連螞蟻都爬不進來。”

　黑木曜沒理會她的嘀咕，只盯著她手裡的鍋子。“是什麼？”

　見他很饞的樣子，朱丹丹不由一笑，走到桌前把鍋蓋打開，瞬間香氣四溢。

　“是魚湯，我親自燉的，味道還可以，你可別嫌棄。”

　“只要不要叫我吃醫院的飯菜，我都不會嫌棄。”

　朱丹丹笑了笑，在他身前擺好病床桌，舀了一碗湯放在他面前。“喏，喝喝看吧。”

　黑木曜定定地看著她。“你不喂我嗎？”

　“嗄？”

　“我手受傷了。”他提醒她。

　他只有一隻手受傷好嗎？另外一隻手也是可以喝湯的。

　但人家都這麼說了，朱丹丹哪好意思說不？手正要伸過去端碗，沒想到卻先落進他的掌心裡。

　他輕握她貼著繃帶的手。“痛嗎？”

　“不痛。”她臉一紅，想抽回，他卻不允。

　朱丹丹幽幽地看著他。“黑木曜，你喜歡我嗎？”

　黑木曜聞言，唇邊的笑意斂去，揚眸看她。“你覺得我喜歡你嗎？”

　她鼓起勇氣迎視他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你不喜歡我嗎？如果不喜歡，就不要隨便拉我的手；如果不喜歡，就不要隨便吻我。也許我之前的行為讓你產生了錯覺，覺得我很隨便，可我並不是。”

　“一時的心動，很多人都會有，但那不代表將會改變任何事。”黑木曜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放開了她的手。“你喜歡天羽吧？有他在你身邊，我很安心。”

　這是……他不喜歡她的意思嗎？

　是要把她推給杜天羽的意思嗎？

　她又不笨，怎麼可能聽不出來他想直接把她推給別的男人，撇清他自己？

　她的心刺痛著，眼眶也刺痛著！

　這一刻，她突然發現自己根本是愛上他了，所以當這個男人拐個彎，大方地把她推給杜天羽時，她才會心口發痛、眼睛發酸，難過哽咽得想哭……

　她以為她是喜歡著天羽的，畢竟過去這三年，她不時就會思念起他，可此刻她卻不得不明白，她的心不知何時被這男人整個偷走了，連打聲招呼都沒有……是她笨，是她傻，才會愛上一個別的女人的男人！

　她相信他也對她動了心，不然他不會在山上吻了她，又不顧一切地保護她、為她挨了槍。

　但，那又如何？他還是別的女人的男人！那個女人還是他一輩子都不能隨便丟下的女人！因為他害人家瘸了腿……

　所以，這究竟算什麼？

　她根本就是自作多情！

　他說一時的心動算不了什麼，不會改變任何事。可她對他也只是一時的心動嗎？因為他吻過她、抱過她、救了她，還差點為她丟了性命，因此她感動了、在意了、掛心了，以為自己愛上了他……

　是的，或許真是這樣沒錯，是自己感情太豐富、太會胡思亂想，才會傻傻地去問對方的心思。

　真是太丟臉了！

　她是在自討沒趣吧？人家都已經有情人了，她卻問他喜歡她嗎？哈，她真是瘋了！白癡才會問這種問題！

　朱丹丹驀地甩開他的手，猛然站起身。“你慢慢吃吧，我突然想到還有事，要先走了。”

　說完，沒等他回話，她轉身就走。

　一走出門外關上門，一滴淚就從眼角無聲地滑下——“朱小姐，你怎麼……”門外，林清剛好買東西回來撞見她，也看見她臉上的淚。

　被人撞見自己落淚的模樣，朱丹丹又羞又惱，瞪了他一眼便匆匆跑開。

　林清拿著買來的東西進門，對正在喝湯的黑木曜問道：“少爺，你怎麼把朱小姐惹哭了？”

　哭了嗎？

　黑木曜的手一頓，神色一黯，胸口似乎被什麼給狠狠撞了一下。

　“她看起來好像很傷心……少爺，你欺負人家了？”林清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家少爺。

　黑木曜卻沒事似地繼續喝湯。“她是杜天羽的女人，我沒事欺負她幹什麼？只是說她煮的湯難喝罷了。”

　難喝嗎？難喝還一口接一口？

　林清看著反常的黑木曜，沒敢再多問什麼。“少爺，你看小的替你買來了什麼好吃的？”

　朱丹丹當晚就改了機票，決定馬上回臺灣。

　這一夜，她輾轉難眠。想到這短短幾天所發生的事，卻像是經歷了一輩子那樣深刻，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一個男人。

　不知道他是何時開始走進她心底的？

　是他不顧她意願強吻她的那一天？是他出手對付偷車賊、拿出手帕替她撝住傷口的那一夜？還是那日在山上，他再一次吻了她的那一刻？又或者是他不顧自身安危、把她緊緊護在胸前的那一秒？

　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但有一點她是確定的——她必須遠離這個男人！

　就讓他把她當成一個不管他死活、忘恩負義的人好了，反正他身邊來了這麼多人可以照顧他，有沒有她在身邊都是一樣的。

　重點是，她不能再待在他身邊一分一秒了，她不是一個會掩藏真心的人，再待在他身邊，一定會被他發現她的心思，她一點都不想這樣。

　愛了就愛了，她承認，可他不是她可以擁有的人，她也不屑搶別人的男人，所以，她只有離開一途。

　時間真的是良藥，三年前她不也喜歡著天羽嗎？現在還不都淡了，淡到隨便一個男人都可以輕易替代他……所以，她一樣可以忘了這個男人，這個她才花了幾天便愛上的男人。

　愛得快，應該也忘得快吧？

　天未亮，朱丹丹便搭上計程車前往機場，只傳了一個訊息給杜天羽——“我先回臺灣了。”

　杜天羽醒來後才看到訊息，打電話給朱丹丹，她的手機已關機，他只好改打電話給黑木曜。

　“怎麼回事？丹丹一大早傳訊息說她要先回臺灣了，她有告訴你嗎？”

　黑木曜敲眉。“沒有。”

　杜天羽也皺了眉。“鷹幫的人搞定了嗎？他們不會再出手吧？”

　“我會處理。”黑木曜掛了電話，起身，拔掉手上的點滴針頭“少爺，你要幹什麼？”守在病床前的特助林清被黑木曜的舉動嚇了一跳，馬上彈跳起來。“醫生囑咐你還要過幾天才能出院，因為你的傷口還在發炎……”

　“管不了那麼多了，派去朱丹丹身邊的人呢？是睡著了嗎？竟連她出發到機場都不知道？”

　“我馬上聯絡他！”

　“先確認她是搭哪班飛機、在哪個機場？羅馬還是佛羅倫斯？”黑木曜迅速地換好衣服、穿上外套。“備車，我要去機場！還有你，不管你是用特權還是威脅利誘，馬上給我弄好同一班機的機票！”

　黑木曜邊說邊走出病房，林清也立刻跟上。

　黑木家可是亞洲最大的航空業巨頭，以黑木家和各大航空財團的關係，幫少爺弄幾張VIP機票根本不是問題，問題是如果他家少爺來不及在朱小姐上飛機前堵到她，他們定會小命不保！

　林清邊想邊冒冷汗，拿出手機狂CALL……

　負責保護朱丹丹那個辦事不力的臭小子也回電話了，惹得林清一陣破口大駡。

　“……追到人了沒？管你用兩隻腳還是四隻腳追，一定要給我找到人！少爺去找她了！

　要是少爺找不到，你就別想見到明天的太陽！”

　這可能是朱丹丹遇見過最詭異的狀況。

　人都已經上飛機、坐在位子上了，卻被空姐請出來，還把她的行李從上方的櫃子裡取下。

　“請問我的機票有什麼問題嗎？”朱丹丹一臉莫名地看著這位表情看起來也很是古怪的空姐。

　“是出了一點狀況，我們公司不知道朱小姐是貴賓，多有怠慢，請不要見怪。”空姐邊說邊拉著她的行李往前走。“朱小姐請跟我來。”

　“小姐，你是不是弄錯了？登機櫃檯的空姐說商務艙沒有位子了，所以我才訂經濟艙……”

　“很抱歉，事實上我們都有保留給高層使用的VIP頭等艙座位，是不接受一般旅客訂購的。”空姐對她微微一笑，把她帶到最前方角落、類似半包廂的座位，裡頭有兩個並排的超大舒適座椅和大桌面茶几，設有獨立典雅桌面檯燈，以及新款的觸控電視。“這邊請°”

　朱丹丹還是一頭霧水。“小姐，可是我沒有要求——”

　“這裡沒你的事了，謝謝。”突然有道熟悉的嗓音插了進來。

　朱丹丹詫然回眸，果真看見一個熟悉的英俊男人出現在她眼前，不是她避之唯恐不及的黑木曜又是誰？

　“你怎麼會在這裡？”這個應該還躺在醫院裡的男人，竟然出現在她要回臺灣的飛機上？

　“因為你不告而別，所以我就在這兒了。”黑木曜臉色蒼白又疲憊，逕自在其中一張座椅坐下來。“我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就這樣跑了，對得起我嗎？”

　是啊，救命恩人……

　朱丹丹傻愣愣地看著他好一會兒，這才後知後覺地擔心起他的傷勢。“你瘋了嗎？你的傷還沒好，醫生怎麼會讓你出院？你是偷跑出來的？”

　“我是直接走出來的。”說偷跑也太難聽了。

　“黑木曜！你馬上回醫院去！”

　“飛機要起飛了。”

　“我去找空姐！就說你心臟病發作——”

　朱丹丹正要去找人，卻被黑木曜給抓住，他輕輕一扯，她便重心不穩地跌坐到他腿上。

　“你……”她羞極，忙要起身，他卻伸手環住她的腰，疲憊不堪地把臉偎靠在她身上。

　“我現在全身都在痛，讓我靠一下。”

　這樣的姿勢也太親密了……朱丹丹整個人都不自在地緊繃著，卻不敢亂動，就怕弄傷了他。

　“黑木曜，我說過你不可以亂抱我！”

　“我喜歡抱你。”

　嗄？朱丹丹紅了臉，被他的話搞得心慌意亂，可她又不是呆子，昨天才被人家拒絕，今天就相信人家喜歡她。

　“你、你到底來這裡幹什麼？”

　“知道你要回臺灣，特地來送你一程。”

　這一送，可是得花上十幾個小時，他究竟是什麼意思？想尋她開心？

　“你回去，別鬧了！”

　“我很累，從佛羅倫斯開車趕到羅馬，足足花了三個小時的時間，你還想把我趕回去？

　我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你，還趕上這班飛機，你真想把我趕走？”他的語調很低很淡，可說出口的話卻帶著濃濃的耍賴意味。

　他知道她會心疼……

　因為她愛上他了。

　這一點，在他知道她因為他而哭，然後又迫不及待想要飛離義大利、遠離他的那一刻，就十分明確了。

　而他呢？或許更早，只是他不想也不能承認，這女人早就走進了他心底。

　一時的心動……是的，他一直以為只是這樣。

　就算他看見她被人打了一巴掌，而氣得想一掌劈了對方的那一秒；或是他不管不顧地出手救她，把她緊緊護在懷裡的那一刻，他都未曾想過要因為她而改變現狀。

　男女之間的小情小愛，在他眼中只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東西——在她走進他生命中之前。

　直到她突然決定離開，打算直接從他的生命中消失；直到她任性地脫離了他的掌控，可能在任何他不知道的地方發生危險……他驀地又慌又急，再也沉不住氣，只想牢牢把她抓進懷裡！

　此刻，她已真真切切的在他懷中，他豈能不伸手抱住？

　如果可以，他想做的可不只有這樣抱抱她而已。

　可是，牽一髮而動全身，他不能輕舉妄動，不管是為她，還是為自己。

　只有他自己知道，接下來的十幾個小時航程，是他為他們偷來的、完全可以獨處的時光。

　朱丹丹聽見他負傷還開了三個小時的車趕來找她，心早就軟化了，怎麼可能忍心推開他、趕他回去？而且，她也不想讓他回去。

　是他主動來尋她的！不管他是因為喜歡，還是一時心動捨不得……

　她不想再問他答案了。

　反正結果就是他現在人在這裡，而且抱著她。

　“黑木曜，你的傷口如果再發炎，你會發燒的，飛機上不一定找得到醫生可以幫你。”

　但對他的傷勢，她無法不管不顧。

　“我有乖乖吃藥，放心。”

　“我一點都不擔心！”

　黑木曜張開眼，抬起頭來，黑眸瞬也不瞬地望住她。

　嘴裡說不擔心，她的眉心卻皺成一團，他抬手將她眉心輕輕撫平。“我保證我不會有任何事，只要你不吵不鬧，乖乖的。”

　把她說得像個愛鬧的孩子似的……

　朱丹丹瞪了他一眼。“放開我，不然我就大叫說飛機上有個從醫院偷跑出來的傷患，讓人把你趕下飛機。”

　黑木曜低笑出聲，聽話地放開她。

　朱丹丹趕緊起身走到另一個位子坐下來，坐下前，眼角卻瞄見幾雙不時看向這裡而偷偷帶笑的眼。噢，丟死人了！她想裝沒事都很難，忍不住搗住熱燙燙的臉。

　“你在害羞嗎？我以為你不會害羞的。”一雙黑眸閃亮亮地看著她，薄唇微抿，始終帶著笑意。

　朱丹丹乾脆拿起報紙擋住他的視線。

　怪了，這個第一次見面就冷著臉掐她脖子的男人，笑起來竟是這麼溫柔，把她的心弄得評評亂跳！

　她的害羞並沒有持續太久，因為這個男人終究還是發燒了。她又是冰袋、又是水、又是藥的照顧了他好久，他的燒才慢慢退了下去……

　機艙外的天空一片湛藍，純淨到讓人見了便覺舒心。

　機艙內安靜得幾乎沒有聲音，很多人都閉上眼睛，不知是在休息還是在聽音樂，也有人在看報、看電影，似乎只有她，什麼事都沒做，就只是躺在他身旁的椅子上看著他。

　感覺真的很奇妙。

　這個昨天還惹她哭、讓她決心速速遠離的男人，此刻卻安靜地躺在她身畔，就算他身體虛弱話不多，也沒對她說任何甜言蜜語，甚至大部分時候都是像現在這樣閉目沉睡，可她卻莫名的知道，他與她之間是有什麼不一樣了。

　那個“什麼”不是可以用言語去界定明白的，真要開口說了，反而會讓一切變了質……

　他說，特地來送她一程。

　是啊，傷口還在發炎，人還發著燒，他卻還是跟來了。

　也許，這就是他能給她的最後一份心意？

　她真的不能再期待更多了。

　就這樣吧，本來就不屬於她的男人，可以像現在這樣待在她身邊，便已經是偷來的幸福。

　就算只可以擁有這樣短暫的、二分之一的愛情，這一分這一秒，她也想好好收藏在心底。

　“我的臉都快被你看出洞來了。”黑木曜沒睜眼，卻能感覺到她始終凝在他臉上的目光。

　朱丹丹被他這突來的話語嚇得馬上閉眼裝睡，感覺自己臉熱熱的，心兒評評跳個不停。

　偷瞧人家那麼久，她才不會笨笨的承認。

　何況他根本沒看見，搞不好他只是閉著眼睛用朦的，她才不要上當呢。

　遲遲沒聽到回應，黑木曜張開了眼，側身看向身邊假寐的朱丹丹——她的雙陣閉得死緊，身體僵硬得動也不敢動一下。

　這不是她第一次在他眼前裝睡，她裝睡的技巧永遠不夠高明，但卻可愛得緊！讓人忍不住想貼近她……

　吻她……

　他湊上前去，在她顫動的眉睫上落下一個輕如蟬翼的吻，隨後高挺的鼻尖輕碰上她的，在她因他的湊近而顫慄地張開眼的那一瞬間，唇擦過她，驚得她呼吸一窒，粉唇微啟，恰巧接收了他溫熱的探入——他吻得甚淺，有如蜻蜓點水般，卻反而容易勾引起人的情欲……因為不足，所以渴求。

　但他很顯然並不打算滿足她，逗弄了她好一會兒便退開了，只是瞬也不瞬地望著她的眼。

　她有點惱，但也不知自己在惱什麼？是惱他又偷吻了她？還是惱他吻到一半就不吻了？

　朱丹丹咬唇瞪著他，臉頰紅紅的，一雙眸子盈著嬌羞，見他這麼近地瞧著她，又羞又惱，索性背過身去。

　“就快到了呢，不轉過來讓我多瞧幾眼？”

　他的話，提醒了她，他們即將要分離。

　她回到臺灣之後，他會直接轉機回日本。

　“這樣好，我們很快就會連對方長啥模樣都記不清楚了。”朱丹丹背對著他輕聲說道。

　“到了機場，我們就別說再見了。”

　不再見了嗎？

　他可捨不得。

　真要捨得，他就不必追過來了；追過來，就代表他捨不得。

　十幾個小時的航程，夠他想清楚很多事了——他喜歡她陪在身旁的感覺，就算是像這樣背對著他躺在身邊、嘴裡說不再相見的她，他也是喜歡的。

　“我不會讓你忘記我。”

　“我一定會忘記你。”

　“朱丹丹……”

　“這是最後一次了，最後一次對你動心。你說得沒錯，一時的心動不代表要改變現狀，天羽是我等了三年的男人，他要我當他的女朋友，這次等他回來臺灣之後，我就會答應他。”

　黑木曜眼神一沉。“你愛他？”

　“我自然是愛他的，你在醫院時不就知道了嗎？”他親口說的，說天羽在她身邊他也很心安，不是嗎？

　黑眸，更深更沉了。

　是啊，她怎麼會不愛杜天羽？她是為他而來，千里迢迢，遠渡重洋。說到底，他們兩人根本是生命中不小心交叉的平行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