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朱丹丹聽見身後傳來腳步聲，本以為是黑木曜追了上來，又喘又累的她是急也是氣，回頭正要趕人，卻發現站在她身後的是兩個陌生男子，一身勁裝打扮，正居高臨下地看著她。

　“是她嗎？沒認錯？”

　“這麼近看，錯不了。”男子拿出照片比了比。“好不容易等到她落單，動手吧。”

　“你們想要幹什麼？”對方操著一口日文，朱丹丹假裝聽不懂，用中文大叫。“不要靠過來，再過來我要喊了！”

　兩名男子對視一笑，似乎對她害怕的模樣感到很有趣。“快動手，不然等會兒有人跟過來找她就麻煩了。”

　說著，一人上前伸手要拉起她，卻被朱丹丹的手給甩開。“走開！你們想幹什麼？我又不認識你們！”

　見狀，另一人也上前幫忙，還拿出了刀子，朱丹丹邊掙扎邊大叫，右手背還因此被劃了一刀，痛得她叫得更大聲。“救命啊！綁架！救命！黑木曜！黑木曜！你聽見沒有？快救救我！”

　現在只有他離她最近吧？可天知道他有跟上來嗎？如果他還站在原地，或者已經先下去跟他們會合，那她就算叫破喉嚨他也聽不見。

　現在的她真有一千、一萬個後悔把他給甩掉……

　朱丹丹只能盡可能讓屁股坐在地上，重心往後拖住自己被拉扯的身子，這兩人的力氣都大，一人拉一隻手，朱丹丹想甩也甩不開——“救命啊！黑木曜！你聽見沒有？”她使盡氣力叫喊著。這可是她最後的機會了，不然天知道這兩人要把她綁到哪兒去？

　“堵住她的嘴！”

　“直接敲昏了事！”說著，一掌就要往她後頸劈下，可手還沒碰到她的人，就被一粒石子給打得虎口一震，痛得當場縮了回去。“是誰？”

　“這是我要問的，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抓她？”聽見他們說日文，黑木曜也用日文應答。

　他因為不放心她一個人，終究還是跟上來了，聽到她的叫喊聲時人就在不遠處，幸好她持續叫著，不然這裡巷子多還真不好找人。

　“不要多管閒事！快滾！不然我殺了你！”一人掏出槍來，對著黑木曜。“我們要的是她，你別自找麻煩！”

　天啊！他們竟然有槍？

　朱丹丹擔心地看著黑木曜。“那個……你別管我了，他們有槍，會傷了你的！一個不小心就會死人的……你快走！”

　剛剛叫他是因為知道黑木曜身手不錯，也是唯一可能救她的人，但現在人家連槍都掏出來了，她可不能害了黑木曜，就算他的身手再厲害，子彈可是不長眼的。

　“放開她！”黑木曜又往前逼近了幾步。

　“你不要輕舉妄動，他們是要綁我，不會殺我的，幫我報警就可以了……”

　“住嘴！”其中一人轉身狠狠甩了她一巴掌。她的叫聲跟說話聲都讓他更加的慌亂不安。

　“啊！”這一掌又毒又辣，朱丹丹臉一麻，覺得半邊臉都要腫起來了，疼得她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黑木曜見狀，手握成拳，面如寒星。“我要的也是她！放了她，我就不會找你們麻煩……不過，你們膽敢有人再妄動她一根寒毛，我會讓這裡馬上成為你們的葬身之地！”

　面對著槍口，黑木曜不驚不懼，說起話來面不改色，這樣的他的確讓對方產生了一點顧忌。

　“這人什麼來歷？”

　“我怎麼會知道？我們的目標又不是他。”

　“開槍吧，打他的腳，只要讓他追不上來就可以了。”

　“不行，得殺了他，他看見我們的臉了！他日文說得那麼溜，看樣子也是日本人，不能留下證據！”

　“說得對，那弄瞎他得了。”說著，那人的槍口往上移，瞄準了他的眼。

　“黑木曜小心！”朱丹丹大叫，就在那人要扣下扳機的前一秒，她不管不顧地用盡身上最後的氣力，往那人狠狠一撞——那人手一偏，子彈便往另一頭飛了出去，沒打著人，卻在山谷裡發出了極大的槍響。

　而在此時，黑木曜身手極快地逼近他們，眨眼間便出手奪下那人的槍，同時一腳將人踢飛出去！在另一個人也掏出槍的時候，他已把朱丹丹拉入懷中，一個轉身，將她護在他的雙臂之下。

　“砰砰——”

　聽見兩道槍聲再起，朱丹丹驚叫出聲，只覺抱住她的雙臂狠狠一震，頭上傳來一聲極低的悶哼。

　“黑木曜，你受傷了？”她緊張大叫。

　“沒事。”雙臂半刻也沒鬆開她。

　朱丹丹想從他懷中探頭看看狀況，黑木曜一隻大手掩來，遮蔽了她的視線。

　“別看！”

　話落，黑木曜手一揚，很快朝對方開了一槍。

　朱丹丹驚怕地緊抱住他，接著就聽見對方傳來一陣哀號。

　“快走！”另一人拉起受傷的那人。

　奔跑的腳步聲越來越遠，直到四周一片靜寂，只聽得見某人濃重的粗喘聲，朱丹丹這才從他懷中抬起頭來看著他。

　此刻，黑木曜的臉色蒼白不已，冷汗不住地在他額間淌下。

　“你怎麼了？受傷了？”她驚叫出聲，手不小心一抓，就在他的手臂上摸到一片黏濕的液體。

　她的手沾了鮮紅的血，看起來觸目驚心；目光再移向他受傷的手臂，那兒正源源不絕地滲出血來。

　她慌了、亂了，雖然她在醫院工作，但她不是醫生也不是護士，只是個行政人員，也是第一次親眼看見槍傷，何況她在一分鐘前還受人挾持差點沒命，因此她整個人幾乎抖得不像話，覺得自己隨時會暈過去。

　“深呼吸。”黑木曜見狀把她再次抱進懷中。“朱丹丹！跟著我做，吸氣、吐氣、吸氣、吐氣……對，就是這樣，你做得很好。放心，我不會死，只是小傷，血流得比較多一點而已。”

　他的話像是有安定人心的效果，朱丹丹覺得暈眩的感覺慢慢散去了，人也不再顫抖得這麼厲害。“你放開我！要快點止血才行……”

　黑木曜鬆開手，讓朱丹丹把他扶到大樹旁的石頭上坐下來。

　朱丹丹朝他伸出手。“你不是隨身帶手帕嗎？給我。”還記得上次她額頭受傷，他就拿出隨身帶著的手帕幫她撝住傷口。

　瞧她跟他要手帕還真是理所當然，黑木曜掏出來給她，忍不住嘲弄道：“你是女孩子，還跟男人要手帕？”

　“女孩子怎麼了？有規定女孩子，定要帶手帕嗎？”朱丹丹眼睛紅紅地瞪著他不斷流血的傷口，手又開始發抖了。

　他拉過她的手，放在傷口上方的位置。“綁在這裡，用力綁緊就可以了，不行的話我可以自己來……”

　黑木曜微皺著眉，移回目光，杜天羽正在與警方溝通能否晚點再做筆錄，免得誤了傷者治療的時間，警方這才不情願地走到一旁。

　“我和丹丹先去醫院，這裡先交給你。告訴警方，對方身手非常好，是日本人，看樣子是一場有計劃的行動。”

　聞言，杜天羽和杜樂姍都愕然抬頭。“日本人？難不成剛剛那些人是沖著你來的？”

　此刻，適巧杜樂姍的手機響起，是她母親山本安紀子打來的電話，她抹抹淚，走到一旁接聽。

　黑木曜眸一沉，看向杜天羽。“看來你必須告訴我朱丹丹是什麼來歷？她來找你又有什麼目的？那些人可不是普通臨時起意的搶匪或流氓，他們手上戴著鷹幫獨有的銀戒，是日本鷹幫的人。”

　鷹幫是日本創立百年之久的地下黑幫組織，黑木家和山本家的老一輩，在數十年前也數度跟鷹幫打過交道，杜天羽自然也是聽聞過的。

　“鷹幫？”杜天羽的眉頭緊皺。“他們為什麼要……所以你的意思是，他們的目標是丹丹，不是你？這怎麼可能？丹丹出自醫生世家，父親是臺灣天齊醫院院長，根本就不可能跟黑幫打交道！”

　“醫院嗎？”黑木曜沉吟著。“那就要查查最近是否有什麼新藥研究計畫或藥品辨購事項跟天齊醫院有關了……”

　“這……”牽扯上這些，那事情就真的有點複雜了。

　黑木曜粗喘了一聲，忍住痛，低聲問道：“不管是因為什麼，你想保護好她嗎？”

　“什麼意思？”

　“她可能隨時都有危險……”

　朱丹丹跟著黑木曜上了同一輛救護車，本來杜樂姍想要跟車，卻被杜天羽阻止了。

　“丹丹必須一起先去醫院處理傷口。”

　“可是……”

　“沒有可是，你搭我的車晚點去，等我跟員警做完筆錄。”

　杜天羽難得這麼強勢，話一出口，杜樂姍還真沒敢反駁，只好乖乖看著救護車先開走。

　車內，醫護人員替黑木曜做了一些急救措施，朱丹丹靜靜地坐在一旁沒出聲，見他額間疼得冒出細細的汗珠，她趕緊拿毛巾替他擦拭。

　他伸手抓住了她。

　“她的手受傷了，先幫她處理一下吧。”黑木曜交代一旁的醫護人員。

　“不用了，醫院很快就到了，我到醫院再處理就好。”朱丹丹說完瞪了黑木曜一眼。

　“自己都傷成這樣了，還管我這小傷？你是瘋了嗎？”

　“你是女人家，細細白白的手留了疤會很醜的，不知道嗎？”

　“又不嫁你，嫌什麼？”朱丹丹要抽回手，黑木曜卻不放，緊緊抓在手裡，眼睛還乾脆閉上，對她一臉的慌急視若無睹。

　她想掙脫卻又怕弄痛他，只好乖乖地讓他握住自己的手。

　“臉也是，腫得都快變小豬妹了，醜死了，快點冰敷！”

　被他一說，醫護人員趕緊拿了個冰敷袋遞給朱丹丹，她拿起貼在臉上，馬上覺得舒服許多。

　“別怕，沒事了，我也沒事，一點小傷而已，不必難過，要是覺得虧欠我的話，每天到醫院來看我就可以了。”

　他的嗓音極其溫柔，三言兩語便讓她的眼眶又熱了起來。

　大手始終抓著她的小手，黑木曜的眼睛卻沒再睜開來，像是昏了過去，看得朱丹丹猛掉淚。

　到了醫院，朱丹丹親自送黑木曜進了手術室後，就一直守在手術室門口，雙眼直盯著那扇門。

　有位好心的護士主動上前詢問。“小姐，你是不是也受傷了？身上很多血，我請醫生幫你看一下吧？”

　“不用了，等等吧。”

　“你這樣傷口可能會感染的……”

　朱丹丹還是搖頭。“等等吧。”

　不管幾位醫護人員怎麼勸，她還是坐在那裡一動也不動，直到一隻熟悉的手輕輕拉住了她——朱丹丹抬起頭來，望著後來才到的杜天羽。

　“你的手受傷了，不處理不行。”杜天羽拉起她，把她帶到醫院的急診室，親自幫她處理傷口。“這麼不聽話，是想讓手留疤一輩子嗎？”

　“黑木曜不會有事的對吧？”

　“只是傷到手臂，不必擔心。”

　“會有後遺症嗎？”

　“不會。他不是醫生也不是藝術家，這樣的傷痊癒之後，對他不會有什麼太大的影響。”

　朱丹丹點點頭。“那我就放心了……你可不能騙我。”

　杜天羽淡淡一笑，突然開口：“我跟你回臺灣吧。”

　她詫然抬陣，不明白他為何突然改變主意？

　杜天羽迎上她不解的眼。“當我女朋友吧，丹丹。”

　“為什麼突然這麼說？”朱丹丹一愣，瞬也不瞬地看著他。他在這個時機點提這個讓她覺得莫名其妙，他該不會是看出她對黑木曜有點在意、有點動心了吧？“你是怕我搶走你妹妹的男人嗎？”

　他挑眉。“你打算搶我妹妹的男人嗎？”

　她瞪著他，不答反問：“那你為什麼突然這麼說？”

　都三年了，如果他真的喜歡她，怎麼可能把她丟在臺灣三年都不聞不問？杜天羽幫她把手上繃帶綁好，這才定定地看著她。“看見你差點被綁架，還受傷流血了，我嚇壞了，突然明白自己對你的心，這樣的理由接受嗎？”

　好像還可以……可是她總覺得有哪個地方不對勁……

　依杜天羽的個性，就算他突然明白自己對她的心意，那也頂多跟著她回臺灣再慢慢對她好，不大可能會這樣直接開口叫她當他的女人，這完全不像他平日的行事作風。

　“怎麼？不想？”

　她皺眉。“這不會是你要跟我回臺灣的條件吧？”

　“你要這麼想也行。”

　“我要考慮。”這對她來說，真的太突然了！

　杜天羽笑了。“好，不過在你考慮好之前，在外人面前就先當我的女朋友吧。”

　她瞪圓了眼。“為什麼？”

　這究竟是什麼跟什麼？還有這樣的？

　“要我跟你回臺灣，總得讓我有個名正言順的理由。”

　朱丹丹看著他，不說話了。

　如果他跟她回臺灣必須要有名正言順的理由，那他突然願意跟她回臺灣的真正理由又是什麼呢？這才是重點吧？

　但，她不想問。把他找回臺灣就是她此行的目的，不管他是因為什麼原因突然願意跟她回去，總之她的任務是達成了，其他的，等他到了臺灣之後，她會慢慢查出來的……

　處理完手背的傷口和手腕的扭傷後，朱丹丹才剛回到手術室門口的走廊，杜樂姍便走上前，朝她揮來一巴掌——啪一聲，熱辣辣的一掌便落在朱丹丹的臉頰上，朱丹丹沒閃沒躲也沒生氣，只是靜靜地站在原地。

　“都是你害的！不然我的曜哥哥根本不可能會受傷！”杜樂姍哭著大叫，完全忘了維持她的溫柔形象。

　杜天羽只是晚一步過來，看到時已來不及阻止，見杜樂姍打完人還死命抓著朱丹丹亂槌亂打，一個箭步上前便把朱丹丹拉到身後——“再敢打你未來的嫂子，你就不要再叫我一聲哥！”

　“她什麼時候變成我未來的嫂子了？”杜樂姍愕然看著杜天羽。她這位大哥當真是翻臉比翻書快。“你明明對我說——”

　“就是剛剛的事！”杜天羽異常嚴厲地打斷了她。“我決定和她回臺灣！”

　“大哥，你……”

　“我的話不重複第二次！還有，丹丹也是受害者，你不要把氣出在她身上，注意你自己的形象！”

　形象啊……差點就忘記了。

　杜樂姍訕訕地往旁邊瞄了一圈，大家還真的都盯著她看。

　噢，她真的太生氣了，氣她的男人跑去幫別的女人擋子彈，而且還是那麼漂亮的女人，所以才會一時變成了瘋女人……

　不過，現在這個女人竟然變成了她的嫂子？在咖啡館裡，大哥明明跟她說他不會離開義大利，也沒打算要追朱丹丹，怎麼突然就改變主意了？

　杜樂姍看著杜天羽。雖然不解，但對這樣的結局她樂見其成，畢竟再怎麼樣，也總比她搶她的男人好。

　杜天羽確定杜樂姍不會亂說話後，這才回過頭問朱丹丹。“你沒事吧？打傷你了嗎？”

　朱丹丹搖搖頭，表情有些奇怪地看著杜天羽。

　他該不會是怕他妹欺負她，才故意要她在外人面前暫時先當他女朋友的吧？這理由似乎也太可笑牽強了。

　“我沒事，本來就是我連累了他。”雖然連她自己都搞不清楚為何有人要綁架她，但黑木曜確實是為了保護她才受傷的，這點她難辭其咎。

　見她這麼自責，杜天羽伸手拍拍她的頭。“跟你沒關係。如果黑木曜不想幫你，就算有人拿槍抵著他的頭，他也不會幫。”

　“這也算安慰？”朱丹丹很想笑，卻笑不出來。

　“我是說真的。”杜天羽若有所思地看著她。“至少，他不會為了要保護一個不重要的人而隨便讓自己受傷。”

　這話意有所指。朱丹丹被他深沉的目光看到有點心虛，連忙別開眼。

　黑木曜吻了她，她就是他重要的人嗎？她可不那麼想。

　“子彈不長眼，這可不是他想避就避得了的，跟那個人重不重要根本無關。”除非他壓根兒就不想救她，冷眼旁觀到底。

　杜天羽淡淡一笑，沒再多說什麼。

　朱丹丹可能不知道黑木曜有多少能耐，可他卻一清二楚。如果黑木曜不是不想讓她受半點傷，以他的身手，要閃避一、兩顆子彈根本不是問題，除非是有人牽絆了他……

　當時，那個牽絆他的人，除了朱丹丹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