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屋漏偏逢連夜雨。
藍氏千金被關家退婚的消息在商界傳得沸沸揚揚,連藍家退還給關家的聘禮都被刊登在報紙上,報導還說藍氏千金因為這件事大受打擊,恐怕還鬧過自殺,因為記者守在藍家門前整整一星期都沒看到她出現過,卻有救護車進出藍家……各種推測不斷上演,卻無人可以證實這些傳言究竟是不是真的?
只有一個人例外——為了親眼確認藍冬狀況,一名黑衣人夜探藍家,幹了他年少時才會幹的事,像偷兒似地翻簷走壁,來到藍冬二樓的房門外。
夜深人靜,守在門外的記者沒幾隻,藍家也沒請專業保全,只要攀過那道終日深鎖的鐵門或是四周的圍牆,要進藍家真的一點都不難,難的是主屋的大門由內反鎖,他只好爬上二樓再開窗躍入。
房內開著小燈,不至於碰撞到東西,但窗戶大開,風吹動窗簾,還是微微驚擾到床上本就睡不安穩的女人。
空氣中的異動讓藍冬睜開眼,這一張眼,竟瞧見有個黑衣人蒙著臉朝她走近,心中一驚正要呼叫,嘴便讓人給搗住——
“是我,沈鏡飛。”
沈鏡飛?他怎麼可能出現在這裡?
藍冬瞪大眼睛看著他,他才把臉上的面巾給扯下,同時鬆開撝住她的手。
真的是他……
“你是怎麼進來的?”藍冬看了一眼依然敞開的窗。“從窗戶爬進來?這裡是二樓,你……”
沒有觸動防盜鈴,也沒有驚動一樓的何嫂、傭人和守在外面的記者們,這男人除了開賭場,難道還幹過小偷或特務?
沈鏡飛好笑地伸手拍拍她的臉。“沒聽過我沈鏡飛是黑道大亨的兒子嗎?沒練點功夫防身怎麼行?況且我錢太多怕人搶,又不愛一堆保鏢跟前跟後,想活久一點,就只能自己學會保命,別一副見到鬼的樣子。”
說得合情合理,聽起來卻有點命運滄桑。打小就要練武防身,還要一天到晚提防被人暗算或綁架,看起來很風光的生活,卻暗藏著不少血淚……相比之下,她打小為了成為孔家媳婦這個目標而活的可悲,就真的不足為道了。
藍冬突然很心疼這個男人,在他笑得這麼溫柔的英俊臉龐下,內心或許比她還要孤獨百倍千倍?
“你瘦了。”微黃的燈光下,她的益發纖細明顯可見。
她連忙用手遮住臉。“很醜嗎?你就別看了!我現在沒刷牙沒洗臉又素顏,一定醜得像鬼。”
他眯眼,看見她手腕上纏著繃帶,倏地一把抓下她的手。“怎麼弄的?傷了哪裡?你不會蠢得為了取消婚約這種小事就自殘吧?快說!”
藍冬還真是有點被他的怒氣給嚇到了,小小聲地說:“當然不是。只是半夜起來想喝水,結果沒拿穩摔破了水瓶,就不小心劃了一道口子,上藥之後怕藥沾到被子才纏上繃帶……”
“我看看。”說著,也不管她是否同意,沈鏡飛便霸道地解下她的繃帶,眉頭始終緊鎖著。
藍冬看著他那副緊張又生氣的模樣,心幽幽一動,莫名的又被他感動了。
他總是可以輕易感動她,不管是在瑞士還是在香港……
“真的只是不小心。”她再一次柔聲強調。
眼見為憑,直到看見那一道口子不在腕動脈處,而是在掌心貼近手腕的地方,看樣子應該只是不小心劃破的,沈鏡飛緊皺的眉心這才舒緩開來。
“還有我不知道的傷口嗎?”他抬眼瞬也不瞬地瞅著她。
他不會想要脫她衣服檢查吧?
她突然紅了臉,低下頭去。“沒有。”真是瘋了,她究竟在胡思亂想什麼?
藍冬的閃躲反應,讓沈鏡飛方才緩下的眉心再次擰起。“你沒對我說謊吧?”
“沒有。”她還是低著頭沒看他。
“這樣不行,我得親自確定才行。”說著,他一把掀開她身上的薄被,長手一伸便要往她胸前探去。
“你幹什麼?”藍冬被他的舉動嚇得花容失色,手腳並用地朝他又打又踢。
“你這個瘋子!不要過來!”
她身上只穿著一件薄薄的細肩帶背心蕾絲睡衣,睡衣下頭除了一件蕾絲內褲外什麼也沒穿,這樣粗魯地拳打腳踢之後,豐盈的乳房差點彈跳出來,修長的雙腿裸露在外,連蕾絲內褲都性感地呈現在他眼前。
沈鏡飛雙手扣住她雪白嬌嫩的雙足,一雙黑眸定定地看著她。“別再亂動了,聰明的女人都該知道在這種時間、這種地點,不該企圖挑起男人的征服欲。”
他這麼一提,再順著他的目光瞧向自個兒身上,藍冬這才發現自己一整個衣衫不整,全部不該看的都被他給看到了,嚇得忙伸手遮住胸前的春光,還企圖收回被他的大掌抓著的雙足。
“放開我!”她羞得低叫。
小聲點,把人給引來,你的閨譽就毀了。”
“你……”她氣得用腳踢他,卻被他抓到唇邊親了一記,她的臉頓時紅成一片,全身都要發軟。
曾經跟這個男人共度的那一夜,她想忘也忘不了,他親吻她每一處的感覺,光想著都會感到疼痛……
她覺得呼吸急促了起來,胸前起伏著,看向他的水眸嬌弱無比。
沈鏡飛看著眼前半遮半掩的春光,可謂嫵媚生姿、瑰麗無限,尤其她那嬌羞粉紅的面容,更是讓人一見便要傾心……
喉頭滾動著一股渴望,他黑眸微沉地瞅著她那微張的紅唇,覺得身體緊繃,隱隱發疼。
“你再這樣看著我,我今晚就真的要變成採花賊了。”他啞了嗓。“我來,是為了確定你沒做任何蠢事,依然活得好好的。”
藍冬很想跟他說,她歡迎他今晚當個採花賊……如果現在是在瑞士,是在那個大家都不認識他們的地方,她很可能會主動撲上去要他抱她……
“我沒事。”
“我看見了。”一個可以對他拳打腳踢也沒呼痛的女人,看來除了變瘦些,一切無恙。
她淡淡地別開眼。“那你可以放開我了。”
沈鏡飛一放開她的雙足,她忙不迭地把腳縮回去,拉上被子,蓋住根本被他看得半光的身子。
“我很高興看見你沒事。聽到有救護車進出藍家的消息,還以為你真笨到幹了傻事。”
藍冬莫名地看著他。“你這算是在關心我嗎?”
沈鏡飛失笑,挑了挑眉。“不然呢?真的是為了來當採花賊?”
“為什麼要關心我?因為同情和憐憫?”
“你被退婚畢竟和我有關。”
“那你應該在第一時間就出現了。”如果他有覺得愧疚的話。
沈鏡飛看著她。“在事情還沒有定論之前,我不希望造成更大的誤會。何況我以為你很堅強。”
“那你現在又為什麼來了?是你聽到救護車進出過我家才開始擔心的吧?是怕我不小心死了,大家都怪你嗎?”
“我從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語。”他一笑。“我會來,就表示我是真的在乎你是不是好好的。或許,我真的比我自己所以為的還要更在乎你一點。”
有必要講得這麼白嗎?
藍冬看著他,對他亳不避諱地說出他的在乎而感到淡淡的羞澀。
只是,這又如何?他對她的那一丁點在乎,很可能只是因為他對她的那一丁點愧疚……
“現在你都看到了,我很好,我沒事,你可以走了。”
“就這樣?”沈鏡飛定定地看著她。“你看見我,沒什麼想對我說的嗎?”
藍冬感到不解。“什麼意思?”
“你的名聲因我而受損,藍氏財團更可能再次陷入危機,而我有能力幫你,只要你開口,我會幫的。”追根究柢,那一晚她約他出來的目的真的很耐人尋味。她說要好好跟他告別,還有她眼角的淚光……都表示著她對他有情。
她喜歡他,他卻不娶她,所以她有怨。
如今失去了關海晨這個靠山,短時間又沒有人敢娶她了,她不是該想辦法緊緊巴住他嗎?這才合常理呀。
“你說過不會娶我的。”她苦笑。“我藍冬再怎麼不濟,也不至於求著你來娶我,一輩子都不會。”
“只要你願意,就算不娶你,你的忙我也可以幫。”
“我不會當你的情婦。”
“那就當朋友。”
“一個上過床的朋友?你保證以後都不會碰我一根手指頭?在我拿了你一堆錢之後,我怎能不讓你對我予取予求?那不是情婦是什麼?”
這女人對這件事的執著,還真是無與倫比。
“你可以只為了跟我上床而上床,卻不可以為了錢跟我上床?”
“是。”她抬高了下顎,美麗又驕傲。
固執得……很可愛啊。
但見鬼的他還真是愛上了她的這份執拗——美麗高貴的公主,就算落難了,骨子裡也還是個公主。
沈鏡飛雙手環胸。“那你現在打算怎麼辦?跟我扯上了關係,現在應該沒有其他名門世家願意娶你當媳婦了。”
藍冬幽幽睇著他。“你很樂?”
“我是沒必要不開心。”
“看來我應該要懷疑是你把我們見面的消息透露給記者。”
“為什麼?”
“因為你想要我,卻不想娶我,用這招破壞我的婚事,你就可以坐收漁翁之利……也許我真的會求助於你。”
沈鏡飛點點頭微笑。“很像是我的作風。如果你不是關海晨的未婚妻,又不是個名門千金的話,我的確有可能會這麼做。”
“有什麼不同嗎?”
“當然不同。一來關海晨是我的朋友:二來你的名聲比一般女人貴重許多,我不想因為我個人一時的喜歡,而毀掉你應得的幸福。”
她不以為然的冷哼。“說得有情有義,卻是個無情無義的。”
聞言,沈鏡飛輕笑起來。“我越來越喜歡你了,藍大小姐。”
她別開臉。“這樣的喜歡都是假的。”
“你不相信愛情?”
“我相信愛情,只是不相信你。”
一個花花公子的愛情,她要是信了,就真的叫腦殘了。
沈鏡飛聞言一笑。“不管你信不信我,我陪你玩吧。”
藍冬挑眉,不明白這男人在玩啥把戲?
“我們去流浪,像在瑞士一樣,你想玩什麼,我都陪你。”他溫柔微笑著,做出最溫柔的承諾。
是因為心疼她嗎?
是因為怕她傷心難過,所以說要陪著她嗎?
就算這不是愛情,就算這只是一句他隨口而出、根本不負責任的話,那心意卻夠讓人心動的了。
看著他,她很容易陷入他望著她的那池深潭裡,那潭,映照著天上的明月,波光粼粼,閃閃動人他怎麼可以用這樣澄澈溫柔的目光看著她呢?像是他從頭到尾都深深依戀著她那般?
太壞了……一個說不娶她的男人,卻讓她愛上了他,是有多壞的心思才可以辦得到?
藍冬頓時覺得眼熱鼻酸。“你走吧。”
沈鏡飛瞬也不瞬地望著她。“真要我走?”她眼睛紅紅的,明明捨不得,卻硬要把他給推開。
“嗯。”
“不跟我去流浪?”
她看著他。“我厭倦了。”
“厭倦去流浪?還是厭倦我?”
藍冬抬眼,沒答話,卻看見這男人眼底的無盡包容,好像不管她現在說什麼,都不會惹怒他。
正要開口,說她厭倦了流浪也厭倦了他,房門外的長廊梯間卻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藍冬不安起身。“有人來了!你快走吧。”
沈鏡飛拉上面罩,很快地移動到窗邊,卻發現一樓的庭院內竟聚集了數人,鐵門外的記者也似乎被驚動了,攝影機都朝著藍家大門。
“現在走不成了。”他如果現在攀牆而下,很難不被發現。
藍冬皺眉走到窗邊,看向在院子內走動的幾個人,再看看杵在大門外的記者們,心裡驀地想起一件事一“小姐,小姐,你醒醒!”何嫂在門外一邊敲著門一邊叫喚。“老爺醒過來了!你聽見了嗎?小姐?”
果然……
他終於願意醒了?
藍冬嘲弄地提唇,很想大笑,可惜戲還沒演完,只是她真的沒力氣演了。
這幾天,為了讓自己看起來消瘦些,她幾乎沒吃什麼東西,還以為他很快就會醒過來,沒想到竟撐了這麼久,還刻意選在半夜淩晨這種時間,是為了讓戲看起來更逼真吧?真是越想越可笑!
“小姐!老爺醒了!你聽見了嗎?我們快到醫院去吧!”
何嫂還在敲著門,可藍冬卻一動也不動地站在窗邊。
沈鏡飛其實一直在注意著藍冬,但是當他看見她唇角微揚的嘲弄笑意時,他一時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
聽見自己昏迷中的父親醒過來,會是這樣的表情嗎?就算她向來舉止有度,屬於那種喜怒不形於色的淡定女,她臉上也不該有這樣的笑意吧?
他疑惑地看著她,而藍冬終是意識到他的目光而側過臉望向他。
“找個地方躲起來吧,等大家都去醫院了,你就可以離開了。”她淡淡說道,慢慢朝門邊走去。
沈鏡飛伸手拉住了她纖細的手腕。“你父親醒過來了,你不開心嗎?”
“我看起來像不開心的樣子嗎?”藍冬好笑地瞅著他。“你沒看見我一直在笑嗎?”
是在笑,可看起來卻像在哭……
這模樣的她,莫名地揪扯著沈鏡飛的心。
“我要去開門了。”她甩開他的手,也不管他是不是已經藏好,走到門邊開了門。
何嫂看見她,一把沖上前抱住她。“小姐,老爺醒了!一切都會沒事了……”
“父親……真的醒了嗎?”
“真的!是真的!小姐,你不必再受苦了……啊,小姐,你怎麼了?”抱住的人兒突然往她身上一倒,嚇得何嫂大聲嚷嚷。“來人!來人!快叫救護車!小姐昏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