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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是匪類(候補相公上位之二)》第10章
第九章

  洗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趙靈秀覺得通體舒暢。

  從浴場出來後,蕭凡已讓人備了一桌早膳,她坐定,先夾了幾顆花生入口。

  「餓了?」樊剛走了進來,見她正揀著珠盤中的花生吃,像只貪吃的貓,忍不住一笑。

  她轉頭看著他,只見他身上穿著一件寬鬆的單衣,腰帶隨意的系上,那單衣下是強健結實,讓人垂涎三尺的體魄……

  老天,她在想什麼?

  臉一熱,她趕緊把視線收回,「是餓了,所以先吃一點。」

  樊剛過來,神情輕鬆的坐下,「蕭凡的廚子正是他的妻子,廚藝十分精湛。」

  「看來是的,不過我比較想念喬大娘做的藥膳。」

  樊剛唇角一勾,「既然如此,那往後便在黑龍寨住下,我請喬大娘每天做給你吃。」

  聽見他要她在黑龍寨住下,她不自覺胸口一熱,怯怯的看著他。

  一個男人要一個女人在他的地方住下,那沒別的意思了,就是要定她。

  如今證實他所言不假,駱聰跟駱曉風父子倆果然聯合一些起了貪念的鏢師,勾串外邊的惡人想除掉爹,奪鏢劫財,那她自然是不用遵守婚約嫁給駱曉風,但爹會答應她跟了一個山匪嗎?不過她也真是的,爹尚未安全,她哪來的心思想這些?

  忖著,她逕自吃起那一桌早膳。

  兩人靜靜的用過早膳後,不知怎地也睡不著了,於是便對坐閒聊。

  「回黑龍寨後,你有何計畫?」

  「靜觀其變,見招拆招。」他一派輕鬆。

  「駱曉風說我爹押的鏢車上沒有金銀珠寶,只有石頭破布。」她有點生氣,「他說真正的鏢物會由另一條秘密鏢道送到安全的地方,然後讓你背上殺人越貨的罪名。」

  樊剛平心靜氣地說:「我知道。」

  「咦?」她一怔,「你知道?」

  「嗯。」他唇角微微一勾,揚起一道泰然自若的弧線,「開陽布政使鄒榮海的師爺酒後一時說溜嘴,告訴紅鏡姑娘劫鏢嫁禍之事。」

  聞言,她訝異地瞪大眼,「這麼說來,駱曉風不只跟火狐勾串,還跟貪官……真是蛇鼠一窩,狼狽為奸!」

  「不,」他深深一笑,「依我看來,駱聰父子是打算黑吃黑,才會將黃金珠寶調包,運至他處。」

  「你是說……」

  「鄒榮海本打算跟駱聰父子分贓,然後將殺人越貨的罪推到我頭上。那十幾車的金銀珠寶是都馬侯的財產家當,都馬侯曾立下汗馬功勞,在聖上跟前是何等貴人,若是劫了他的財物,聖上龍顏大怒,必遣精兵剿寨,鄒榮海不只要財,還要我的命。」

  聽他這麼一說,趙靈秀慌了,「那該如何是好?」

  「不急。鄒榮海以為勢在必得,卻沒想到駱聰父子想獨吞財物,既然如此,我便將計就計,讓他們狗咬狗、窩裡反。」

  看他老神在在,胸有成竹的模樣,趙靈秀很困惑,「你如何教他們窩裡反?要是聖上聽到你劫了都馬侯的財物,一定會派兵剿寨,到時……」想到黑龍寨那些善良的人們,她突然感到害怕。

  見她一臉驚慌擔憂的模樣,樊剛目露黯光,促狹一笑,「怎麼,你擔心我?」

  「當然!」這話說得太急太快,教她忍不住紅了臉。

  她低下頭,怯怯地說:「我……我也擔心喬大夫、喬大娘跟琉香他們,寨子裡那麼多婦孺,要是軍隊剿寨,他們……」

  樊剛伸出手,握住了她微微發抖的手。

  她一怔,驚羞的望著他。

  他溫柔注視著她,「我不會讓樊家慘案再發生一次。」

  提及樊家五十八口人,趙靈秀秀眉一擰,忍不住一陣心痛鼻酸。

  「我會保護黑龍寨所有的人,犧牲生命再所不惜。」他語氣堅定。

  聞言,她難掩憂心,「我不希望你犧牲生命。」

  樊剛凝睇著她憂慮的臉龐,深深的一笑,「放心,我還想跟你過日子。」

  這話再坦白不過了,趙靈秀心裡一熱,眼眶不覺濕潤。

  「你別擔心,我早已佈局,絕不讓鄒榮海這狗官如意。」

  「局?什麼樣的局?」她好奇地問。

  他對她亳無隱瞞,「你聽過敦親王李頤這號人物嗎?他是皇上欽點的潛行禦史,微服出巡,視察民情之外也彈劾貪官污吏。」

  她點頭,「嗯,我聽我爹說過。」

  「王爺他正在開陽,也已調撥暗兵抵達開陽。」他續道:「王爺已知我樊家血案,也早有眉目,我將與王爺聯手剷除鄒榮海這個狗官。」

  「原來你早就跟敦親王接觸過。」

  「正是。」他目光一凝,神情冷肅,「我要拿回屬於樊家的一切,以告慰樊家五十八人在天之靈。」

  趙靈秀點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榮笑,「你行,一定行的。」

  樊剛垂下眼凝視著她,臉上是溫柔深情的笑意。

  「你不必擔心令尊的安危。」他緊緊的握著她的手,神情堅毅,「我絕不會讓你爹受到亳發之傷。」

  「真的嗎?」

  「當然,我怎能讓准岳父大人受到半點傷害呢?」

  聽見他的稱呼,她一臉嬌羞,「什麼准岳父大人?我又沒說要嫁你。」

  他無賴地一笑,「你都讓我抓上山了,不嫁我嫁誰?」

  「你無賴。」她羞紅著臉,嬌嗔一句。

  「我就是無賴,你拿我如何?」說著,他哈哈大笑,得意倡狂得像個孩子。

  看著他那爽朗的笑顏,她軟軟地問:「你把你的計畫跟秘密都告訴我,不怕我出賣你?」

  他眉梢一挑,眼中盡是寵溺笑意,「我相信你,再說我也沒打算放你走。」說完,他欺近她,勁臂一伸將她擁進懷中。

  她沒逃,沒躲,只是乖順的任他抱著他低下頭,愛憐的看著懷中的她,「你哪裡都不准去,只能乖乖當我的押寨夫」

  「我什麼都不會,只會搗蛋。」她抬著頭,閃著黯光的黑眸凝望著他,「你不怕嗎?」

  「我專治搗蛋的人。」樊剛說完,一把勾住她,低頭便給了她深情又火熱的一吻。

  而她,回應了他。

  趙安峻年前壽宴上早已封了隨著他南征北討幾十年的雙刀,將鏢務交駱聰打理,此番都馬侯要求親自押鏢,他無法推卻,於是將雙刀開封,再次出鏢。

  但他想,這該是他最後一趟出鏢了。

  待從南方回來,他便要將女兒的婚事辦一辦,正式卸下總鏢頭的職務,將鏢局交給年輕人去打理。

  駱曉風是個機靈沉穩的年輕人,又是他一手調教的徒弟,在他心裡,再沒有任何一個人比他更適合接掌鏢局,並照顧他心愛的女兒。

  儘管女兒再次搞失蹤讓他有點傷神,但時候一到,他還是打起精神,親自領著駱聰父子及一干鏢師走這最後一趟鏢。

  十日過去,鏢隊來到龍門山下,鏢師們喊起鏢號以通知此地黑龍寨的人。

  這條鏢道他們走過的次數已無法計數,黑龍寨這幾十年來多次易幟,但一直以來都跟萬達鏢局相安無事。

  一行近三十人浩浩蕩蕩的押著十幾輛車,沿著山腳往前行。

  駱曉風一邊走著,一邊不時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這時,一名鏢師上前低聲問:「來了嗎?」

  「應該來了。」

  「曉風哥,有點安靜過頭了,不會出亂子吧?」這鏢師年輕,經驗不足,看來有點慌。

  他瞪了那人一眼,「能出什麼亂子「之前謝大哥連人帶鏢都不見了,不知道究竟……」

  「閉嘴!」駱曉風低喝一記,以眼神示意他退到原來的位置。

  年輕鏢師悻悻然退回原來的位置,默默的跟著隊伍前進。

  這時,突然自樹林裡沖出三十余名黑衣蒙面人,攔住了鏢隊。

  趙安峻闖蕩江湖幾十載,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自然不會讓眼前的陣仗給嚇倒。他站在鏢隊前頭,身姿挺拔,不驚不懼地說:「在下趙安峻,借道龍門山,不知諸位是哪條道上的英雄?」

  為首的黑衣蒙面人說道:「我是黑龍寨的樊剛,留下鏢車,饒你們一命。」

  黑龍寨突然說要劫鏢,趙安峻不覺一怔,「萬達鏢局跟黑龍寨一向相安無事,為何……」

  「廢話少說!上!」黑衣蒙面人一聲令下,二十餘名悍匪便圍攏而上。

  「護鏢!」趙安峻一聲沉喝,拔出雙刀反擊。

  剎時間,六十人的混戰開打,刀光劍影,教人眼花。

  趙安峻寶刀未老,一打便居上風,就在此時,他感覺到背後有殺氣,及時閃開,那人的刀只劃開了他的衣服。

  他一個轉身,卻見在身後暗算他的竟是局裡鏢師,頓時驚愕不已,「你……」

  就在同時,他赫然發現駱聰駱曉風以及一干鏢師根本作壁上觀,只讓他以及其它五名鏢師跟這票山賊對打。

  他困惑的看著他們,卻見駱聰下了一道指令,「一個都不留!」說罷,便帶著絡曉風跟一票鏢師轉身離去。

  趙安峻想追上去,十數名黑衣悍匪又撲向他來。

  另外五名鏢師奮戰不懈,可都已掛彩。不多久,他們便被三十多名黑衣人團團包圍。

  「總鏢頭,這是怎麼一回事?」

  「是啊,總鏢頭,大鏢頭他、他為什麼……」

  鏢師們不怕死,但同生共死的弟兄竟背叛他們,令他們錯愕驚慌。

  「我也不知道……」趙安峻比他們更想知道為什麼?

  他視駱聰為兄弟,將其子駱曉風視若己出,甚至將唯一的女兒許配給他,為何絡聰父子要背叛他?

  「一個都不能留!殺!」為首的黑衣人一聲令下,三十餘人猶如一團黑雲撲天蓋地而來。

  就在此時,樹林間又出現二十多名黑衣人,趙安峻暗叫一聲不妙,卻見那二十多名黑衣人臂上纏著紅布,攻擊的對象不是他們六人,而是那三十多名黑衣悍匪。

  「總鏢頭,是幫我們的!」一名鏢師興奮喊著。

  見狀,趙安峻等人精神一振,聯合那二十多名黑衣人齊力對抗,不一會兒,那三十餘人就被打得落花流水,紛紛逃竄。

  臂上纏著紅布條的黑衣人檎住三名未來得及逃跑的蒙面人,將他們制伏在地。

  「多謝各位英雄援手,不知各位是……」趙安峻話未說完,只見為首的一人已將蒙面巾取下,露出一張俊偉不凡的臉他愣了一下,「閣下是?」

  「晚輩樊剛。」樊剛拱手一揖,不卑不亢。

  趙安峻一震,驚疑的看著他,「黑龍寨的樊剛?」

  「正是晚輩。」樊剛勾唇一笑。

  趙安峻跟其它鏢師面面相顧,一時之間都迷糊了。他才是樊剛,那麼剛才打劫他們的是誰?

  「你是樊剛,那麼他們是……」

  樊剛扯下被制伏的三名黑衣人的面巾,「馬師父,你瞧瞧可有認識的?」

  馬希平上前,輕易的就認出其中一個人。

  「當家的,這個人是開陽官府的官兵李新。」

  那被認出身分的李新陸地一震,驚恐全寫在臉上。

  一聽打劫攻擊鏢隊的居然是官府的官兵,趙安峻更是疑惑,「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老夫真是糊塗了。」打劫他們的是官府,伸出援手的是山賊?

  「總鏢頭,」樊剛淡淡一笑,「打劫貴號的都是幵陽布政使鄒榮海派來的官兵,他們喬裝並自稱是黑龍寨的弟兄,目的便是將殺人越貨的罪名栽贓給黑龍寨,此舉全是配合駱聰父子演的戲。」

  聞言,趙安峻蹙緊眉頭,「怎麼會?」

  「總鏢頭若不信,可以打幵車上的箱子瞧瞧,箱裡的東西早已遭到駱聰父子調包,真貨已運往他處。」樊剛說。

  趙安峻一聽,立刻撕下封條,以刀劈開鎖頭,箱蓋一開,他被眼前所見震住。

  其它鏢師湊上前一看,也全都傻了眼。

  箱裡不是價值連城的金銀珠寶,而是一文不值的破布跟石頭。

  「總鏢頭,這……」鏢師們簡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見,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趙安峻一時回不了神,木木的望向樊剛。

  樊剛態度恭謹,「總鏢頭不如上黑龍寨,待晚輩細說從頭。」

  黑龍寨的弟兄將那些鏢車妥當的藏起來之後,趙安峻跟量名鏢師便隨著樊剛上了黑龍寨。

  趙安峻走鏢闖蕩幾十年,自然也去過不少山賊寨土匪窩,可他卻從沒見過這樣的山寨。

  此寨規模完整,形同一個聚落,更像是一處遺世獨立的山村,寨裡有老弱婦孺,家家戶戶前有種菜的院子,還有雞鴨在菜園間竄著,孩子們來回追逐嬉鬧,幾條黑、白、黃、花的狗兒也跟著孩子們奔來跑去。

  他看著眼前景象,兩眼發傻。

  而就在這時,他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爹!爹!」

  他立刻循著聲音望去,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那一臉粲笑,蹦蹦跳跳朝他沖過來的竟是留下兩句話便消失兩個多月的女兒!

  趙靈秀撲進了趙安峻的懷裡,「爹!」

  「秀兒,你……你怎麼……」趙安峻驚愕的看看她,再看看樊剛。

  樊剛淡淡一笑,「總鏢頭,咱們移步至大廳再說吧。」

  「好,好。」

  一行人移至大廳,樊剛差人奉上熱茶及茶點,幾人便聊了起來。

  趙靈秀將自己這兩個多月來所遭遇的種種,詳實的告訴了趙安峻,趙安峻聽著,心情五味雜陳。

  駱聰及駱曉風父子倆的背叛教他震驚、憤怒卻也難過,因為他萬萬沒想到自己全心信任著的兩個人,竟如此冷酷的背叛他、甚至連他的女兒都不放過,要不是她福大命大,恐怕早已小命不保。

  為此,趙安峻萬分感謝樊剛,他不只救了趙靈秀,也救了他。

  「樊當家,你的恩情老夫萬分感激,實在無以回報。」趙安峻慎重地起身,拱手一揖。

  樊剛立刻起身回禮,「總鏢頭言重,晚輩也只是略盡綿薄之力罷了。」

  「不,」趙安峻瞥了看起來神清氣爽,笑容滿面的女兒一眼,「秀兒衝動好玩,經常闖禍,在寨上的這些時日,想必也惹了不少麻煩吧?」

  「爹,我哪有經常聞禍?」趙靈秀輕啐一記。

  「闖禍倒不至於,但確實是挺麻煩的。」樊剛語帶促狹地說。

  聞言,趙靈秀不服氣了,「樊剛,我給你添什麼麻煩了?」

  樊剛一笑,「你來沒兩天就跟琉香打架,接著又逃跑掉進陷阱,你可知道那個陷阱弟兄們弄得多辛苦嗎?」

  「我……」她漲紅著臉,無法辯駁。

  「接著,你再次趁雨夜逃跑,害我被倒下的樹壓傷。」

  「你根本沒受傷,置那天你還……」

  那天是樊剛第一次吻她,想起這事,她臉更熱了。

  「去開陽時,你記得你屎遁吧?知道四江多緊張害怕嗎?然後我去找你,還挨了你一刀。」樊剛一條條的訴說著她的「罪狀」,臉上始終帶笑。

  這時,在場的人都忍不住笑了,連琉香都笑出聲來。

  趙靈秀一臉窘迫,「行了,你把我說得好像多會製造麻煩一樣。」

  「你惹的事確實是罄竹難書啊。」

  「就我會惹事啊,難道你沒有?」趙靈秀氣呼呼的瞪著他,「你還不是……」

  可惡,他對她做的那些事,她可不好在這兒說呀!

  看樊剛跟趙靈秀鬥嘴的樣子,趙安峻隱約嗅到了一絲曖昧的氣味。

  他未動聲色,只是看著同在廳裡的琉香,露出了歉疚的表情,「小姑娘,你跟你姊姊的事,我很抱歉……」

  琉香愣了一下,有點不知所措的看向樊剛,樊剛跟她頷首,示意她自己做出回應。

  琉香猶豫了一下,怯怯地,「不,不能怪趙伯伯,是有人瞞著您做壞事,跟您無關。」

  趙安峻苦笑,「駱聰父子、老利、謝光明這些人都是我萬達的鏢師,他們做的事,我也要負起責任。」

  「總鏢頭,冤有頭債有主,誰幹的事就找誰討,總鏢頭毋須攬在身上。」樊剛安慰著他。

  「是啊,爹,現在真相終於大白,既證明了您的清白,咱們也知道他們的罪行,如今當務之急就是將這票不法之徒繩之以法。」趙靈秀說著,眼中閃動著銳芒。

  「秀兒說得沒錯。」樊剛學著趙安峻改口喊她秀兒,教趙靈秀愣了一下。

  她挑挑眉,「你幹麼叫我秀兒?」

  「你介意?」樊剛興味的一笑,「我覺得這樣挺親切的。」

  「秀兒是我爹叫的,你……」

  話未說完,樊剛目視著趙安峻,「總鏢頭介意我這麼叫令千金嗎?」

  趙安峻一笑,「老夫不介意。」

  發現她爹跟樊剛好似一拍即合,趙靈秀心裡一陣竊喜。

  樊剛雖不是壞人,但目前的身分終究是匪,爹性格剛直,她還擔心爹對樊剛的身分有異議及疑慮,沒想到他們竟是一見如故。

  可她畢竟是個姑娘家,這樣的竊喜也不好表現出來,於是故作姿態地道:「爹,您怎麼跟他一個鼻孔出氣?」

  「秀兒,」樊剛目露黯光,「總鏢頭跟我一見如故,你吃醋?」

  「我才沒有……」趙靈秀驚覺大家都在竊笑,到口的話立刻打住,話鋒一轉,「咱們應該聊正事,不是嗎?」

  趙安峻頷首,轉頭看著樊剛,「樊當家,接下來你有什麼盤算?」

  樊剛笑意略斂,正色道:「侯爺的東西如今已經由秘密鏢道被運到藏匿處,而黑龍寨殺人越貨的消息若無意外,很快就會傳到開陽去。」

  聞言,趙安峻憂心不已,「此事若傳回京裡,恐怕」

  「總鏢頭別擔心。」樊剛說道:「鄒榮海原是想夥同駱聰父子私吞侯爺的財物,嫁禍於我,卻沒想到駱聰父子趁機黑吃黑,此刻鄒榮海一定以為我真劫了鏢車,並急於找回侯爺的財物。」

  「你是說,他會發兵剿寨?」

  「是的。」樊剛高深莫測地一笑,「所以我們要先發制人。」

  「如何先發制人?」

  「那就是敦親王的工作了。」

  開陽,布政司。

  「什麼?!」書齋內,鄒榮海看著眼前假扮山賊的官兵,驚怒交加,「樊剛劫了鏢車?」

  「是的,大人。」那官兵懊喪地說,「我們依計進行,沒想到黑龍寨的人卻突然出現,不只擄了我們三位弟兄,還劫走十幾輛車,萬達鏢局那六個人落在他們手中,恐怕也凶多吉少。」

  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了,鄒榮海先是頹然的坐在椅上,然後又突然震怒的抓起杯子朝官兵擲去,大罵,「飯桶!一群飯那杯子砸在官兵頭上,他吃痛地悶哼一聲,「大人恕罪,小人已經盡力護鏢,可是……」

  「駱聰父子呢?」

  「他們依原定計劃先行撤離,目前還沒聯絡上,應該今明兩天便會過來。」

  「還過來做什麼?東西都被搶了。」

  鄒榮海氣得直發抖,整張臉也因為極怒而漲紅著,他咬牙切齒地低喃,「樊剛,你好樣的,我一定要剿了你的黑龍寨。」

  這時,顏彪匆匆忙忙跑進來,神情慌張地喊,「大人,有客!」

  鄒榮海正在氣頭上,沒好氣地道:「什麼客?不見!都給我滾!」

  「大人,」顏彪緊張地汗水直流,「不能不見,這是貴客呀。」

  鄒榮海瞪著他,「什麼貴客?再貴都沒那十幾車的金銀珠寶貴!」

  「大人,來的是潛行禦史敦親王呀。」顏彪說。

  聞言,鄒榮海陡地一震,立刻自座位上站起,「你說什麼?」

  「敦親王到開陽來了,現在就在大廳。」

  「如何確定身分?」他問。

  顏彪一臉篤定,「王爺出示了御賜金牌,錯不了。」

  鄒榮海一聽,沉吟片刻,轉頭交代那名官兵,「稍後你再進大廳稟告一次。」

  官兵微愣,「稟告何事?」

  「蠢貨,」鄒榮海瞪了他一眼,「當然是樊剛殺人越貨,劫走都馬侯財物之事。」

  官兵先是一怔,旋即答應,「是。」

  鄒榮海瞥了他一記,「別出岔子。」

  說完,他立刻邁開步子走出書齋,朝大廳快步而去。

  進到大廳,只見李頤已四平八穩的坐在那張雕工細緻,椅臂上還鑲嵌著玉石的檜木椅上喝著熱茶,一旁站著的是他的侍從。

  鄒榮海見著李頤,心頭一跳,那確實是敦親王李頤沒錯,他曾在兩年前進宮面聖時見過這位王爺一面。

  他快步地、小心翼翼地上前,然後恭恭敬敬的福身一揖,「開陽布政使鄒榮海叩見王爺,不知王爺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請王爺恕罪。」

  李頤擱下杯子,氣定神閑地摸了摸那椅臂,「鄒大人,你這廳裡都是好東西呀「都是些上不了檯面的,哪裡入得了王爺的眼?」鄒榮海說著,又將腰打彎。

  李頤慢條斯理的起身,扶了他一下,「鄒大人免禮,這不是在京裡,也不是在宮中,不必如此拘束。」他信步在大廳裡走了一圈,欣賞著那些價值不菲的字畫及玉石藝品。「鄒大人真是風雅,這些東西都是出自名家之手把?」

  「王爺在宮裡所見多是歷朝文物、珍稀寶物,這些拙劣之作實在不值一提。」

  鄒榮海話鋒一轉,「王爺是幾時來到開陽的,怎不通知下官接待?這要是多有怠慢,傳到聖上耳裡,下官恐是人頭不保呀。」

  李頤朗朗一笑,「鄒大人言重了,本王是潛行禦史,要是到了哪裡都敲鑼打鼓,那還叫潛行嗎?」

  「不知王爺此番來到開陽所為何事?可有需要下官……」

  「聖上得知各地盜匪猖獗橫行,特命本王爺微服查訪。」李頤走回原位坐下,「聽說這開陽附近有座龍門山,山上有個黑龍寨,是嗎?」

  「是的,王爺。」鄒榮海見機不可失,立刻奏了一本,「龍門山的黑龍寨當家是個名叫樊剛的焊匪,此人無惡不作,姦淫擄掠,下官多次剿寨都無功而返,還望王爺能稟報聖上,派重兵討伐。」

  李頤眉頭深鎖,「多次剿寨未果?這樊剛難道有三頭六臂?」

  「王爺有所不知,此匪——」

  「大人!大人!」話未說完,先前那位官兵匆匆來報,「不好了!不好了!」

  鄒榮海故意喝道:「大膽,敦親王在此,不得無禮!」

  官兵一聽,連忙跪下,「小的該死,但事情緊急,小的只好擅闖。」

  「何事快報。」李頤說。

  這官兵演技不錯,一臉驚慌焦急地說:「萬達鏢局在龍門山下遭劫,總鏢頭趙安峻跟鏢師全數遭到殺害,都馬侯十幾車的黃金銀兩都被樊剛劫了。」

  鄒榮海裝作驚怒,「真有此事?!」

  「不假,不假。」在官兵的認知裡,這事當然不假。

  他們不知道車裡的財物早被調包,更不知道駱聰父子早得到樊剛要劫鏢的消息,使出一計黑吃黑,好讓樊剛劫到破布石頭,只有鄒榮海以為自己丟掉的是金銀珠寶。

  一開始,鄒榮海與駱聰的計畫是由鄒榮海派出假扮山賊的官兵,先殺了趙安峻及其它不知情的鏢師,然後將黃金銀兩運到他的秘密庫房裡,之後再做分贓,怎料樊剛真的劫了貨,還殺了趙安峻。一切完全不在他的計畫之中。

  「王爺,」鄒榮海一臉嚴肅,殷切懇求,「樊剛惡行重大,還請王爺為民除害「本王不信這樊剛真有三頭六臂。」

  李頤故作惱怒,哼地一聲,「本王立刻快馬上書聖上,調兵遺將以剿滅黑龍寨。」

  駱聰父子將都馬侯的黃金銀兩及珠寶珍稀偷偷運至距離開陽府二十裡外的龍尾鎮,並藏在一處廢棄的穀倉中。

  翌日,父子二人惺惺作態至布政司向鄒榮海請罪。

  從鄒榮海口中,他們得知趙安峻等人落在樊剛手中,凶多吉少,心想必定是因為樊剛發現劫到的全是石頭破布,便一氣之下殺了趙安峻及其它鏢師。

  他們本來只是想把殺趙安峻的罪栽在樊剛頭上,沒想到最後真是樊剛殺了趙安峻,兩人為此暗自竊喜。

  到手的鴨子就這麼飛了,鄒榮海心情哪裡平靜得下來,為了解悶,他決定到放歡樓,讓花魁丁紅鏡為他彈唱幾首曲子,跳幾支舞。

  幾曲唱畢,丁紅鏡溫柔的為鄒榮海斟上一杯溫醇美酒,體貼問道:「大人何以面露慍色,是誰惹得大人不快?」

  鄒榮海幾杯醇酒下肚,無話不說,「還不是那龍門山的樊剛,讓本官恨得咬牙切齒。」

  「樊剛?紅鏡這兩天也聽人提過他的事,」丁紅鏡一笑,「他幹「什麼事讓大人如此氣恨?」

  「哼!他劫了都馬侯托龐記票號及萬達鏢局押送的十幾車金銀珠寶。」

  丁紅鏡不解地問:「他劫的是都馬侯的東西,大人有什麼好惱怒的?」

  「那是因為……」鄒榮海不好說出事情的真相,話鋒一轉,「都馬侯的東西在我開陽境內丟了,我難辭其咎。」

  丁紅鏡掩唇一笑,「原來如此。」

  鄭榮海想起她剛才說這兩天也聽人提起過樊剛,好奇地隨口一問:「你說這兩天也聽人提起樊剛,是什麼事情?」

  「喔,」丁紅鏡嫣然一笑,輕描淡寫地說:「只是客人酒後胡言亂語,未必是真。」

  「酒後胡言亂語?」鄒榮海眉心一擰,「究竟是什麼事?」

  「我也是聽小馬說的,」她又為他斟了一杯酒,眉眼間盡是輕鬆愜意,「他說前兩天放歡樓來了兩個自稱萬達鏢局鏢師的客人,非常闊氣,一口氣跟春姨點了春湖、夏衣、秋香跟冬梅四位妹妹,還喝了兩壇上好的女兒紅。」

  聽到萬達鏢局四個字,鄒榮海的酒醒了一半。

  鏢師這行當雖餓不死卻也富不了,區區兩個鏢師哪來的錢可以一口氣點上春夏秋冬四位名妓?

  「然後呢?」他急問。

  「其中一人喝得開心,打賞四位妹妹各十兩黃金,出手闊綽令人咋舌。」丁紅鏡續道:「幾位妹妹問起鏢師這行當怎能如此富貴,那人便提起幾天前樊剛劫了萬達鏢局十幾車的鏢物之事。」

  鄒榮海目光一凝,「繼續說。」

  「他或許是酒後瘋言瘋語,不一定是真,大人不必放在心上。」丁紅鏡小賣關子。

  鄒榮海更急了,「快說。」

  丁紅鏡點頭,「他說鏢物早已被他們調包,樊剛劫的是十幾車的破布跟石頭,而真正的黃金珠寶都藏在龍尾鎮的某處聽到這兒,鄒榮海的臉色已冷得教人害怕,眼底迸射出彷佛要殺人的銳芒。

  丁紅鏡睇著他的神情,聲音柔柔地道:「大人,那應是客人酒後的醉話,不必鄒榮海冷冷地說了句,「酒後吐的,必是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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