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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是匪類(候補相公上位之二)》第5章
第四章

  放歡樓,開陽城最富麗堂皇的青樓,這兒有來自南北各地的佳麗,個個貌美如花,才藝非凡,而在這百花爭妍之地,有位花中之王——丁紅鏡。

  丁紅鏡有著令人屏息的美貌,她精通四藝,不只能吟詩作對、精通音律,還可兼弄丹青。

  她的客人非富則貴,其中也不乏達官顯要,皇親貴胄,就連那些自命不凡的文人雅士也都臣服在她的石榴裙下。

  這日,丁紅鏡正在她位於二樓的搶妍閣中招待著貴客顏彪。

  丁紅鏡是放歡樓的紅牌,老鴇春姨給了她挑選客人的自由,能獲得她首肯進到搶妍閣的客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物,顏彪就是其中之一。

  顏彪是開陽布政使鄒榮海的師爺,對丁紅鏡十分的迷戀,丁紅鏡賣藝不賣身是眾所周知之事,顏彪雖然對她有非分之想,卻也不敢胡來,只是三不五時會提出要幫她贖身、納她為妾。

  顏彪快意飲酒,目迷美色,不知不覺已有六、七分醉。

  「紅鏡啊,我要給你贖身,讓你不用再應付那些男人……」他眼神迷茫地說。

  丁紅鏡嫣然一笑,「師爺,你知道的,我的贖身金可是天價。」

  顏彪聽著,呵呵笑道:「你等著,很快的,我就有金山銀山了。」

  「喔?」丁紅鏡眼底閃過一抹流光,「師爺是否要做什麼大買賣?」

  「這件事我只跟你說,你可別說出去……」他一臉神秘兮兮的。

  「那是當然。」丁紅企業化柔荑輕輕搭住他的手背,「師爺對我還不放心嗎?」

  這一丁點的身體接觸就教顏彪樂得心花怒放,那僅存的一點戒心都沒了,話匣子全開。

  「我跟你說……有位侯爺要回鄉,從京裡帶了稀世罕見的黃金珠寶,裝了滿滿十多車,若能得到幾車,就算是贖十個你都不成問題。」

  丁紅鏡一聽,驚呼出聲,「師爺,你該不會是要打劫那侯爺的金銀財寶吧?」

  顏彪笑而不語。

  「侯爺的車誰敢劫?」丁紅鏡搖搖頭,「這不可能。」

  「怎麼不可能?」顏彪續道:「侯爺怕自家的車太醒目,I成了目標,早已將十幾車的金銀珠寶全送到龐記票號,再由萬達鏢局的總鏢頭親自押鏢南下。」

  「師爺難道要劫鏢?」丁紅鏡難以置信,「劫鏢是山賊土匪幹的,師爺可是官家的人,怎能知法犯法?師爺怕是醉了,盡說些傻話。」

  顏彪桀桀一笑,「不是傻話,你知道龍門山的樊剛吧?」

  「當然知道,他是黑龍寨的當家,不少商隊及官家都恨他恨得牙癢癢的,卻奈何不了他。」

  「那若是十幾車黃金珠寶在經過龍門山下時被劫,你說誰的嫌疑最大?」

  聞言,丁紅鏡微微瞪大了眼睛,「難「你是聰明人,一點就通,哈哈!」

  顏彪笑了幾聲,及時打住,「不能再說了,不能再說了。」

  雨一直沒停。

  夜裡,趙靈秀睡得又沉又香,她也不夜裡,趙靈秀睡得又沉又香,她也不知道為何自己在賊窩裡能睡得這麼安心,總之在黑龍寨裡的這些日子,她總是一覺到天明,連個夢都不曾有過。

  突然,一陣淒厲的尖叫聲及哭喊聲傳來,嚇得她整個人從被褥裡彈了起來。

  愣了一下,她發覺聲音是從隔壁的房裡傳來的,顧不得自己的腳還有傷,連鞋都來不及穿就沖出房間,跑到隔壁敲門。

  「琉香!」聽見那驚恐的哭聲,趙靈秀的心都揪住了,「琉香!」

  見房門上了閂,她立即取出那把隨身攜帶的短刀插進門縫裡,將門閂撬起。

  打開門,只見瓊香縮在床上痛哭出聲,趙靈秀愣了愣,「琉香?」

  琉香抬起淚濕的臉龐,用悲傷的、恐懼的、無助的眼砷望著她。

  她走到琉香床邊,「琉香,怎麼了?」

  「姊姊……我夢見姊姊了……」她啞著嗓子,淚如雨下,「姊姊死的時候一直打雷,外面下好大的雨……他們把姊姊丟到外頭警告其它女孩,姊姊她……嗚嗚嗚趙靈秀的胸口抽痛得厲害,光是想像那景像她就覺得好殘忍,好可怕,更何況琉香那時才十二歲,儘管她還是不相信爹會做出這麼可怕又可惡的事,但琉香的驚恐跟遭遇卻是再真實不過。

  她伸出雙臂,將琉香抱進懷中,琉香身子一震,本能的想推開她,可她卻將琉香抱得更緊,鼻子一酸,哽咽的說,「琉香,我當你姊姊吧。」

  琉香愣了一下,又想掙扎。

  趙靈秀將她牢牢的抱住,輕輕拍撫著她的背,溫柔的安撫著她,「對不起,不管你姊姊是不是萬達鏢局的人害死的,我都向你道歉,讓你受驚又受苦了……」

  趙靈秀溫暖而真摯的話語以及擁抱,讓情緒激動的琉香慢慢冷靜下來。

  那日衝動的朝趙靈秀吐了唾沬後,樊剛曾將她叫到跟前,說趙靈秀雖是趙家小姐,但未必知情,在真相未明之前,趙靈秀都是無罪的。

  她當然知道罪不及妻孥的道理,只是一聽到萬達鏢局幾個字,她便完完全全的失了理智,這些時日,她們比鄰而居,雖然從未有交集,但難免有打照面的時候。

  每當碰面,她都能在趙靈秀眼裡發現深深的憐憫及歉意,她感覺得到趙靈秀想跟她說些什麼,但她總是視而不見的走開剛才趙靈秀說出那句「我當你姊姊吧」,她的胸口不知怎地一陣發熱,原本因發了惡夢而冰冷的手腳跟身體逐漸溫暖起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這樣,她是這麼痛恨所有跟萬達鏢局相關的人事物,怎麼會因為趙靈秀的一個擁抱而感到安心及安定?

  「琉香,可以請你相信我嗎?我所知道的趙安峻,是一個寧可自己吃虧,也絕不占人便宜的人,是一個對妻子深情,在妻子死後始終不肯續弦的人,是一個對女兒嚴厲卻又溫柔的人,是一個會勒緊自己的褲腰帶,也絕不讓底下弟兄們餓著的人……」趙靈秀語帶哽咽,「發生在你身上的不幸,我很憤怒、很遺憾,也很心疼,但請你相信這絕對與我爹無關,只要我能回去查清楚,一定會給你一個交代及公道,在這之前,請你不要拒絕我的關心,好嗎?」

  聽到她這番真摯的話語,琉香的淚水不自覺的掉下。「我……我想姊姊……」

  「我知道,我知道」趙靈秀輕拍著她的背,柔聲地安撫,「就把我當姊姊吧。」

  琉香胸口一緊,忍不住放聲大哭,不由自主的環抱著她,可腦中突然閃過一個想法,教她又激動的推開了趙靈秀。

  姊姊千真萬確是被萬達鏢局的人害死的,不管趙靈秀多誠懇,多溫暖,她都不能輕易的相信其片面之詞,否則她就太對不起慘死的姊姊了。

  趙靈秀很能體諒她內心的掙扎,香,你姊姊叫什麼名字?」

  「琉……琉秀。」

  「秀外慧中的秀?」

  琉香點頭。

  「我也是這個秀字。」趙靈秀笑視著她,「你說多巧。」

  琉香微微擰起秀眉,幽幽地說:「但你不是我姊姊……」

  「我確實不是,不過……」天性樂觀的她眼睛一亮,「如果你需要‘姊姊’,我隨傳隨到喔。」

  琉香怔怔地望著她。

  兩人就這麼互望著,絲亳沒發現她們的對話全教站在外頭的男人給聽了去。

  翌日,樊剛在書房裡沉思。

  昨天夜裡雷聲大作,他立刻快步趕往琉香住的小院,琉香的姊姊就是在這樣的雷雨夜裡斷氣的,從此每當打雷下雨的夜晚,琉香總是害怕得不敢睡。

  當他走進小院,發現琉香的房門敞開,他幾個大步向前,才到廊下便聽見趙靈秀的聲音。

  他輕手輕腳的靠近房門邊一探,只見趙靈秀緊緊的抱著琉香安撫著。

  當他聽到那句「我當你姊姊吧」,他的心不自覺的悸動了。

  看琉香在她懷裡那安心的表情,他可以確定她給了琉香所需要的溫暖及撫慰。

  從見到她的第一眼,她給他的感覺就是一個強悍不服輸的習蠻千金,可撞見這一幕,他改觀了。

  在她心底深處,有著一塊別人不知道的柔軟,能讓對關於萬達鏢局的一切都恨之入骨的琉香卸下防備。

  趙靈秀,你真是個不可思議的女人。

  他忍不住在心裡想著。

  想到這兒,他不禁想起在不久的將來,即將娶到這個奇女子的駱曉風。

  她是那麼一心一意的相信著她爹,也認定了駱曉風,可她知道駱曉風是個什麼樣的人嗎?

  兩年前,他在同安意外救了十幾名少女,當他從她們口中得知押送她們的竟是萬達鏢局的鏢師時,一開始也跟趙靈秀一樣不敢置信。

  他非常驚訝及不解,趙安峻是在押鏢這行當上名聲當當的人物,在各界也都享有極佳的評價,眾人皆知他為人俠義,樂善好施,因跟著官商兩界的好交情,走鏢數十年,從未有人敢打萬達鏢局的主意。

  龍門山是萬達鏢局前往南方的鏢路之一,長久以來,雙方相安無事,各取其道,在他據了黑龍寨之後,也不曾跟萬達鏢局有過紛爭衝突。

  不為別的,只因他深信萬達鏢局幹的都是光明磊落的事業。

  可經歷了琉香等人的事件,他開始明查暗訪,想查出萬達鏢局在人口販賣的行當裡,究竟是扮演著什麼樣的角色。

  他每次劫掠那些奸商貪官時都是蒙面,因此眾人只知道樊剛是黑龍寨當家,卻從來不知道他究竟生得什麼模樣,也因為如此,他才能無所顧忌的進行查探。

  半年前,他終於跟一個名叫火狐的非法人牙子牽上線,得知更多關於萬達鏢局的內幕消息,這才知道萬達鏢局這幾年經常藉走鏢之名,行走私之實。

  鑲師走點私貨原也不是什麼稀奇之事,但萬達走的卻是活生生的人。

  他從火狐口中得知,萬達的大鏢頭駱聰及其子駱曉風曾幾次親押擄來的少女,將她們送至人牙子手中,再賣至各地,他還聽說駱曉風這人表面上是謙謙君子,背地裡卻是個陰狠之人。

  駱曉風曾在開陽與顏彪接觸,並數度進入布政司面見鄒榮海。趙安峻人脈廣,官商兩界不乏和他有交情的,駱曉風是自己拜會,還是帶著趙安峻的話或信件給鄒榮海?

  至於駱聰是趙安峻重用之人,兩人情誼十分深厚,趙安峻不僅收其子為徒,甚至將獨生女許配給他,由此可見兩家的交情是非常密切及深入的。

  因著這樣的關係,樊剛判定駱聰和駱曉風不可能在趙安峻眼皮底下胡作非為而不被發現,也因此,他始終認為趙安峻與此事難脫干係。

  可陰錯陽差擄了趙靈秀後,看她堅定捍衛父親的清白,又看她似乎對鏢局走私人口之事亳無所悉,讓他不禁重新思考,會不會是駱聰父子隻手遮天,在趙安峻眼皮底下行惡?

  若趙安峻真被蒙在鼓裡,那麼他將女兒許配給駱曉風便是一個天大的錯誤。

  想到趙靈秀要嫁給那樣的男人,他不知怎地心裡一緊,莫名煩躁起來。

  這時,趴在他腳邊的弟寶用嘴碰了碰他的腳,他低頭看它,它也正睜著幽黑大眼看他。

  「小子,你很喜歡她吧?」

  「嗚。」弟寶低嗚了一聲。

  「可她終究有離開的一天,除非……」除非什麼?

  「當家的。」門外傳來聲音,拉回他遠去的思緒。

  回過神,他看著門外的馬希平,他是教他武功的師父。「馬師父,什麼事?」

  馬希平走進屋裡,呈上一封信,「周全派人送回來的。」

  周全是黑龍寨安在沂陽的一名探子,他在沂陽是賣杏仁茶的小販,利用其身分四處查探,並嚴密監控萬達鏢局的一舉一動。

  他接過信,展開並速閱。

  「信上說什麼?」馬希平問。

  樊剛將信遞給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冷的笑意。

  「正如火狐所說,這趟重鏢的委託主確實是都馬侯。都馬侯當年立下了汗馬功勞,助聖上登基為帝,聖上不但封他為侯,還將京裡的一棟豪邸賜給他,當然黃金銀兩及珍稀珠寶也是少不了的。」

  「這麼說來,萬達鏢局這次走的鏢不比尋常。」馬希平說。

  「十幾車的金銀珠寶,那可有多少人覬覦著……」樊剛哼地一笑,目光往窗外一瞥,笑意頓時斂住。

  「近來萬達的人在開陽城裡活動頻仍,怕是有什麼計畫……」

  「不打緊,盯緊就是。」他朝馬希平使了個眼色,要他終止對話。

  馬希平似乎也意會到什麼,點了點頭。

  趙靈秀在寨子裡到處行走時,無意間發現了一間上鎖的小屋,她挨著窗邊往裡瞧,赫然發現小屋裡竟供奉著數十個牌位,因為有點距離,她看不清牌位上寫著誰的名字。

  這兒怎麼會有如此多的牌位?真是讓人費解。

  好奇心旺盛的她,立刻跑去找喬大娘問個清楚。

  「小屋裡供的是開陽樊家上下五十八口人。」喬大娘眼中浮現哀傷。

  「樊家?」她愣了一下,「那……那裡面全是樊剛的……」

  喬大娘點點頭,長歎一記,娓娓道出樊剛那傷心悲慘的過往一一樊家本是開陽的望族,家族世代行商,經常南來北往做買賣,累積了令貪官覬覦的身家。

  那貪官想以低價買下樊家的田產,可樊家不依,結果就在一個夜裡,樊家慘遭滅門,整座宅子陷入火海,將一切焚燒殆盡。

  「當家的當時跟馬師父出外談生意逃過一劫,可樊府其餘五十八口,就連八條狗都葬身火海,無一生還。」喬大娘說到這兒,忍不住流下眼淚。

  聽聞發生在樊剛身上的慘事,趙靈秀也是一陣難過。

  她想到先前他說過後悔沒聽爹娘的話娶梁家小姐為妻,又說幸好梁家小姐沒嫁給他,當時他話沒說完,現在想起來,他慶倖的應該是梁小姐沒因為嫁進樊家而成為第五十九條亡魂吧。

  思及當時自己還拿他爹娘的事開玩笑,趙靈秀更難受了。

  她決定去跟他說聲抱歉,於是告別喬大娘朝著他的院落而去,接近書房時隱約聽見他跟馬希平說話的聲音,本想先行離開,稍晚再來,卻意外聽見馬希平提到萬達這兩個字。

  她忍不住豎起耳朵,小心翼翼的趴地爬行至窗下。

  她清楚的聽見他們在談論著萬達即將要走的鏢,應該就是讓她爹丟了性命的那趟奪命鏢,因為樊剛提到了十幾車的金銀珠寶,和她印象中龐記票號委託的車數是差不多的。

  樊剛果然覬覦著這十幾車的金銀珠寶經過她之前的調查,樊剛打劫時以搶奪貨物為主,不輕易傷害人命,只是依爹的性子,絕不可能乖乖的交出鏢物,而是會奮力一搏。拳腳無情,刀劍無眼,會不會就是在打鬥中,樊剛意外的殺害了她爹不行,她不能讓那件事情再度發生,否則就白費了娘親在菩薩跟前求情的一番苦心了。

  她小心翼翼的爬離,飛快回到房間,冷靜的計畫著、思考著。

  這幾天入夜後,雨還是下個不停,正是她再次逃脫的機會,這一次,她無論如何都要逃走。

  用過晚膳,她靜心在房間待著,直到午夜時分。她打開門往外一探,外面下著大雨,到處黑鴉鴉一片,沒看見有人走動,也沒聽見任何聲音。

  於是她換了裝束,帶上喬大娘給她的一把傘,悄悄溜出小院,這次她不走北邊的那條小徑,而是往東邊而去。

  這些日子,她常看見有人從那裡回來,而能進的地方必然能出。

  她沿著泥濘的石頭路往下走,越來越覺得這條路應是正確的。因為她發現石頭路兩邊的樹上偶爾會出現白色布條,她猜想那應是寨民為免迷路而做的記號。

  她冒雨快步前進,一心想儘快離開這兒,趕回沂陽。

  爹,等等我,我就快回家了。娘,您要保佑爹呀!她在心裡吶喊著。

  突然,天空出現幾道閃電,將幽黑的樹林照亮,她嚇了一跳,同時發現前方竟站著一個人,正是樊剛。

  她陡地一驚,下意識轉身要跑,可驚覺回頭便是又回到寨子,似乎也不對,進退無步之時,樊剛的聲音傳來——

  「你逃不掉的。」

  趙靈秀沒辦法,只能旋身面對他,正面迎敵,就算打不過也要拚上一拚。

  下定決心後,她丟開了傘,邁開大步沖向他。

  樊剛動也不動的等著,臉上是一抹淡定的微笑。

  誰知就在這時,一道天雷劈中小徑邊的枯樹,枯樹應聲倒下。

  樊剛登時變了臉色,眼見趙靈秀已沖到樹下,想也不想便一個箭步上前將她攔腰一抱,甩向一旁。

  「唔!」他發出一記悶哼,只因他將趙靈秀甩開的同時,自己的腳卻讓倒下的樹幹壓住了。

  「哇啊!」趙靈秀摔倒在地,濕淋淋的、狼狽的站起來,驚疑不定的看著被樹幹壓住而動彈不得的樊剛,內心無比激動他救了她,不顧自身安全的救了她,若不是他及時抱住她並將她甩開,現在被壓在底下的人便是她了。

  好一會兒,她說不出話,只是怔怔的看著他。

  樊剛試著想移開樹幹,卻辦不到,只能無奈的看著她,蹙眉歎道:「看來我是阻止不了你了。」

  「為什麼?」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為什麼要這麼做?」

  她應該彳艮他,與他誓不兩立的,可他做的事總是讓她恨不起來,甚至連討厭都辦不到。這讓她感到懊惱、也感到很慚愧,面對一個即將對她家以及她爹不利的人,她竟然……

  「別問了。」樊剛淡然一笑,「你順著這條路下去,看到一顆大石頭時,繞過石頭後邊,會有三條小路,走右手邊那條,你會感覺自己似乎往上走,但不必懷疑,那真的是下山的路。」

  「你為什麼要告訴我?」她疑惑地問。

  「我不希望你走錯路,讓自己陷入險境。」他對她揮揮手,「你走吧!」

  趙靈秀猶豫了一下,眼底有著掙扎,但很快地她就下定決心,往小路跑去。

  只是跑著跑著,她不自覺的慢下腳步,終至停下,腦中慢慢的浮現出一個身影,竟是樊剛。

  他的腳就那樣壓在樹幹底下,會不會殘廢啊?如果他因此殘廢了,那麼她的罪過就大了,也等於欠了他一輩子都永難償還的恩情了……

  她怎麼了?這是她逃跑的好機會,她怎麼猶豫了?樊剛現在根本追不了她,不趁現在,更待何時?

  心裡明明這麼想著,可她的腳卻無法再往前邁。她忍不住回頭看著那條幽暗的小徑,想像著樊剛在滂沱大雨中被壓在樹下的景象。

  她的心揪住了,於是,兩條腿不受控制的跑了起來,卻是往回跑。

  回到樊剛被樹壓住的地方,她頓時呆住,疑惑的杵在原地,久久回不了神。

  樹幹還在,但樊剛不見了。

  這時,一個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響起「你果然回來了。」

  趙靈秀整個人跳了起來,猛地轉身,只見樊剛不知何時站在她身後,亳發無傷的笑視著她。

  「你……」她傻了,「你是怎麼「一棵倒下的樹哪裡困得住我?」樊剛深深一笑,「我只是想賭一把。」

  她不解地蹙眉,「賭一把?」

  「賭你會不會棄我於不顧,賭你是否會就這樣一走了之,賭你心裡是不是……」他沒將話說完,只是滿意又得意的點點頭,「你果然回來了。」

  發現自己被耍了,趙靈秀羞惱的出拳猛植他的胸膛,「你混蛋!虧我那麼感動,以為你是好人,還跑回來救你,結果你……樊剛,你這個混蛋!」

  她實在氣不過,幾十下的拳頭不斷往他胸口招呼。

  樊剛任她發洩怒氣,兩隻眼睛深深的、定定的看著她。

  知道她在窗下偷聽他跟馬師父的談話時,他就料到她會再一次逃跑。

  今晚,他看見她偷偷溜出房門後便一路尾隨,他熟知山上的每一條小徑,因此能趕在她通過大石頭之前攔住她。

  至於樹幹遭雷擊而倒下完全在他意料之外,被壓住也是。

  只是在他要移開樹幹時,腦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他莫名的想知道在逃回駱曉風懷抱及救他這兩件事上,她的選擇是什麼。

  不,應該說他想知道的是——她選的是誰。

  於是他假裝移不開樹幹,甚至將下山的路告知她,想看她究竟會做出什麼樣的決定。

  當她選擇離開的時候,他必須承認,他的心還真的被傷著了,可是想起她臨去前眼底的痛苦掙扎,他又覺得自己是有那麼一點點重要及分量的。

  為什麼他在乎、為什麼他想跟駱曉風較量?為什麼他每每想到她下了山就會跟路曉風在一起時,胸口就感到一陣鬱悶?

  她是萬達趙家的人,她的父親是趙安峻,她的未婚夫婿是駱曉風,他理當在感情上跟她保持距離,可卻在不知不覺中亂了心。

  向來冷靜沉著,行事謹慎的他,竟然栽在她手上。當然,他不會承認他栽了,更不會讓她或任何人發現他栽了。

  趙靈秀氣恨的瞪著他,「你告訴我的路也是錯誤的吧?你這狡猾的騙子!」

  「路是對的,沒騙你。」他唇角微微一勾,「只不過你還是會遇到崗哨,下不了山。」

  「什麼?」她氣恨他把她當猴兒耍,情緒激動的掄起拳頭又往他胸口招呼,「你這個狐狸腦袋!臭狐狸!可惡,我居然還為你感到難過,怕你殘廢,你殘廢死好了,可惡!」

  聽她語無倫次地說些亂七八糟的話,他忍俊不住,胸口暖了。

  他一把擒住她的手,嚇得她整個人僵住不動。

  「趙靈秀,」他垂眸深深的注視著全身濕淋淋,模樣狼狽卻依舊可人的她,「你為什麼不逃?」

  「我……我良心過意不去。」她小聲的說。

  「這是不是也表示,我在你心裡有一點分量?」

  她臉頰一熱,「不是,這是表示我比你有良心。放開我!」她用力的掙扎著,卻被他一把撈進懷中,緊緊扣住。

  她驚羞不已,一顆心差點要從嘴巴跳出來了,不由得抬起臉,惱恨的看著他。

  「你明明能逃,卻折返想救我,為什麼?」他那熾熱又霸氣的眸子緊鎖住她。

  趙靈秀無法將視線移開,只覺得快喘不過氣來了。

  「你喜歡上我了吧?」樊剛撇唇一笑她臉兒倏地發燙,氣惱地說:「你作夢!我才不會喜歡你這個臭山賊!」

  「是嗎?」樊剛深深一笑,「可我好像喜歡上你了。」

  她瞪大眼睛,驚訝又慌亂的看著他,「你……你少胡說八道!我、我是不會對你……」

  話未說完,樊剛已用那熾熱的唇瓣堵住了她的嘴巴。

  趙靈秀腦袋一片空白,下一瞬,她感到一陣暈眩,失去了意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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