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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君是匪類(候補相公上位之二)》第4章
第三章

  稍晚,喬大娘幫趙靈秀找了幾件替換的衣服,還給她張羅了晚膳。喬大娘的手藝很好,雖將藥草入膳,卻吃不出苦澀。

  跟喬大娘聊了一會兒,趙靈秀才知道喬大娘跟她的丈夫、兒子媳婦及孫子本是住在一個小村裡。喬大夫跟兒子都是懸壺濟世的大夫,深受村民愛戴,一家五口和樂融融。

  可是某天,一幫流寇進到村子搜括掠奪,還傷害人命,喬大夫的兒子為救鎮民出面反抗流寇而被殺害,喬大娘的媳婦見丈夫遇害,憤而沖向流寇頭子,同樣慘遭無情殺害。

  就在這時,樊剛的人馬恰巧來到此地,救了喬大夫、喬大娘及一干村民,後來喬大夫便帶著妻子跟孫兒隨樊剛上了龍門山。

  在喬大娘口中,樊剛似乎是個大好人。可對她及鏢局而言,凡要劫鏢的都不是好東西。

  喬大娘離開後,趙靈秀一個人把晚膳吃得見底,然後滿足的伸了伸懶腰。起身走到房外,在小院裡來回踱步以消食。

  這時,有個約莫十四、五歲的小姑娘走了進來,兩人四目相對時都愣了一下。

  「你是誰?」女孩口氣很嗆。

  「你又是誰?」正所謂「禮尚往來」,她不客氣,趙靈秀也沒打算客氣。

  女孩眉頭一擰,一臉不悅,「寨子裡上上下下,男女老少,沒有人不認識我。」

  趙靈秀打量著眼前這漂亮的小姑娘,唇角一勾,「真是抱歉,我不是你們寨子裡的人。」

  女孩臉上有明顯的慍色,「那你到底是誰?」

  「我是樊剛的客人。」

  聞言,女孩一怔,「客人?」

  「咦,你們認識啦?」回來收碗筷的喬大娘一進院子,見兩人面對面,以為她們已經聊上了。

  「喬大娘,她是誰?」女孩轉頭問著喬大娘。

  「她是趙靈秀趙姑娘,今兒個剛跟當家的上山。」喬大娘轉而笑視著趙靈秀,「趙姑娘,她是琉香,就住你隔壁的房間。」

  原來她就是琉香,樊剛一返寨就問起她,可以想見是有點分量的人物,難怪她說全寨子沒人不認識她。趙靈秀想著。

  看她不過十四、五歲,跟樊剛會是什麼關係?女兒嗎?樊剛約莫三十,確實可能生出這麼大的女兒。

  「為什麼讓她住在我這兒?」琉香不滿。

  「是當家的決定的……」喬大娘看情況不對,忙打圓場,「當家的應是看你們年紀相近,有話聊吧。」

  琉香瞪了趙靈秀一眼,「誰跟她年紀相近,她比我老。」說罷,她一個旋身回到自己房裡,砰的一聲關上房門。

  趙靈秀愣了一下,這丫頭是吃了火藥嗎?脾氣這麼大。

  喬大娘尷尬地撓撓頭,「你別見怪,這孩子脾氣就是怪了一點。」

  「她是……」她原本想問琉香跟樊剛的關係,話到嘴邊,又覺得沒這必要,於是話鋒一轉,「喬大娘是來收碗筷的?」

  「是啊。」

  「不如你告訴我地方,我自己拿去吧。」她等不及想四處走走瞧瞧,探探這寨子的情況。

  「你初來乍到,還陌生得很,我來就好。」喬大娘笑說,「明天我再帶你到處走走,認識一些人。」

  「呃……好啊。」看她這麼親切,趙靈秀不由得有些心虛。

  喬大娘眼睛帶笑的注視著她,「我們寨子裡的人都很友善,你會知道的。」

  「喔……」她下意識的看著琉香那扇緊閉的房門。

  「都」很友善?她眼前就有一個例外呢。

  翌日一早,喬大娘來找趙靈秀,並帶她到喬家用早膳,在那裡她見著了喬大夫跟他們的孫子喬向雲。

  她得說,他們一家人第一眼給人的感覺就只有兩個字——好人。

  喬大夫約莫七十歲,長得慈眉善目,和藹可親,一看便是個慈祥的老先生。

  喬向雲今年十八,長得眉清目秀,說起話來慢條斯理,氣質出眾,知道她長他一歲,立刻就喊她一聲姊姊,十分討人喜歡。

  用過早膳,喬大娘帶著她到寨子裡逛一圈,順便跟她介紹寨子裡的居民,她發現這些寨民都像是尋常百姓,一點也不似土匪強盜。

  兩人繞了一圈,這時琉香迎面走來,她的表情十分可怕,兩隻眼睛像是要噴火似的。

  「你是萬達鏢局的人?」琉香來到趙靈秀面前,恨恨地質問她。

  趙靈秀微愣,坦然承認,「是,我是萬達鏢局總鏢頭趙安峻的女兒。」

  琉香一聽,立刻朝著她吐了口口水。

  趙靈秀未料她有此舉,毫無防備地被吐個正著。「你……」

  「琉香,你這是做什麼?」喬大娘急忙拿出手絹,擦去趙靈秀右臉頰上的一口唾液。

  「喬大娘,她是萬達鏢局的人,是惡人、是罪人!」琉香氣恨的喊道。

  聞言,趙靈秀神情一凜,「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萬達鏢局專做見不得光的事!」琉香說著,一個箭步上前,對她展開攻勢。

  趙靈秀是練過拳腳功夫的人,對付樊剛或許不濟,但應付這小丫頭絕對綽綽有餘,她身子只稍稍一側,琉香便撲了個空,僕倒在地。

  「唉呀,琉香……」喬大娘急忙上前想扶起她。

  不等喬大娘伸手,琉香飛快的起身,轉過頭來又對趙靈秀出手。

  趙靈秀一把攫住她的手,沉聲警告,「你最好快住手,要不我對你不客氣。」

  「你敢!」琉香像是只被踩了尾巴的貓,張牙舞爪的。

  趙靈秀雖身在敵營,可一點都不膽怯,她直視著情緒失控的琉香,冷冷地說:「你可以試試。」

  琉香咬牙切齒的瞪視著她,「趙靈秀,你有什麼資格對我……」

  「都給我住手!」樊剛低沉且帶著霸氣的聲音傳來。

  聽見他的聲音,琉香從潑辣小貓瞬間變成柔順的小羊,她哭喪著臉,一副受盡委屈的表情。

  喬大娘松了一口氣,「當家的,你來的正是時候。」

  樊剛正要跟馬希平去巡視剛設置好的機關及陷阱,沒想到還沒出寨子就看見趙靈秀跟琉香在上演全武行。

  他走了過來,似笑非笑的睇著趙靈秀,「你可真行,昨兒剛來,才吃了兩頓飯就給我惹事。」

  她一臉不服氣,「你問問喬大娘,是誰惹事。」

  喬大娘一臉為難,「這……」

  樊剛瞥了琉香一記,「做什麼?她是客人。」

  琉香一臉心有不甘的表情,眼淚在眼眶裡打轉,「她是萬達鏢局的人,是趙安峻的女兒,她……」

  「喬大娘,把琉香帶走。」他臉色一沉,下了命令。

  「是。」喬大娘答應一聲,輕拉了一下琉香。

  琉香似乎還不死心,眼巴巴望著樊剛,卻被他一瞪,樊剛不笑的時候,那眼神淩厲得教人心驚,琉香見狀,心不甘情不願的隨喬大娘走了。

  「馬師父,」樊剛轉頭看著馬希平,「稍候我們再去。」

  馬希平頷首,「明白。」話落,他旋身走開。

  樊剛淡淡的瞥了趙靈秀一眼,「這裡不好說話。」他轉過身子,朝寨子北邊走去。

  趙靈秀隨著他來到一處僻靜的空地,因為走得有點遠,她不覺失去了耐性。

  「喂,樊剛,還要走多遠?」她停下腳步,「有話就在這兒說。」

  樊剛旋身看著她,「好,就在這兒說,但你的嗓門恐怕要控制一下,我可不希望寨子裡的人都知道你的身分。」

  「蛤?」她一怔。

  「琉香本不該知道你的身分,許是向雲那小子說溜了嘴。」

  聽他這麼說,趙靈秀真覺得渾身不舒服。他是什麼意思,她的身分怎麼了?身為萬達鏢局的千金,有什麼好丟人的?

  「那丫頭是怎麼了,一直說什麼惡人罪人的,還說萬達鏢局專做見不得光的事情,一來就張牙舞爪,好像見著殺父仇人似的。」

  「是姊姊,萬達鏢局殺的是她姊姊。」樊剛聲音平靜,那話卻像一把鋒利的刀刃直插她的胸口。

  趙靈秀一愣,而後不以為然的笑笑,「你在胡說什麼?」

  樊剛沉默,雙眸定定的直視著她。

  從他眸中讀到認真,意識到這不是玩笑,她不敢置信地搖頭,「不……不可能,這不可能……」

  「兩年前,我從同安的人牙子手中救出她時,她正抱著她姊姊冰冷的遺體,她姊姊渾身是傷,據說是為了保護她才被人牙子打死的。」樊剛神情凝肅,「她說,她們姊妹是被萬達鏢局的車送往同安的。」

  「不可能!我爹不是那種人!」爹在沂陽是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大好人,他剛正不阿,正直磊落,平時也經常救濟那些貧病者,才不可能幹什麼買賣人口的勾當。

  「琉香是鄉下來的孩子,單純天真,與世無爭,跟萬達鏢局不可能有任何過節,她為什麼要說謊?」

  「我沒說她說謊,我只是說……總之我絕不相信!」

  「隨你信不信。」樊剛淡淡地道,「總之你若想安然的在寨子裡待下,最好別讓人知道你是趙安峻的女兒,我也會要求琉香保密。」說罷,他旋身離開。

  趙靈秀腦子一片空白。她不相信……她爹怎麼可能幹那種傷天害理的事。

  可天底下的鏢局何其多,為什麼琉香偏偏要說是萬達?兩年前她不過是個十二、三歲的孩子,哪來的心眼誣陷萬達鏢局跟爹?

  不成,她得想辦法離開黑龍寨,她要回去問爹,聽爹親口對她解釋,若是有人誣陷萬達,那自然要查個水落石出,還萬達清白。

  她要離開,而且得快。

  雖跟琉香比鄰而住,可自從那日之後,趙靈秀沒再跟她有過交集和接觸,幾次碰見,琉香總是用憤恨的目光看著她,迅速的離開或是回房。

  在知道琉香的過往後,她不氣琉香的無禮了,光是想像琉香在十二歲時所經歷的,她就覺得心裡難受。

  姊妹倆被人販子從鄉下擄走,姊姊又為了保護她而遇害,親眼目睹姊姊遭到殺害,她該有多麼的痛心及恐懼,每當想到這些,趙靈秀就無法對琉香生氣。

  當時若不是樊剛救了她,現在的她會活在怎麼樣的地獄裡?

  想到樊剛,她真覺得他是個很矛盾,很不可思議的人。

  明明是個山賊頭子,可寨子裡的人都愛戴他,崇敬他,喜歡他,如果單純只是這樣,或許還能解釋成因為樊剛給了他們安穩又衣食無缺的生活,他們彼此有著依存的關係。

  但他救了喬大夫一家、救了琉香,這又該怎麼說呢?再不久,樊剛極可能「又」一次劫殺她爹,可現在她卻覺得他不像是會奪財害命的惡人。

  是意外嗎?他是不是原本無意傷及人命,卻……不對,她怎麼在替他找理由、尋藉口呢?

  她瞭解爹的為人,相信爹的人格,可她一點都不瞭解樊剛。再說,她親眼看見樊剛跟火狐在一起,若他是好人,怎會跟那種人接觸?

  說不準買賣人口、打家劫舍、救出那些受害者全在他的計畫當中,他既是人,又是鬼,一個人扮演兩面人,就是想藉此混淆視聽,洗清他的嫌疑。

  總之,她得趕快離開黑龍寨向爹問明此事,也可告知爹樊剛打算劫鏢,之前因為不得說出自己重生,因此她無法事先對爹做出示警,可現在她既被擄來黑龍寨,就有合情合理的說法了——就說樊剛擄她來是為了勒索爹,讓爹在經過龍門山時乖乖交出鏢車。

  打定主意,她開始進行逃脫計畫。

  寨子裡除了琉香外沒有人知道她的身分,而琉香已被下了封口令,樊剛對寨子裡的人宣稱她是友人的女兒,因被仇家追殺才暫時躲到山上。

  話說回來,她想起初次見面時,喬大娘一聽說她是萬達鏢局總鏢頭的女兒,臉上曾露出深沉又令人不解的表情,就是因為她也相信萬達鏢局真的做了買賣人口等那些傷天害理的事吧?

  不過即使是這樣,喬大娘待她還是溫柔又客氣,不曾有一絲一毫的怠慢,她很感謝她。

  這些天,她假藉幫喬大娘幹活,跟著喬大娘在寨子裡到處轉,為的就是要摸清除了她上山的那條路,寨子裡是否有其他的路可通往山下。

  而她注意到了寨子北邊,也就是那天樊剛跟她說話的地方附近,有一條不明顯的小徑往下延伸,看來確實是下山的路。

  偌大的黑龍寨不可能只有一個出入口,再怎麼嚴密,再怎麼易守難攻,總也要預防萬一,所以無論如何,樊剛一定會在寨子周邊另辟退路。

  又隔了兩天,山上下起了大雨。

  喬大娘說這時節的龍門山總是三天兩頭便會下雨,而且一下就是個把月時間。

  趙靈秀心想她逃跑的機會來了。這樣的天氣,這樣的大雨,一定多少會影響到那些在山裡巡邏及守夜站崗之人的行動力及警覺心。

  這一夜,她換好輕便的裝束,在雨勢滂沱的夜裡偷偷溜出了小院,小心翼翼的朝著寨子北邊而去。

  在幽微的夜色中,她找到那條小徑順著往下走。大雨讓她腳下泥濘,舉步維艱,雖視線不佳,但靠著摸索兩旁的草叢,還是順利的走在小徑上,沒有偏離。

  走了一段路,眼前出現一片枯樹林,她不知該朝哪個方向前進,只能繼續前行,突然一個腳下踩空,整個人墜入一個坑洞裡。

  「啊!」她驚叫一聲,屁股著地。

  痛得直吸氣的她本能往上一看,發現這是個不淺的坑,屁股底下是軟爛的、和著泥巴的枯葉,手一碰,噁心得教她忍不住咒駡。

  「該死,誰在這兒挖坑?」

  這下糟了,她掉進坑裡,至少得等到明天才可能被巡邏的人發現,若不幸這兒不是巡邏的路線,那她就得餓死在這裡了。

  她站起來,想試著爬出去,卻發現自己扭了腳,根本使不上力。

  「喂!有人聽得到嗎?」她大喊,希望有人能發現她,但她的聲音被雨聲掩沒,扯破嗓子喊都傳不到寨子去。

  幸好不多久,雨勢暫歇,她繼續喊叫,希望有人聽到並來救她。可是喊了好久,還是沒有任何的回應。

  待她困了、累了,便蜷縮著身體坐在坑洞的邊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汪!汪!」是弟寶響亮的吠叫。

  趙靈秀登時清醒,一抬頭,就見樊剛正站在上頭看著她,唇角微微上揚,一旁的弟寶則探頭探腦,吐著舌直喘氣。

  「你在底下多久了?」他一臉幸災樂禍。

  「樊剛,少幸災樂禍,快讓我出去!」她現在一身泥濘,又冷又餓,只想趕快離開這個鬼地方。

  「這坑是挖給那些想偷偷潛進黑龍寨,跟想偷偷離開黑龍寨的人跳的,你剛好是其中之一。」樊剛沒理會她的話,挑眉一笑,「我得讓你吃點苦頭,你才會有所警惕。」

  她氣急敗壞地大叫,「你渾蛋!卑鄙!把我擄來,還挖坑給我跳。」

  「是你自己跳的坑,怪我?」看她明明如此狼狽,卻仍氣勢淩人、張牙舞爪的模樣,他忍不住笑了起來。

  見狀,她更惱火了。

  「樊剛,你要是英雄好漢、正人君子的話,就快救我出去!你丟臉,欺負一個弱女子!」她氣得失去理智,都不知道自己在胡說八道些什麼了。

  樊剛不以為意,語帶促狹地說:「趙姑娘,我是山賊,本來就不是什麼英雄好漢、正人君子。再說,你也不是弱女子。」

  「你……」

  「弱女子是會低聲下氣求饒或是求援的,像你這樣……分明就是女漢子、母夜叉。」

  「樊剛,你混蛋!」她漲紅著臉,整個腦袋像要炸開。

  說她是女漢子就算了,還說她是母夜叉?她趙靈秀在沂陽雖稱不上是美人兒,可也算是個可人兒,但這傢伙竟然嫌棄她?可惡!

  「像個弱女子一樣拜託我吧。」樊剛兩眼定定的俯視著她,「拜託我……喔不,求我救你,我就救你上來。」

  趙靈秀脾氣倔得很,哪肯示弱?尤其還是求他。

  她恨恨的瞪著他,「你休想!」

  「在外行走,總有需要別人説明的時候,求援並不可恥。」他連眼睛都在笑。

  他從沒碰過這麼有趣的姑娘,真是太可惜了,她竟是趙家的女兒。

  她性情如此率直,看來也不像是有心眼或陰險毒辣的人,當她聽見他說萬達鏢局販賣人口時,那臉上的表情是驚愕的、難以置信的,彷佛受到極大震撼……她是真的不知情,也真的打心裡相信她爹。

  他想,趙安峻在她心裡肯定是個好父親,只是,好父親卻不一定是個好人。

  「你不求我,我可走了。」他站起身來,語氣涼涼地說:「你就在這兒多享受一會兒吧。」

  趙靈秀簡直不敢相信,他竟真的狠心將一個姑娘家丟在坑裡不管,說走就走,一點猶豫都沒有。

  「樊剛,你不是男人!」她氣得朝上頭大叫。

  不行啊!趙靈秀,現在不是逞強的時候,大丈夫都能屈能伸了,更何況你只是小女子。她在心裡這麼對自己說著。

  很快的下了決定,她扯開嗓門大叫,「樊剛!拜託你,救我出去!」

  上面沒有回應,她也沒聽見任何聲音。

  這時,遠方傳來一陣悶雷,教她忍不住心驚。

  慘了,又要下雨了,樊剛為什麼不回應她,難道已經走遠了?

  她慌了,有點激動的叫著,「樊剛,我求你,快救我出去!我不想待在這兒,樊剛!」

  只是叫了老半天,依然聽不見樊剛的聲音,也看不到他的人影,趙靈秀放棄了。

  真是可惡的男人,先不說他們是不是有過節,做為一個男人怎能眼睜睜的看著一個女子落難?

  她失落的、沮喪的低下頭,嘴裡嘀咕著,「可惡,臭男人,你不是很有正義感到處救人嗎?討厭……」

  就在她咕噥個沒完的時候,咻的一聲,一條麻繩從天而降。

  她愣了一下,下意識抬頭看,就見樊剛正看著她笑,一臉剛打了勝仗似的表情。

  「你要是早一點想開不就好了,何苦?」

  趙靈秀學乖了,這回沒再頂嘴,免得他後悔。

  「把繩子系在腰上,我拉你上來。」

  她飛快的將繩子牢靠結實的綁在自己腰上,再抓著繩子,「行了。」

  樊剛慢慢的將她拉離了泥坑,「看你那麼纖細,居然也挺沉的。」

  趙靈秀邊解開繩子,邊沒好氣地道:「應該是你太虛吧?」

  樊剛眼底迸出笑意,定定的打量著一身泥巴,模樣狼狽的她。

  「泥娃娃,快乖乖跟我回去吧。」說完,他旋身就走。

  趙靈秀不甘願的邁出腳步,下一刻卻整個人失去重心跌在地上。

  聞聲,樊剛轉過頭來,見她坐在地上,先是一愣,然後露出關懷的眼神,「乏力了?還是腳扭了?」

  「扭了。」她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勉強重新站了起來。

  樊剛幾個大步走回來,「我背你吧。」

  「不要。」她根本不領情。

  「你可能傷了筋骨,要是勉強行走,日後怕會落下病根。」他神情轉為嚴肅。

  「那也不關你的事。」她懊惱的說著,強忍著不適向前走。

  結果才走了兩步,她整個人突然懸空,她嬌呼一記,兩眼瞪大地看著將她攔腰抱起的樊剛,迎上他那霸道的眼神,她的胸口猛然一悸。

  她的心臟從來沒跳得這麼劇烈、這麼激動、這麼瘋狂過,這種感覺是她不曾有過的。她活到現在,除了爹之外,沒被人這麼抱過,就連師兄都不曾,樊剛是除了爹之外的第一個。

  他的雙臂很有勁,邁出的步伐也很穩,她一身泥巴,髒兮兮的,可他卻想也不想就把她抱起來,毫不在意。

  如此近距離看著他,她發現他長得很好看,若他不是黑龍寨的山賊頭子,她肯定會被他吸引……不不,怎能被他吸引,她有師兄呢!

  可說也奇怪,她跟師兄一起長大,也常常大剌剌的拽著他的手、與他靠得很近,為什麼從來沒有心跳加速的感覺?

  如今被樊剛這麼抱著,她胸口像是有幾百隻的鳥兒同時振翅般,不知不覺,她的臉變得好熱……

  忽然,看著前方的樊剛視線一收,低頭看著她。四目迎上,趙靈秀急忙低下頭,一副心虛又慌張的表情。

  樊剛眼底迸出黠光,薄唇揚起一道迷人的弧線,語帶玩笑地說:「怎麼,喜歡上我了?」

  她漲紅了臉,羞憤地道:「你作什麼白日夢,我才不會喜歡上你這種無禮的山賊,我喜歡的是我師兄,而且我們已經訂親了。」

  樊剛唇角忽地微勾,那冷冷的、彷佛帶著一抹嘲諷的笑意,教趙靈秀心頭顫了一下。

  「我知道你跟駱曉風定了親,居然要嫁給他,真是有趣。」

  趙靈秀微愕,他認識她師兄?

  「你認識我師兄?」她忍不住好奇的問。

  「不認識。」他一臉不屑,「我不跟那種人來往。」

  那種人是哪種人?「我師兄是好人。」

  他哼笑,「又跟你爹一樣嗎?」

  「什麼意思?」

  「這親是你爹替你決定的,還是你自己喜歡?」他轉了話題。

  「兒女的婚事本就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爹喜歡,我就喜歡。」她理所當然地說。

  「所以是因為你爹喜歡,你才喜歡?」

  「難道不該是這樣嗎?」這人有什麼毛病?先是胡亂批判她爹跟師兄,現在還對她的婚事有意見。

  「當然不該。像我就沒順我爹娘的意思,娶一個我不愛的人。」

  她發現他在說這句話時,眼底閃過一抹深沉得教人心頭一揪的悲淒。

  「也許我當初該聽他們的話娶了梁家的小姐,這樣至少他們在死前不會有遺憾。」

  趙靈秀感覺得到,他似乎有一個不想提起也不願想起的過去,想必是個既悲傷又沉重的故事。

  「不過梁家小姐沒嫁給我是對的,否則我樊家又將多一條無辜……」他話說到一半打住,然後邁開步伐繼續往前走。

  她想問他未完的話是什麼,最終仍舊沒開口,只是,他眼底那一抹深沉的哀傷,真的教她十分介意。

  樊剛一路將她抱回房間,還讓喬大夫來幫她治療腳傷。

  喬大夫說她只是扭了腳,敷點藥,休息兩天,慢慢的就會痊癒。

  翌日一早,樊剛就來探視她。「你好些了嗎?」

  她坐在床邊瞪他,「沒人教你不能隨隨便便進姑娘的房裡嗎?要是我衣衫不整呢?」

  「你房門開著,不至於衣衫不整吧?」他走了過來,就著木頭凳子坐下,「腳還疼嗎?」

  她看著他,不知怎地又心跳加速。為了掩飾那不尋常的反應,她故意表現得凶巴巴,「少貓哭耗子假慈悲,那坑根本是你叫人挖來陷害我的。」

  「你是黑龍寨的客人,我怎會存心傷你?」

  「我才不是客人,是你的人質。」她沒好氣地說,「客人可以決定自己的去留,我不能。」

  「有點耐心,我只是不想你壞事,才讓你暫時留在山上做客。」他氣定神閑,唇角還揚著一抹笑。

  「你老實承認吧,你是不是要劫我家的鏢?」她語氣嚴肅。

  「我也不是什麼鏢都劫,我劫的向來都是不乾不淨的鏢。」

  聞言,趙靈秀難掩激動地問:「你在暗示什麼?我家的鏢不乾淨?」

  「你不傻。」他深深一笑。

  她秀眉一擰,氣憤地說:「我爹走了半輩子的鏢,清清白白。」

  「是不是乾淨,是不是清白,不是你說了就算。」他不以為意,「你安心在這待著,我會讓你看見事實,就怕你承受不住。」

  瞧他說得那麼篤定,好像她爹真幹了什麼見不得光的事,但她對爹的為人非常的瞭解,爹是那種寧可自己吃虧委屈,也絕不占人便宜的人。

  「你出去!我不想聽你胡說八道。」她纖手指著房門口。

  她發怒,樊剛卻沒惱火,只是慢條斯理的站了起來,笑看著她,「看來雖然淋了一夜雨,你精神還是不錯的,這樣我就放心了。」

  「我才不用你擔心!」她兩隻眼睛像要噴火似的。

  樊剛臉上不見一絲慍惱,「你好好歇著,別再到處亂跑。」語罷,他走了出去。

  他走了,可她的火氣卻一時難以消褪,錦被被她揉得都快不成樣了。

  這時,有人走了進來,竟是從來沒給過她好臉色的琉香。

  琉香一進門,臉上就充滿敵意,沖著她劈頭就是一句,「你真蠢!」

  趙靈秀愣了一下。

  「居然逃不掉,又被逮回來。」琉香一臉懊惱,「我倒希望你逃掉,因為我一點都不想看到你在寨子裡走來走去。」

  趙靈秀先是一怔,然後忍不住輕笑一聲。

  琉香怒問:「你笑什麼?」

  她搖搖頭,「沒什麼,只是覺得你很可愛。」

  聞言,琉香一怔,驚疑不定的看著她。趙靈秀說她可愛?

  「如果你這麼不想看見我,何不去拜託樊剛,讓他放我走?」

  「你以為我沒想過嗎?」琉香神情激動,「可是他說他把你留在這兒是有用意的。」

  「那你放我走呀。」趙靈秀眼底閃過一抹黠光,「你一定知道安全下山的路吧?」

  琉香一頓,想了一下,隨即又瞪她,「想騙我放了你?你休想,我才不是笨蛋!」

  趙靈秀哈哈大笑,「看你還是小孩子,以為你很好騙呢。」

  她漲紅了臉,氣呼呼地大喊,「我已經不是小孩子,是大人了!」

  趙靈秀見好就收,不繼續逗她,但這段時日有個問題一直縈繞在她心底——琉香是如何確定押送她們的是萬達鏢局的人?說不準是有人故意要栽贓嫁禍給萬達鏢局呢。

  她神情一凝,態度誠懇,語氣溫和地說:「琉香,我……我很遺憾發生在你及你姊姊身上的不幸。」

  聽見她突然說出這些話,琉香愣了一下,警覺的望著她。

  「我是沒經歷過你所經歷的事情,不過也曾經在鬼門關前走了一遭,可以想像你當時有多恐懼多氣憤。」趙靈秀定定的注視著琉香,只見她眉心跳動,雙眼盈著微微的淚光。

  「琉香,你說將你們帶到同安的是萬達鏢局的人,你是怎麼知道、又是怎麼確定的?」她小心翼翼的問著,生怕琉香因她的口氣或神情而有強烈的情緒反應,不肯把細節告訴她。

  琉香恨恨的看著她,「我聽見他們不斷提到萬達鏢局的事,絕不會有錯。」

  「我沒說你錯。」趙靈秀謹慎地再問:「你可對押車的人有印象?你有看見他們的長相嗎?」

  「我記得一個男人,他對被抓走的女孩很壞,還曾經把我丟去撞牆。」琉香眼底盈滿恐懼,彷佛當時傷害她的那個人還在眼前,「姊姊想保護我,也被他拳打腳踢……」提及慘死的姊姊,她忍不住哭了出來。

  「琉香……」看著這樣的她,趙靈秀心臟狠狠的揪了一下。她想上前抱住顫抖的琉香,卻又擔心被她拒絕。

  「我記得他的樣子,」琉香揚起淚濕的眼眸,恨恨地說,「永遠記得。」

  「他長什麼模樣?」她瞪大眼。

  琉香描述起那人的樣貌,「他有一張方方的臉,眉毛粗粗亂亂的,眼睛細長,眼珠子很小,鼻子大大的,像廟前的石獅一樣,還有這裡……」她指著自己的右臉頰,「有一顆長毛的黑痣。」

  趙靈秀依著她的描述想像著那人的樣貌,腦海中登時出現一個符合的人選。萬達確實有這麼一個人,他是分局的鏢師,可她不記得他的名字,也不記得他隸屬於哪一個分局。

  難道是分局的鏢師打著萬達的旗幟,瞞著她爹幹了傷天害理的壞事?

  若真是如此,那麼她更應該儘快回到沂陽向爹稟報,說不定這麼一來,就能讓爹躲過死劫。

  「琉香,你形容的這個人,我似乎有點兒印象。」她老實承認。

  琉香緊咬著嘴唇,氣惱又沉默的看著她,像是在說:「看吧,我就知道是你們萬達的人」。

  趙靈秀眼神充滿憐惜及歉意,「我真的對發生在你跟你姊姊身上的事感到遺憾,不過我跟你保證,傷害你們的絕不是我爹,我相信我爹也是被蒙在鼓裡……」

  琉香秀眉一擰,無法接受她的說法,「我不信,總之就是萬達鏢局害死了我姊姊!」

  「琉香……」她起身想接近琉香。

  可才一伸出手,琉香便退後兩步,恨恨的瞪著她,「我絕不原諒你們!」說完,她飛也似的跑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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