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事?”張浩維沒有忽略楊馥如從今天見面後就一直悄悄瞟來的視線。
“蛤?沒、沒有。”陪張揚坐在後座的楊馥如連忙收回在後視鏡跟他撞上的目光,垂下眼道。
“那你為什麼一直看著我?”這女人不太會說謊啊。
“我、我哪有!”楊馥如硬著頭皮否認,她總不能說她發現他們一家三口的大秘密吧。
“該不會是看我美吧?”張浩維自後照鏡瞄了她一眼,調侃道。
“你臭——”欸,不對喔,她如果罵他臭美,不就否認自己長得美了?可若承認他說的,又顯得自己太厚臉皮,真是怎麼回答都不對,她乾脆閉上嘴不搭腔。
雖然看著屬於自己的臉一副憋屈的模樣實在很不習慣,但他還是忍不住揚起唇角,雙眼也閃爍著笑意。
悶了一會兒,楊馥如才沒好氣的道:“要是讓錢淳意知道你這麼油嘴滑舌,又要嚇得不知道怎麼回答了。”
“阿姨,Daddy只有在你面前才會這樣。”坐在後座,原本貼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風景的張揚,突然扭過頭來對真正的楊馥如道。
這句耳熟的話讓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耳根微微燙紅。
“知父莫若子,揚揚真不愧是我兒子。”張浩然愉悅的大笑出聲。
“我是Daddy的兒子。”張揚驕傲的附和。
楊馥如看著張浩然跟張揚,父子親情宛若與生俱來,怎樣都看不出並非親父子,心中對張浩維更加佩服了。
“知道了,你們是一國的,當然聯合起來捉弄我了。”她佯裝不悅的嗔怒了聲,其實眉梢眼底也跟著笑意飛揚。
這陣子不僅張浩維原本嚴肅的個性有了明顯的改變,就連張揚的笑容也越來越多,跟張浩維之間的相處也越來越輕鬆,恢復了小孩子該有的童心,眉眼間的愁色幾乎消逝無蹤,唯一僅存的,應該就是對母愛的渴望吧。
想到昨晚聽到的秘密,楊馥如到現在還是無法消化完全,看著張揚帶著缺憾的俊秀臉蛋,她的心頭一軟,將他拉進懷中緊緊抱住。
“阿姨、Daddy跟我,我們三個人是同一國的,揚揚好喜歡阿姨喔,阿姨永遠跟我們在一起,好不好?”
張揚將臉蛋往她懷裡磨蹭,童言童語的道。
他單純天真的念頭彷佛在車裡投下了一顆巨大的震撼彈,讓張浩維跟楊馥如的心同時重重的被震動了一下,有種奇妙的氛圍在空氣中流淌著,兩個人同時靜默著沒有出聲。
“阿姨,好嗎?”張揚沒發現自己的要求讓兩個大人變得尷尬,還搖晃著楊馥如的手臂撒嬌,想得到答覆。
面對張揚充滿渴望的眼神與帶著鼻音的軟甜嗓音,楊馥如真的很不希望讓他失望,正想著要怎麼回答才不會傷害到他幼小的心靈時,張浩維搶先一步開口了——
“傻瓜,阿姨以後要嫁人,怎麼可能永遠跟我們在一起。”不知怎地,他覺得喉嚨好像有點乾澀。
“你跟小孩子說這些幹麼,他以後就會懂了。”他淡然的口氣讓楊馥如的胸口好像被什麼壓住般沉甸甸的,一時控制不住脾氣,回話的口氣不太和善。
“那阿姨嫁給Daddy就好了啊。”張揚故作天真的道。
她一怔,窘迫得不知道該怎麼回應才好。
“揚揚,不許胡說!”張浩維回過神來,沉聲斥喝。
“我沒胡說,Daddy,反正媽咪不喜歡我們,那你就娶阿姨嘛,有阿姨在的時候,Daddy都會特別開心,揚揚喜歡這樣的Daddy,也喜歡阿姨,Daddy,你娶阿姨好不好?”張揚神色認真的道,小小的臉蛋在提及母親時,閃過抹憂鬱。
他的話讓車內又陷入一陣沉默,原本輕鬆歡愉的氣氛,陡地變得低迷沉重。
“揚揚,沒有媽咪不喜歡自己的孩子的。”楊馥如擁著張揚,心疼不已,只能輕聲安慰他。
“我知道媽咪討厭我,因為我長得醜……”張揚平時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內心深處卻因為母親嫌棄的態度而十分受傷。
“亂說!你是世界上最可愛、最英俊、最聰明的小孩了,誰敢說你醜,阿姨絕不饒他,阿姨也不許你這樣說自己,知道嗎?”楊馥如用雙手捧起他的小臉蛋,鄭重嚴肅的道。
張揚的眼眶瞬間發紅,將頭埋入楊馥如的懷中用力點著,小手還不好意思的偷偷抹掉臉頰上的淚水。
張浩維自後視鏡看著揚馥如與兒子相擁的身影,心頭暖暖的,眼眶也不由自主的發熱。
這孩子一直都很成熟懂事,從沒表現出軟弱的一面,若不是他今天說了這些出人意表的話來,他還不知道原來他跟謝宛臻之間的惡劣狀況,竟然讓兒子內心受到這麼大的傷害,看來這段婚姻是時候該做個了結了。
“揚揚你看,農場到嘍,叔叔在門口等我們呢!”楊馥如摸摸張揚的小腦袋瓜子,故意用雀躍的聲音沖淡車內沉重的氛圍。
果然,張揚馬上被轉移了注意力,自楊馥如的懷中抬起頭望向車窗外,開心的朝站在農場門口的楊敬宗輝手。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楊馥如憐愛的看著張揚愉悅的臉蛋微笑著,才揚睫,視線又跟張浩維幽深的目光在後視鏡中撞上,她的心跳瞬間加速。
都怪揚揚剛剛說的那些話,害她現在整個超不自在的啊。
張浩維的唇角微不可察的一勾,他將車子靠邊停妥,下車替他們打開車門。
車門才打開,張揚就一溜煙的沖下車,開心的奔向楊敬宗。
“揚揚的話你不要放在心上。”張浩維趁楊馥如經過他身邊時悄聲道。
楊馥如輕輕頷首。“我不會的,只不過是心疼他而已,大人的問題實在不該由小孩子來承擔。”
他的眸光一暗,緩緩道:“幸好有你在。”
她的臉龐瞬間一熱,還來不及思索這句話的深意,就見哥哥帶著張揚走了過來。
楊敬宗沒發現他們之間微妙的氣氛,打趣道:“嗅,怎麼會是你開車?他們膽子還真大,居然敢坐你的車。”
吼,這個哥哥,哪壺不開提哪壺!楊馥如偷偷腹誹完,才擠出笑道:“楊特助的開車技術很好啊。”
“是啊,為何不敢?”張浩維跟著問,帶著笑意的目光掃了她心虛的表情一眼。
“你還敢問?你忘記你剛考到駕照的時候,非要跟爸借車載我們兜風,結果載著我們一起沖到水田裡,害爸賠了人家好多錢,連車子都進場大修了好久呢。”楊敬宗想起過往,忍不住大笑出聲。
“有這麼誇張嗎?你應該是在開玩笑吧。”可惡,臭大哥,竟然這樣泄她的底?楊馥如笑得十分僵硬,而且她深深覺得,要是她和張浩維的靈魂再不換回來,她很有可能就要人格分裂了。
“我還說得保守了呢。”楊敬宗越說越起勁,“這傢伙根本連煞車跟油門都搞不清楚,還被大家笑說她的駕照是用雞腿換來的,哈哈哈!”
“我喜歡吃雞腿。”張揚見氣氛熱絡歡喜,也跟著開心的道。
“那今天晚上我們就吃雞腿吧。”張浩維盯著楊馥如漲紅的臉龐,忍俊不住的道。
“揚揚怎麼這麼聰明,今晚我正好有鹵雞腿,是我們自家放山飼養,保證安心建康,你等等可以多吃幾隻,哈哈哈哈!”楊敬宗知道張揚體質特殊,所以特意解釋,怕張浩維不放心。
可是“張浩維”卻繃著一張臉,看起來似乎不太高興的道:“我覺得一點都不好笑。”
“呃……是嗎,不好笑嗎?”楊敬宗被他瞪得莫名其妙,表情越來越尷尬。
“揚揚,走,我帶你去逛逛。”楊馥如沒好氣的牽著張揚的手走進農場,不想再聽哥哥取笑她,哼!
“欸,他在氣什麼啊?”楊敬宗看著張浩維的背影,困惑的搔搔腦袋道:“我笑的是你,又不是他,怎麼他好像比你還介意啊?”
張浩維當然知道她在氣什麼,但也不可能老實說,只好聳聳肩,隨便找了個理由搪塞道:“可能是坐太久的車,累了吧,我們也進去吧。”
“不對,如如,你是不是有什麼事瞞著哥?”楊敬宗突然抓住妹妹的手,神色嚴肅的問道。
“瞞什麼?”張浩維一臉納悶。
“你跟他之間……沒有什麼吧?”楊敬宗小心翼翼的問。
張浩維愣了愣,不知為何,面對這個問題,心中掠過了抹心虛。“你為什麼這麼問?”
“我看那張浩維怪怪的,上次有人來找碴,他不要命的護著你,後來你們住院,他又一直找藉口到你的病房看你,剛才又因為大家笑你而生氣……”楊敬宗朝兩人離開的方向瞥了眼,壓低了聲音道:“他該不會是喜歡你吧?”
隱藏在薄霧後的心意被突然揭開,張浩維有點狼狽的道:“怎麼可能?!”
“怎麼不可能?如如,你可是我楊敬宗的妹妹耶,聰明伶俐、美麗大方……好啦,我也不知道他看上你哪一點,不過青菜蘿蔔各有所愛,說不定他就是喜歡你啊。”楊敬宗十分肯定自己的直覺。
張浩維垂下眼,喃喃自語,“或許,我喜歡她的是那顆溫暖的心,只要待在她身邊,就像沐浴在春風中,能夠感受到幸福美好。”
“蛤,你說什麼?”楊敬宗沒聽清楚妹妹的低喃,好奇的問。
“沒什麼。”真沒想到自己模糊的心意,竟是在這種情況下逐漸清明。
“如如,雖然我很贊成你跟呂俊樺那小子分手,也挺欣賞張浩維的,但是他可是有老婆的人,你千萬別傻傻的被騙,當了人家的第三者,知道嗎?”楊敬宗不放心的叮囑。
“我不是那種人。”張浩維這下子更確定要好好處理和謝宛臻的問題,這樣他才有資格追求楊馥如。
“哥哥知道你的為人,只是怕你情不自禁。”楊敬宗朝妹妹眨眨眼道:“別以為哥不知道,他是你的菜。”
“是嗎?”張浩維驚喜的揚起唇畔,這可真是個好消息。
“總之,你記住哥哥今天跟你說的話,該報的恩應當報,可是該保持的距離,還是要保持,懂嗎?好了,我們進去吧,別讓他們等太久。”楊敬宗輕輕拍了拍妹妹的肩膀道。
張浩維微笑著點點頭,跟著他走了進去,腦中想的卻是,該怎樣才能拉近跟她之間的距離。
***
“揚揚睡了嗎?”張浩維看著從客房走出來的楊馥如,勾起唇角問。
“嗯,他今天應該累壞了,一下子就睡熟了。”楊馥如點點頭,有點狐疑的看著他。“你的心情似乎很不錯。”
“能遠離臺北的塵囂,當然不錯。”他不否認。
“真難得你會這樣想,我以為你一天都不想多待呢。”想當初為了留在那裡,他還跟她起過不少爭執呢。
“等臺北的事情處理完,你想待多久,我就陪你待多久。”張浩維自沙發上站起身,臉上掛著溫柔的笑意瞅著她。
這句話隱藏的含意讓楊馥如的心猛地悸動了一下,卻也更加困惑了。“你到底在打什麼主意?”
打你的主意啊!他凝視著她,沒有回答,邊往外走邊道:“走吧。”
“去哪裡?”她實在摸不清他葫蘆裡宄竟賣的是什麼藥。
“解決農場的僨務問題。”張浩維邊走邊解釋。
“現在?”楊馥如驚訝的快步跟上,現在是晚上十點,在臺北這種大都市,這時間還算早,但在鄉下已經算晚了。
“現在。”他不希望她多煩惱一天,他想要替她解決所有煩心事,而她,只要負責開開心心的過日子就好。
她偷偷看向他的側臉,那篤定的神色讓她莫名的心安,不再多問的跟著他坐上了車。
“我問過伯父,當初是對方主動找上門,先稱兄道弟的接近伯父,然後假好心的說可以替伯父牽線借款,還說利率只是照例寫在借款合約中,其實比照銀行收取的利息就好,要伯父不用擔心。”張浩維將車駛離農場,緩緩開口。
“天底下怎麼可能有這麼好的事情,爸真是糊塗……等等,你什麼時候去見我爸了?”楊龍如差點就忽略了他開頭的那句話。
張浩維淡淡扯唇。“他是我爸,我去見他有什麼好訝異的?”
嗯,怎麼聽起來怪怪的?但他說的也沒錯,他現在的確是以女兒的身分去看她父親。“但你好歹要帶我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我爸。”
“你放心,伯父的身體狀況挺不錯的,況且以後多得是機會。”他突然舉起手,像在安撫小孩似的揉了揉她的腦袋。
楊馥如的下巴都快掉到胸口了,震愕莫名的看著他若無其事的收回手,好像剛剛那個舉動只是她的幻覺。
“我的話還沒說完。”張浩維無視她僵硬的身形,神色平常的繼續道:“後來,等伯父真的跟他們借錢之後,他們馬上翻膾不認人,往日所做的承諾全都不算數,在伯父無力償還借款之後,又連哄帶騙的誘使他簽下本票,以至於欠下的金額如滾雪球一樣激增。”
“他們這樣騙我爸到底有什麼企圖?”她被他的話轉移了注意力,暫時忘了方才的驚悸。
“這就是重點了。”他的眼眸微微眯起,射出精光。“他們打的是你家這塊地的主意。”
“這塊地又沒什麼價值,他們為什麼這般處心積慮?”沒道理啊,農場的地不是建地,又在半山坡,怎麼會有利可圖?
“因為這塊地已經悄悄變更為建地,背後的主使者打算用低價購得之後,興建高級會員制的度假村,大賺一筆。”張浩維嘲諷的勾起唇角。
“怎麼會……”楊馥如呆了片刻,怎麼都想不到是這個原因。
“官商勾結。”他說得清淡,語氣中卻有濃濃的厭惡。
“竟然因為這樣就設計我爸,真是太可惡了!”她感到怒氣在胸口熊熊燃燒,兩隻手不自覺緊握成拳。
“放心,我會替伯父討回公道的。”張浩維堅定的道。
他的保證,讓她的心瞬間被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給漲得滿滿的,她有些遲疑的道:“其實你不用做到這個地步,我自己……”
他截斷她的話,“你別管,我願意。”
他霸道的話語不但沒有引起她的反感,反而讓她感到一陣溫暖。
這樣的轉變讓她有點兒心慌,好像在不知不覺中,她已經逐漸習慣有他、依賴他了。
***
車子在靜默中駛下山,進入市區,緩緩停在一棟兩層樓的日式建築門口。
“走吧。”張浩維給了楊馥如一個微笑,旋即開門下車,等她跟上後,他按下門口的對講機道:“我跟孫議員有約。”
“孫議員就是那背後主使?”楊馥如馬上意會問道。
他點點頭。“等等你見機行事,附和我的話就可以了。”
她還想再問得更清楚一點,大門卻已經緩緩敞開,走出一個類似管家的男子,朝他們道:“請跟我來。”
楊馥如跟著管家走進院子,她快速的流覽了下周遭擺設,處處可見價值不菲的收藏品,風格卻沒有一致性,少了雅致,反倒充斥著幾分暴發戶的銅臭味。
“哈哈哈,貴客大駕光臨,真是讓寒舍蓬蓽生輝啊,請坐請坐。”
越過擺放一排收藏品的長廊,進到大廳之中,楊馥如耳邊就響起粗嗄的笑聲,她定睛一瞧,只見一個年約五十出頭的福態男人,穿著中國風的衣褲,滿臉笑容的迎向自己。
“孫議員,我們總經理早就想拜訪您了,只是您老貴人事忙,總是湊不上時間,所以一知道您今晚十點後有空,就冒昧來打擾您了。”張浩維率先開口。
楊馥如勾起淺笑,握了握孫議員朝自己伸過來的手,打了個招呼道:“孫議員。”
“張總經理客氣了,應該是我要去拜訪您才對。”孫家豪精明的視線在眼前這個俊帥挺拔的男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旋即熱絡的道:“坐、坐,招待不周,可千萬不要介意。”他跟著坐了下來,拿起一旁煮得沸騰的水往茶具上沖,邊誇獎道:“想當年我在臺北打拚的時候,也曾受過老爺子的幫忙,沒想到老爺子的孫子這麼出色,真是虎爺無犬孫啊。”
“哪裡,是孫議員謬贊了。”原來孫議員跟老總裁相識啊,不過她實在懶得跟他繼續打官腔,直接道:“想必孫議員應該知道我今天來還有一個目的。”
孫家豪的眼皮子抬了抬,又把目光放回茶具上,他拿出茶葉放進茶壺中,慢條斯理的用熱水沖泡,牛頭不對馬嘴的道:“來,嘗嘗我這好茶,這可是鹿谷最有名的凍頂茶,甘醇厚底,喉韻回甘強,一定要試試。”
楊馥如冷眼看著他擺明故意岔開話題,唇角似笑非笑的勾起。“孫議員的茶是好,但喝茶不僅要茶葉好,泡茶技巧也很重要,目前為止我喝過最好的茶,就是楊伯泡的,不知道您泡的茶跟他比起來誰強一些?”
“楊伯?”孫家豪的動作一頓,困惑的反問。
“孫議員不會不知道陽光休閒農場的老闆楊伯吧?”楊馥如順勢又道:“這位就是楊伯的女兒楊馥如,也是我的特別助理。”
孫家豪的臉色微變,但很快又堆起笑,倒了兩杯泡好的茶,分別放在兩人面前。“原來這位就是楊小姐。”
“孫議員,明人不說暗話,這種應酬話就免了,直接進入正題吧。你要怎樣才肯罷手?”張浩維對他一開始的敷衍早就很不耐煩了。
孫家豪抬眼看向楊馥如,眼前的女人杏面桃腮,雙陣清澈,雖穿著普通的白色棉T跟牛仔褲,但渾身卻散發出一股不容忽視的氣勢。
“楊小姐這樣問好奇怪,好像我故意找你父親麻煩似的,當初我也是看他每天為錢煩惱,才好心借錢給他,你們不感謝我就算了,怎麼反倒質問起我來了?真是好心沒好報啊。”他故作無辜的道。
“呵,果真好心,我跟楊小姐差點就死在你雇來討債那幫人的球棒下了。”楊馥如冷笑道。
“怎麼,原來當初受傷的是你們兩個人啊?”孫家豪佯裝訝異的道:“說起來,這件事我也是受害者,我只是看那幫人整天遊手好閒,想說給他們一個工作機會,才會讓他們來我的工廠做事,誰知道他們不知道從哪裡聽說我跟楊伯之間有僨務關係,就自告奮勇的跑去討僨,想在我面前邀功,討些好處,沒想到闖出禍來,為了跑路,還偷了工廠的器材轉賣變現,不過你們放心,我已經請員警極力追捕,一定給你們一個交代。”
撇得還真是一乾二淨,楊馥如在心中惡聲惡氣的罵了這只老狐狸一頓,表面上皮笑肉不笑的道:“既然欠了僨,還錢就是了,我想,以孫議員這麼正面的形象,也不可能違法放什麼高利貸,我聽說當初楊伯只借了五百萬,不過短短兩年時間就利滾利欠了多達三千萬這種事,肯定也是那些流氓亂說的吧。”
孫家豪的陣光閃了閃,乾笑道:“原本是只借五百萬沒錯,但後來他陸陸續續又跟我借錢,才會累積到三千萬。”
“你胡說!我明明問過楊伯,就是五百萬!”楊馥如立刻反駁。
“張總,你可別被楊伯的片面之詞給騙了,我想他根本就是避重就輕想倒我的僨,如果他沒有欠我這麼多錢,幹麼要簽本票呢?”孫家豪語氣輕蔑的道。就這兩個小毛頭,也想來跟他喬事?
“孫議員,你真的篤定我們沒證據證明你用不當手段放款討僨嗎?”張浩維端起茶杯,噙著嘲諷的笑。
“楊小姐,我沒做的事情,你要我怎麼承認呢?”呵,小丫頭還真會裝腔作勢。
“你費盡心思要的就是那塊地,圖利自家建設公司,不是嗎?”
小丫頭還挺聰明的嘛,但又能拿他如何?孫家豪用鼻子冷哼一聲,算是默認了。
“我現在給你兩個選擇,第一,連本帶利還你六百萬,你乖乖收錢了事,第二,你就等著身敗名裂,如何,你打算怎麼選呢?”張浩維淡淡的道。
“哈哈哈,楊小姐好大的口氣,我孫家豪可不是被嚇大的。”孫家豪突然變臉,面露凶光道:“想要得罪我,先要秤枰你的斤兩夠不夠!”
“所以我才會托張總出面。”張浩維朝楊馥如投去一個要她安心的眼神。
“張總,你確定你要蹚這個渾水?”孫家豪挑釁的抬起下巴問道。
“我……”看孫議員一副殺氣騰騰的模樣,楊馥如不免遲疑了,她不知該不該把張浩維卷起她家的僨務紛爭中。
看出她的猶豫,張浩維突然握住她的手,堅定的道:“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孫家豪先是一愣,隨即曖昧的大笑出聲,“我說嘛,張總怎麼會特意為了一個助理出面,原來是這麼一回事,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張總應該有老婆小孩了,沒想到還在外面養小三。”
楊馥如的表情顯得有些窘迫,但在對上張浩維支持的目光時,她努力穩住心緒,冷淡的道:“孫議員只要告訴我您的答案,其他的不勞您費心。”
“我你以為我真的怕你嗎,若不是看在老爺子的面子上,我早就對你不客氣了。”孫家豪臉色一沉,沉聲喝道:“你們馬上給我滾!”
“看來我們今天是沒有共識了。”張浩維緩緩起身,氣定神閑的道:“既然如此,也請孫議員不要怪我不客氣了。”
“我拭目以待。”孫家豪睨了她一眼,毫不在乎的道。
張浩維點點頭,朝楊馥如道:“我們走吧。”
就這樣走了?楊馥如還在納悶張浩維怎麼這麼輕易就放棄離開時,剛剛的管家已經沖了進來,慌張的朝孫家豪道:“議員,門外擠了一堆記者,都說有事要訪問您。”
“記者?”孫議員喃喃,想不出最近有什麼需要被訪問的事情。
“看來議員要開始忙了,我們就不打擾了。”張浩維慵懶的笑笑,示意楊馥如跟自己離開。
“等等,是不是你搞的鬼?”孫家豪有股不好的預感。
“既然孫議員剛才信誓旦旦的說自己行事光明磊落,何必怕人搞鬼?”張浩維冷笑回道。
“你——你到底幹了什麼好事?!”
“我只是把孫議員好心借錢給人,然後善良的只要塊山坡地抵僨的事情洩漏給媒體,請他們報導你的好人好事罷了,總不能讓您為善不欲人知,您說是吧?”記者就像吸血的水蛭,就算沒證據,那些捕風捉影的傳聞也夠毀了一個議員的形象。
“你知道自己這樣會得罪多少人嗎?這塊地不是只有我一個人想分一杯羹,老爺子知道這件事嗎?”孫家豪轉向張浩維問道。官商勾結不是只有他,PE.的政治獻金也沒少過。
楊馥如自然也知道其中錯綜複雜的利益關係,深怕張浩維得罪的不僅是孫議員,還有他背後的分贓集團,一時間說不出話來。
張浩維看出楊馥如的擔憂,他緊緊握住了她的手,朝著孫家豪道:“你先擔心你自己吧。”
“議員,記者請您一定要接受訪問,想問您關於土地變更的行賄疑雲。”管家急得滿頭大汗。
“怎麼回事,外面怎麼這麼多人?”孫家豪的妻子兒女聽到外面的吵雜聲,也紛紛走出房間探看。
孫家豪煩躁的吼道:“沒你們的事,你們先回房間!”
他的妻子兒女沒人敢吭氣,摸摸鼻子又縮回房間裡了。
“我給過你機會。”張浩維對著孫家豪淡淡的丟下話,便牽著楊馥如往外走,避開了記者,閃入人群之中。
孫家豪狠狠瞪著兩人離去的背影一會兒,才堆起專業虛假的笑臉出去應付記者。
“這樣會不會把事情鬧得太大?”離開了孫宅,楊馥如羞窘的將自己的手自他掌心抽回,耳邊響著如擂鼓般的心跳聲。
“就是要鬧大。”張浩維悠哉的道。事情鬧得越大,那些官僚越無法私了。
“可是你幫我出面,我怕他記恨你。”孫議員是某黨派大老的子弟兵,就怕接下來會有一連串的麻煩。
“你擔心我?”他挑高眉凝視著她,黑色的瞳眸在夜空下閃爍著比星星還燦爛的光彩。
“我……公司已經有一堆事情要你處理了,沒道理再讓你因為我家的事惹上麻煩,況且,這麼大的恩情我也還不了。”他的目光讓她沒來由的心慌,總感覺有些東西在慢慢改變,逐漸脫離了她的掌控。
“我說過,是我自己願意這麼做。”張浩維斜睨了她一眼,不是很喜歡她刻意和他保持距離。
“可是……”
“閉嘴。”他突然踮起腳,用手捂住了她的唇。
有些粗礪的掌心摩娑著她柔嫩的唇瓣,讓她的唇片不由自主的輕顫,她可以感覺到心跳飛K,一陣陣悸動從胸腔傳遍全身,酸酸甜甜的滋味漫過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這種陌生的感覺教她一陣慌亂。
“不要這樣看著我。”張浩維啞著嗓音道。
“什、什麼?”楊馥如一臉茫然的反問。
“我不想吻我自己的嘴唇。”他緩緩收回覆在她唇上的手低語,繼續舉步向前走。
她沒聽清楚他說了什麼,追上前問道:“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我看記者應該散開了,我們回去開車吧。”張浩維柔聲回答,卻用極小的音量嘀咕道:“該死!我一定要想辦法趕快把我們的身體換回來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