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煙嵐小鎮的山腳下有一個中型馬場,偌大的場地設有供愛騎馬者盡情賓士的安全區域,此處除了租借馬匹外,還提供騎馬教學課程,大人小孩都可以參加。
慕黎歡算是這裡的常客,幾乎每週假日都會來此騎馬,享受一下馳騁的快感,偶爾還會代課當教練,很受大小朋友的歡迎,馬場主人數次力邀她當固定教練都被她婉拒,因為她到這裡來是為了放鬆及享受,不想承擔任何壓力而失去騎馬這單純的快樂。
今天天氣很好,天空中白雲朵朵,魏一風難得陪慕黎歡來馬場,見她一身帥氣俐落的騎馬裝扮,忍不住作勢吹了吹口哨,她挑挑眉,被他的誇張搞到紅了臉,故意上前挽住他的手。
“不如,今天我教魏醫生騎馬?”那嬌顏比冬日的陽光還要燦爛。
最近的她,憂愁多些,很多天沒見到她這樣美麗燦爛的笑容了,魏一風伸手順了順她亂飛的發,喜歡她這樣開心地笑。
“別,若不小心摔下馬,小鎮居民到衛生所找不到醫生,可能會怨恨你。”魏一風笑笑,輕扯她的發。“去玩吧,小心點。”
慕黎歡又笑。“你不無聊?”
看著大美女騎馬怎麼會無聊?”
“貧嘴!”她好笑地瞪了他一眼,把頭髮從他手中拉出來。“聽說馬場今天新進了一匹馬,是有北美北地舞人一半血統的名種馬,我已經躍躍欲試了,你看著吧,不過無聊時也可以看別的正妹,我沒意見的。”
魏一風大笑,朝她揮揮手,慕黎歡很快閃人進馬廄去了。
正當魏一風想挪個更好的觀看地點,竟見到古若玲和康蘭生走過來。
“魏醫生?你陪慕老師來騎馬?”古若玲看見魏一風也有點意外,因為這通常是慕黎歡的個人活動。
煙嵐小鎮,會騎馬的大概只有慕黎歡一個人,這種危險程度有點高的嗜好,通常很難找到愛好者一同參與,後來馬又芸嚷著要學,國中幾個老師也報了名,可興趣不大,偶爾來玩玩罷了。
沒想到她今天邀康老師一起過來,這男人竟一口答應,還意外這裡竟然有規模不小的馬場。她是因為慕黎歡常在此出現,才故意邀他一起來的,為的就是讓慕黎歡看到他們兩人約會,倒沒想到魏一風也跟來了,這算是好事吧?因為慕黎歡和魏一風的感情終於更進一步。
“是啊,你們也來玩?”魏一風朝康逸夫點點頭。
康逸夫也朝他點頭,淺淺一笑,視線很快地被場中一道紅色身影給吸引過去——
棗色的北美馬高大俊俏,深褐色的鬃毛很是美麗,在陽光下,這匹馬耀眼得像是會發光,可更像個發光體的是騎在馬上的那個女人,長髮在風中迷人地飛揚,那俯低在馬背上的身影恍若與馬合而為一,像是它與生俱來的主人。
他第一次看見一個女人把馬騎得這麼好……
不,好像不是第一次,記億中,彷佛也有一個馬背上的身影,極其動人而美麗……
康逸夫微眯起眼,彷佛還聽得見那女人在馬上的朗朗笑聲……思及此,他的頭劇烈疼痛了起來,像是萬犧鑽入般疼痛。
他閉眼深呼吸,過大的抽氣聲傳到魏一風耳裡。
魏一風轉頭瞧向他,身為醫生的本能,正想開口關心,卻聽見身旁有人大叫——
“怎麼回事?那匹馬怎麼了?”
“不大對勁,像是突然間抓狂的,那女人很危險!”
“快!去通知馬場主人!想想辦法!”
聞言,康逸夫倏地抬起頭來望向馬場中央,魏一風也在同時看見好幾次差點被甩下馬的慕黎歡,驚出一身的汗。
“該死的!黎歡有危險!”魏一風低咒一聲便要衝進去找人,手臂卻被康逸夫給抓住。
“你說那個女人是黎歡?慕黎歡?”
“是黎歡!還說那匹是名種馬非試不可——”魏一風話未落,已見康蘭生沖向馬廄,快速地跳上一匹馬便往馬場裡沖去。
“天啊!”
古若玲呆呆地看著騎術精湛無比,簡直可以去拍武打電影的康蘭生,益發仰慕不已。
可眼前接下來所發生的一切,卻讓她的一顆心緊張到快打結——
馬場中,慕黎歡不知道這匹馬為什麼突然像得了失心瘋似的瘋狂亂竄。她試圖安撫它,溫柔地對它說話,也溫柔地對待它,希望它可以感受到她的善意,可是沒用,因為它發狂了,而她該死地不知道原因。
幾次馬的前腳高高仰起,想把她甩下,她只能死命地抱住馬身,不讓自己在這瘋狂的顛簸中摔落。
“慕黎歡!把手給我!”有人在她身後大叫。
那嗓音……是康逸夫。
噢,他來了……
聽見他的聲音,她突然沒那麼害怕了,像是死了也不會有遺感那樣的心情……大概只有她自己能懂。
他不知道,她連騎馬都是他教的,當她終於能跟這男人並駕齊驅時的那種快樂,到現在她都還忘不了。
原來,她一直都記著他。
煮咖啡是因為他喜歡咖啡,每星期都來馬場騎馬是因為他喜歡騎馬,也愛看她騎馬,就算過去的七年他根本不在她身邊,也完全忘記有她這個人的存在,但靠著咖啡香味,靠著馳騁在馬上的快感,她一直在惦記著他。
怎麼可能忘得掉?因為她根本就沒打算要忘記啊。
在生死一線之際,過往像跑馬燈般飛快地在她眼前閃過,淚蓄積在眼眶裡,被狂風吹落。
“慕黎歡!別發呆!快把手給我!”康逸夫在她身旁緊張地大叫,驅馬向她靠近,可北美馬一見有馬接近跑得更快,讓他追得很是疲憊。
“我沒辦法!”慕黎歡大叫。她很想伸出手,可是光靠一隻手她沒法安穩地掛在馬背上,這匹馬鐵定會很高興地把她甩下地……
康逸夫後來也意識到她的狀況,目光一轉,開始盤算著兩匹馬之間的距離。“你不要理我!
快走開!它可能會把你的馬也搞瘋!”
“你覺得我可能會不理你嗎?”該死的!她說得還真輕鬆!
康逸夫改變主意想去拉慕黎歡的馬,可那馬忽上忽下,力大無窮,他根本控制不了它。
“你放手!你這樣會受傷的!”慕黎歡見狀擔心地叫著。
他很聽話地放手了,可這時他已離她非常的近——
“慕黎歡,等一下我過去時你要轉身緊緊抱住我!”
“什麼?”慕黎歡一愕,意識到這男人想敝什麼時已經來不及了。
為了救她,康逸夫伸手拉住她的馬,又把自己的馬驅近,就在短短一瞬間,他跳到她的馬背上緊緊抱住了她。
身上突增的重量讓北美馬再次嘶鳴昂揚,馬蹄亂飛——
“就是現在!抱住我,不准放手!聽見沒有?”他低吼一聲,在這匹馬立得飛直,兩人最靠近地面的時刻,抱著她借勢翻滾而下——
沙塵滾滾,他的背先著地,痛得他撕心扯肺,雙眸緊閉,額心冒汗,可雙手卻緊緊抱住她的身子未曾放開……
這情景,熟悉到她一輩子都忘不了呵。
她的腦袋一片空白,剎那間無法思考,甚至差一點想要尖叫——
一樣,無聲無息……
全世界都像靜止了一般……
她從他懷中爬起來,跪坐在他面前,怔怔地看著緊閉著雙陣、一動也不動的他,淚陡地如決堤般落下,慌亂失措地低叫著。“逸夫……”
她,叫他逸夫?康逸夫皺眉。
這裡除了校長,沒有人知道他本名叫康逸夫,就算要叫他,也該叫他蘭生,康蘭生。
是他聽錯了嗎?
“逸夫!逸夫!不可以這樣!你給我把眼睛睜開……求你,我求你……”慌亂失措的慕黎歡,完全沒有意識到她不該叫出這個名字。
不,他沒聽錯,她果然認識他呵!
康逸夫緩緩睜眼,見到的是一張哭得慘兮兮又柔弱美麗的臉,那樣惹他心疼的一張臉。他情不自禁地抬手撫摸她佈滿淚水的容顏,冰涼的水珠滑過他指尖,像思念流過他的心田……
“逸夫?”她看見他睜開眼睛,激動地再次輕喚著他的名。她抓住他的手緊緊握住。“你沒事吧?啊?沒事吧?有沒有哪裡很痛很痛的?不,我不該這麼問,你知道我是誰嗎?能看得清楚嗎?快說話!”
“慕黎歡,你別哭了,我只看到一張花掉的臉,還真快認不出你了。”
聞言,慕黎歡安心地笑了出來,淚又滾滾而落,如果他敢忘記她第二次……她該怎麼辦呢?
“我不知道,你竟然這麼在乎我?我以為,你挺討厭我的……該不會,你已經偷偷暗戀我很久了吧?”他跟她說笑,冷汗卻一直流。
她察覺了,臉上笑著,淚卻止不住。“你別說話了,會痛。”
他扯扯唇,溫柔一笑。“我不說話,你更痛。”
因為她會擔心得心痛,比他的皮肉傷更痛……是吧?
慕黎歡終是再也抑制不住地哭出聲來。“對不起,對不起,你每次受傷都是因為我……”
“黎歡……”
“不理我不行嗎?我又不是你的誰,幹麼對我這麼好?還捨身相救?”她哭叫著,盡是心碎。
“傻瓜,說什麼呢?”他揉揉她的發,就算全身如撕裂般的痛,可此刻他的心卻異常的滿足。
她,平安無事呵。
她,很擔心他呵。
終究,他不是一個人傻傻地心動,傻傻地在乎……
身後傳來數人的腳步聲,第一個奔過來的是魏一風,他先是把慕黎歡全身上下打量一遍。
“你沒事吧?傷到哪裡?”
她搖頭,淚如雨下,心急如焚。“快看看他!他的傷一定很重!請你快看看他!拜託你……”
她,拜託他?聽這語氣,康蘭生才是她的人,而他魏一風,是個徹頭徹尾的外人呵。
魏一風皺眉,真令人心寒啊。不過身為醫者,他很快把這淡淡的情緒給拋之腦後。
“知道了,你別擔心。”說著,他蹲下身迅速將康逸夫檢查了一遍。“肋骨應該沒斷,可是胸口應該會瘀血,右手骨折,兩腳外部挫傷,避險動作做得很好。我已經叫救護車了,到大醫院再詳細檢查,呼吸會困難嗎?”
康逸夫搖搖頭。“我沒事的,只是剛摔下地撞擊不輕,所以痛得無法動彈,現在已經好多了。”
“這樣很好……謝謝你救了黎歡,要不是你,後果不堪設想。”魏一風到現在還無法忘記方才的恐懼,深怕黎歡就這樣從馬背上摔下來。
“我救她,不是因為你,所以你不必跟我道謝。要欠我人情,也是她欠,看她哭成這樣,為我做牛做馬做看護應該也無二話了,對吧?慕黎歡?”
他是在取笑她還在哭吧?
她幽幽地看著他,還沒說話,一抹身影便沖到他身旁,正是古若玲,見他躺在地上動也不動,眼眶一紅便哭出來。
“怎麼會這樣,你是笨蛋嗎?為什麼不要命似的去救人?你的命不重要嗎?就黎歡的命重要?她是你什麼人啊?她是魏一風的女人,不是你的!你為什麼這樣……”
康逸夫笑笑地打斷她,技巧性地轉移她的焦點。“別再說了,你哭得很醜!”“真的假的?”古若玲伸手抹臉。“妝花了?”
他點頭。“嗯,花了。”
這女人很好騙,哄一下就忘記剛剛在執著什麼。
救護車來了,魏一風跟上車,古若玲也想上車,魏一風卻說:“黎歡上來,一起去醫院檢查,你不可能毫髮無傷。”
聞言,古若玲退開了,臉色不大好看,對著車內的康逸夫說:“我馬上就去醫院陪你。”
“好。”康逸夫很爽快地答應了,不想看這女人在大庭廣眾之下,再說些讓大家誤會或傷害慕黎歡的話來。
慕黎歡上了車,車子便開動了,看著躺在擔架上的康逸夫,淚又湧上。
康逸夫看了她一眼,便閉上眸子淡道:“魏醫生,叫她不要再哭了,臉都腫了,而且很吵。”
魏一風沒答腔,靜靜地看著慕黎歡。
慕黎歡也沒說話,卻乖乖地抹去眼淚。
這一天,她待在急診室門外許久,看康逸夫被推進了檢查室又推出來,直到確認他的身體除了骨折之外並無大礙後,她才整個人松了一口氣,緊繃的身子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現在可以換你做檢查了嗎?”魏一風溫柔地問。
這女人堅持要等確定康蘭生無事之後,才要去處理她自己,他只好依她。終於,她點頭,讓他陪她做了一些基本檢查,也處理了幾處擦傷。
有康逸夫護著她,她身上除了擦傷、瘀傷,以及一隻腳稍稍扭到外,可以說是完好無缺。
幸好他沒事否則這一回,她要澳悔一輩子吧?
魏一風帶她坐計程車回煙嵐小鎮,跟著她進屋,動手煮了一鍋熱熱的黑糖薑茶,舀了一大碗遞給她。
“喝下去,通筋活血又禦寒。”
他坐在她面前,看著她慢慢地一口一口喝下,這才微微一笑。
“今晚我需要留下來陪你嗎?我看你今天受驚不小。”
慕黎歡看著他,輕輕搖搖頭。“對不起,讓你今天累了一天……”
魏一風失笑地看著她。“黎歡。”
“嗯?”
“我好像一直沒有走進你心裡,你待我,比店裡的客人還客氣。”
慕黎歡怔怔地看著他,魏一風起身摸摸她頭髮。“早點睡,休息幾天吧,別累著了。”
他走了,留下一室靜寂。
這一夜她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天明。
康逸夫住院期間,病房內都擠滿了女人和花。
不愛跟人家湊熱鬧,慕黎歡都是在深夜時來看他。偷偷看偷偷走,第三次要走,卻被一個高壯的中年男人給堵住——
“少爺請你進去。”對方客氣有禮地看著她,卻沒打算讓出路來。
“少爺?”慕黎歡皺眉。康逸夫發現她來看他了?還有,這些保鑣又是何時冒出來的?她前兩次來,都沒發現有保鑣在他四周啊!
“康少爺。”對方以為她不知道他指的是誰,不由又強調了一次。
“他……沒睡著嗎?”她猶豫著要不要進去。
“應該是,不然就不會讓我來請小姐進去了。”
慕梨歡咬唇,往回走,走到病房門口,就聽見康逸夫低沉好聽的嗓音傳了出來——
“過來,慕梨歡。”
她慢慢走過去,再他指示的位子上坐下,康逸夫即長手一伸,單手扯她入懷。
她不安地想掙開他,他卻出言恐嚇。“我一雙手斷了,心臟也很無力……你別亂動,否則大半夜的還要叫醫生。”
她抬眼幽幽地瞅他,覺得這男人賴皮功夫越老越精湛……
見她這樣的眼神,康逸夫突然傾身過去,一張俊顏就湊在她細緻的臉頰旁。
她屏息,連呼吸都不敢,感覺他溫熱的氣息吹在她臉上,讓她緊張得心跳都快要停止。
“你……放開我……”
他低笑,非但沒放開她,還更湊近一分,吻上她的紅唇——
兩片唇貼在一塊兒,像這世上最契合的模子,互相吸引住對方,她退一分,他便進一分,直到他把她半壓在床上,困在他的胸懷裡。
吻,持續著,輕柔慢舔,溫柔到快滴出水來像是依戀,卻是折磨,撩動著她的身體、她的心、她的清浴,卻不打斷釋放它們,擾的人心慌意亂,疼痛萬分。
“放……開我……”她無助輕喘,無辜的眼神充滿乞求,說出口的話卻半點也無法讓人信服。
他不願放手,帶笑又吻——
這回,深切纏綿,像訴盡千年的思念是的,他想她,很想很想她,就算告訴過自己一百次、一千次要放手,告訴過自己上萬次她已經是別的男人的女人,可終究,他還是放不開。
她太熟悉他的吻,也太眷戀他的吻……
這一吻,勾起太多過去。甜蜜如糖霜。
吻後,她怔怔地看著他。
他在笑。“不打我一巴掌?”
“你想被打?”
不想。可是你想打,我就給你打,但我可不後悔這個吻。”
她羞惱地伸手推開他,起身要走,他卻拉住了她……
她轉頭瞪他,也看見了他手背上的舊傷痕,很快地別開眼,卻沒有逃過他那雙黑眸……他不急,真的。
掌心,燙人呵。被他握著,熱度難減。
看見她紅豔豔的臉,康逸夫目光更沉,抓住她的手更緊了,讓她想抽都抽不走,惱得再次瞪他,他卻笑得一臉幸福。
“慕黎歡,我想我一定是愛上你了,竟連你瞪人的模樣都覺得可愛極了。”不再守著那分際之後,他變得賴皮而親昵,絲毫不以為忤。
“康先生,你不要得寸進尺……我剛剛沒打你,是因為你是因我而受傷……但我也不會因為這樣以身相許!這樣挑逗我,很有趣?我是不是該提醒你一下,你前陣子才吻了古若玲?還是我親眼所見!而我,是魏一風的女人,不是你可以輕易玩弄的物件!”
魏一風的女人……
如果前一句他想解釋為是她的妒忌,那這一句倒成了他妒忌的導火線了。
“你是嗎?”他笑笑地看著她,但笑已不及眼底。唉,就算他自詡耐心及氣度都是絕佳,可這女人總是可以觸碰到他的痛點。“就算之前是,打從你遇見我以後就不是了,不是嗎?”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她淡淡地避開他的眼。
“你是我的女人……至少曾經是。”這話,是肯定句。
身子一震,慕黎歡不可思議地望住他,全身止不住地顫抖著。
他卻在笑,很溫柔、很溫柔地笑。“看來我猜得沒錯呵,我們以前認識,而且認識得很深……”
“猜的?”慕黎歡錯愕地看著他。那她剛剛是像呆子一樣自己承認了嗎?好像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我從馬上摔下來時,你叫了我好幾次‘逸夫’,但這裡的人都叫我康老師或是康蘭生,根本沒人知道我的本名,你卻很自然地叫出來了。”他伸手撫向她的臉,長指滑過她冰涼的唇。“因此,我非常肯定你認識我、熟悉我,可為什麼你要裝作不認識我?而我,又為何不記得你?”
他,像是自問自答,黑眸卻瞬也不瞬地落在她蒼白憂傷的容顏上。
團團迷霧,看來只有她能幫他厘清了,可她看起來顯然不是非常情願“你問我為何裝作不認識你嗎?”她笑了,那笑帶點嘲弄,也帶點哀傷,更帶點痛。
指尖一頓,有那麼一剎那,康逸夫不想知道答案了,可是也只有那麼一剎那。“沒錯,為何?”
“因為是你先忘了我。你把我忘了,我為什麼還要裝作認識你?一個在你內心深處都不願留戀、記憶的我,就算本來就認識那又如何?還不是跟一個陌生人一樣,像白紙一般,每一筆都得重新來過?既然如此,我為什麼要讓你知道我認識你?憑什麼?”
她越說,淚越流,淚從他的指間滑過,無聲卻惹人心憐。
“是我傷了你嗎?”
那個他已經忘了的曾經,是他對不起她?康逸夫皺起眉,頭一次為自己失去某部分記憶而深深懊惱。
她搖頭再搖頭,笑了也哭了。“不,是我傷了你。因為,我已經不愛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