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進了縣衙,看見坐在明堂之上,穿著一襲藏青色官袍的男子,水鈴鈺不由得一愣,他不就是古公子嗎?沒想到他竟然是東風縣的縣太爺!
鈴菲說他是官家之人果然沒錯。
她抑住驚訝,沒有上前相認,鎮定的走到堂前,躬身行禮,「民女水鈴鈺拜見大老爺。」
「水鈴鈺,本官問你,你可識得蔡玫兒?」古蘭熙見她進來,並未藉著曾送過他吃食的事與他相攀,心裡暗自點頭。
水鈴鈺答道:「識得,蔡玫兒先前在民女的首飾鋪裡做事,可她在前兩天盜走了鋪子裡一些首飾後便不知所蹤,方才民女聽官爺說她被人殺死了,不知是怎麼回事?」
「此事本官正在調查。本官問你,兩天前你可曾到過蔡玫兒的住處?」古蘭熙一臉嚴肅的又問。
「去過,那天民女鋪子裡的伙計說店裡丟了首飾,民女見玫兒遲遲沒來,遂前去找她。」水鈴鈺老實回答,心頭隱隱飄過一抹不祥之感。
「然後呢?」
「民女裡裡外外都找遍了,並未找到她。」
「你說你去了她的住處,但並未見到她?」他面色無波的看向她,質問道。
「沒錯。」
「那你可知道她的屍首是在何處發現的?」
「民女不知。」她搖頭。
「她的屍首被埋在她住處的院子裡,胸口插著一支髮簪,因為昨晚下了一場大雨,將她才被埋下不久的屍身給曝露了出來,被今晨去尋她的親戚看見了。」
聞言,水鈴鈺錯愕的瞪大眼。
「你拿去認認,這支髮簪可是你鋪子裡的?」古蘭熙將擱在案頭上的一支髮簪遞給坐在一旁的師爺,師爺上前將簪子交給水鈴鈺。
「民女沒有殺人,請青天大老爺明鑒。」聽他這話分明是在懷疑她殺害玫兒,水鈴鈺心頭又怒又驚。
「此事本官自會查明,此案你涉嫌不輕,依大麗王朝律令,須將你收押。」說完,他鐵面無私的拍下驚堂木,喝道:「將疑犯水鈴鈺押入牢裡。」
她驚慌又激動的高聲喊冤,「大人,民女是冤枉的,民女沒有殺人!」
「你是不是冤枉,本官自會調查清楚,將她帶下去。」
兩名差官架著她往外走,她氣急敗壞的回頭大喊,「我沒殺人,人不是我殺的!」即使明知這話可能無用,她仍想證明自己的清白。
水鈴鈺被帶下去之後,古蘭熙又傳喚了幾人,連李星也被傳召來查問相關的案情。待查問完數人,他與師爺刑白商討此案。
刑白桴著胡須忖道:「依屬下看,此事最有嫌疑之人莫過於那女掌櫃。」
他約莫三十歲,有著一張白皙的娃娃臉,為了讓自個兒看起來老成一些,他刻意在下頷蓄著一綹山羊胡子,看起來卻顯得有些滑稽。
「何以見得?」古蘭熙問道。
他想起數日前他餓得撞上她,她毫不猶豫的將手上的吃食慷慨相贈之事,心裡隱約覺得能有這般惻隱之心的姑娘,不該是個心狠手辣之人。
「依屬下推測,死者盜走了店鋪裡的首飾,女掌櫃一怒之下追到死者住處質問,兩人一言不合,女掌櫃失手殺了她,她發現院子裡剛好有個坑洞,遂將死者的屍體草草埋入,也因為她一個姑娘家力氣不大,故而埋得不深,這才會被一場大雨給衝去了覆在上頭的泥土,將屍首給曝露出來。」見古蘭熙沉吟著沒答腔,刑白問道:「大人難道不認為她是凶手嗎?」
古蘭熙調任東風縣僅三個多月,他四年前高中狀元,當今皇上極為欣賞他的才智,任命他為京兆尹。
他在擔任京兆尹期間破了幾樁大案,還追查出數件多年查無凶手的謎案,甚得皇上看重,但他性情耿直,辦案只問是非公道,不問出身,得罪了朝中權貴,故而遭人陷害,被眨至東風縣擔任縣官,據說他原本議了親的未婚妻也因而退婚另嫁。
「依你方才所說,水鈴鈺確實是有殺人的動機,但若是據此便論斷人是此女所殺,未免過於草率,尚須有更明確的證據才行。」古蘭熙總覺得此案似乎遺漏了什麼重要的線索。
與師爺討論完,他思索了片刻,前往大牢。
被關押在牢房裡的水鈴鈺縮著肩窩在角落,即使她再精明能干,今年也不過才十八歲,頭一遭遇到這種不白之冤,還牽涉到一條人命,心裡害怕又惶恐。
她努力克制住微微顫抖的身子,想讓自個兒冷靜下來。不能慌、不能慌,快想想有什麼辦法能證明自個兒是清白的。
倘若想不出來,說不得這殺人凶手的罪嫌她就背定了,殺人可是要償命,她才十八歲還沒活夠,可不想就這麼被活活給冤死了。
但無論怎麼告誡自個兒,她的思緒此刻亂成一團,壓根無法思考。
忽然聽見腳步聲傳來,水鈴鈺下意識的抬起螓首,望向鐵柵欄外,見到站在外頭的正是將她關進來的縣官,她兩眼冒火,霍地站起身,快步走過去,兩只手緊緊抓著欄杆,怒道:「我沒殺人,我是冤枉的,你不能隨便誣賴我殺人!」這時她在氣頭上,也顧不得眼前這人是縣太爺。
古蘭熙沒計較她的不敬,在瞧見她那張明艷的面容上流露出的怒容,心中隱隱有絲不忍,好言道:「倘若你是冤枉的,本官自會還你清白,但若查出人確是你所殺,本官也會秉公辦理。」
「你真的能還我清白?」莫名遭受了這場牢獄之災,她又氣又委屈,滿臉質疑。
「只要你確實是無辜的。」
她像是想證明什麼似的用力點頭,再次鄭重重申,「我是無辜的。」
古蘭熙抬眉道:「你是不是無辜不是你說了算。」
水鈴鈺心急的催促道:「那大人快去查呀。那天早上我是去了玫兒的住處,但是裡頭確實空無一人。」說到這兒,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來,「對了,我記得那天進去時,並沒有在院子裡見到有什麼坑洞,這表示在我之前定是有人去了那裡,將玫兒給殺了,並將她給埋起來。」這一瞬間,她方才亂成一團的腦子忽然清明起來。
古蘭熙從她的話裡聽出一個重要線索,謹慎的再次確認,「你說你過去時,並未見到院子裡有坑洞?」
「沒錯。這表示在我過去時,玫兒定是已遇難,既然那天有人看見我過去找玫兒,也許也會有人見到在我之前還有人去找玫兒,只要找出這人是誰,就可以揪出真凶了。」
「這事本官會命人去查。」他尋思了下又再問道:「你平日裡可有與人結什麼仇?」
她愣了愣才道:「我來東風城三年,並未與什麼人結仇,對了,倒是這段時間與城裡另外一家珍寶首飾坊發生過幾次不快。」
「這是為何?」
「因為他們這段時間常常仿造我們鋪子裡的首飾,做出一樣的首飾來賣,讓我很生氣,故而上門找他們理論。」最後結果自然是不了了之,他們甚至還厚顏無恥的說那些全是他們自個兒所想,不是抄襲雲水首飾坊。
古蘭熙思忖須臾再問:「那你可知道死者生前可有與什麼人結怨?」
水鈴鈺想了想,搖首道:「我不知道,玫兒生前一直頗安分乖巧,在出事前,我甚至沒想到她竟會從鋪子裡盜走那些首飾……」她的話話一頓,接著才又忖道:「莫非是有人唆使她偷走那些首飾,然後想獨占而殺死她?」
聞言,他認真的思考了一會兒,覺得不無可能,將這條線索也記了下來。「你若還有想到什麼可疑之事,可差人前來告知本官。」
轉身離去時,他感覺到衣袖被她扯住了,他回頭看向她,見她緊抿著唇,清媚的雙眼盛滿了委屈,他先前曾見過她兩次,看得出她是個性情爽利的姑娘,此刻瞧見她這般楚楚可憐的模樣,心頭沒由來的一軟,溫聲相詢,「鈺姑娘還有何事?」
水鈴鈺緊鎖著眉心,定定看了他好一會兒,才低聲道:「民女的清白就交給大人了,請大人務必要查出覽手。」
他鄭重的頷首承諾,「只要你是冤枉的,本官定會還你一個清白。」
水鈴鈺涉嫌殺人入獄,水鈴菲回村子不在,眼下雲水首飾坊能作主的只剩水鈴菱。
「……所以這會兒鈺姑娘被當做殺人凶手,給關進牢裡去了。」李星在水鈴鈺被收押後,趕緊來到水家三姊妹的住處,將這事告訴她。
「人不可能是大姊殺的。」水鈴菱的嗓音天生嬌嬌軟軟,如同她的人,柔媚慵懶,但話裡的意思卻很堅定。
「可這會兒所有的證據都指向鈺姑娘,且那天早上鈺姑娘確實是氣衝衝的出門去找玫兒,也不知……」說到這兒,他小心翼翼的瞟看水鈴菱那張嬌媚的臉龐,這水家三姊妹模樣都生得十分標致,各有各的美。
大姊水鈴鈺明艷照人,老二水鈴菱嫵媚動人,老三水鈴菲清麗秀雅,看著三個這樣的美人,李星倒也不是沒有動過念,只不過水鈴鈺素來精明能干,在她眼皮子底下,他不敢心生妄念,加上日前回村子裡去的水鈴菲武藝高強,只要一只手就能拗斷他的手臂,他哪裡敢對她們三人心生歹念。
水鈴菱斜瞬他一眼,那眼神夾著一絲銳利,他連忙低下頭摸摸鼻子。
思索須臾,水鈴菱吩咐道:「你去准備一些吃食,我待會要去探監。」她性子一向懶散,平時對什麼都不上心,只有在打造首飾時能全神貫注,如今出了這樣的事,即使心頭擔憂姊姊,態度仍是一派慵懶。
「好,我這就去買。」李星應了聲,轉身出去買吃食。
不久,水鈴菱提著李星買來的吃食來到大牢,塞了些錢給牢頭,便被領進了牢裡。
「嘖,這姑娘長得挺標致,咱們牢頭不是素來好色嗎,竟沒占她便宜。」一名獄卒看著她的背影猥瑣的笑說。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親耳聽見先前咱們大老爺特別關照過牢頭,不能為難那姓水的姑娘,我瞧他八成是看上她了,這姑娘與那姓水的姑娘是姊妹,你想這大老爺瞧上的人,牢頭有那個膽子敢去招惹嗎?」
水鈴菱沒聽見背後獄卒的談話,來到關押著大姊的牢房。
水鈴鈺先前在見過古蘭熙後,心情已略略平復下來,這會兒見到妹妹,已能冷靜的面對她。「鈴菱,我不在的這幾天,鋪子裡的事就全靠你了,那些首飾你暫時先不要做,等鈴菲回來再說。」
水鈴菱瞧姊姊神情還算平靜,也放下心來,將帶來的吃食遞給她。「鋪子裡的事我會看著,大姊不用擔心。」她接著問道:「你可有想到會是誰殺害了玫兒?」
她平常都窩在住處打造首飾,因此與玫兒並不相熟。
水鈴鈺搖頭。「凶手是誰,我暫時沒有頭緒。」她接著將不久前與古蘭熙所說的話告訴她。
聽畢,水鈴菱頷首道:「回去後,我會讓李星也去幫忙打聽,看看那天還有誰進出過玫兒的住處。」
兩姊妹再說了會兒話,水鈴菱才離開。
水鈴鈺坐在鋪著草席的地上,拿著妹妹帶來的吃食,埋頭猛吃。
發生這種事她心裡又氣又冤,很快便將足夠吃上三頓飯的吃食給掃得精光。
她越生氣吃得越多,肚腹吃得都撐了,憋在心頭那口悶氣還是消不了。
她凝視著虛空喃喃說道:「玫兒,你年紀輕輕就這麼枉死,心中定也有所不甘吧,看在咱們倆主僕一場,你若是在天有靈,今晚就入夢來告訴我,是誰殺害了你,我也好替你申冤。」
「大人,屬下前去您所說的那家首飾坊查探,發現裡頭所販賣的首飾確實有些與雲水首飾坊相似。」刑白從外頭回來,將此事稟告古蘭熙。
古蘭熙思索須臾,指示道:「讓人拘來珍寶首飾坊的店主。」
官差很快將店主拘來,在古蘭熙嚴厲的審問之下,店主黃貴成供出了確實是他買通蔡玫兒,讓她偷偷將雲水首飾坊裡那些新進的首飾取出來,待他看完後,再讓蔡玫兒暗中還回去,等他回去便讓人依樣畫葫蘆打造出相同的首飾。
招認完這件事,他急忙澄清,「除此之外,蔡玫兒的死真的與草民無關,人絕不是草民所殺。」
古蘭熙拍下驚堂木,喝道:「你買通蔡玫兒為你偷出首飾,在事發那晚又曾出入過她的住處見過她,她的死你也涉有嫌疑,來人,將疑犯黃貴成押進牢裡待查。」
黃貴成被押下去時竭力喊冤,「草民真的沒殺人,那晚草民在看過那批首飾後就走了,絕沒有殺人,草民是冤枉的!」
待他被押下後,師爺刑白推測道:「據仵作驗屍,蔡玫兒是在屍首發現前兩、二天遇害,這樣說來這黃貴成確實也涉有重嫌,若說他是為了滅口而殺了蔡玫兒,倒也說得過去。」他停頓了下看向古蘭熙,又道:「不知大人覺得他與水鈴鈺何人才是真兒?」
「這事本官還無法判定。黃貴成買通了蔡玫兒替他偷出首飾,但他並不是想據為己有,只是想抄襲罷了,事後便讓蔡玫兒暗中還回去,既然如此,他為何要殺她?如此一來,日後豈不就沒人再為他偷出首飾來仿造了。」古蘭熙指出疑點,凝眉思索須臾後再道:「我總覺得這案子還缺了個環扣,你再命人去蔡玫兒住處附近調查蔡玫兒遇害那日,可還有別的人去找過她。」
「是。」刑白應了聲,臨出去前突然想到一個可能,回頭說道:「大人,那日發現屍首的是蔡玫兒她姑婆的兒子,您說有沒有可能他那日過去找蔡玫兒,結果看見她還沒來及得還回去的那批首飾,遂心生歹念想占為己有,因此將她給殺了?」
被蔡玫兒盜走的那些首飾不翼而飛,至今猶未查到,他覺得那姑婆的兒子見財起意也不是不可能,且據他多年的經驗,第一個發現屍首報案之人,有時候很有可能便是凶手。
古蘭熙忖道:「此事倒也不無可能。」他接著吩咐道:「她姑婆那裡你派人去搜查,看能不能找到那批首飾,另外,再讓人去雲水首飾坊取那批丟失的首飾圖樣,帶去黃貴成的店鋪和他家裡頭搜查。」
「是。」刑白領命後便離開了。
在等候刑白回來復命時,古蘭熙將此案再仔細爬梳,抽絲剝繭,發現這案子若要找出真凶,得從那些首飾的下落查起,只要能查到首飾落到何人手裡,也許就能順藤摸瓜,追查出真凶。
他心裡其實傾向於相信水鈴鈺,也直覺認為她不是凶手,可要說是黃貴成所為,依目前的證據,也不足以判定。
他問案不喜嚴刑逼供,因為有不少人是因承受不了酷刑,才屈打成招,所以他定會找足證據,讓犯人無可狡辯,只能從實認罪,也因此他常常不眠不休的推敲案情和線索,以至於廢寢忘食,初遇水鈴鈺那天,便是他為了調查一樁案子,有兩、三餐忘了進食,才會餓昏撞上她。
思及她那般嬌滴滴的大姑娘這會兒被關押在牢裡,他心中不忍,但在還未查清真相前,也不能循私縱放了她,他目前唯一能為她所做的,就是盡快查出真凶,以報答她那日贈食之情。
兩個時辰後,刑白回來復命。
「啟稟大人,屬下領人前往蔡玫兒姑婆那裡搜查,並未找到那批遺失的首飾,黃貴成那裡也一樣,一無所獲。」
古蘭熙聞言皺起眉頭,尋思片刻後交代道:「刑師爺,你讓人將那圖樣多畫幾份,交給縣衙的捕快兄弟們四處去查探,看有沒有人見過這些被盜的首飾。」
雲水首飾坊在水鈴鈺被關進牢裡後,水鈴菱依照大姊的吩咐,仍是開門迎客,她交代李星前往蔡玫兒住處附近打聽,她在鋪子裡坐鎮,至於李星介紹來的表妹,則留在店裡幫忙招呼客人。
水鈴菱想著她初來什麼都不懂,原以為還要花些時間教她,不想這姑娘看著老實憨厚,招呼起客人來倒是流利得很,水鈴菱素來不喜應酬之事,遂將客人都交給她來招呼。
午後,李星回來,她忙問道:「怎麼樣,可有問到什麼?」
李星搖頭。「沒有,那天早上除了鈺姑娘,沒人再瞧見有其它人上門找玫兒。」
這事關乎大姊的清白,水鈴菱心下有些著急,但眼下也無計可尋,偏偏鈴菲還未回來,她身邊也沒個人可以商量。
她想了想,決定去廟裡問神明,看看能不能請神明指點迷津。
來到一處寺廟,水鈴菱上香後,求了個簽,低頭看著簽詩——
長江風浪漸漸靜,於今得進可安寧,必有貴人相扶助,凶事脫出見太平。
她心頭一喜,覺得這簽詩是個好兆頭,彎起嘴角走了出去,恰好見到有個姑娘乘著馬車離開。
今兒個一整天都有風,且風勢不小,吹起了馬車的簾子,讓她瞧見了坐在裡頭的那名姑娘。
她沒來得及去看那姑娘生得什麼模樣,只瞥見到她胸前戴了一條墜子,那墜子是只鸞鳳,眼睛鑲著兩枚黑玉,做振翅高飛狀,這墜子最特別之處,在於它的頸部與翅膀的部分可以轉動,她之所以知道得這麼清楚,是因為那只彩鳳是數日前她親手所做,也正是先前被玫兒偷走的那批首飾裡的其中一件。
她怔愣之後回過神,意識到什麼,急忙想去追,但馬車已載著姑娘急馳而去。
日落時分,水鈴菱帶著吃食前往大牢探視姊姊,將這事告訴她。
水鈴鈺抓著大妹的手,急切的問道:「你可還記得那馬車是何模樣?上頭可有特別的裝飾或是紋徽?」若是能得知這馬車是哪家的,便可據此查到那件首飾的下落。
水鈴菱低頭仔細回想,緩緩的道:「馬車好似沒什麼奇特之處。」
水鈴鈺催促道:「要不你把那姑娘的穿著打扮,還有那馬車的樣子仔細形容給我聽。」
「我記得那姑娘好像是穿著一襲藕色的衣裳,外頭罩著一件透明的薄紗,那馬車是黑色的,對了,我想起來了,它的一角掛了一盞風鈴,風鈴下頭有一方木牌,上頭似乎刻著一個字。」
「是什麼字?」水鈴鈺焦急追問。
「我沒瞧清楚,不知是霞還是霓……當時事發突然,我只能記得這麼多。」
水鈴鈺雖然有些失望,卻也知道以大妹素來懶散的性子,能記下這些已是不容易,感激的道:「你能來告訴我這件事,已是幫了我的大忙,你再替我跑一趟,把這事告訴古大人。」她心忖若是那位大老爺真的有心為她洗清冤枉,定能從大妹所說的這件事裡追查到一些線索,希望他不要辜負了她對他的信任。
水鈴菱臨走前,將她先前求來的簽詩交給姊姊。「這是我為姊姊求的簽,簽文說不會有事,姊姊放心吧。」再壞的情況就是她回去找村長,他定能想辦法救出姊姊。
水鈴鈺低頭一看,終於露出了笑容。「可不是,我是富貴之命,才不會折在這裡。」在妹妹面前,她沒有流露出心裡的憂懼,不願讓妹妹為她擔心。
孤零零的被關在牢裡,背負著殺人凶手的罪嫌,這嫌疑一日不澄清,她便一日不得自由,要說她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可她素來好強,不願意在人前顯露軟弱的一面。
見她這般想得開,水鈴菱略略放心,出了牢房,便去找古蘭熙,將她先前見到之事告訴他。
正派人在追查那批首飾下落的古蘭熙,慎重的詢問:「你確定沒有看錯?」
「那是民女親手所做,民女絕不會錯認。」她用嬌軟的嗓音答道。
「你可還記得那風鈴是何模樣,能畫出來嗎?」
水鈴菱頷首道:「約略記得,但那木牌上的字,民女則不太確定。」
「無妨,你只管繪下就是,本官會派人去查。」
她走到桌案前,提筆將風鈴的模樣畫了出來,並在木牌上寫下疑似的兩個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