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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秘密》第5章
  五、

  胃潰瘍。

  霍清州從醫生口中聽見這個名詞時,一瞬間還以為自己聽錯了。

  「沈……沈先生,你還好吧?」

  對方服下了醫生開的藥,面色蒼白如故。

  「我真的沒事。還有,謝謝你送我來醫院。」沈睿將紙杯裡的水一次喝盡,接著扔掉了捏扁的杯子。

  醫生的診斷是輕微胃潰瘍,對於日常生活其實影響不大,只是必須注意飲食、盡可能作息正常。

  霍清州凝視著男人清■的側臉,直到對方轉過身時才回神過來。

  「請問你住哪裡?我送你回去吧。」沈睿淡淡地道。

  霍清州打量著眼前的男人,確定對方真的沒事以後,才鬆了口氣。

  「不用了,你自己走吧,我叫計程車。」

  沈睿接過車鑰匙,突然望了他一眼,彷彿想說些什麼,但最終什麼也沒說出口。

  霍清州瞧著對方離去的背影,一時之間百感交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他愛上了沈睿。

  也許是他們一起去打網球的時候,也許是沈睿某次精心弄了一整桌好菜給他吃的時候,也許是夜裡他們肉體交纏後沈睿緊抱著他甚至吻他的時候。

  霍清州還記得,曾有一日早晨,沈睿抱著他(或者該說是韓新亭),兩個人在早晨的陽光與微冷的空氣裡,一邊接吻一邊磨蹭著彼此。

  沈睿那天其實是要上班的,然而霍清州卻惡作劇地撩起了對方的慾望,逼得幾乎上班遲到的沈睿第一次裝病請假翹班,然後兩個人在床上待了一整天,直到他們都餓得受不了時,霍清州才踢著沈睿的小腿,要對方去弄點吃的東西。

  那才只是兩年前的事情,在霍清州的記憶裡卻已經相當遙遠而模糊。

  表面上雖然看不出來,但其實沈睿一直都是個很會說甜言蜜語的男人,並且又不會過度肉麻令人討厭;而那天早上,卻是沈睿第一次表明心跡,那彷彿半夢半醒的模糊嗓音不斷地在霍清州耳邊呢喃「我愛你」或者「好喜歡你」,那天的沈睿格外的喜歡撒嬌,一個大男人露出這麼軟弱的模樣竟也讓他覺得相當可愛,甚至為之心動。

  只是,那樣的溫柔,他這輩子再也無法享受。

  現在的沈睿與霍清州,只是曾有過兩面之緣的陌生人而已,他們之間什麼也沒有,什麼也不是。

  韓新亭可以理直氣壯的跟沈睿在一起,因為他們是合法的夫妻;那麼他霍清州與沈睿之間到底還能存有什麼東西?

  解危一次,僅此而已。

  霍清州以為自己能放下沈睿,卻在見到對方以後開始不確定這點。他們之間擁有的太少,而美好的回憶太多,霍清州不是不知道他們之間不會有別的感情滋生,卻依然忍不住要接近那個男人。

  他依舊愛著那個男人,儘管對方什麼也不知道。

  從醫院裡清醒的那一刻,他哭了。

  他知道自己永遠失去沈睿了。

  而他的父母家人朋友在知道他清醒之後,也喜極而泣。一年零八個月,霍清州沉睡了多麼漫長的歲月,這段日子久得幾乎令人絕望,所幸他仍舊醒了過來。

  他們開了一個盛大的酒會慶祝他的清醒,而霍清州則哀悼著自己逝去的戀情。

  愛上沈睿的原因他已經不記得了,但是他會永遠記得自己愛過那個男人。這是霍清州清醒一個月後的想法。

  接下來,他花了一年時間,證明自己仍舊忘不了對方。

  霍清州喪失了大部分的興致,無論是美女俊男、甚至是名車醇酒,他望著那些自己過去著迷的物事,腦海里想起的卻是沈睿。

  卻是那個曾在手術室外一臉焦慮甚至來回踱步的沈睿。

  那一刻起,霍清州才知道,自己忘不了。

  忘不了他的臉他的眉毛、忘不了他的吻他的擁抱、忘不了他曾經給予的溫柔與美好。

  什麼也忘不了。

  那些記憶就像是一株在他心底生了根的薔薇,儘管外表細緻乾淨而芳香甜美,然而莖上的尖刺不時刺得他心痛不已,偏偏又無法將之伐斷毀棄甚至一把火燒個乾淨。

  沒想到再見面會是這樣的場合。

  霍清州望著不遠處沈睿修長的背影,只覺得又急又怒。明明患了胃潰瘍,還似從前一般飲酒,這種行為不是自我折磨就是找死。

  他向周遭的朋友告了罪,一個人往沈睿那邊走去。朋友們都知道他男女通吃,大概也只當他是去獵艷,也識相地沒有攔阻。

  「沈先生?」

  男人轉過頭來,明顯愣了下。

  霍清州幾乎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近乎尖酸地說道:「沈先生喝酒的模樣還真是相當豪爽,難不成胃潰瘍已經治愈了?」

  沈睿沉默了一會,才開口:「這似乎與你無關。」

  霍清州一怔,苦笑:「的確與我無關。」

  是啊,在沈睿眼底,如今的他也不過是一個見過幾面的陌生人;他又有什麼資格關心對方?

  霍清州在沈睿身旁坐下,也不說話,只是向酒保點了調酒,慢慢地啜飲著。而沈睿看也沒看他一眼,自顧自地飲酒,一杯接著一杯,彷彿醉了也無所謂。

  時近午夜,沈睿終於放下酒杯,結了帳,緩緩起身離開。霍清州什麼也沒說,只是也結了帳,跟在沈睿身後。

  如果沒有想錯,對方已是半醉……這個地方附近又沒有飯店可過夜,對方想必是要回家的。霍清州心想至少要看著對方上計程車才能放心,沒想到沈睿竟然回到自己的車上,似乎要酒後駕車。

  霍清州急急跑過去,敲了敲車窗。

  車窗降下後,沈睿蒼白的容顏在陰暗的車內微微流露出一絲茫然。

  「怎麼了?」

  「你要開車回去?」霍清州氣急敗壞地道。

  沈睿蹙著眉,慢條斯理道:「我,沒辦法開車。」

  霍清州鬆了口氣:「那你怎麼還上車?」

  「我要等酒醒之後再離開。」

  霍清州呆了呆──敢情沈睿是打算在車上湊合一夜?

  「你為什麼不叫計程車?」

  「……」沈睿沒回答。

  霍清州忽然醒悟,根據他對他長達一年八個月的了解而言,這傢伙八成是覺得隔日還要花時間回來這裡把車開走很麻煩,所以才不願意直接叫計程車回家。

  一時之間越發焦躁,他忍不住打開並未鎖起的車門,淡淡道:「下車。」

  沈睿望了他一眼,神態茫然。

  「你去副駕駛座,我送你回家。」霍清州獨斷地宣告了自己的決定。

  沈睿凝視著他,沉默了許久,終究下了車,聽任他的指示行動。

  雖然心知肚明,但霍清州仍在問明沈睿家中地址後才發動了車子。

  一路上,任憑窗外夜景流逝,沈睿卻始終只是慵懶地靠在椅背上,失神的雙眼凝視著前方。

  霍清州並未想的太多,心中以為沈睿是喝醉了酒才那般寂靜。從以前開始,沈睿的酒品便一直很好,縱使喝醉了也不會大吵大鬧,面上也不會呈現酒酣耳熱的醉紅,只是走路稍微不穩罷了。

  也因此,直到目的地時,霍清州才發覺不對。

  整個人倚靠在副駕駛座上的男人面色蒼白,眉心緊蹙,明明是個自製力極好的人,卻連面孔都開始微微扭曲。

  「沈睿?」他焦急地碰了碰對方臉頰,察覺溫度未曾改變。

  對方此時終於清醒過來,喃喃地道:「藥……」

  ──藥?

  霍清州想起對方患有胃潰瘍的事實,不由得急急把男人扶下車,也不管車門沒關上,急切地從男人褲袋中找出鑰匙,一邊問道:「藥放在哪?」

  「客廳……」沈睿啞聲回答,額上已微微泌出冷汗。

  霍清州將男人扶至沙發上坐好,找到藥袋後居然忘記假裝,直接到廚房裡倒了一杯清水,又返回客廳讓沈睿以水服藥。

  藥服下不久,男人原本扭曲的神情終至鬆懈,連冷汗也不曾再泌出,霍清州才暗自鬆了口氣。

  「今晚,謝謝。」沈睿淡淡地道,神色依舊蒼白。

  霍清州強抑下伸手碰觸那冰涼臉頰的念頭,平靜道:「不客氣。時間很晚了,我就此告辭。」言罷,也不多說什麼,便起身往門口而行。

  豈料沈睿卻在此時出聲:「霍先生,你住的地方……離這裡很遠嗎?」

  霍清州腳步一滯,回頭道:「不遠。」

  「走路要走多久?」

  他想了一會,勉強得出「一小時又三十分鐘」這個著實令人皺眉的結論。這一帶是住宅區,此時又是深夜,叫計程車也不方便;除了走路,似乎也沒有別的選擇。

  「用不著多少時間。」霍清州微微笑道,選擇了說謊。

  然而沈睿卻凝視著他,半晌,啞聲道:「霍先生,今晚留下來吧。」

  霍清州一呆,沒來得及說話,對方已經又說道:「今天真的給你添了麻煩,不嫌棄便留下來住一晚吧。這裡只有我一個人住,也有客房,你不用擔心。」

  ……一個人?……原來……沈睿是一個人住。

  品嘗著心底驀然而生的悵然,霍清州笑了笑,開口:「那就麻煩你了。」

  這棟屋子跟自己印象中住了將近兩年的地方完全一樣,根本毫無改變。

  霍清州趁著沈睿去整理客房的時機逕自於一樓閑晃,在無意間望見客廳角落掛著的一幀照片後,面上逐漸生出了混合著澀意的苦笑。

  照片中是一對青年男女的合影,男人笑得溫和明朗,女人儘管也笑著臉上卻略帶戲謔,兩人的手正緊緊牽握在一起,正是他與沈睿……或者,該說是韓新亭與沈睿。

  他無意識地伸出手指,正要觸碰到那幀裝裱過的照片時,卻被男人陡然現於耳際的平靜嗓音嚇得收回了手。

  「──那是我妻子。」沈睿淡淡地道,面上並未產生任何波瀾。

  霍清州回首望著沈睿,猶豫半晌,才下定決心問道:「尊夫人沒跟你一起住?」

  「她一年前過世了。」沈睿鎮定地道。

  霍清州只覺得喉間一堵,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感覺驀然襲上心頭。

  ──為什麼,這個人說起妻子逝世的事實,竟還能如此淡定坦然?沈睿從前並不是如此喜怒不形於色的人,他總是能從對方身上種種細節看出對方的喜好心情,然而現在的沈睿卻越發深沉,霍清州望著那雙烏黑溫潤的眼眸,才恍然原來自己早已看不清對方所思所想。

  「我很……抱歉。」他近乎艱難地說道。

  沈睿只是瞧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地一哂:「跟我來,客房整理好了。」

  一時之間,霍清州很想抱住那個男人,道歉也好,親吻也罷;總之,他想靠到離對方最近的地方,馬上。若非韓新亭的驟離,沈睿又怎麼會變成今日的淡漠模樣?而他,縱使重新回到「霍清州」這個身份桎梏之下,也依舊再一次來到對方身旁。

  霍清州勉強按捺下衝動的心思,跟隨在沈睿身後,路經主臥房時瞥見門未關上,也沒避諱,隨意地朝裡面望了一眼。然而,只是一眼,便足夠叫他夜不成寐。

  渾渾噩噩地洗過澡,換上沈睿的睡衣後,霍清州坐在客房床沿,心心念念都是自己方才見到的情景。

  那張他與沈睿曾無數次共枕過的大床上,除了枕頭棉被等寢具以外,還放著一件……從前韓新亭最常穿的睡衣。

  原來,沈睿根本不曾忘記已逝世逾年的妻子。

  一旦開始想像那人夜裡是如何藉酒澆愁、甚至擁著妻子遺物入睡,霍清州便覺得心尖一陣陣地泛起了酸意。

  他是那麼地愛著那個「她」……至死也不願分離。

  縱使知道自己沒有立場干預沈睿所作所為,霍清州仍舊情不自禁紅了眼眶。這樣沉重深遠的感情,他何能承受?何以回報?「韓新亭」畢竟已經死了,活著的人又怎麼爭得過死人?更何況,他終究是一個沈睿不會接受的,「男人」。

  翌日,霍清州醒來後略做梳洗,換回自己的衣物後,才小心翼翼地踏出房門。

  他睡晚了,都已日正當中才清醒,也不知沈睿是否還在,而這個問題在片刻後得到解答──沈睿獨自待在客廳內,並非假日卻沒去上班,一手正端著咖啡,正倚在沙發上讀著報紙。

  「不好意思,我睡遲了。」霍清州略帶歉疚地道。

  「沒關係。」沈睿將視線自報紙頭版挪開,朝他望了一眼。「我不用上班。」

  霍清州頗感意外地揚起眉:「不用上班?」

  沈睿淡淡道:「我半年前辭職了。」

  霍清州猶豫半晌,還是在沙發上坐下。

  「為什麼辭職?想換工作?」

  男人微微垂下眼,突然放下手中的咖啡與報紙,開口說道:「我做了午餐,你一起吃吧。」

  霍清州被這突如其來的邀請弄得一愣,待沈睿起身走進廚房以後,面上才泛起了苦笑。不該問這個問題的……在對方眼裡,自己並不是可以談論切身之事的朋友。

  沈睿的手藝一如以往精湛,偌大的桌面上擺了七八道菜,色香味俱全,雖然已經有些涼了,但仍舊不損其美味。

  「我不知道你喜歡什麼,所以都弄了一些……你快吃吧。」沈睿逕自坐下,順手替霍清州添了碗飯,連同筷子一起遞了過來。

  霍清州連忙坐下,環視餐桌上雞鴨魚肉,見沈睿動筷以後,才慢條斯理地夾了一小塊酒香撲鼻的蒸魚肉,連著姜絲蔥段一起放入口中,一時之間竟是恍然。

  從前沈睿也經常料理這道蒸魚,因為「韓新亭」喜歡吃魚,更喜歡吃對方親手所作,以沈睿體貼的性格,自然是事必躬親也不嫌麻煩,那時的霍清州因此享了不少口福。

  「怎麼了?」沈睿意識到對方的恍惚,低聲問道。

  霍清州回過神來,急忙笑道:「沒事,這魚……真好吃。」他笑了笑,然而笑意並未到達眼底。

  沈睿蹙眉,似有些不解,仍然道:「好吃便多吃一些。」

  「這樣好的手藝……想必很多人嘗過?」霍清州吃了口白飯,不禁有些含糊地問道。

  沈睿只是搖頭,神情微妙:「不,有客人時我很少親自下廚,也只煮給亡妻還有幾個朋友吃過而已。」

  聽見「亡妻」二字時,霍清州不由得一怔,隨即收斂了神色,盡力表現得平靜。

  「那真是可惜了。」他輕笑道。

  「有些東西,沒有必要人盡皆知。」沈睿淡然道。

  霍清州若有所思,一時間沒有說話。他低頭夾了些菜肴,慢慢吃完一碗白飯後,才又開口:「沈先生,你的妻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為什麼這麼問?」沈睿的長眉微微上挑,彷彿疑問。

  「因為我想知道。」霍清州放下碗筷,拿起紙巾擦了擦脣角,面上依舊帶著淺笑。

  沈睿頓了頓,「我似乎沒有回答的必要。」

  「的確。」霍清州神情坦然。「不過,我真的很想知道。」

  「為什麼想知道?」沈睿似乎有些為難。

  「──因為你很愛她。」

  說出這句話時,霍清州表面上笑意盎然,心底卻酸楚難平。

  見了昨夜那番情景,還有沈睿諱莫如深的態度,就是再遲鈍昏愚不解風情也該知道沈睿對韓新亭實是難以忘情。然而,霍清州不甘心;他不想也不願就這麼放棄沈睿。

  「是,我很愛她。」沈睿態度坦蕩。「所以……我跟你不可能。」

  霍清州思路一滯,隨即苦笑道:「別拒絕得這麼幹脆。」

  自己的這一點心思就算不能說是天下皆知,但在對方眼裡,大概也無所遁形。儘管他從來都不想試圖隱瞞自己的心情,但是此刻被直言拒絕卻還是令他相當難堪。

  沈睿微微垂首,彷彿連眼神也不願投過來。「我很感謝你的關心跟照顧,可是……對不起,我承受不起。」

  「我沒有要你接受我的感情。」霍清州無意識中扣緊了藏在桌面下的雙手,神情複雜卻堅定。「我只是想知道你的事情,包括你的妻子;能得你所愛,她想必是個很幸運的人。」

  沈睿搖了搖頭,突然苦笑,「你說錯了,能得她所愛,我才是真正幸運的人。」

  「為什麼?」霍清州謹慎地問道。

  「她本來是一個相當冷淡的女人,但是某次意外過後,她忘了一切,連性格也改變了。」沈睿回想著什麼似地,神情逐漸迷茫。「她變得溫柔了……雖然表面上仍舊沉靜,可是漸漸的臉上也有了笑容,甚至願意耗費自己的時間來陪伴我。」

  霍清州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聆聽。

  沈睿點了根煙,略微吸了口,任由裊裊煙霧溢出脣間於空中散佚。

  「……她是個很好的女人,雖然性格變得不一樣了,也依然很得我父母的歡心。」

  霍清州想起沈家年邁卻精神矍鑠的父母,不由得在心裡悄然一笑。

  沈睿的雙親向來對「韓新亭」很好,每次回老家探望他們,他總是會受到老人們的歡迎與寵溺。霍清州不諱言自己喜歡那對老人,畢竟自己的雙親並不是會嬌寵孩子的父母,因此被沈睿的父母噓寒問暖總是令他倍感新鮮,自然也想盡了方法回報對方。

  「她真有你說的這麼好?也許只是情人眼中出西施。」霍清州反問道。

  沈睿卻笑了笑,眼底藏著一絲感傷:「是與不是有差別嗎?在我心裡,她是最好的。」

  霍清州一呆,撇了撇脣:「這句話真讓我嫉妒。」

  「可是,她終究拋下我了。」沈睿勉強笑了笑,伸手按了按鼻梁。「我在手術室外急得幾乎要心臟病發時,她卻為我生下一個孩子,還來不及留下遺言便因失血過多而逝世。」

  霍清州一動也不動地凝視著沈睿,敏銳地察覺對方眼底的濕意,卻不打算視若無睹。

  「沈睿……」

  「都是我的錯。」沈睿側過首,神情似哭似笑。「要是我那天晚上沒有跟她吵架就好了,她走的時候一定很難過。我不是要怪她,只是因為擔心她跟孩子所以口氣重了些……」

  霍清州心中一凜,想起了那天夜裡的口角。沈睿只是因為顧及將近臨盆的妻子才勸他要安分些,只是霍清州被訓斥後一時拉不下面子,吵過架了也沒來得及講和。實際上,錯的人是當然是他。

  然而,他從來不知道,沈睿一直對那晚的齟齬抱持著歉疚之情。

  「……我一直很後悔。」男人清朗的雙眼染上一層淺紅,眸中的愧疚與痛苦越發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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