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一片朦朧之中,霍清州醒了過來。
他敏銳地察覺到,自己此刻正躺在醫院的病房內,而手足皆無力動彈。緩慢地眨了眨眼,床邊卻忽然響起一個陌生的男人嗓音:「你醒了?」
霍清州瞪著那個往自己靠過來的、萬分陌生的男人面孔,張了張乾澀的嘴脣,問道:「你是誰?」
話一出口,男人愣住了,他自己也如那男人一般愣住了。
霍清州的驚詫其來有自,若是一個男人意識到自己口中發出的竟然是屬於女性一般、綿軟輕柔的聲音,相信沒有人會不感到驚訝。
起因是一場連環車禍。
當時霍清州正要出席一場會議,因此車速是開的快了些,然而並未到達罰款標準。在快要到達目的地時,正巧紅燈亮起,他在車上點了根煙,吸到第三口時,耳邊傳來一聲巨響,他還沒察覺發生了什麼事,整個思考意識頓時失去了清醒。
再醒來時,已是在醫院病房內。一個素不相識的男人握著他的手,有些急切卻又壓抑地問道:「新亭,你真的不記得我是誰了?」
霍清州呆呆望著男人,動了動脣,慢慢地道:「可不可以……麻煩你借我一面鏡子?」
男人也沒多問,從一旁的女性皮革包裡找出一面化妝用的小鏡子遞到他手上。霍清州拿著鏡子,對著自己的臉,好半晌都沒再說過話。
鏡子裡的女人外貌清秀而文雅,似乎還只有二十四五歲,白皙的肌膚柔細而光滑,儘管一頭烏黑長髮有些凌亂,卻仍舊能讓人想像,這樣一個女人打扮起來應當是漂亮而嫵媚的。
以女人來說,這是很動人的長相;對霍清州而言,卻猶如一場惡夢。
因為,這張臉並不是他的。
「傷者的情況是這樣的:由於車禍當時腦部受到了某種衝擊,因此失去了部份記憶,但對於日常生活卻沒有妨礙。如果耐心調養,也許有一日會回覆記憶也說不定,人的大腦非常精細複雜,因此這一部份我們無法深入治療。至於外傷倒是不嚴重,都是皮肉傷,請切記要定時擦藥……」
眼前穿著白衣的醫生正侃侃而談,而那個陌生的男人正專注地聽著,等到送走醫生後,才回到他身邊坐下,並伸手替他掖好棉被。
霍清州有些僵硬地任由對方動作,而男人發覺他的異常後收回了手,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好像還沒跟你說過我是誰。我是沈睿,今年二十八歲,跟你結婚剛滿一年,我是你的丈夫。」男人薄薄的脣微微彎起,微蹙的眉宇也陡然舒展而開。
霍清州望著對方那雙烏黑而溫潤的眼眸,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反應。眼前的男人無疑是相當俊美的,若是在從前遇到這樣的人物,霍清州作為一個雙性戀無論如何也會試著跟這人發展關係;然而事到如今,他已經沒有任何餘裕去思考接下來將發生在他身上的任何事情。
「你叫韓新亭,去年大學畢業以後沒多久,便嫁給我了。」沈睿一邊說著,一邊試圖將自己最和善的一面表現給自己失去一切記憶的妻子看。
他並不是沒察覺到,從妻子清醒以來,便一直對自己維持著一定的戒備。儘管知道她喪失了記憶,沈睿卻仍舊不太明白該怎麼跟這個妻子相處。
他們之間向來相敬如賓,也並非戀愛結婚,相處生疏也是自然。
「我……我們……有孩子嗎?」霍清州意識到夫妻這二字的涵義,不由得低聲問道。
沈睿搖了搖頭,笑道:「你還年輕,我們雙方對於這件事都抱持著順其自然的心態。」
霍清州抿著脣,陷入了沉思。
沈睿瞧著眼前一臉茫然而有些憔悴的妻子,不由得心生憐惜。
那一場連環車禍中,連同肇事者在內,一共十餘人受到牽連而或死或傷,而他的妻子不僅受了外傷,甚至還失去了記憶。
幾乎是毫無自覺地,沈睿搭在病床邊的手輕輕撫著妻子柔軟的長髮,溫柔得像是愛撫一般,一次又一次讓那烏黑髮絲滑過自己的指掌之間。
霍清州並沒有意識到男人的一切行為,只是專注地思考著:自己到底是怎麼成為這個女人的?難不成會是魂魄附體?如果是這樣,那麼他原本的身體又如何了?
諸如此類的念頭在腦海里翻騰,霍清州抿緊了脣,棉被內握在一起的雙手已然用力到指節發白的地步。
白天的時候沈睿通常會去上班,留霍清州一人待在醫院裡養傷。
霍清州身上的傷並無大礙,在他知道韓新亭受傷住院的原因跟自己一樣出自同一場連車禍,而當時的傷者全部都被送來這間醫院急救後,便開始打聽「霍清州」的所在。
出乎他的意料,「霍清州」並未身亡,反倒正在醫院中療養。霍清州急著知道「自己」的情況如何,因此找到病房後便前去探視。然而病床上那個雙眼緊閉的男人猶如睡著了一般,對於外界的動靜沒有任何反應。
後來霍清州才知道,「自己」的腦部也受到了撞擊,如果沒有意外,這輩子大約不會清醒。換言之,「霍清州」成了一名植物人。儘管活著,卻無法再醒過來。
然而他所考慮的卻不僅是這一層面的問題。
如果說「霍清州」還活著,那麼此時此刻在另一名女子身體內甦醒的自己又是誰?他真的是霍清州嗎?而這個身體原本的主人又去了哪裡?死亡了嗎?自己占據了一具女性的肉身,後半輩子的人生還能否繼續下去?
他站在病床邊,凝視著彷彿睡著了似的「霍清州」,淚水悄悄沿著臉頰落下。
那日以後,霍清州偶爾會去看看躺在病床上的「自己」,然而他總是小心翼翼地避開自己原本的家人與親友。他曾經聽護士說過,霍家的長子與三子都經常來醫院陪伴這個陷入沉眠的兄弟,而霍家的家長從未放棄使這個兒子清醒的願望,為此甚至還捐了一大筆錢給醫院,讓醫院能夠進行相關的研究與治療。
霍清州深怕遇見家人,因此大部分時間都待在病房內養傷,沈睿下班後經常會為他帶一些清淡可口的食物,陪著他吃晚餐甚至說話,直到夜深了才離去。
對他而言,沈睿的確是一個讓他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男人。
名義上而言,沈睿是韓新亭的丈夫。而霍清州接收這具軀體的同時也承接了韓新亭往後的人生。他不知道該怎麼面對沈睿,只好在大部分的時間內維持沉默。
然而沈睿卻耐心極佳,往往願意花時間跟他說話,有時說一些國家大事,有時跟他談起電影或者歌劇;霍清州逐漸明白沈睿並不強求他的回應,只是一旦他開口說話,就算只是幾個字,沈睿臉上總是會露出明朗的笑容。
對於那個男人而言,這是一個讓自己跟妻子從陌生乃至熟悉的必要過程。
霍清州並不覺得沈睿愛著韓新亭,然而他也承認,沈睿是個盡職的丈夫。
過沒多久,韓新亭出院了。
沈睿牽著她的手,將她帶回了他們的家。
對沈睿而言,自從車禍過後,也許是因為喪失記憶,妻子的喜好及性格有了極大的改變。沈睿並未多想,卻覺得這樣的變化也許是命運的安排。
他們兩人是相親結婚,沈睿奉父母之命娶了孑然一身的韓新亭,心底不能說完全沒有怨懟。這個妻子向來冷漠而寡言,儘管不會視他於無物,卻也完全不打算與他有任何感情上的交流。
過去的她,會為了他操持家務,準備一切他所需要的東西,卻也永遠不打算跟他多說哪怕是一句話。而現在的韓新亭卻變了,儘管有些怕生而少言,卻開始會在他說話時插入一兩句言論。
沈睿知道現在的妻子對他感到十分陌生,卻也不勉強,只是盡可能溫柔地對待對方。
「這裡是我們的房間,左邊的是你的衣櫃,浴室在那扇門後面。」
聽著男人的言語,霍清州望著陌生的房間,什麼也沒說。主臥房的裝潢十分簡潔雅致,但霍清州並沒有韓新亭的記憶,因此也只能張望著四周,神情茫然。
沈睿見他如此,倒是笑了笑:「不用急,想不起來也沒關係。時間晚了,你想吃什麼?我來煮。」
霍清州過去不曾下廚過,聽到沈睿這麼說,於是點了點頭,跟著對方離開臥房而轉至廚房,望著那明朗瀟灑的男人解下領帶隨手擱置,接著找出一條明顯是女性用的淺色圍裙系在身上。
他猶豫了一會,指著圍裙問道:「我以前會做菜嗎?」
「會啊。」沈睿一邊洗著蔬果一邊回答,「我們家以前都是你在做菜,不過我想你現在應該也不記得了吧?」
霍清州點了點頭,微微蹙緊了眉。
沈睿卻望了他一眼,低聲道:「不用在意,我來煮也一樣。雖然沒告訴過你,但我其實會下廚。」
霍清州凝視著男人的背影,輕聲道:「我以前是個怎麼樣的人?」
「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覺得你很漂亮。我們是相親結婚的,我一開始並不是自願娶你,可是既然娶了你,我至少也想跟你好好相處。不過你的個性很淡然,也不喜歡出門,沒事作的時候老是待在書房裡看書。」沈睿一頓,苦笑道:「以前的你,大概不怎麼喜歡我。」
霍清州有些意外:「為什麼?我說過嗎?」
難不成沈睿與韓新亭這對夫妻並不如他以為的恩愛和諧?
「這種話怎麼可能直接說出來。不過我想帶你出去購物或者看電影的時候,你通常都會拒絕就是了。」沈睿嘆了口氣。
霍清州沉默許久,才又開口:「你討厭我嗎?」
「不討厭。只是……以夫妻而言,我們之間還是太生疏了。縱使你現在忘記了以前的事,那也沒關係,我們可以重新開始。」沈睿說到最後,脣邊綻出一朵柔軟如棉絮的笑容。
霍清州怔怔望著微笑的男人,一時之間竟有些恍然。
也許自己進入這具軀體,占據這個女人的生命與未來,一切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與這個溫柔明朗的男人相遇。
沈睿料理的手藝相當不錯,據說是大學時代獨居四年才練出來的。
霍清州一邊吃著對方挾到他碗裡的糖醋肉,一邊讚揚了幾句。在醫院裡住了一陣子,又因為養傷之故而飲食清淡,他雖不喜卻仍舊沒有說出來,直到今日沈睿一番下廚,做的多是些調料用得較重的料理,色香味俱全,就連向來挑嘴的霍清州也不由得食指大動。
沈睿被妻子幾番稱讚,臉上也不自覺帶了溫暖笑意。
自年少時與初戀女友開始交往,在女人面前多半無往不利,儘管沈睿並非那種玩弄他人的花花公子,交往的對象也換過不少,卻從來沒有人像韓新亭讓他那麼在意。
也不知是因為生性冷淡或者純粹不喜他這個人,韓新亭對他向來淡漠,縱使兩人因為父母之命而交往甚至結婚,也不見對方對此有任何意見。沈睿還記得自己向韓新亭求婚的那天,女子清秀的面容上沒有任何表情,不喜不悲,只是淡淡地答應了他。
韓新亭早逝的父母與沈家雙親是至交,沈睿依照父母之命娶了對方,當時也有一部分的想法是想看看這冷淡女人婚後是否會改變,然而事實叫他失望了,韓新亭這樣的女人,不會為任何一個人改變。
事到如今,妻子喪失了記憶,也未嘗不是改變的開始。
沈睿收拾了碗筷,便要霍清州至起居室休息。
霍清州猶豫半晌,還是來到廚房內,輕聲道:「讓我幫忙吧。」
如今的他也算是寄人籬下,縱使頂著對方失憶妻子的身份,卻也不好意思讓一個男人獨自在廚房裡忙碌。
豈料沈睿卻笑了笑,道:「沒關係,你去休息吧。」
霍清州卻沒有聽他的話,只是淡淡地道:「我只是失去記憶,又不是成了三歲小孩。」
住院這些日子以來,沈睿一直待他很好,除了為他與醫生溝通關於記憶喪失的事項,工作之餘幾乎天天到醫院陪他,甚至還親手為他削水果。霍清州並非鐵石心腸,然而沈睿的關心與寵溺本來就不是給他的,沈睿一心照顧著的,是韓新亭而非他霍清州。
他身為男人,卻入了一個女人的身體,雖可說是命運捉弄,卻也心生慶幸。幸而沈睿如此悉心照料,霍清州才能放下一切擔憂,冷靜地將事情想清楚。
從目前情況看來,沈睿大概不會察覺現在的韓新亭已不是原來的那個,雖然霍清州並不知道原來的韓新亭是怎樣的人,然而在失憶這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之下,再加上沈睿也不大可能會相信這種怪力亂神的事情,霍清州自然明白自己不會穿幫。
但是問題並不僅於此。
霍清州當了二十八年男人,初次對自己的未來產生質疑。
難不成他必須以一個女人、甚至一個妻子的身份活下去?
霍清州並非厭惡以女人的身份生存。縱使身體成了女人,一個人的性格思想也仍舊不會改變,因此這點他並不擔心;他擔心的是自己作為沈睿妻子的身份無法改變。
儘管他從十幾歲開始便發覺自己是雙性戀,這些年來也跟無數男女有過關係,但卻從來不曾居於人下。
若是沈睿有這方面的需要,霍清州作為妻子勢必無法拒絕。然而試圖想像著自己被俊美溫柔的沈睿壓在身下的畫面後,霍清州也不禁冒出了冷汗。
縱使沈睿是他所喜歡的類型,若是自己得以被動的角色承受,他依舊敬謝不敏。
以一個失憶的人而言,自己的妻子倒是顯得相當笨拙。
沈睿一邊想著,一邊忍住涌到脣邊的笑聲。
韓新亭堅持要幫忙洗碗,但在被自己數次拒絕後,乾脆從冰箱中拿出兩顆蘋果,問了聲:「要吃嗎?」
他也沒察覺不對,只是點了點頭,便見到妻子從刀架上拿起水果刀,一手抓著蘋果,小心翼翼卻略嫌不順暢地削去鮮紅的果皮。
沈睿洗完了碗,將餐具收回櫥櫃內,仔細一看才察覺對方儘管是在削皮,卻也削掉不少果肉,等到整顆蘋果削完皮後,已經比原來的大小小了整整一圈。
韓新亭自己大概也發現這個事實了,正望著蘋果瞧,臉上神情有些尷尬又有些不知所措。
「還是我來吧。」沈睿忍著笑道,抬手接過妻子手上的刀具,拿起另一顆蘋果相當流暢熟練地削了起來,不到一分鐘,便將艷紅的果皮削得乾乾淨淨,而果肉的形狀還相當完整。
對方望瞭望沈睿手中的蘋果和自己手中明顯小了不少的蘋果,編貝般的牙齒咬住下脣,耳根略微紅了。
沈睿連忙道:「你是傷患,手指不靈活也是理所當然的……」
「不用安慰我。」韓新亭的語氣有些生硬。
「不是安慰。」他想了想,又道:「我不會說安慰人的話。」
正想著要怎麼言語的同時,卻望見了妻子嘴角一點點彎起的弧度。對方彷彿笑出了細碎的聲音,那聲音中卻又帶著幾分類似愉悅的東西:「沈睿,原來你是個很會哄人的男人啊。」
沈睿微微一怔,剛想到這是妻子自車禍後醒來第一次叫他的名字,又意識到對方此時也許是在……取笑他?
於是也抿脣一笑:「你不喜歡會哄人的男人?」
「你說呢?」韓新亭反問,一臉似笑非笑。
沈睿望著對方的神情,一時之間愣住了。
很多年以後回想起這個兩人對話的片段,沈睿才逐漸確定,自己是在這時第一次覺得跟對方相處其實很愉快。
妻子出院沒多久後,沈睿才發現其實韓新亭不太會依賴人。除了真的不知道該怎麼下廚以外,其餘雜事都盡量自己動手。
沈睿還記得自己回家後第一天早上醒來,發覺原本睡在身邊的妻子消失無蹤時,心底涌現的慌張與無措。然而他正思索著要怎麼辦時,韓新亭恰巧帶著幾份早餐回來,平靜地以「不知道你喜歡吃什麼所以每種早點都買了些」來代替早安。
他暗暗記下該替妻子買支新手機的瑣事,柔聲問道:「怎麼不叫我起來?這附近的路你不熟,一個人出門不怕迷路?」
只見韓新亭臉色先是微微一窘,接著又恢復淡然:「就在附近走走,不會迷路的。」
沈睿哪裡知道,韓新亭之所以起的早,甚至出門買早餐,只是羞於面對他。
原因卻是出在前一夜。
當晚兩人用罷晚餐閒聊了一陣,各自去洗澡。韓新亭忘了拿換洗衣物進浴室,沈睿便十分貼心地替妻子拿了以前慣穿的睡衣。
霍清州自從進了女人身體,每次沐浴都分外彆扭,總是匆匆洗過便罷,從來不敢直視那具纖細玲瓏的肉體。
而沈睿拿給他的睡衣又是另一個實為驚嚇的驚喜。
韓新亭的睡衣是細肩帶的深色絲質裙裝樣式,裙緣在膝上十公分左右處,霍清州光是要說服自己穿上那麼暴露的女性衣裝便費了一段時間。住院時穿的是醫院的病人服,出院後穿的是簡單的T-shirt牛仔褲,這是他第一次穿實質的女裝。
身體帶有女性性徵已是無可爭辯的事實,然而穿上女裝又是另一回事。
霍清州悄悄走出浴室,發覺沈睿還沒回房間後,連忙擦乾一頭濕發,趕在沈睿進門前躲進被窩裡。他當然知道在沈睿眼中自己不過就是穿著睡衣的女人,但是由於男性意識還根深蒂固於心中,總會有種自己此刻正以男人的身份穿著女裝的想法,羞恥的心情根本無法壓抑下去,只好盡可能不跟對方打照面。
身上穿著柔軟卻又遮不住多少肌膚的睡衣實在感到彆扭,霍清州來來回回翻了幾次身,聽見開門聲響時渾身一僵,乾脆閉上眼裝作自己睡著了。
沈睿一進門便發覺妻子睡著了,也沒多想便關了燈。上了床躺下之後,兩人肢體不免相碰,沈睿注意到對方蜷著身子,以為對方因為寒冷而縮成一團,猶豫了一會便相當體貼地從背後擁住了妻子,將對方相對纖細的背脊納入自己懷裡。
反正是夫妻,就是這樣也算不上什麼。
霍清州被男人溫熱的軀體緊抱著,一時之間只覺得進退無門。通常這種時候,霍清州都是充當抱人的那一方,此時的不適應也是理所當然。
而沈睿就這麼抱著對方睡了一整夜,直到整晚都沒睡好的霍清州毅然起身換掉睡衣,出門買早餐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