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87章

　　季夏言早就猜到姜源信不會輕易點頭，也沒有失望，只是問他：“您不同意，肯定有您的道理，我能問一下您為什麼不同意嗎？”

　　姜源信背著手來回走了兩步，“我為什麼不同意這不是明擺著的，你除了一張臉，脾氣好一些，有什麼地方能配得起我女兒的？”

　　“還有，我不是不信你們年輕人的愛情，我當初追求真真她媽媽的時候，年紀也不大，可我怎麼確定，你能愛我女兒一輩子呢？”

　　姜源信後面的措辭越發不客氣，把許多小矛盾也上升到他們必須分手的高度，故意說一些難聽話，然後去看季夏言的反應。

　　季夏言認真的聽著，等他發表完意見，他才開口說：“姜叔叔的意思，是希望我和真真分手，讓她找一個更好的在一起？”

　　姜源信剛想說他識趣，就聽他又繼續說：“可是真真很喜歡我啊，這才是我今天站在您面前最大的底氣。”

　　“在我看來，這世上沒有誰能配得起真真，所以她選一個自己喜歡的人在一起，這才是最好的，正巧我很幸運，被選中的人是我而已。”

　　姜源信點點頭，雖然覺得有哪裡不對，但作為一個女兒控，他覺得這話沒毛病。

　　“我現在沒有辦法向您證明我會一直愛她，可同樣的，換了任何一個人都無法證明這一點。”

　　“至少我和姜叔叔認識也不是一天兩天，您還是比較瞭解我的不是嗎？比起另外不知根知底的男生，讓我在真真身邊照顧愛護她，不是更讓您放心才是？要是換了其他的陌生人……”

　　姜源信順著他的話往下面腦補了一下，要是女兒以後真的給他帶回來一個陌生的男人，他恐怕一點也不會覺得高興。

　　至少季夏言他觀察這麼長時間，潛力和品性都是他所認可的。

　　可真讓姜源信就這麼點頭，他一點也不甘心。

　　對姜家這樣的人家來說，有時訂婚宴比結婚要隆重的多。

　　很多家族小輩訂婚宴隆重，親朋好友齊聚，到了真正結婚的時候，反倒是只會請自家人一起慶祝一下，賓客不再多請。

　　訂婚宴對姜家而言，更像是一種宣告和認可雙方的形式。

　　一旦兩人訂婚，等於通告了整個市的上層圈子。

　　姜源信覺得自己不能就這麼被季夏言三言兩語就說服，於是道：“婚姻大事，不是兒戲，必須慎重考慮，就算我不是介意門第的老封建家長，但你和真真的家世差距是確實存在的。你們不在意，別人會一樣不在意？你的父母難道也不在意？”

　　“我女兒從小到大就沒吃過苦，對我都沒低過頭，要是你們以後結婚，孝順長輩可以，但也不用指望我女兒伏低做小的去伺候公婆。”

　　“這樣的兒媳婦，你父母又能接受嗎？”

　　姜源信說的這些都是一些很現實的問題，之前季夏言跟父母說起訂婚這事的時候，季家父母也有想到過這點。

　　他們坦蕩的活了半輩子，不做虧心事，也從不虧待別人，就是稍微精打細算一些的季媽媽，也不是個不明事理的人。

　　季媽媽當初就是被婆婆刁難過來的。她不是那種自己遭遇了不公，就要在其他人身上找回來的那種人，絕不會讓自己變得跟當初的婆婆一樣，去刁難兒子未來的媳婦。

　　“要不這樣，夏言，我這周抽時間約你爸媽見個面，我們好好談談，你的為人我不擔心，但還得看看你父母的態度。女兒家出嫁不是那麼簡單的事。”

　　“真真從小沒有媽媽，我又疏忽於她，她的童年可以說很不幸福，後來我就算百般彌補，也沒法填補一二，所以我希望真真將來嫁人，能夠嫁到一個和睦溫暖的家庭裡……”

　　姜源信和他說了很多，最後季夏言出去的時候，姜源信從櫃子裡拿出一個老舊的口風琴，他年輕那會就是靠這個追上姚子嫻的。

　　他愛惜的摸著這把口風琴，良久發出一聲似悲似喜的歎息……

　　***

　　到了姜源信約季家父母吃飯那天。

　　因為是姜家坐東，挑的地方自然也不隨便的小飯店，何況這是談婚事，選好一點的地方待客。

　　這也能顯示出姜源信的誠意，不然萬一女兒覺得他看不起季家人怎麼辦？

　　季夏言專門給爸媽買了西裝，還帶上了一些禮物，到地方的時候，季父季母還是有點怯場子。

　　“言言，媽之前見那位姜總，雖然很和氣，但一看就是有大本事的人，有身份有地位，他會不會覺得咱們這些普通老百姓……”太小家子氣？

　　季夏言哭笑不得：“媽，您想多了。前朝早亡了，姜叔叔再有錢，他也跟我們一樣是老百姓。”

　　季母稍稍放心，瞅著前頭一直想把襯衫領口給鬆開的丈夫，一巴掌拍過去：“兒子好不容易給你打的領帶，你弄亂了不是讓人看笑話嗎，別給我亂動。”

　　酒店的侍者把人領到用餐的貴賓房外，看著豪華的白色房門，季父對這個陣仗很忐忑，沒敢伸手去推。

　　到了這會，季母反是什麼也不怕了，推開門就進去，姜源信和姜亦真已經在裡面等著，見狀起身，兩家人寒暄過後，坐下來，邊吃邊聊。

　　姜源信是商人，和各式各樣的人打交道慣了，幾杯酒下肚，就跟季父稱兄道弟起來。

　　“我們家的情況，上岩市的人應該都瞭解一些，就是錢多，別的也沒啥。可有的東西是錢買不來的，這個道理我懂，我老姜是沒多少文化的，可混這麼多年，學到的東西，不比那些大學生少。”

　　“老哥，你和嫂子都知道，我只有真真這麼一個女兒，之前還因為一些事對不起她，所以我只想讓她這一輩子，健健，平安，開開心心的，不想讓她再受半分委屈。”

　　“真真在家裡，連一杯水我都不捨得讓她端，想到她將來要嫁到別人家裡去，我這心裡……難受啊。”

　　季父見狀連忙出聲安慰了一番，話說到這，他們也大概明白了姜源信的意思。

　　姜亦真是姜源信的獨生女兒，讓她去伏低做小根本不現實，可季家父母覺得，這找兒媳婦，是要找兒子喜歡，他們也喜歡的，又不是找保姆傭人，要兒媳婦低眉順眼，伏低做小做什麼？

　　姜亦真長得好看，走出去不會和兒子不搭，家世也清白，身體看著康健，待長輩禮數周全，什麼時候都不會失禮，也沒因為自己家有錢就看不起季家，這一點，從姜源信的對他們的態度上也能看出來。

　　父女兩個都是和氣人。

　　季家對兒媳婦的要求，也就這些，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好求的？

　　至於孝順公婆……誰說伏低做小的伺候才是真正的孝順？

　　只要小輩心意到了，他們當長輩父母的就滿足了，哪裡捨得去刁難小輩？

　　都是爹生娘養的，要是他們非要像古代一樣讓兒媳婦在跟前立規矩，那是不是也要季夏言到老丈人跟前挨訓？

　　他們心疼兒子，姜家也心疼女兒，雙方換位思考一下，自然都能理解對方的心情。

　　結親這事，又不是結仇，肯定要雙方父母互相體諒才行。

　　姜源信和季家父母三個長輩商量事情，姜亦真在旁邊跟季夏言說話。

　　今天的主角是雙方父母，而不是他們兩個小輩。有些事還得他們自己說開才行，小輩不方便插嘴，免得會讓人覺得身為小輩卻對長輩說教。

　　姜亦真提起了最近報志願的事情，她第一志願報的京華大，季夏言報的京法大，兩人這都是商量決定好的。

　　就是熊冉冉報志願的時候出了點小波折。

　　熊冉冉也報的京華大，她估的分數報京華大其實有點危險，其它志願都填了稍次一些的京市大學。

　　因為志願的事情，熊冉冉跟宋天歌算是翻了臉。

　　宋天歌的分數上京華大絕對沒問題，但他怕熊冉冉上不去。他拒絕家裡安排，跟著熊冉冉報一個地方，自然是想跟她一個學校的。

　　熊冉冉要是上不去，那他報京市的大學還有什麼意義？

　　但如果讓宋天歌報次一些的學校，前途影響是一，二則是，要是熊冉冉走運上了京華大呢？

　　他豈不是白費苦心？

　　所以為了保守起見，宋天歌想讓熊冉冉直接報次一些的院校，這樣一來，兩人都能穩上。

　　可熊冉冉不同意。還讓宋天歌該報什麼學校就報什麼，不要跟著她報。

　　宋天歌第一次為別人這麼衝動，到頭來卻被這麼潑一頭的冷水，怎麼可能受得了，兩人沒溝通好，就鬧翻了。

　　姜亦真在跟熊冉冉打電話時，聽她說了這件事。

　　熊冉冉的語氣，顯然是不想再跟宋天歌玩什麼友情以上戀人未滿了，也不想將來跟宋天歌一個學校，抬頭不見低頭見，所以這件事拒絕的非常乾脆。

　　“我覺得冉冉這事兒，做的挺好的，別看天歌之前談好幾次戀愛，可都是那些女生寵著哄著他，把他捧得高高的。而且那幾段戀情最後都是以分手告終。要我來說，天歌的確很會追女孩子，但他卻不知道怎麼去真正喜歡一個女孩。這也是造成，他越是想靠近冉冉，反而將她越推越遠的原因。”

　　“冉冉和天歌做朋友還好，做戀人並不適合。起碼以他們現在的性格來說確實會比較容易產生矛盾。”

　　姜亦真見他稍顯擔心的神情，臉上露出一絲微淡的笑意，“你說的對。”

　　“既然不適合，還是早早把事情了結了為好。免得越拖對他們的傷害越大。”

　　“終究是朋友，怎麼能為這點事鬧得兩不相見？”

　　季夏言一聽這話眼睛亮了亮：“你是不是有什麼好辦法？”

　　姜亦真伸手輕觸他鬢側柔軟的黑髮，失笑說：“我又不是神仙，別人之間的感情，我能有什麼辦法？”不過……讓他們各歸其路，還是可以的。

　　一個人該走、會走什麼樣的路，除了當事人本身，受到外因的影響也很大。

　　宋天歌那邊如果一直不願回他自己的路上去，她不介意“幫”他歸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