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7章
手術室的燈滅了,醫生從手術室出來,看見季夏言的表情,無奈道:“小兄弟別這麼緊張,姜總傷的是手骨,不妨事,就是傷筋動骨一百天,他的手得好好養一段時間。”
“那我現在能進去看他嗎?”
因為姜源信只是不嚴重的外傷,送來的時候意識非常清醒,手術同意書也是自己簽的。
“您是姜總什麼人?”醫生有些好奇的問,他只聽說姜總有個女兒,之前可能是年紀小不懂事,三天兩頭的折騰,名聲很不好。這兩年倒是變好了,還去了京市學校讀書。
季夏言說得十分乾脆,一點都不帶猶豫的:“准女婿。”
醫生:“……”啥?
雖然這個身份的真實性讓人懷疑,但鑒於姜源信比較好的情況,醫生還是允許了:“你可以進去看他,不過注意不要太久,免得打擾病人休息。”
病房裡,可能是手術過程中用了藥的原因,姜源信看起來有點昏昏欲睡。
他看見季夏言,清醒了一些問:“夏言,你不是還要考試嗎?怎麼還沒過去?快去吧,我這傷沒事,再說你也幫我聯繫秘書了,她應該很快就到。”
姜源信是在下樓的時候,突然腦子一昏,也不知是怎麼回事,就摔下去了,人倒是很幸運的沒大礙,就是胳膊摔的有點狠。
姜亦真去京市後,姜源信時不時會找季夏言過來,問問他和女兒還有沒有聯繫,互相交換一下資訊。
兩人的關係算不上好,都有點看對方不順眼,姜源信是覺得這個姓季的把自己女兒搶走了,而季夏言則是由於先前黨家母子的事,對姜源信沒有太大好感。
姜亦真本人不太在意這方面的事情,姜源信又是她父親,季夏言心裡有疙瘩,但和姜源信相處時候,該有的尊重一點都不少。
季夏言去姜家,是姜源信叫過去的,本想打算在周日返校之前去一下,卻沒想到正好碰上姜源信受傷。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考試,就是老師自己弄的小測驗,連桌子都不用排開,大家坐在一起做題的那種。我剛才跟老師說了下情況,他讓我別急,確定您沒事了再過去也不遲。”
“你這孩子,什麼都好,就是太小題大做,你姜叔我也就剛四十冒點頭,身體好著呢,不就是手臂受個傷,哪兒用這麼緊張,我沒事,你趕緊去學校考試。”
姜源信跟季夏言說了幾句,就又開始催促季夏言去學校。
季夏言拗不過,正打算告辭離開,讓他好好休息,卻察覺他欲言又止的神色。
季夏言為人體貼,很快就明白過來姜源信是想說什麼。
“姜叔叔,我剛才給真真發短信了……”
姜源信一聽就瞪眼睛:“誰讓你跟她說的,她在京市,又是學生要忙學習,又是還真公司的董事,要關心公司的發展,本來就忙,我這麼點兒事,你跟她說什麼……”
姜源信教訓了他一頓,最後才有些彆彆扭扭的問:“你給真真發了短信,她有回什麼話沒有?”
季夏言忙道:“回了回了,她說馬上過來看您。”
姜亦真性格冷淡,原話肯定不是這樣,姜源信也清楚這點,聽了還是心中慰帖很多,對著“准女婿”一直臭著的臉總算放晴不少。
這讓習慣他黑臉的季夏言倒是有些不習慣了。
當天姜亦真沒來得及趕過來,是第二天一大早過來的。
來的時候,姜源信還在睡覺,精明幹練的年輕女秘書正在旁邊守著,時不時還要發個短信回復公司一些人對姜總的問候。
姜亦真一推門進來,何秘書就趕緊站起來,兩人到外邊說話。
“大小姐。”何秘書恭謹的朝姜亦真躬身頷首,“醫生說姜總的傷不嚴重,養一段時間就好了,您不必太過擔心。”
京市那邊風雪漫天,上岩市這裡卻還出著太陽,姜亦真把脖子上的圍巾取了下來,放到臂彎掛著。
“怎麼受的傷,你具體跟我說一下。”
何秘書把姜源信跟她說的一些情況複述了一遍,又道:“姜總說只是突然頭昏了一下,到現在沒有一點異樣,然後堅持不肯讓醫院給他檢查身體。”
“這是姜氏投資的民營醫院,醫院的領導昨天就來看過了,建議姜總做幾項檢查,確認一下身體情況,但不管誰怎麼說,姜總都不肯。”說到最後,何秘書的語氣也有些無奈。
姜亦真點頭表示知道,然後進去病房,找了個凳子坐下。
姜源信身上有傷,不能勞心勞力,影響傷勢恢復,所以何秘書昨天一到就緊緊盯著他,讓他只管休息,別操心公司的事情。
姜氏發展到如今,其實已形成一定的運營模式,並非姜源信事事親為才能維持企業運轉,有時候他不在,對企業也沒有多大影響。
姜源信從昨天睡到今天,早上肯定不會醒的太晚,姜亦真剛坐下沒多長時間,姜源信就醒了。
“真真!你怎麼來了?跟學校那邊請假了?”
姜亦真答道:“嗯,來看看您。待會醫生查房,讓醫生給你看看,然後我們去做個檢查。”
先前嚴詞拒絕檢查身體的姜源信:“好好好,是該檢查身體了,你也順便檢查一下,現在很多學生,年紀輕輕,就累垮身體,爸爸擔心你太累,把身體弄壞了。”
何秘書聞言,面色平靜沉默的站在一旁。
而這回換成姜亦真不願檢查身體了:“我不累,身體也好好的,才十幾歲的年輕人,有什麼好檢查的。”
如果是一些簡單的檢查,姜亦真做一做無妨,但涉及精准的數據指標,這一類的檢查,姜亦真肯定不能做,她的許多身體數據,都是遠超常人的。
姜源信自從女兒出現在病房後,那臉上的笑容都沒落過,醫生來查房的時候,還以為姜源信傷的不是胳膊,是腦袋。
畢竟他在外的形象,還是一個霸道冷酷總裁大叔。
醫生安排姜源信做了頭部,還有心臟,還有其它方面的檢查,經過幾個醫生會診後,確認其突然昏厥的原因,是頸部有血管堵塞。
這個年代的醫療儀器水準有限,很多複雜的內部疾病,憑儀器有時會檢測不出來,更多的事靠醫生的臨床經驗。
“這個病可大可小,我們建議姜總多在醫院住幾天,方便我們進一步觀察。”
姜源信就怕被醫生留在醫院,剛要開口,卻聽姜亦真道:“既然這樣,那就讓我父親多在醫院住些天吧。”這種病要徹底解決不容易,用藥控制或緩解是一部分,平時還要多注意休息,和作息飲食健康之類的。
姜亦真在醫院待了好幾天,又讓常盼蓉物色了一個相當細心的護工,來照顧姜源信,並囑咐他謹遵醫囑,好好休養身體。
等姜亦真走後,姜源信的情緒就立馬垮下來了。
何秘書有點不明白:“姜總,你一受傷大小姐就立刻從京市趕回來看你,還在這待了好幾天,您怎麼還……”這麼不開心?
比起上岩市其他有錢人家的情況,姜家絕對算是好的了,至少當爹的有本事,女兒也有本事有能力,爹出事,女兒不慌不亂,把公司和生活上的事一併料理的清清楚楚。
換成別家十幾歲的少爺小姐,恐怕除了著急和哭,頂多就是陪陪床,再多也做不了什麼了。
姜源信沉默了好一會,才略帶不自然的說:“真真來看我,我怎麼會不高興呢?你想多了。”女兒這次能這麼快就趕過來,姜源信心裡又激動又感動。
姜亦真做了大多數女兒應該做的事,甚至比她們做的還要好。
姜源信只是有些難受。他糊塗了這麼些年,想要改變自己,真正成為女兒身邊的參天大樹,為她遮風擋雨的時候,卻發現,曾經那個渴求他的父愛,天天希望他多在家陪她一時半會的小姑娘,當年因為他多給了黨語笙一絲關注,就能和他大鬧的固執女孩,已經不在了。
她變得內斂穩重,做事滴水不漏。
也絲毫不需要他去守護她了。
有的事情,當真是一旦錯過,這輩子都沒有再補回來的可能。
他想補償女兒,可誰又能給他的真真第二次童年呢?
姜源信這樣的男人,傷春悲秋起來也就那麼一會,在女兒每天不間斷的發來短信問候他之後,立馬滿血復活。
何秘書不讓他忙活太多的工作,姜源信一天除了吃就是睡,再就是看看病房裡的電視。
看到那些家庭倫理劇時,姜源信越看電視劇裡的那個父親,越覺得他好像有點熟悉,連著追了好幾天,直到他看到,那位父親為了現任妻子帶來的繼子,而打了自己親閨女一巴掌的時候——
姜源信如遭雷擊。
這不就是之前的自己嗎!
姜源信之前還把這個人物恨得牙癢癢,想乾脆投資劇組讓他們拍個第二部,把這個角色虐死算了,結果現在……
旁邊何秘書也跟著老闆看了好幾天這部劇,看到這會,也是心情複雜,怪不得大小姐一直對姜總不甚熱情,有些事真心不能只看表面。
姜源信輕咳了一聲,然後朝何秘書說:“小何,你別看我以前糊塗,我就是再糊塗的時候,也沒像這男的一樣,而且我們家真真,也是個好孩子,她……”
何秘書默默聽著老闆努力分析他和電視上那位爸爸的不同,雖然她很贊同,也知道姜總絕對不是電視上演的那種“無可救藥”類型的渣爹,但還是想說一句。
“一個五十步,一個百步,其實本質上沒什麼差別,您勝在比他腦子好,回頭的早,要是您像電視劇裡的那位一樣,這都演了快一半了,還這麼作天作地的,那神仙也救不了您和大小姐的父女感情。”
姜源信面無表情的看向秘書。
何秘書一臉坦然。
好一會他才故意問何秘書:“小何,你當初是誰招來的?說話這麼不中聽,以前肯定沒少被老闆解雇吧?“
何秘書詫異道:“姜總,您忘了嗎,當初就是您親口留的我啊,本來面試官沒打算要我,覺得我說話太直,不適合做秘書,後來您說,就需要我這種,敢明明白白說話,敢提意見的人。然後我才被留在您這兒當秘書。”
姜源信聞言,一時間臉都綠了,看來他以前確實糊塗的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