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78章

　　六月高考。

　　姜亦真返回上岩市參加高考，返校那天，正是上岩市這個夏天溫度最高的一天。足有四十度以上。

　　“夏言，那邊！”宋天歌聽說姜亦真今天返校，等著過兩天參加高考，連忙拉著季夏言出來找人。

　　“我看到了，是她。”距離上次見面又過了很久，季夏言看著前方那個從容慢步走過來的身影，心裡不似之前那般緊張激動，而是十分平靜。

　　許是自從姜亦真去京市後，他們的聯繫太少了，季夏言此時竟覺得姜亦真看起來有點陌生。

　　她外貌出色依舊，只是多了些……很難形容的感覺。

　　姜亦真看到季夏言了，卻沒有朝他走過去，而是——

　　向他張開雙臂。

　　“夏言，過來。”

　　季夏言下意識的走了過去，被姜亦真抱住，那種熟悉薄淡的冷香吸入肺腑，才讓他有了一點真實的感覺。

　　“真真？你回來了？”

　　“嗯。”

　　季夏言用力回抱她，力道之大，恨不得把她揉進自己的胸膛。

　　姜亦真任她抱了一會，拍拍他的脊背，示意他鬆開。

　　周圍有不少學生，旁邊被撒了一臉狗糧的宋天歌，臉也是臭的不行，這哥們真的是越來越不能要了。

　　臨近高考，大家也沒心思去管別人談不談戀愛，連學校領導都對那些暗地裡一對一對的小情侶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馬上就要考試，這個節骨眼兒上，備考的高三生，全是重點保護對象，一點刺激都不能受，不然影響學生發揮，這責任可就大了去了，老師們誰也承擔不起。

　　姜亦真還要去學校領導那報個到，“你先回教室，待會我去找你。”

　　“我想跟你一起去。”

　　姜亦真意外的看著他。

　　季夏言的身量這兩年裡躥高了太多，現在絕對超出一米九了，肩寬腰細腿長……屁股翹，好體格加上一張溫潤如玉的清俊臉龐，走哪兒都是最引人注目的那個。

　　而最讓姜亦真注意的不是他長開後，越發出色的外形，而是他給人的感覺，不再像之前那樣，溫軟又無害至極。

　　季夏言跟著譚儒林學了一年多，經譚儒林的推薦介紹，現在在給人做一些關於法律諮詢顧問的工作，如今算是每月都有比較可觀的固定收入，季家的生活條件也改善許多。

　　許是近兩年的打磨，季夏言身上那種青澀稚嫩的感覺已經漸漸退去，取而代之的是讓人對上他就不禁身心放鬆的溫和，卻不會讓人覺得他是一個任意拿捏好欺負的人。

　　姜亦真看過季夏言與別人辯論的錄影帶，很精彩，讓人難以想像，私底下這般溫良的男孩，也會有那樣堵得人說不出來話，犀利、極具攻擊性的一面。

　　姜亦真喜歡溫順的夏言，但這樣帶攻擊性的季夏言也會讓她覺得……心裡癢癢。像是發現了新寶物一樣。

　　季夏言以前對著她時總是缺乏自信，從來不會主動向她提出什麼要求，也不會跟她說“我想”怎麼樣之類的話。

　　姜亦真享受別人對自己的畏懼，可這“別人”裡面絕對不包括季夏言。

　　她不希望他怕她。

　　而姜亦真知道，繼續留在季夏言身邊，他們之間的問題不能解決，反而會逐漸加深。

　　季夏言骨子裡有一種強韌和固執，只是被他的年紀、心性所壓住了。她清楚，如果她一直在季夏言身邊，那他身上的許多特質，都會在還沒有形成固定成熟的狀態時，就被徹底壓死住。

　　她想讓季夏言再成長一些，在她手心的範圍內，再強韌和堅定一些，起碼……能承受的住並給得起她真正想要的東西。

　　季夏言身上的乾淨、簡單、真摯等等，是她上輩子和這輩子都沒有完全擁有過的。

　　上輩子她總是被那些氣質乾淨的人吸引。

　　只是他們最終還是，把自己性格裡那些最珍貴的東西，當做廢物一樣捨棄掉了。

　　而季夏言不同，他的性格像是為她量身打造，他走的每一步，成長的每一點，都符合她所期望的，甚至還要做的更好！

　　他始終都抓緊那些他堅守的東西，每變化一些，總能帶給她驚喜。

　　這讓她怎麼願意放手？

　　姜亦真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是生存在冰冷的背光陰影之中，可這並不影響她對陽光的喜愛，甚至因為她自身的緣故，她對光和溫暖有著尋常人難以理解的渴望。

　　這種渴望不是希望它們成為自己的特質，成為自己的一部分。而是佔據和控制。

　　人總是渴望自己沒有的東西，所以很多人總是被和自己性格相反的人所吸引。

　　卻不是任何人都能那麼幸運，能遇到真正契合自己的。

　　轉過樓道拐角，陽光照進樓層傾灑在季夏言的身上，讓他整個看起來越發溫暖。

　　姜亦真被暫時安排在了二班，跟季夏言一個班，不過她的位子是臨時添加的，在最後面。

　　這兩天，老師已經不再正式上課，也不再領著複習，而是讓學生自己複習沒掌握好的地方。畢竟離高考只剩幾天，有的老師認為這麼點時間，還不如讓學生自己查漏補缺的好。

　　下課鈴一響，看堂的老師離開後，熊冉冉就跑了過來。

　　“亦真！”熊冉冉撲上來就一個熊抱。

　　姜亦真任她抱了幾秒，然後把她稍稍推離，上下打量她兩眼：“我怎麼覺得……”

　　“這麼久沒見，你好像是瘦了？”這太不可思議。就好像大屍兄智商突然上線了一樣驚悚。

　　熊冉冉豪邁的仰著脖子“哈哈哈”了一陣，“那是必須瘦了啊！我天天節食跑步，每次肚子餓就去做題，沉迷做題無法自拔！”

　　宋天歌沒多久也跟過來，不過他進來後看見熊冉冉也在這，登時就變了臉色：“你不是天天埋頭做題，都沒空跟別人說話麼？”

　　熊冉冉不想理他，高一高二時候她也不知道哪根筋抽了，才會喜歡這麼幼稚鬼，自從到一個班後，宋天歌在她心中的形象簡直幻滅。

　　自私霸道不講理，明明就是個智障，還老覺得除了姜、季兩人，就屬他最聰明。

　　其實姜亦真有時候也很強勢，但她很少勉強別人做什麼事，而且一點也不幼稚。

　　“我那是沒空跟你說而已。”熊冉冉現在不怕他，說話也半點不給他留面子。

　　熊冉冉許久沒見姜亦真，感覺自己有很多話，想跟小夥伴吐槽，季夏言體貼的會意，然後把一旁不滿的低聲咕噥的宋天歌拉走。

　　“誒誒，你不是很久沒見姜亦真了麼？你不想跟她說說話？幹什麼讓熊冉冉那死胖子老纏著她？有點出息好不好？”

　　季夏言被死黨氣笑了：“人家兩個女孩子私底下有小話聊，我們非得湊上去幹嘛？尷尬不尷尬？”

　　“你最近是怎麼了？熊冉冉好像沒惹你吧？她每天都在用功複習，這都快考試了，你就不能消停兩天，別去打擾人家？”

　　宋天歌聞言煩躁的用手指爬梳了下頭髮，“怎麼連你也這麼說我？”

　　“還有誰？”

　　“叢雪。”

　　叢雪是宋天歌的前女友，就是那個高他們一屆，考上外地上重點大學，然後甩了宋天歌的那個女生。

　　宋天歌和叢雪分手後，一直有斷斷續續的聯繫，後來兩人聊著聊著就成了朋友，叢雪想在大學找男朋友，宋天歌幫忙把關，而宋天歌有什麼煩惱，也會跟叢雪聊聊。

　　叢雪在聽到宋天歌說熊冉冉待他冷淡的時候，就說了幾句跟季夏言方才那句差不多意思的話。

　　“你怎麼還跟叢雪私底下有聯繫？”季夏言皺眉問道。

　　宋天歌不解：“我覺得她挺知性大方的，平時聊聊天這有什麼？”再說他現在是空窗期，以後跟叢雪感情複燃也不是不可能啊。

　　季夏言聽他這語氣，就知道在這件事，他根本勸不了宋天歌。在沒有女朋友之前，季夏言沒有跟別的人親近過，有了女朋友之後，就更不會注意到別人。

　　所以他不是很能理解宋天歌喜歡跟女孩子們撩來撩去的做法。

　　“那個叢雪喜不喜歡你，旁人一眼就能看出來，你常常自詡情聖，難道這點都看不出來？”

　　宋天歌其實也知道叢雪對他還有餘情，但人家妹子忍著不說，他還能湊上去給自己臉上貼金？

　　見季夏言不認同的樣子，宋天歌也只能道：“你就是全心全眼都死黏在姜亦真身上，真該讓你多認識幾個女孩子，多跟女孩子相處一下，你就能理解為什麼像叢雪這樣的女孩，甩了我，我還能跟對方交朋友了。”

　　季夏言和宋天歌大部分事情上，觀念都能達到一致，唯獨感情觀上，兩人的差距太大。

　　叢雪既然還喜歡宋天歌，也至今放不下，那她當初玩甩人那招是做什麼？

　　想讓宋天歌徹底記住她？

　　“姜亦真是好，但是作為一個男的，你的朋友肯定不能只有男的啊，還是要有幾個紅顏知己，如果不能跟姜亦真交心，那就還需要一個靈魂伴侶，說不定跟別的女孩多相處相處……”

　　“天歌，天歌。”見宋天歌說的越來越離譜，季夏言推推他的手臂，示意他轉身。

　　宋天歌一瞬間臉就白了，以為自己聲音低別人聽不到，問：“怎麼了？難道有人在我身後聽到了？”

　　“……是姜亦真？應該不會……”這麼倒楣的吧。

　　宋天歌慢慢轉過頭，對上姜亦真帶笑的面容。

　　“要有幾個紅顏知己，再找個靈魂伴侶，然後呢？”

　　炎炎夏日，宋天歌卻覺得姜亦真這句話裡，每個字都透著涼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