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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野獸》第75章
第075章

  “沒、沒什麼。”紀小甌心虛地鑽進車裡,支支吾吾道。

  右側口袋裡D字母開頭的小盒子像一塊燙手山芋,燙得她整個耳根都紅紅的。

  紀小甌從未想過有朝一日會是自己想著買這種東西。

  可是有什麼辦法呢?

  別人的男朋友都會提前做好準備,只有她的“男朋友”連避孕的概念都沒有。

  按照雷恩求歡的頻率,如果再不做出點防備措施,用不了多久她就會懷孕的。

  可是她還不想這麼早生孩子啊……

  女孩側臉酡紅,粉唇抿得緊緊的,說話的時候根本不好意思對上雷恩的眼睛。

  雷恩坐進車裡,眉梢微微抬起,若有所思地看著他的小傢伙,視線往下一垂,落在她稍微鼓囊的口袋上。

  “對了,我、我要去朋友家一趟。”紀小甌生怕他繼續問下去,不等他開口,就趕緊轉移話題。

  滾滾仍在朋友家寄養著,她回來好幾天,一直沒有時間把它從朋友家接回來。

  雷恩瞳仁微轉,低低沉沉的一聲,“朋友?”

  紀小甌點頭,解釋道:“是我從小到大的好朋友,也是我的表姐姐。”

  ……

  到了表姐家,紀小甌把車停在樓下,上樓去接滾滾。

  表姐把滾滾照顧得很好,兩個月不見,它比紀小甌離開的時候還圓潤了一些。

  滾滾早就忘記了紀小甌拋棄它的事實,一改她離開時的傲嬌,趴在她的懷裡,即便到了車上也不肯下去。

  雷恩盯著這只突然出現的貓科物種,伸出獸爪,把它從紀小甌懷裡提溜出來,冷漠地打量一遍,詢問道:“這只蠢貓是誰?”

  紀小甌道:“它叫滾滾,是我養的寵物。” 想了想,補充:“前陣子我不在家,所以把它寄養到表姐家裡了。它一點也不蠢,它很聰明的。”

  雷恩舔著嘴唇,聲音算不上愉悅,“雄性?”

  紀小甌遲疑了下,點了點頭。

  話音剛落,就見雷恩打開車窗,伸出手臂試圖把滾滾從窗戶裡扔出去。

  滾滾受到驚嚇,在他手裡不斷地掙扎。

  紀小甌趕緊伸手搶奪,驚嚇道:“雷恩,你幹什麼呀?”

  滾滾半個身子懸出窗外,兩隻前爪拼命扒拉著車窗,“喵嗚喵嗚”叫聲驚慌。

  雷恩對滾滾的掙扎無動於衷,平靜地陳述:“你這三年都和它待在一起。”

  紀小甌微怔,沒有否認。

  雷恩轉頭,目光落在她身上,海藍色的眼眸仿佛深不見底的海淵,過了一會,才壓低嗓音說:“我不希望你和任何雄性待在一起。”

  紀小甌下意識反駁道:“可是我和它又不能發生什麼,它只是一隻動物……”

  “我也是動物,”雷恩看著她,提醒道:“你和我已經交配過。”

  紀小甌小臉“蹭”地一紅,羞惱道:“你和滾滾又不一樣。”

  雷恩低聲:“哪裡不一樣?”

  紀小甌道:“滾滾是我養的寵物,它不能變成人。”說著,抿了抿粉嫩的唇瓣,似乎有點不好意思,“……你是我喜歡的人。”

  少女臉頰洇出一層紅暈,仿佛倏然熟透的蘋果,渾身散發著甜美誘人的氣息。

  雷恩莫名覺得嗓子有些乾渴,手指松了松,滾滾便飛快地從他手裡溜了出去,躲到了車子後座上。

  雷恩把紀小甌抱到腿上,低頭對上她的眼睛,“有多喜歡?”

  紀小甌低著腦袋,拒絕回答這個問題,“不告訴你……”

  雷恩不依不饒,找到她的唇瓣,輕輕舔舐她的嘴唇,“不說我就把那只蠢貓扔出去。”

  滾滾適時地在後面驚恐地叫了一聲,仿佛能聽懂雷恩的話一般。

  紀小甌語塞,最後沒辦法,只得妥協:“特別喜歡……”

  “比起那只蠢貓?”

  紀小甌把臉埋進他的胸口,嘟囔道:“不能比。”

  雷恩道:“為什麼不能比?”

  紀小甌的小臉更紅,有點氣急敗壞的,“你是我的男朋友,怎麼能和寵物比。”

  雷恩蹙起眉心,對“男朋友”這個稱呼實在喜歡不起來,好像一旦冠上這個稱呼,紀小甌就會隨時離開他似的。

  “你們人類稱呼自己的配偶,難道沒有別的方式麼?”雷恩咬著她的唇瓣問。

  紀小甌道:“當然有。”

  “什麼?”

  “……”紀小甌張口,剛要說話,對上雷恩藍涔涔的眸子,又驀然停了下來。

  幾番張口,始終叫不出那個親密的稱呼。

  “以後你就知道了。”紀小甌耳根紅紅地改口。

  ……

  在紀小甌的不懈努力下,雷恩終於放過滾滾,不再提要把它扔出去的事。

  不過兩隻貓科動物住在同一屋簷下,也不會多太平就是了。

  剛回到家,雷恩坐在支著長腿坐在沙發上,滾滾撐起四肢,想往沙發上跳去。

  雷恩冷冷淡淡的一眼掃過去,它就立即停下,往後一縮,看著雷恩身下的沙發。

  ——那裡是它的地盤。

  滾滾弓起身子“喵嗚”叫了兩聲,一副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模樣。

  雷恩稍微抬了抬腿,它便嚇得哧溜躲到了一旁。

  不小心碰到了桌上的插花,花瓶掉在地上,裡面的水和花莖砸了它一身。

  紀小甌有點看不下去,為了避免滾滾再受雷恩欺負,就抱著它去浴室洗了個澡。

  只不過剛洗完澡,紀小甌轉身去拿吹風機,再回來時就不見了滾滾的蹤影。

  紀小甌找了一圈,才看到它瑟瑟發抖地躲在陽臺。

  雖然已經開春,但春寒料峭,尤其到了夜晚,更是寒冷,滾滾根本不可能主動跑到陽臺上。

  紀小甌有點頭疼,看向一旁靜靜坐著的雷恩,“雷恩,是不是你把它趕到陽臺的?”

  雷恩疊起一條腿,目光朝她看來,既不承認也不否認。

  紀小甌:“……”

  紀小甌只好朝滾滾招了招手,“來,滾滾,我給你吹吹身子,不然你會感冒的。”

  滾滾“喵嗚”叫了一聲,邁開四肢朝紀小甌走來。

  剛走到一半,一道平平常常的目光從旁邊掃來,飽含威脅。滾滾身子一抖,就又迅速縮回了陽臺。

  紀小甌直起身,抗議道:“雷恩,你不要嚇它。”

  雷恩藍色的瞳仁定定地望著她,終於開口:“為什麼幫它洗澡?”

  紀小甌脫口:“因為它不會……”

  “你沒有幫我洗過。”雷恩面色不改,聲音聽起來甚至有些冷靜,“我也不會。”

  紀小甌:“…………”

  早在雷恩來這裡的第一天,紀小甌就已經教過他如何使用馬桶和淋浴噴頭了。

  他明明學的很快,根本不用她教第二遍。

  可是現在一本正經說“不會”的樣子,竟然讓紀小甌無法反駁。

  紀小甌沒有辦法,為了不讓雷恩更加針對滾滾,只好依言幫他也洗了一次澡。

  浴室很大,水霧氤氳,蒸汽繚繞。

  洗著洗著,原本是紀小甌給雷恩洗澡,不知怎麼就變成了兩個人一起洗澡。

  待紀小甌被雷恩從浴室抱出來的時候,身上的衣服全部濕透,緊緊貼著皮膚,透明的布料勾勒出玲瓏有致的輪廓,仿佛剛剛被人採擷而下,柔嫩多汁的水蜜桃。

  紀小甌攀著雷恩的肩膀,臉頰埋進他的胸膛,露在外面的側臉紅得不像樣子。

  雷恩把她放到她臥室的大床上,俯身便壓了下去,熱切地含住她甜美的小嘴。

  “雷恩,等、等一下……”

  雷恩掀掉她的裙子,分開她的雙腿正準備進入時,紀小甌突然急急地打斷他。

  雷恩喉嚨沙啞,“等什麼?”

  紀小甌扭身,從床頭櫃裡拿出今天買的東西,塞到他的手裡,臉蛋漲得通紅,道:“要戴這個……”

  雷恩低眉,看向手裡那個方方正正的盒子,正是今日紀小甌前往便利店買的東西。

  “什麼東西?”他皺眉問,帶著被打斷的鬱躁。

  “你先戴上嘛……”紀小甌央求道。

  過了一會,雷恩的聲音:“怎麼戴?”

  ……

  又一會,雷恩不耐煩道:“太緊。”

  “戴不上。”

  “你們人類交配喜歡戴這東西?”

  ……

  ……

  *

  最後那盒安全套也沒有派上任何用場,被扔進了角落的垃圾桶裡。

  雷恩得知它的用途後,將紀小甌狠狠“懲罰”了一頓。

  以至於第二天紀小甌去學校時,腿軟得幾乎走不了路,連下樓梯都是雷恩抱著的。

  紀小甌踩了好幾次油門,始終沒法啟動車子,不由得羞惱地看向一旁的雷恩,鼓著臉頰道:“都怪你。”

  她連車都開不了了,這下怎麼去學校?

  雷恩側目,對上她飽含怨氣的雙眸,倒也沒有否認,目光落在她的方向盤上,問道:“需要我幫忙麼?”

  紀小甌轉頭,驚訝地問:“你會開車嗎?”

  雷恩牽唇,捏了捏她氣鼓鼓的小臉,道:“別小看你的雄性,不是什麼難事。”

  ……

  到紀小甌學校的這一段路交警不多,查的也不太嚴。

  一小時後。

  當雷恩開車成功抵達T大校園門口時,紀小甌已經詫異得連話都說不出來了。

  雷恩鬆開握著方向盤的獸掌,放到紀小甌的臉蛋下面,向上托了托她的下巴,耐人尋味道:“是這裡麼?”

  紀小甌回神,看了看四周,T大校門口標誌性的“學海捧書”建築就在眼前。由於剛開學的緣故,學校門口來來往往的都是學生,根本沒有人注意到他們的到來。

  紀小甌緊緊住雷恩的袖管,震驚得無以復加,“雷恩,你是怎麼學會開車的?”

  這一路他駕輕就熟,開得無比流暢。

  除了一開始不太熟練以外,其他時候只要紀小甌指路,他便能夠準確地駕駛。

  車子穿梭在擁擠的車流中,有如行駛在自家的花園,運籌帷幄,輕鬆自如。

  他什麼時候學會開車的??

  又是如何做到這麼熟練的?

  紀小甌整個人都不太好,想當初她學開車學了整整三個月,雷恩才來這裡三天,就已經開得比她好了?

  雷恩實話實說:“沒有學過。”

  紀小甌不信,“那你怎麼開得這麼好?”

  雷恩道:“你那天看的盒子裡說過。”

  紀小甌愣了愣,然後才反應過來雷恩說的“盒子”是電視機。

  可是她什麼時候看過教開車的節目?

  雷恩見這小傢伙一臉迷茫,就知道她忘得一乾二淨,把她壓在座位上親了口,提醒:“你給那只蠢貓洗澡的時候。”

  “……”紀小甌回憶了許久,終於想起是怎麼回事。

  那天晚上她把滾滾接回來,隨手打開電視機就去洗澡了,因為滾滾喜歡熱鬧,電視機的聲音能夠讓它安定。

  紀小甌根本沒有留意自己調了個什麼節目,現在想想,似乎是一場職業拉力賽?

  ——雷恩就是這麼學會的??

  紀小甌眼裡的震驚更甚,看待雷恩的眼神也變得不同起來。

  她一直以為獸人世界雖然比現實世界晚出現幾百年,但生活卻比他們落後,仍舊停留在刀耕火種的年代,沒想到雷恩接受新事物的能力這麼強。

  女孩模樣呆呆的,望著他的眼神充滿不可思議。

  雷恩有些好笑,曲起手指不動聲色地敲了敲她的腦門,“不是說有急事麼?”

  這一聲喚醒紀小甌的神智,與此同時,學校的鈴聲也傳了過來。她猛然回神,想起今天來學校的目的,條件反射地推開車門,朝學校裡面跑去。

  跑到一半又折返,不放心地叮囑雷恩在外面等她,這才重新走進學校。

  紀小甌今天是為了辦理退宿手續的,她既然請了假,今後就不打算再住宿了。

  好在學校不強行要求學生住宿,手續辦得很是順利。

  辦完一切後,紀小甌準備往回走,就聽見身後有人叫住了她。

  室友剛從樓上下來,熱情地挽住她的胳膊,“小甌,聽說你這學期都不來了?”

  紀小甌點了點頭。

  室友道:“為什麼呀?你要去哪裡,是不是家裡出了什麼事情?”

  紀小甌搖頭,卻又不能跟她說自己要去獸人世界的事,只好什麼都不說。

  室友又連續問了幾個問題,終於接受紀小甌不再住宿的事實,哀歎一聲,道:“以後沒有你,誰叫我起床,誰幫我占座位,誰給我講題啊……”

  紀小甌笑著,說出另外兩個室友的名字,“不是還有她們嗎?”

  “那兩個懶柿子起的還沒有我早,指望她們不如指望太陽從西邊升起呢……”

  ……

  兩個女孩說說笑笑,一路來到學校門口,剛要道別,就聽見前方傳來一陣吵鬧。

  抬頭看去,只見門外站著一條野狗,身軀龐大,齜著牙齒,模樣十分兇狠。

  他們學校治安一向良好,附近也很少看到流浪貓流浪狗一類的動物。

  這條大狗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沖著一人狂吠不止,嚇壞了周圍不少學生。

  然而它對面的人穿著黑色大衣,長腿支地,倚著車門,連眼皮子都沒抬一下。

  他似乎在等人,藍色的眸子微微轉動,有些百無聊賴。

  直到野狗咧著牙齒朝他沖過去時,他才抬腳,厚重的靴底精准地踩中野狗的腦袋。

  野狗生生被抵在原地,扒拉著前爪,前進不得。

  男人低眸,終於把視線定在它身上,發出一聲極低的,不可抗拒的威脅:“滾。”

  惡犬似乎仍想抵抗,卻被他的視線震懾在原地。

  少頃,慢慢停止狂吠,情緒終於冷靜下來,弓著身子慢吞吞地後退。

  男人瞳仁沉了沉,惡犬就“汪嗚”一聲,夾著尾巴飛快地跑開了。

  ——再也不復剛才囂張的模樣。

  紀小甌的室友看見這一幕,立刻就不淡定了,拽著紀小甌的胳膊道:“小甌,你快看那個男人……”

  紀小甌自然看到了,卻沒有室友表現得那麼激動。

  畢竟雷恩比這更有魄力的一面她都見過……她腦海裡想的是,突然跑出的豹子,發瘋的野狗,這一切是不是和雷恩的到來有關係?

  這麼想著,紀小甌與室友道別,正準備朝那邊走去,卻突然被一人截住去路。

  對方抱著籃球,一副剛剛從運動場下來的模樣,渾身散發著運動過後的氣息,停在紀小甌面前,直接問道:“同學,可以請你和我說幾句話嗎?”

  紀小甌愣住,並不認識對方,委婉道:“不好意思,我現在有事……”

  對方似是有備而來,聞言非但沒有退縮,反而問道:“沒關係,你有什麼事?我的車就停在學校外面,需要我送你一程嗎?”

  紀小甌:“……”

  室友還未走遠,聞聲回了下頭。

  見紀小甌被一名男生攔住,笑了笑,並未放在心上。

  每次紀小甌出門都會被一兩個男生搭訕,這些男生無一例外都會被她拒絕。

  室友本以為這次也如此,沒想到這次的男生比以往都難纏,紀小甌拒絕了好幾次,他仍舊不依不饒。

  紀小甌模樣有點急惱,想繞過他直接走過去,男生竟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室友見狀,立即邁步朝那邊走去,準備幫紀小甌解圍。

  然而,還沒走到跟前,有一個人的速度比她更快。

  室友幾乎沒看清他是怎麼移動的,就見他緊緊扣住那名男生的手腕,下一瞬,將那名男生甩出很遠。

  籃球滾落在地,男生踉蹌後退幾步,勉強站穩,向著男人怒聲道:“你是誰?”

  男人站在紀小甌面前,英挺健碩的身軀堅實可靠,渾身散發著強烈的壓迫感。

  “她的配偶。”他道,幽邃的瞳仁掃過去,仿佛冬天刮起的一場凜冽寒風,聲音低沉,一個字一個字地威脅:“離她遠點,否則我饒不了你。”

  ……

  直到坐在車上,雷恩的臉色仍舊不大好。

  紀小甌乖乖地主動交代:“我不認識那個人。”

  雷恩皺著眉毛,看向身側的少女,“不認識卻攔住你?”

  紀小甌用力點頭,正兒八經道:“沒錯,人類雄性經常喜歡攔住陌生的雌性說話。”

  “是麼,”雷恩舔了舔牙齒,傾身朝著紀小甌的座位壓過去,危險地問:“這麼說,經常有雄性攔住你說話?”

  紀小甌:“……”

  ……

  紀小甌不小心說漏了嘴,被雷恩壓在座椅上狠狠親了一通,親得舌根都麻了,雷恩還不打算放過她。

  最後是一條短信鈴聲解救了她,她偏頭,伸出舌尖推拒雷恩的親吻,趁機伸手拿出放在前面的手機查看。

  短信是室友發來的,沒有什麼特別的內容,只有一句話——

  “小甌,你男朋友好帥啊啊啊啊啊啊啊。”

  紀小甌抿著嘴唇,小臉微微漲紅,唇齒之間仍殘留著雷恩蠻橫又霸道的氣息。

  不等她回復,手機就被雷恩奪走,捧著她的臉蛋再次親了下來。

  *

  回到S市,紀小甌沒有直接回家,而是讓雷恩開車前往附近的一家超市,準備給雷恩買一些日常所需的用品。

  正好滾滾的貓糧也快吃完了,就順便逛起了超市。

  這時候正值下班高峰期,超市里人很多,熙熙攘攘,你來我往的,寸步難行。

  幸好紀小甌不趕時間,推著車子慢吞吞地跟在雷恩身旁,挑選貨架上的商品。

  這種新奇的體驗對於紀小甌來說還是頭一回。

  以往她和雷恩在一起,不是不是狩獵就是被狩獵,她從未想過他們還有並肩逛超市的一天。

  由於太過專注,沒有注意一輛穿過人群朝她沖來的購物車。

  周圍人群紛紛退散,那輛購物車行駛在平滑的地板上,速度飛快。

  待紀小甌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眼看就要被撞上,她呆呆地站在原地,不知該往哪裡躲避。

  緊接著,一雙手臂從後面抱住她的腰,將她從地面抱起,迅速地轉了個方向。

  “砰——”地一聲,購物車撞上雷恩的身體,終於停在原地。

  紀小甌擔心不已,扭身試圖查看身後的情況,“雷恩,你沒事吧?”

  雷恩揉揉她的腦袋,安撫道:“別緊張。”

  過了一會,一名母親領著孩子從人群對面走來,不停地向雷恩和紀小甌道歉。

  紀小甌即便心裡不悅,也不好說什麼。

  待母子倆人走後,紀小甌和雷恩也沒有了繼續逛超市的心情,買完所有東西,就去收銀台結帳準備回家。

  收銀台的人很多,無論哪一隊都排滿了人。

  紀小甌隨便挑了一隊排著,和雷恩耐心地等候。

  很快輪到他們,收銀員結好賬,將所有東西裝進購物袋裡,禮貌地問了一句:“請問還有什麼需要幫您嗎?”

  紀小甌搖頭,正準備說“沒有,謝謝”,就聽旁邊雷恩嗓音平淡無奇地問:“有大號麼?”

  ???

  紀小甌抬頭看去,正好對上貨架一排排擺列整齊的小盒子。

  不等她反應過來,收銀員便點頭對雷恩道:“有,請您稍等一下。”

  然後面色如常地從貨架上挑出幾種小盒子,放到雷恩面前,“先生,您挑選一下。”

  儘管收銀員控制得很好,但還是忍不住看了旁邊的紀小甌一眼。

  紀小甌臉蛋“騰”地通紅,正要拽著雷恩趕緊走,雷恩就指著其中一盒問道:“有什麼區別?”

  收銀員耐心地解釋:“先生,您看的是最新推出的產品,上面有凸點螺紋……”

  然後,收銀員又相繼介紹了其他幾種產品,什麼草莓味的,香蕉味的,香橙味的。

  紀小甌在一旁聽得臉頰都要燒了起來。

  雷恩終於挑了一盒草莓味的,紀小甌掏出錢包結了賬,拉著他飛快地跑走了。

  直到走出商場,紀小甌臉上的滾燙仍未消褪下去。

  “雷恩,你為什麼……”話至一半,又突然停住。

  雷恩一手提著購物袋,一手牽著紀小甌,步履平常地走向地下停車場,問道:“想問什麼?”

  紀小甌抿唇,繼續道:“你不是不喜歡戴……那個嗎?”他昨天明明很生氣,為什麼還是要買?

  雷恩坦誠道:“的確不太喜歡。”

  紀小甌:“那你為什麼……”

  雷恩停步,彎腰抵著她的額頭,放低嗓音道:“我的雌性哭著求了我一晚上,我怎麼忍心拒絕?”

  “……”

  她哭才不是因為求他呢,明明是他把自己弄疼了……

  紀小甌扁著小嘴心想。

  不過雷恩把她的話聽進去了,倒是她從未想過的。

  當然,如果她知道雷恩心裡是怎麼想的,估計就不會這麼感動了。

  人類的孕期比豹族長,需要十個月左右,而豹族雌性懷孕只需要三個月左右。

  並且人類比豹族嬌氣,懷孕時不能進行任何交配行動。

  也就是說,將近一年的時間裡,雷恩都無法碰觸紀小甌。

  ——這是他無論如何都不能忍受的。

  更何況經過這幾天的觀察,雷恩發現人類對待自己的後代異常縱容。

  八九歲的孩子仍舊圍繞在母親身邊,撒嬌玩鬧,一無是處。

  要知道豹族的後代一歲就可以離開父母獨自生活。

  雷恩無法想像一個無關緊要的幼崽整日纏在紀小甌身邊,哪怕是他的後代也不行。

  *

  從超市回來,紀小甌取出鑰匙開門,忍了又忍,還是沒有忍住,問道:“雷恩,如果這次也戴不進去呢?”

  少女繃著小臉,模樣憂慮,顯然是為了這個問題苦惱了很久。

  雷恩掀唇,不由自主地溢出一抹笑意,彎腰輕輕舔舐她抿起的小嘴,“怎麼,你們人類雄性的尺寸很小?”

  他說得太過直白,紀小甌臉上好不容易消褪的紅暈又燒了起來,立即推開他,反駁道:“才、才不是呢!”且不說她不知道別的男人是什麼尺寸,單憑這兩次買安全套的經歷,也知道雷恩的那個絕對是異於常人的……

  難怪他每次進入,自己都容納得那麼吃力……

  紀小甌一邊開門,一邊細若蚊訥:“明明是你太大了……”

  雷恩附在她耳邊,唇峰貼著她柔軟的耳珠,哄道:“不大怎麼滿足我的雌性?”

  鑰匙插入鎖孔,門內傳來輕微的腳步聲。

  紀小甌一開始以為是滾滾想給他們開門,就沒有多想,直到腳步聲越來越清晰,最後停在門板後面。

  紀小甌這才意識到不對,心臟猛地跳了下,慌慌張張地推開雷恩,後退一步。

  下一瞬,門在她面前被打開——

  紀母站在門口,穿著居家服,面目慈和,眉眼與紀小甌有幾分相似。

  看見紀小甌,自然地開口道:“囡囡,你去哪兒了,怎麼現在才回來?”

  紀小甌腦袋嗡鳴,有一瞬間的短路,“媽、媽媽,你怎麼回來了?”

  紀母解釋道:“我和你爸爸回來辦點事情。”說著,看見了紀小甌身後的雷恩,微微一愣,問道:“這位是?”

  ……

  紀小甌呆滯一秒,迅速回神,想也不想地道:“他是我剛剛請來的電工……”

  紀母錯愕,“電工?”下意識往雷恩身上看了一眼,衣著挺括,氣宇軒昂,這年頭還有這麼好看的電工?

  紀小甌點頭,“我房間裡的燈壞了,想讓他幫我看一看。”

  紀母:“我剛才去你房間看了看,沒發現哪個燈壞了啊。”

  “……”紀小甌頓了頓,笑容有些僵硬:“可能是又好了吧……既然沒事了,媽媽,那我就把他送下去了……”

  說罷,不等紀母有所反應,便拽著雷恩飛快地跑向樓下。

  直到站在社區門口,紀小甌的心臟仍舊“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怎麼都沒有想到爸爸媽媽會提前回來,回來就算了,還偏偏撞見她和雷恩在一起的一幕。

  媽媽有沒有發現什麼?

  有沒有聽見他們的對話?

  啊啊啊,一想到她和雷恩的那段對話,紀小甌就恨不得找到一個地縫鑽進去。

  她在這邊窘迫得要命,雷恩卻毫不知情。獸掌捧起她的下巴,鼻子抵著她的,道:“小傢伙,你最好解釋一下,我為什麼要和你一起逃跑?”

  紀小甌心亂如麻,巴巴地望著他,“我爸爸媽媽回來了……”

  雷恩道:“所以?”

  紀小甌:“我還沒有把我們的事告訴他們……”

  “那就現在告訴。”雷恩俯身抱起她,重新往公寓樓的方向走去。

  “不行、不行!” 紀小甌摟住雷恩的脖子,慌張道:“現在說會嚇到他們的……”

  雷恩皺眉,“我很嚇人?”

  紀小甌頓了頓,“當然不是……”可是她該怎麼跟爸爸媽媽解釋他的身份呢?如果讓他們知道自己正在和一頭野獸交往,肯定會嚇暈過去的。

  紀小甌埋首在雷恩肩窩,蹭了蹭,央求道:“讓我跟他們說好不好?雷恩,我會找時間把你介紹給他們的。”

  小傢伙摟著他的手臂緊緊的,身軀微微顫抖,一副緊張的不得了的樣子。

  雷恩終於於心不忍,停了下來,卻對她口中的見“父母”沒有什麼興趣,而是揉著她的頭頂道:“說完以後就和我回波爾尼亞?”

  紀小甌微微一滯,少頃,輕輕地點了一下頭,“嗯。”

  *

  回到家裡,紀小甌換好鞋子,把剛才去超市買的東西放進廚房。

  雷恩的拖鞋和毛巾已經被她放進空間,裡面只剩下一些水果和滾滾的貓糧。

  紀父紀母正在客廳看電視,聽見聲音,紀父放下茶杯回頭道:“囡囡回來了?”

  紀小甌應聲,穿著拖鞋走進客廳,問道:“爸爸,你們怎麼這麼早回來了?”

  紀父拍了拍身邊的沙發,示意紀小甌坐過來,“該去的地方都去過了,剩下的幾個國家正值寒潮,我受不了那麼冷的天氣,加上你媽媽想你,我們就提前回來了。”

  紀小甌坐到爸爸身邊,滾滾順勢從旁邊貼過來,蹭著她的腳背。

  紀父又道:“而且我在愛爾蘭給你聯繫好了學校,很快就開學了,回來還要抓緊時間給你辦轉學手續,不然耽誤了進程,到時候你連語言課都上不了。”

  紀小甌撓著滾滾下巴的手微微一頓。儘管已經做好心理準備,但紀父這麼早說出來,還是讓她有些猝不及防。

  “爸爸……”

  紀父仿佛沒看見紀小甌的異常,繼續道:“爸爸在那邊已經辦好了移居手續,等你這邊辦妥一切,下個月我們一家三口就能搬過去。你可以趁著有空的時候,提前收拾一下自己的東西……”

  紀小甌嘴巴張了又張,還是沒有忍住,打斷道:“爸爸,我不想去愛爾蘭……”

  紀父停住,然後問道:“為什麼?能說說原因嗎?”

  他以為當初在電話裡提得太過倉促,女兒一時接受不了才會拒絕他們,等她靜下來思考幾天就會改變主意。

  沒想到幾天之後,紀小甌仍舊會拒絕他們。

  紀小甌垂著眼眸,“這裡有我熟悉的東西,我捨不得這裡。”

  紀父歎了一口氣:“那你捨得爸爸媽媽嗎?”

  紀小甌抬頭,烏潤的大眼睛透著一絲無措,為難地張了張口:“我……”

  她當然捨不得爸爸媽媽。

  可是如果她和他們一起移居愛爾蘭,就再也見不到雷恩了。

  她也捨不得雷恩啊。

  紀小甌扁著嘴角,眼眶漸漸浮起水霧,委屈道:“我不可以經常去看你們嗎?”

  紀母心疼地把她摟進懷裡,手心輕輕摩挲她的臉頰,“可以,當然可以……可是囡囡,爸爸媽媽捨不得你,把你一個人留在國內,我們實在不放心。”說著,想起三年前紀小甌失蹤的那一次,手臂顫抖,眼眶也跟著濕潤起來,“爸爸媽媽不能再失去你了……”

  紀小甌霎時噤聲,所有拒絕都堵在嗓子眼兒裡,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末了,只能擠出一句:“不會再發生那種事的……”

  *

  夜裡,紀小甌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怎麼都睡不著。

  想起白天爸爸媽媽的話,腦袋裡亂糟糟的。

  真的要和他們一起去愛爾蘭嗎?可是雷恩怎麼辦?

  如果不去的話……爸爸媽媽那裡又該如何交代?

  紀小甌煩惱地拉高被子,蒙住腦袋,無所適從。

  牆上的掛鐘緩慢搖擺,不知不覺便指向淩晨一點。

  窗外夜空沉寂,燈火輝煌。

  阡陌縱橫的交通像盤桓的流水,在城市腳下有序地進行。

  就在紀小甌快睡著的時候,背後突然貼上一堵寬厚結實的胸膛。

  紀小甌僵硬了下,很快翻身,就著窗外朦朧的月光,看清對方的臉,“雷恩?”

  雷恩伸手環住她的腰,低著嗓音應了一聲,“是我。”

  紀小甌的瞌睡瞬間清醒,仰著小臉訝異道:“你怎麼出來了?”她白天明明讓他變成小豹子,藏進空間裡的。

  雷恩鼻尖抵著她的頸窩,嗅著她身上清甜的馨香,不太滿意道:“裡面太悶。”

  而且,他想抱她。

  紀小甌沒有懷疑,弓著身子往後挪了挪,邀請道:“那你和我一起睡吧。”

  雷恩沒有客氣,掀開被子闖入充滿少女體溫的被窩,將紀小甌圈進自己懷裡,詢問道:“為什麼還不睡覺?”

  紀小甌貼著他的胸膛,嘟囔道:“我睡不著……”

  雷恩又問:“為什麼睡不著?”

  紀小甌沉默良久,才慢吞吞地交代:“我爸爸媽媽想讓我和他們搬到另一個地方,可是我不想去。而且我還沒有和他們說你的事……”

  雷恩眸黯了黯,摟著她的手臂微微收緊,“哪個地方?”

  紀小甌道:“愛爾蘭。”

  “很遠?”

  紀小甌悶悶地點頭,“比波爾尼亞東部還遠。”

  雷恩瞳看向懷裡怏怏不樂的小傢伙,問道:“什麼時候?”

  紀小甌沒有多想,如實以告:“他們明天就打算去學校給我辦轉學手續,大概下個月就要搬走了……”

  雷恩眯起眸子,似是思索了一會兒,然後親了親紀小甌的臉頰,低著喉嚨道:“別擔心,你不會去的。”

  紀小甌以為雷恩這句話只是為了安撫自己,並沒有往深處想,往他懷裡鑽了鑽,囔囔道:“雷恩,我明天一定會找機會向他們介紹你,然後告訴他們我不想去愛爾蘭的。”

  雷恩咧嘴,不置一詞。

  這個小傢伙優柔寡斷,心腸柔軟,經常被別人左右,說的話基本指望不上。

  不過雷恩原本也沒有指望她,他的雌性能把他放在心上,這就夠了,他高興都來不及。

  ……

  興許是雷恩的懷抱太過安穩,沒過多久,紀小甌剛才醞釀出的困意再次襲來,說著說著,便在他懷裡沉沉地睡去。

  *

  次日清晨,陽光穿透厚重的窗簾,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斑駁的光影。

  “囡囡,起床了嗎?該吃早飯了。”紀母推開紀小甌的房門,毫無預兆地叫道。

  紀小甌睜開眼睛,下意識朝身旁看去,見雷恩已經不在,才悄悄地松一口氣,揉著眼睛道:“我知道了,媽媽,我馬上起來。”

  紀母關門離去,紀小甌臉頰枕著枕頭蹭了蹭,磨磨蹭蹭許久才從床上坐起來。

  她穿著拖鞋走進浴室,刷牙洗臉。

  洗漱完畢,趁機往空間裡看了看,想知道雷恩是不是已經回到空間裡了。

  ——然而找了一遍,卻哪裡都沒有雷恩的身影。

  奇怪,他難道沒有回空間嗎?

  那他去哪裡了??

  紀小甌百思不解,正要重新尋找一遍,媽媽在外面喊道:“囡囡,還沒好嗎?早飯都快涼了。”

  紀小甌只得暫時作罷,快步走出房間,答應道:“好了,媽媽,我這就過去!”

  餐桌上,紀父紀母都在等著她。

  紀家一家三口都習慣吃中式早餐,桌上擺著熬得軟糯的紫薯玉米粥、蔥花餅,和嫩滑可口的糖心荷包蛋。

  紀母給紀小甌盛了一碗粥,放在她面前道:“囡囡,一會我和你爸爸要出門,晚上才回來。你記得給滾滾喂貓糧,這幾天就先不用去學校了,我已經給你的教授打過招呼,你安心留在家裡……”

  紀小甌看著面前的粥,突然間沒有什麼胃口,踟躕片刻,“媽媽,我還是……”

  紀母道:“囡囡,你爸爸身體不好,為了他著想,不要再拒絕我們了,好嗎?”

  紀小甌後半句話哽在喉嚨裡,不上不下,難受得不知該如何是好。

  她昨天晚上想得很清楚。

  如果真的要在兩者之間做一個選擇,她只能選擇雷恩。

  父母前往愛爾蘭之後,她可以隨時回到現實世界看望他們。

  然而如果她跟隨父母一起去愛爾蘭,那就會是另一種人生。她會和別人結婚,生子,從此生命裡再也沒有雷恩的痕跡。

  她已經為了父母放下過雷恩一次,不能再放下第二次了。

  這些話在紀小甌肚子裡醞釀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脫口而出:“爸爸,媽媽,我有話和你們說。”

  紀父紀母放下碗筷,對視一眼。紀母歎了一口氣道:“什麼話?”

  紀小甌握了握手裡的勺柄,鄭重地重複,“對不起……我還是不能和你們去愛爾蘭。”

  紀母看著她,“為什麼,囡囡?我記得你說過,再也不會離開爸爸媽媽的。”

  紀小甌抿緊嘴唇,下了很大的決心,“因為……”

  與此同時,門口突然傳來一個平穩突兀的敲門聲——

  “咚、咚、咚”,有規律的三聲,適時地打斷紀小甌的話語。

  紀母起身,一邊走去開門,一邊疑惑道:“奇怪,這時候有誰會過來?”

  紀小甌再次洩氣,望著緊閉的木門,怔了怔,不知為何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門被推開的那一霎,紀母和紀小甌都睜大了眼睛。

  ——門外站著一名高挺英偉的男性,五官深刻,輪廓分明,瞳仁是深海的顏色。

  他放下手臂,朝紀母微微點了下頭,低沉的嗓音帶著獨特的音質,緩慢拂過在場人的耳膜:“您好。”

  紀母認出他是昨天修燈泡的“電工”,遲疑道:“不好意思,我家的電燈沒有任何問題……”

  他嗓音平靜,無波無瀾:“我不修電燈。”

  紀母疑惑:“那你是……”

  “我帶來走我的,”他微微停頓了下,似是思考什麼稱呼,然後道:“女朋友。”

  *

  紀父紀母分別坐在沙發兩側,雷恩坐在中間的沙發上,長腿收起,面色沉穩。

  寬敞舒適的沙發因為雷恩的到來,瞬間顯得逼仄不少。

  紀父紀母面面相覷,顯然沒料到會面臨這樣的場景。

  紀父咳嗽一聲,清了清嗓子,看向雷恩道:“你剛才說,囡囡是你的女朋友?”

  雷恩頷首,用標準的人類語言道:“沒錯。”

  “我和她媽媽都沒有聽她說過,”紀父搓了搓手,“你們是從什麼時候開始交往的?”

  雷恩眉心微微凝起,顯然對“交往”這個詞語不太熟悉,“我們……”

  紀小甌生怕雷恩突然說出“我們沒有交往,只有交配”這種話,趕緊打斷,倒了幾杯茶水道:“爸爸媽媽,你們先喝點水吧。”說著,分別放到紀父紀母和雷恩面前。

  紀父紀母果然被轉移注意力,紀母見紀小甌給雷恩倒的是冷水,忍不住問道:“囡囡,這麼冷的天,怎麼也不給人家倒點熱水?”

  紀小甌想也不想道:“他的體溫高,喝不慣熱水……”

  說完,才想起什麼,臉頰燙了燙,抱著託盤飛快地跑回了廚房。

  紀母臉色微妙,好在沒有當眾失態,繼續看向雷恩道:“昨天還沒有來得及問你,你叫什麼名字?”

  雷恩的目光從廚房收回,回應道:“雷恩,奧古斯·雷恩。”

  早在雷恩進門的時候,紀母就已經知道他不是中國人,“你的家鄉在哪兒?”

  雷恩回答道:“波爾尼亞。”

  “……”

  紀母面露迷茫,與紀父對視一眼,皆有些困惑。

  波爾尼亞?

  世界版圖上什麼時候多了這個國家?他們為何一點印象都沒有?

  紀母道:“具體在什麼地方,方便告訴我們嗎?”

  這時紀小甌從餐廳裡露出腦袋,搶先回答道:“媽媽,那個地方很遠,說了你也不知道的。”

  女兒一而再再而三地打岔,紀母有些不高興,再加上她隱瞞了這麼大的事情,紀母有心懲罰她:“囡囡,回到你自己的房間去。”

  紀小甌驚訝,乖乖地從餐廳走出來,“媽媽,我不能聽你們說話嗎?”

  紀母道:“這是大人之間的事情,你在這裡只會給我們添亂。”

  紀小甌:“可是……”明明也是她的事情啊。

  不等紀小甌把話說完,紀主機板了板臉,“回去。”

  “……”紀小甌扁扁小嘴,最終還是敵不過紀母的威脅,不放心地看了雷恩一眼,轉身走回自己房間。

  紀小甌的房間距離客廳很遠,再加上門板的隔音效果太好,客廳裡說了什麼,她在房間裡一絲一毫都聽不見。

  紀小甌嘗試幾次把耳朵貼在門板上,毫無所用。

  她有點擔心,不知道父母會不會為難雷恩。

  她深知爸爸媽媽的性格,嚴謹縝密,一絲不苟,對待什麼問題都特別的認真。

  ——尤其對方還是他們“未來的女婿”。

  他們會問雷恩什麼問題?

  雷恩能應付得過來嗎?

  雷恩獸人的身份會不會被他們發現?

  ……

  諸如此類,想得紀小甌坐立難安,憂心忡忡。

  好不容易過去半個小時,外面的談話似乎仍在繼續。

  紀小甌強忍著開門出去的心情,托著下巴又等了半個小時。

  直到感覺外面的談話快結束了,她才推開房門,輕手輕腳地走進餐廳,一邊喝水一邊觀察客廳的動靜。

  雷恩和爸爸均背對著她,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媽媽的面龐。

  媽媽看著桌面,神情有些嚴肅,看不出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紀小甌心情驀地沉重下來,默默放下水杯,正準備過去瞭解情況,就聽爸爸認真地問雷恩——

  “你能照顧好我的女兒嗎?”

  雷恩雙手交握,擱在膝頭,這種一問一答的狀態已經持續一個小時。

  身為豹族首領,向來只有他詢問別人的份,像現在這樣坐在沙發上被兩名人類詢問,倒是頭一回。

  不過他的臉上卻沒有露出一絲不耐,他說:“可以。”

  紀父問:“能照顧多久?”

  雷恩停頓片刻,然後緩慢地陳述:“如果條件允許,我希望她比我先死亡。”

  雷恩說:“那樣我就可以照顧到她生命最後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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