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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柔的野獸》第76章
第076章 正文完

  “囡囡,你過來一下。”

  送走雷恩之後,紀父紀母回到客廳,對藏在餐廳後面的少女說道。

  過了一會,紀小甌磨磨蹭蹭地從角落走出,叫道:“爸爸,媽媽。”

  紀父看著她,不苟言笑,“這就是你不願意和我們去愛爾蘭的原因?”

  紀小甌遲疑片刻,認真地點了點頭。

  少頃,只聽紀父幾不可聞地歎了一口氣,“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們?”

  “我不是故意隱瞞你們的,我……”紀小甌解釋道,她原本打算今天早上向父母坦白一切的,可是沒想到雷恩會突然過來,使得她一點準備都沒有。然而……這些話至嘴邊,卻又生生咽了下去,她耷拉著腦袋沮喪地說:“對不起。”

  紀父見女兒認錯,原本也沒有難為她的意思。只不過這件事發生得太過突然,他和紀母都太驚訝罷了。

  “算了,我和你媽媽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不會阻攔你們的。你已經長大了,談不談朋友是你的自由。”

  紀小甌抬起眼眸,期盼地問:“那……你們同意我留下了嗎?”

  “爸爸可沒有這麼說。”紀父無情地打消她的期盼,說道:“一碼事歸一碼事,我們還是會繼續替你準備移民手續。”

  紀小甌著急:“為什麼,您對雷恩不滿意嗎?”

  紀父道:“與這沒有關係,囡囡。”

  他並非對雷恩不滿,相反,甚至對這名“未來女婿”挺滿意的。

  只不過,滿意與接受是兩回事。他雖然滿意雷恩,但是不代表願意把唯一的女兒交給他。

  這些話紀父並未告訴紀小甌,從衣帽架上取下外套,往外走道:“爸爸媽媽今天還約了人,已經遲到一個小時了,現在必須馬上趕過去,有什麼話回來再說。”

  紀小甌掙扎:“爸爸……”

  紀父摸摸紀小甌的頭頂,語氣卻毫無商量的餘地,“聽話,不要再想這件事。”

  紀小甌眼睜睜地看著紀父紀母離開家裡,卻一點辦法也沒有。

  屋裡只剩下她一個人,她在客廳裡站了很久,才慢吞吞地挪回房間。

  胸口仿佛被一塊巨石堵住似的,悶得無法呼吸。

  紀小甌不知道該怎麼說服父母,她不想去愛爾蘭,她只想和雷恩在一起。

  她從小到大就不是叛逆的孩子,這是第一次生出反抗父母的念頭,卻沒想到這麼困難。

  腦袋裡一片雜亂,充斥著各種各樣的聲音,父母的,雷恩的,自己的……

  ——聲音大得她連窗外的動靜都聽不見。

  一隻灰底黑斑的小豹子站在窗外,四肢踩著窗臺,深藍色的眼珠正在望著她。

  下一瞬,它便從窗臺一躍而入,來到屋內,跳上少女的床被。

  少女沒有注意它的到來,腦袋仍舊埋進枕頭裡,思考人生。

  它伸出舌頭,輕輕舔了下她露在外面的耳珠。

  少女猛地哆嗦了下,慌忙坐起身來,烏潤的眼睛寫滿驚惶,看清它的一瞬間,眼神被放鬆取代,“雷恩!”

  小豹子盯著她的臉頰,少頃,從喉嚨裡滾出啞沉的聲音,“為什麼哭了?”

  紀小甌摸摸臉頰,果真濕漉漉的。她吸了吸鼻子,悶聲悶氣地說:“我爸爸媽媽還是不同意我留下。”

  小豹子舔著牙齒,瞳色幽深,沒有多少意外。

  人類與豹族不同,豹族父母一向懶得干預自己後代的成長,自由,以及配偶。

  而人類父母卻恨不得將後代束縛在身邊一輩子。

  少女沒有發現小豹子的異常,將它抱進懷裡,臉頰貼著它柔軟的毛髮,問道:“雷恩,我們該怎麼辦?”

  雷恩沒有說話,半晌,女孩蹭了蹭它的脖子,可憐地說:“我不想和你分開……”

  “我們不會分開。”雷恩舔著她的嘴角,緩慢有力地陳述,“你只能留在我身邊。”

  “可是我爸爸媽媽……”

  “我會想辦法讓他們容易留下你。”雷恩沉默片刻,道,“只要你願意等我回來。”

  紀小甌聽出他的弦外之音,抬起腦袋道:“你要幹什麼?”

  雷恩從她懷裡跳出來,四肢撐著床墊,“暫時離開一段時間,去辦點事情。”

  紀小甌道:“什麼事情?”

  雷恩咧嘴,“能讓你的父母心甘情願把你交給我的事情。”

  說著,不等紀小甌反應過來,便從床上跳向窗臺,踩著腳下的高樓萬丈,準備離去。

  紀小甌慌張地跟過去,問道:“雷恩,你要去哪裡?”

  雷恩沒有回答她的話,只留下一句“記著,等我回來”,便從視窗躍了下去。

  敏捷的身軀穿梭在樓宇之中,不一會兒便消失得無影無蹤。

  “雷恩!”

  紀小甌還是不放心,顧不得換好衣服便飛快地跑到樓下,尋找雷恩的身影。

  可是樓下空空如也,根本沒有雷恩的痕跡。

  她又問了附近的幾名路人,誰都沒有看見一隻小動物從樓上跑下來。

  紀小甌有點氣惱,雷恩在這裡一個人都不認識,他要去哪裡?

  他說要離開一段時間,究竟是離開多久呢?

  她咬著牙齒,又在附近幾座公園尋找了一遍。

  直到夜幕四合,天色漆黑,也沒有找到雷恩。

  紀母打電話過來的時候,紀小甌正坐在公園的一張椅子上,揉著眼睛抽泣。

  “囡囡,你怎麼沒在家裡?這麼晚了你在哪兒?”紀母在電話那端擔憂地問。

  “我……”紀小甌張了張口,看向周圍漆黑的環境,“我在附近的公園……”

  “你在哪裡幹什麼?”紀母道,“最近外面很不安全,快點回家來吧。”

  紀小甌咬了咬唇,原本想拒絕,可是掙扎了一會兒,終於還是點了點頭,答應下來。

  回到家裡,紀小甌直接回到自己的房間,沒有和父母說話。

  她站在白天雷恩離開的窗臺,望著窗外燈火輝煌的夜景,心裡有點空落落的。

  雷恩說要想辦法讓父母同意她留下,什麼辦法呢?

  這裡不像波爾尼亞大陸,人性法則比弱肉強食更可怕,他的身份又那麼特殊,萬一被有心人發現了怎麼辦?

  她寧願沒有把他帶來這個世界,也不希望他受到一點傷害。

  整整一夜,紀小甌擔憂得沒有闔眼。

  第二天紀父紀母如常給紀小甌辦理移民手續。

  他們仿佛沒有看到紀小甌眼裡的抗拒,填寫申請,等待審批,辦理簽證,每一樣都順利得近乎殘酷。

  日子很快便過去一個月,這一個月裡,紀小甌幾乎每一天都期盼雷恩會突然回來。

  可是沒有,直到紀父訂好飛往愛爾蘭機票的那一晚,雷恩依舊沒有出現。

  當天晚上紀小甌難得地反抗了紀父一次,可是紀父卻說:“除非你不是我們的女兒,否則我們不可能將你一個人留在國內。”

  紀小甌從心底裡湧出一股絕望,那種絕望像被佈滿荊棘的藤蔓緊緊束縛著,越掙扎就越窒息。

  夜裡紀小甌躺在床上,睡得渾渾噩噩的時候,仿佛被一雙手臂攬入了熟悉的懷抱裡。

  她沒來由地鼻酸,下意識回抱住他,睡著了也不忘叫他的名字:“雷恩……”

  一霎間,對方便俯身地朝她壓下來,含住她的唇瓣狠狠地吸吮起來。

  紀小甌被親得喘不過氣來,想要躲避,但是對方卻捧著她的後腦勺,讓她一點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

  次日紀小甌醒來,望著空空蕩蕩的房間,一陣惘然。

  昨天晚上的一切是夢麼?

  可是抱著她的懷抱那麼真實,就連親她的力道也那麼兇狠,她現在舌根都隱隱作痛……

  但如果真的是雷恩,他為什麼不叫醒自己?

  紀小甌垂下眼眸,無聲地蜷起身體,雷恩究竟什麼時候才會回來呢?

  *

  2月15日,是紀家三口飛往愛爾蘭的日子。

  這日天朗氣清,碧空如洗。

  金色的陽光鋪滿大地,穿梭奔走於整個城市上空。

  ——卻照不亮紀小甌心中的陰翳。

  紀小甌幾乎每走一步便要回頭一次,即便到了現在,仍舊相信雷恩會回來。

  可是沒有,哪怕她走進安檢口,都沒有看到雷恩的身影。

  其實她心裡清楚,雷恩是不可能來到這裡的,這裡距離她家那麼遠,雷恩怎麼可能找得到?

  她站在候機廳,低頭揉了揉眼睛,心裡有點怨恨。

  他為什麼不出現?

  他叫自己等他,她乖乖地等了,可是他在哪裡呢?

  難道他就不怕再也見不到她了嗎?

  紀小甌心情酸澀得難受,又不想在父母面前表露出來,就匆匆跑去了洗手間。

  紀母看著女兒離去的方向,歎了口氣,對紀父道:“今天早上出來得太急,囡囡沒吃早餐,我去給她買點吃的。”

  紀父點了點頭,道:“去吧,我在這裡看著行禮。”

  紀母和紀小甌離開之後,紀父便坐在位置上,抖開報紙開始觀看。

  報紙上沒什麼特別的新聞,他匆匆流覽了一遍,見紀母和紀小甌還沒有回來,便又重新看了起來。

  看著看著,迎面傳來一陣腳步聲。

  緊接著,視線裡突然出現一雙厚重的軍靴,穩穩地停在他的面前。

  紀父抬頭,順著對方筆直的身體往上看,直到對上一雙幽冷深邃的藍眸,才停了下來。

  紀父非但沒有任何意外,反而有些頭疼,“你這次又想幹什麼?”

  對方態度恭敬,伸手從軍色大衣口袋裡取出一紙信封,遞到紀父面前,低沉暗啞的嗓音遲緩道:“抱歉,我還是想帶走您的女兒。”

  ……

  紀小甌和紀母都回來的時候,紀父已經把那封信收進上衣口袋。

  此時航班已經開始登機,與他們乘坐同一航班的乘客都開始排隊。

  紀父紀母也走到隊伍後面,等待檢票。

  紀小甌的心情已經沉入谷底,魂不守舍地跟在父母身後,一臉木然。

  就在快要輪到他們的時候,紀父突然接走紀小甌手裡的行禮,說道:“好了,囡囡,送到這裡就可以了。”

  紀小甌微微一愣,下意識道:“爸爸,你說什麼?”

  紀父無奈地說:“為了不讓你埋怨我和你媽媽一輩子,就不勉強你和我們一起去愛爾蘭了。”

  紀小甌腦子有點轉不過來,“可是……移民手續不是都辦好了嗎?”

  紀母笑著解釋道:“你爸爸一開始就沒有給你辦移民手續,申請書上只寫了我和你爸爸的名字,給你辦的是前往愛爾蘭的簽證。”

  紀小甌震驚,“為什麼?”

  紀母道:“就算讓你和我們一起去了愛爾蘭,雷恩那孩子估計也會跑去把你找回來。為了我和你爸爸的晚年,還是決定不折騰了。”

  ……雷恩??關雷恩什麼事??

  紀母的下一句話,解開她所有疑惑,“這一個月來雷恩每天都會去找你爸爸,每次去都會帶一份體檢報告,以至於後來你爸爸看見他都害怕。”

  紀小甌忘了驚訝,問道:“為什麼要帶體檢報告?”

  紀母笑了笑,“你爸爸當初也是這麼問的……”

  結果雷恩站在那裡,平靜無奇地說:“我想讓您知道,無論你帶她去哪裡,我都有能力把她追回來。”

  ……

  這確實像雷恩會說的話。

  紀小甌還想再問什麼,可是卻已經輪到紀父紀母登機了。紀父摸摸她的頭頂,道:“如果還有什麼想問的,就自己出去問他吧,那小子現在就在外面等你。”

  紀小甌有些慌亂,“爸爸……”

  紀父道:“到了那邊我們會和你聯繫。如果想我們了,隨時可以過去看我們。”

  同行猝然變成離別,紀小甌有點接受不過來。

  紀母最後抱了下紀小甌,道:“囡囡,好好照顧自己,媽媽希望你一直快快樂樂的。”

  後面仍舊等著許多登機的人,紀父紀母不能久留,與紀小甌道別之後,便走進了登機口。

  紀小甌跟著往前走了兩步,望著兩人的背影,眼淚猝不及防地便滾了下來。

  可是他們越走越遠,始終沒有回一次頭。

  紀小甌站在登機口,無聲地哭了很久,直到臉上的眼淚都乾透了,才挪了挪腳步。

  她想起紀父說的話,飛快地往機場外面跑去。

  人生中從來沒有跑得這樣快的時刻,仿佛腳下有風,比她的心情還要迫不及待。

  好不容易來到機場外面,刺眼的陽光投下來,眼前一片恍惚。

  陽光照在前方巨大的花壇下,在這層恍惚薄光之中,她看見一道熟悉的身影。

  挺括的大衣,深刻的五官,以及無論何時都在注視著她的眼眸。

  紀小甌鼻子一酸,用力地朝他的懷抱撲去。

  雷恩彎腰穩穩地接住她,摟著她的腰肢將她抱起來,不等她開口,便捧著她的小臉重重地親了下來。

  大概是太久不見的緣故,紀小甌竟然沒有回避,反而主動地回應了他。

  於是,就在人來人往的機場門口,雷恩足足親了她十幾分鐘才停下。

  紀小甌埋進他的頸窩,臉頰潮紅,微微喘息,這才後知後覺地不好意思起來。

  雷恩手掌摸著她的腦袋,唇峰貼著她的耳畔,問道:“你的父母走了麼?”

  紀小甌點點頭,想起媽媽說的那些話,忙不迭問道:“雷恩,你這些天究竟去哪裡了?我媽媽說你每天都會找我爸爸,為什麼你從來不看我?你是怎麼找到這裡的?你剛才見我爸爸了嗎……”

  小傢伙喋喋不休,問題一個接一個,雷恩掀起嘴角,咬著她的耳朵哄道:“乖,一個一個問。”

  紀小甌抿著嘴唇,想了一會,“那天晚上進我房間的人是你嗎?”

  雷恩坦誠道:“是我。”

  紀小甌疑惑,“為什麼不叫醒我?”

  雷恩頓了頓,低著嗓音道:“一旦叫醒你,我想做的就不是親你那麼簡單了。”

  “……”

  雷恩見懷裡的小傢伙害羞,忍不住歪著嘴角,問道:“我們可以回去了麼?”

  紀小甌下意識點頭,然後很快反應過來,雷恩口中的“回去”,絕對不是指回她的家。

  她摟住他的脖子,思索片刻,鄭重其事地點了下頭,“嗯。”

  雷恩道:“什麼時候?”

  ——“你說呢?”

  ——“現在。”

  *

  風和日暖,浮光躍金。

  車子行駛在盤旋的山路上,流暢自如。

  鱗次櫛比的高樓越來越遠,仿佛披上一層濃重的霧靄,隱沒在綿延的山脈中。

  紀小甌坐在副駕駛座,正在回復父母的短信,腳尖動了動,仿佛踢到一樣什麼東西。

  她彎腰查看,就見一個長方形的黑皮箱立在自己跟前,樣式陌生。

  紀小甌家裡從來沒有這樣的皮箱,也不會把皮箱放在這種地方。

  這是誰的東西?

  紀小甌好奇地把皮箱從腳下拉出來,放到腿上,埋頭擺弄起來。

  皮箱樣式複雜,兩邊分別上了一把鎖,中間還有一道數位密碼。

  紀小甌折騰了半天也沒能成功打開,忍不住咕噥:“這是什麼呀?”

  雷恩右手離開方向盤,從口袋裡掏出一串鑰匙,遞到紀小甌面前,並低聲道:“密碼是1002。”

  紀小甌接住鑰匙,詫異地問:“這是你的箱子?”

  雷恩點頭。

  紀小甌低頭用鑰匙打開兩邊的鎖,果真開了,再試了試他口中的密碼,只聽“喀嗒”一聲,箱子應聲而開。

  紀小甌抬起腦袋,“為什麼要設這個密碼?”

  雷恩面不改色,“因為是我們第一次見面的日期。”

  紀小甌有點詫異,他竟然記得他們第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

  然而下一瞬,紀小甌低頭看清箱子裡的東西時,便驚訝得話都說不出來了。

  黑色皮箱裡陳列著滿滿的槍支,黝黑的槍管散發著兵器獨有的森冷。

  一支支槍管擦得鋥亮,衝擊著紀小甌的眼球。

  儘管她對槍的認識不深,也知道裡面大部分都是極其危險的武器。

  ——皮箱角落甚至藏著兩枚小小的手雷。

  紀小甌嚇得差點沒把箱子扔出去,猛地合上蓋子,震驚地問道:“雷、雷恩,你從哪里弄到這些東西的?”

  雷恩看著前方,拐過一條彎道,解釋道:“軍隊。”

  紀小甌睜大眼睛,難以置信道:“你去過軍隊?”

  雷恩頷首,“去過一個月。”

  一個月,難道說……

  紀小甌更加不好,“你離開的這段時間就是去了軍隊嗎?”

  雷恩沒有否認。

  紀小甌看著手裡的皮箱,忽然覺得有些棘手,“你去那裡幹什麼?這些槍……該不會是你搶來的吧?”

  如果真的是這樣,她以後都不敢回來了啊!

  雷恩掀起嘴角,騰出一隻手捏捏紀小甌的臉蛋,“你對自己的雄性就這麼不放心?”

  紀小甌扁扁嘴,沒有說話,心想可不就是麼……他什麼時候讓她放心過?

  小傢伙想的什麼都寫在臉上,雷恩忽然笑了下,從大衣裡取出一本紅色簿子,放到紀小甌面前,道:“你說過,只有軍人才有持槍的資格。”

  紀小甌下意識接過本子,只見上面赫然寫著醒目的三個大字——

  軍官證。

  紀小甌翻開看了看,裡面的照片、資訊都是雷恩無誤,她的心情已經無法用震驚形容,捧著這本證書消化了許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你是怎麼拿到的?”

  他明明不屬於這個世界,沒有身份,沒有背景,為什麼卻能進入軍營?

  雷恩咧嘴,揉揉她的腦袋,“我說過,不要小看你的雄性。”

  自從那天紀小甌和雷恩出門,看見LED螢幕上的持槍武警後,雷恩便留意了下這個世界所謂的“軍人”。

  後來他知道,人類對於“軍人”有著超乎想像的仰慕和尊敬。

  連帶著,與軍人結婚也受到更多“法律”的保護。

  ——這就是雷恩離開紀小甌的原因。

  他雖然沒有從派特那裡問出通往現實世界的方法,但是卻得到一個更重的東西,那就是“身份”。

  在人類世界,沒有身份,寸步難行。

  他利用派特憑空捏造的身份,順利進入軍營,短期內迅速適合這個世界的生存法則。

  然後每天抽出一個小時的時間,變成小豹子離開軍營,見紀小甌的爸爸一面。

  之所以沒有去找紀小甌,是怕自己見到她以後便狠不下心離開。

  得知她準備離開的那天時,他正在等待上面的審批,紀父告訴他以後都不用來了,這個月15號他們一家便準備飛往那個叫愛爾蘭的鬼地方。

  當天晚上他冒著風險,來到紀小甌的臥室,看著床上那個睡容恬適的小傢伙,終於還是沒有忍住,狠狠地吻住她的唇瓣。

  再然後,申請下來,他便第一時間趕去了機場,要回他的小雌性。

  ……

  這些,紀小甌都不知道。

  紀小甌反復翻看著那張軍官證,特別不解,“為什麼要去當軍人?”難道只是為了這些槍?

  雷恩低著聲音提醒:“為了後面那張紙。”

  紀小甌聞言,好奇地翻到最後一頁,找到雷恩所說的那張紙,展開。

  待看清上面的內容時,整個人都愣在那裡,半響,錯愕道:“這、這是什麼?”

  雷恩歪著嘴角,故意道:“結婚申請,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那是什麼。”

  “可是……”紀小甌手忙腳亂,比剛才看到那箱武器還要震驚,語無倫次道:“為什麼,你……”

  雷恩把車停在路邊,看向身旁不知所措的女孩,俯身把她罩在身下,舔著她微張的小嘴解釋道:“只有這樣,你的父母才會心甘情願把你交給我。”

  如果沒有弄錯,婚姻是人類世界最穩固的枷鎖,將兩個毫無干係的人捆綁在一起,不受外人的置喙。

  而軍婚則比普通的婚姻更加牢固,破壞軍婚甚至是一種犯罪行為。

  雖然對人類的法律不予苟同,但這條規定卻是深得雷恩的心。

  ——儘管紀父看到這張證明的時候臉色黑得不是一星半點。

  紀小甌完全不知道雷恩的打算,被這個消息衝擊得有些過頭,頭腦一片混沌,驚訝得說不出話。

  她……難道就這樣“被結婚”了??

  他明明一隻豹子,怎麼會有這麼深的套路……

  *

  一個小時之後,雷恩開車抵達“1002”樹所在的懸崖下。

  雷恩抱著紀小甌走到樹下,像當初他們來的時候那樣,手掌放在1002的樹幹上。

  重力吸引,白光乍現。

  下一瞬,他們所站的地方便空無一人。

  ……

  再次站在原始闃寂的土地上,紀小甌望著前方的卡穆達山谷,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這裡仍舊是寒冷的冬季,積雪覆著層層山脈,整個世界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凜冽的寒風撲面而來,紀小甌瞬間打了個哆嗦,條件反射地往雷恩懷裡鑽去。

  雷恩脫下身上的大衣裹住她的身體,托著她的臀部,縱身一跳,往豹族部落而去。

  他們離開的這段時間,足足下了一個月的暴風雪。

  積雪幾乎把整個波爾尼亞大陸淹沒,許多部落為了生存,不得不遷徙到別的地方。

  好在卡穆達山谷地勢本就高出一截,在這場風雪中倖免於難,否則豹族也要集體搬遷。

  雷恩回到部落門口的時候,一柄長矛從高處的瞭望臺上直直地穿刺下來,並伴隨著一個囂張的聲音:

  “愚蠢的狼族,給我滾回你們的族裡去!”

  雷恩迅速往一旁跳去,獸掌護住紀小甌身上的大衣,眯了眯眼睛,沉聲道——

  “給我睜大你的眼睛,弗里克,看看我究竟是誰。”

  透過濃厚的雪霧,對方終於看清雷恩的面容,忍不住腿腳一軟,驚訝道:“首、首領?!”

  雷恩邁開長腿,一邊走一邊朝對方命令:“讓博森和溫特立刻過來找我,向我彙報這段時間族裡的情況。”

  弗里克立刻從瞭望臺上跑下來,恭敬道:“是的,首領!”

  博森和溫特將族裡管理得很好,除了幾個肉食系物種試圖進攻卡穆達山谷,被多爾多和科魯帶領族人擊退以外,基本沒出什麼大問題。

  意外的是,這幾個肉食系物種裡竟然沒有狼族。

  狼族首領霍爾頓終於放棄卡穆達山谷,侵佔了隔壁赤狐族的地盤,大概是學老實了,這陣子都沒有主動攻擊過豹族一次。

  畢竟被雷恩連著用火藥攻擊三年,確實需要偃旗息鼓,養精蓄銳。

  雷恩瞭解完大致的情況後,便將溫特和博森趕了出去,開始收拾自己的屋子。

  他離開得時間太長,這陣子又一直在下雪,以至於整個院子都被積雪覆蓋。紀小甌一腳踩上去,積雪幾乎沒過她的小腿。

  屋裡也冷得不像話,四面結冰,像個冰窖似的,根本沒法住人。

  雷恩便用大衣將紀小甌裹得嚴嚴實實的放在牆頭,等收拾好了院子再把她抱下來。

  屋裡的壁爐已經生上火,溫度回暖,牆上的冰逐漸融化,不再如剛開始那般冷了。

  紀小甌興致勃勃地走進屋內,從空間裡拿出這次回來帶的東西,準備將雷恩的家好好佈置一下。

  因為以前她住在這裡時,從未把它當做一個溫暖的歸屬,一心想回到現實世界。可是現在,她已經決定以後的日子都和雷恩在一起,這就不僅僅是一個“房屋”了,而是她和雷恩共同的家。

  既然是“家”,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樣馬馬虎虎了,所有雷恩沒有想到的東西,她都要添置起來。

  床墊,衣櫃,地毯,梳粧檯,衣帽架……所有東西應有盡有。

  只不過為了避免被其他族人發現異樣,紀小甌不敢佈置得太過放肆,只把主屋的桌椅櫃子換了一下,其他東西仍保持原樣。

  至於裡面的臥房……則是完全按照她的喜好。

  紀小甌收拾房間的時候雷恩並未干涉,待她收拾好了進去看的時候,眉毛動了動,常年波瀾不驚的臉上終於裂開一絲罅隙。

  房間與紀小甌在現實世界房間的風格大同小異,粉色的床單,粉色的窗簾,就連雷恩那面掛滿猛獸獸皮的牆壁,也被她用粉色的牆紙取代。

  ——與之前冷硬簡單的風格儼然兩種畫風。

  雷恩倚著門框,雙臂環抱,看著屋裡忙忙碌碌的小傢伙。

  眼眸沉著,面容複雜,許久,斂眸,牽扯出一抹不易察覺的笑容。

  他分明該覺得頭疼,豹族並不喜歡自己的領地被侵略,偏偏這種感覺還不賴。

  如果她願意,他想,他大概會想將整個底線都交到她手中。

  這不是好事,可他竟甘之如飴。

  *

  收拾好屋子,紀小甌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五點。

  她把滾滾從空間拿出來,給它喂了點貓糧,便準備去廚房準備晚飯。

  這次回來紀小甌把滾滾也帶了過來。

  她不可能一直把滾滾放在朋友家裡,送人又捨不得,就和雷恩商量了好幾天,雷恩才同意讓一隻貓族入住他的種族。

  只不過,雷恩原話是這麼說的:“如果哪一天它進了族人的肚子裡,我不會救它。”

  紀小甌認真想了很久,同樣都是貓科動物……豹子應該不吃貓吧?

  而且滾滾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自己身邊,很少單獨出門,應該沒什麼問題吧……

  這麼想著,紀小甌還是把它帶了過來。

  滾滾剛來到陌生的世界,十分不安,躡手躡腳,紀小甌走到哪兒它都要跟著。就連紀小甌做飯,它都要趴在旁邊的灶臺上。

  琥珀色的眼睛追隨著紀小甌,生怕她下一秒就離開自己。

  幸虧雷恩下午去種族周圍探查環境了,否則一定不會容忍它這樣纏著紀小甌。

  只是到了晚上,滾滾就沒有這麼幸運了。

  雷恩從外面回來,把挨著紀小甌一起睡覺的滾滾提了起來,毫不留情地關到門外。

  滾滾伸著爪子在外面撓門,叫聲格外可憐。

  紀小甌想下去把它抱回來,卻被雷恩阻止下來。

  雷恩咬著她的耳朵說:“如果你希望以後我們交配時都有一隻蠢貓在旁邊圍觀,我不介意把它放進來。”

  紀小甌猶豫半晌,終於還是放棄抗爭。

  門外,滾滾撓了一會,發現主人不會給它開門這個事實後,在外面轉了幾圈,便轉身跑向主屋。

  主屋燒著暖烘烘的壁爐,又有紀小甌白天給它搭的小窩,它主動盤進裡面,打算睡覺。

  然而,沒多久,卻聽見隔壁臥室傳出奇怪的聲音——

  “嗚,雷恩,等一下……有點疼……”

  接著,雷恩嗓音啞沉道:“放鬆,一會就不疼了。”

  “你先起來……嗚嗚,你還沒有戴那個……”

  少女的嗓音嬌軟,帶著害羞的壓抑,既痛苦又不安。

  滾滾以為主人受到欺負,連忙從貓窩裡爬起來,跳到臥室門口不斷地撓門,“喵嗚喵嗚”試圖解救它的主人。

  屋內,雷恩一個多月沒有碰過他的小雌性,當然不是一隻蠢貓能夠阻止的。

  他握住紀小甌的腳踝,狠狠地抵下去,吻住她粉嫩的唇瓣,哄道:“聽話,那種東西對我沒用。”

  紀小甌所有的呻吟被他堵回腹中,淚水順著眼角滾溢下來。

  當天晚上,紀小甌被雷恩來來回回折騰了許多遍,最後哭得一點聲音都沒有了,雷恩才肯舔著她的嘴角放過她。

  第二天起來,腿心那裡又酸又疼,連床都下不來。

  紀小甌縮進被窩裡,氣鼓鼓地不理雷恩。

  哪有人這麼狠的?她昨天都那樣求他了,還按照他的要求說了許多羞人的話,他還是天亮才放過自己……

  雷恩坐在床邊,輕輕揉著她的頭頂道:“蘇查娜那裡似乎有藥,我幫你拿點過來。”

  紀小甌從被窩裡伸出小手,抓住他的手指悶悶地說:“不許去。”

  他要是去了,按照蘇查娜的嘴巴,豈不是整個豹族部落都知道她被他“用壞”了?

  雷恩猜到她的想法,歪嘴笑了笑,說出更加讓紀小甌羞憤的消息:

  “我和你一起離開的時候,他們就以為我們去山洞‘交配’了。”

  “……”

  後來,雷恩還是把那個藥拿來了,親自幫紀小甌塗抹在受傷的地方。

  紀小甌阻止了很多次未果,後來就自暴自棄地任由他作為了。

  好在三天以後,紀小甌那裡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

  否則要是繼續讓雷恩給她上藥,她懷疑自己會被他的眼神生吞活剝的……

  *

  雷恩剛回來的這幾天,每天都有許多事情。

  安排族人狩獵,清理山谷入口的積雪,解決後山蠢蠢欲動的鬣狗……

  不過就算再忙,每天晚上也會按時回來,給紀小甌準備晚飯。

  這天雷恩走得很早,紀小甌醒來以後已經看不見他的身影。

  紀小甌穿衣下床,從空間裡拿出貓罐頭喂了滾滾,然後準備去廚房做點吃的,就看見灶台放著一碗燉好的魚羹。

  魚羹用火爐烤著,紀小甌吃的時候仍舊是熱的。

  味道清香鮮美,爽滑可口。

  紀小甌有點驚訝,雷恩什麼時候做飯這麼好吃了?

  想當初他第一次給紀小甌做魚湯的時候,連魚鱗都不會刮呢。

  紀小甌捧著魚羹傻傻笑了一會,才小口小口地慢慢吃完。

  吃完魚羹,她回到屋裡逗滾滾玩。

  滾滾對這個地方逐漸熟悉起來,不如一開始那般拘謹,越來越自在了。

  趴在紀小甌的腿上,一下一下地撓著她的手心。

  大約中午兩點的時候,紀小甌有點瞌睡,便抱著滾滾回到臥室睡覺。

  她最近很容易犯困,總是睡不醒似的,明明早晨十點才起來,沒過多久就又瞌睡了。

  這一覺一直睡到下午五點,屋內寧靜,庭院無聲,雷恩還沒有回來。

  以往雷恩都是五點半左右回來,紀小甌也不著急,一邊看書一邊等雷恩回來。

  大約五點四十的時候,雷恩還沒有出現。

  紀小甌扭頭看向門外,難道今天有事耽誤了?所以才這麼晚回來?

  紀小甌托著腮幫子又等了一會,直至夜幕降臨,天色盡黑,也沒有看見雷恩。

  紀小甌有點不放心,便從背包裡拿出手電筒,準備到外面找找。

  走到大門邊,手剛放上門閂上,門便被人從外面一舉推開。

  紀小甌踉蹌後退兩步,待看清雷恩的臉龐時,一顆提起的心才慢慢放下,“雷恩,你去哪了?怎麼才回來……”

  雷恩俯身抱起她,身上仍殘留著冷冽的寒氣,對她說道:“帶你去一個地方。”

  紀小甌伸手抱住他的脖子,歪頭道:“去哪?”

  雷恩從屋裡給她拿出一件外衣披上,唇峰抵著她的額頭,低聲道:“到了你就知道。”

  說著,縱身一躍,便跳上屋頂,朝遠處而去。

  遠處碩大的月亮沉沉地懸在天邊,像黑夜將闔未闔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夜空下渺小的兩個身影。

  雷恩動作敏捷地穿梭在豹族部落上空,有力的雙腿踩著屋頂,尾巴隨在身後,揚起張揚的弧度。

  雷恩抱著紀小甌縱躍了很長時間,終於在一座懸崖邊沿停了下來。

  “到了。”雷恩說,將紀小甌輕輕地放在平地上。

  紀小甌扶著他的肩膀站穩,正想問他帶自己來這裡幹什麼,一抬頭,就看見頭頂攝人心魄的光景。

  絢爛壯麗的極光從遠處的地平線迸發,向四周伸展擴散,驟然撞入她的眼球。

  無數個亮眼的星子從眼前浮掠,仿佛天空潑染的顏料。

  明綠色的光輝圍繞在她和雷恩身邊,美妙得不可思議。

  紀小甌呆呆地看著這片奇景,幾乎忘了言語。

  許久,才轉身抱住雷恩的腰,驚喜地問:“雷恩,你怎麼發現這個地方的?”

  雷恩刮了刮她通紅的鼻尖,糾正道:“不是發現,你的雄性在這裡守了好幾個夜晚。”

  紀小甌錯愕地眨眼,他在這裡守著?難道他這幾天早出晚歸,就是為了這個嗎?

  紀小甌疑惑:“為什麼要這麼做?”

  雷恩彎腰,吻住她的唇瓣道:“人類不是都喜歡這些東西麼。”雖然在他眼裡,是再尋常不過的自然現象。不過只要能讓他的小傢伙喜歡,他不介意做一回蠢事。

  紀小甌確實喜歡得不得了,仿佛整個人都被夜空擁抱,只有她和雷恩兩個人。

  她抱著雷恩的脖子,軟聲道:“我要坐在前面看。”

  雷恩依言抱住她的身子,走到前面的懸崖邊,蹭著她的臉頰問:“喜歡麼?”

  紀小甌用力點頭,眼睛亮亮的,“喜歡啊,特別喜歡。”說完,仰頭看著雷恩,粉嫩的唇瓣微微翹起,補充道:“更喜歡給我準備這些的你。”

  雷恩微怔,旋即勾起嘴角,捏著她柔軟的手心,問道:“那你有什麼表示麼?”

  紀小甌想了想,小手捧住他的臉,主動吻住他的嘴唇,輕輕地探入他的口中。

  雷恩擁抱著她,獸掌扣著她的後腦勺,毫不猶豫地加深了這個吻。

  過了很久,雷恩才緩緩松開懷裡喘不過氣的小傢伙。

  他抵著她的額頭,藍色的眼眸注視著她,表示道:“只要你喜歡,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

  紀小甌眨著眼睛問:“包括摘星星摘月亮嗎?”

  雷恩沉默片刻,仿佛在思索這兩樣東西有什麼特別之處,少頃,沉重道:“如果你想要,整個波爾尼亞大陸上空的星星都能成為你的。”

  紀小甌聽出他話裡的深意,生怕他當真佔領整片波爾尼亞大陸,趕緊改口道:“我是開玩笑的,我不想要星星也不想要月亮……”

  她說,“我只要你陪著我。”

  說罷,想起什麼,倚著他的胸口有點低落道:“還有不要再突然消失就好了。”

  雷恩道:“不會。”

  緊接著,眉梢微動,提醒:“你也一樣。”

  紀小甌:“……”

  紀小甌和雷恩在極光下坐了很久,直到後半夜,紀小甌終於堅持不住,坐在雷恩懷裡沉沉睡去。

  月光灑在她瓷白的肌膚上,仿佛鍍上一層瀅瀅微光,是上帝賜給他最珍貴的寶物。

  雷恩攏了攏她身上的大衣,將她緊緊裹住,目光沉靜地眺望著遠處的山谷。

  直到次日清明,天方既白,徹然大亮。

  日光籠罩在兩人身上,雷恩才輕輕抱起懷裡的紀小甌,縱身朝豹族部落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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