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二章
「兒啊,你胡說什麼!」石大娘抱著兒子,眼淚怎麼也流不盡似的。
圍觀的有人問一句,「咦,石大娘,你兒子是怎麼了,昨天我還見他好好的,怎麼今天就成這個樣子了?」
老人家抹著眼淚,恨恨地往自己臉上抽了幾個,「都怨我,都怨我啊……是我嘴饞,頭天晚上要我兒去山裡給打裡野鹿來吃吃,結果,他……他這一去就是撞見了一個,一個……」石大娘說著,卻不知道要如何去形容。
「魔鬼!一個魔鬼!」她的兒子接過了她的話,斷斷續續地說著,「他什麼都是白色的,頭,衣服……他走過的地方,花草樹木全部都在一瞬間枯萎了……枯黃色一直往外蔓延,然後……就蔓延到了我站的地方。」結果,他沒走兩站,便覺得全身都疼。
他還記得,那個白衣白的男子一楞,突然衝著飛了過去,他連腳都不沾地的,活像一個鬼,他一飄著過去,還一邊跟他說,「對不起。」
他疼得起不來,卻也拚命地往外跑,可是,那個白鬼一下子就抓到了他,什麼話都沒有說,那個白鬼便要放血給他喝,他哪敢啊,直把口中的血全都吐了出去,又站直了身子,拼了命地往回跑,想要回來給他的母親報個信。
他哪裡知道,當時,如果他喝了那些血,如果他沒有跑,沒有讓毒素從血脈裡擴散,那麼,說不定他便可以活下去了。
那個男子已經在地上滾了起來,想是難受極了,他居然將頭往地板上砸去,重重地,每一下都見了血,石大娘忙將手墊在了那男子的頭下,可是,來不及了……
他已經咬舌頭自盡了。
梅月嚇了一跳,直往夏櫻身後躲去,這……這分明就是茄子開花啊……
「兒啊!」
眾人有走過去安慰石大娘的,也有掏銀子給石大娘的……
「唉!其實……已經不止石小哥一個了!」夏櫻突然聽到有人在說,「也是幾天前,我家的那一對狗跑出去玩去,公的那條去了便沒回來,以前從來沒有遇見過這種情況,可我也沒多管,想它第二天玩累了就會自己回來,誰知道,兩天過去了,它還沒回來,等第三天,母的那條便出去找了,可是……等晚上回來時,它嘴裡居然刁著那條公狗的屍體,死撞啊,跟石小哥是一模一樣的。」
夏櫻也給了那石大娘一些銀子,看著石大娘的眼淚,夏櫻不由的去想,當年……他的父皇究竟有沒有為他們之中任何一個孩子流過眼淚?
答案自然是沒有的!天家的親情,竟是這般薄涼!
榮華富貴與親情一比,明明輕如鴻毛,然而……為什麼皇家卻有那麼多人,舍精求陋呢?
「你去哪!」梅月一把拉住夏櫻的衣袖,「難不成,你……你真的要去那荒山上看看!」
夏櫻的眼神,分明就是沒有一點回絕的意味,梅月皺頭眉著,整個人掉在夏櫻的身上,「不許去,你到華褚幾天啊,都中了兩次毒了,差點就死了,你現在還想把自己弄成一個茄子不成?」
夏櫻的長纓槍被梅月抱著,「放開!」
「不放!」梅月皺眉,「咱們聽出聽了,江湖人也見著了,現在……你和我一起回皇宮去。」
「梅月!」夏櫻並不生氣,甚至還帶著幾分笑意,「我不會有事的,你放心……那地方,我不能帶你去,你得自己先回宮。」
「不去!」梅月搖頭,「除非你跟我一同去。」
這一次,夏櫻抬手便往梅月的背上一敲,梅月吃痛,只得放開了長纓槍……
剛一鬆手,夏櫻便施展輕功跑到了五丈之外,梅月一咬牙,一跺腳,想了想,她還是決定立刻回到皇宮裡,至少也把事情告訴景楓才對。
腳下剛一動,梅月的肩頭便又被人拍了下,「你是誰啊!」
「皇后娘娘的暗衛!」冷冷地說了一句,那人在梅月的手裡放上了一株植物,「拿給陛下,這樣的話,即使有事,陛下也能找到皇后娘娘。」
說罷,那男子也在梅月的眼前消失了,揉了揉眼神,梅月一頓,想不到,他們出來居然一直都有人在跟著,那個暗衛藏的還真不錯,夏櫻有沒有現他梅月不知道,可是梅月自己,卻是剛才那一刻才知道了那人的存在。
捏緊了手中的植物,梅月轉身便往回走!
如果百里鳳燁在的話那應該多好,這樣,至少梅月不會擔心……
淺淺地抿了抿唇角,梅月真心覺得這個百里世子比起沐煜更加適合夏櫻。
夏櫻越走越偏,越走越荒涼,這樣的從林之中,平日裡基本上沒有人敢來涉足的,便是有,也是那些採藥的大夫,連打獵的人到了這裡,恐怕都不敢再前進了。
夏櫻四下看了一下,伸手搭在身邊的大樹上,她自己也知道若是再往深處走,那麼……危除可就更多了,低頭看了看長纓槍,夏櫻微微試了一下,稍用內力,往前一揮……
頓了不一會,被長纓槍掃到的大樹便倒了下去,夏櫻點了點頭,捏緊了手中的兵器。
三下兩下,夏櫻便攀到了一顆大樹的頂端,往裡一掃,夏櫻頓時一驚!
果然有一片地方,那裡……居然連一點綠色都沒有,通通都是枯黃色!
看到這,夏櫻才非去不可了。
天漸漸地黑了下去,夏櫻往身上一抹,然而,卻是一楞,她並沒有抹到平日裡熟悉的火摺子,想了想,夏櫻才想起來,她這一身衣服都是梅月的,火摺子還在她的那件玄黑色的衣服裡。
今晚沒有月亮,四周顯得特別黑暗,偶爾可以聽見幾聲野獸的叫喚……或許是夏櫻身上的戾氣太重了,那些野獸居然都沒有來攻擊夏櫻。
黑色越來越濃,不過,好在夏櫻在軍營裡時也曾做過這個方面的練習……
這樣的黑暗,也未必不是無法忍受的。
夏櫻的步子放緩了一些,她聽見了水流的聲音!如果這個荒山裡真的有人居住,那麼……他一定得靠近水源,否則,在這種地方,他也流不下去啊。
側耳聽了好一會,夏櫻確定了水流的位置,腳步比之前加快了不少。
身後的暗衛已經跟不住了,他們在黑暗之中前進的能力顯然不如夏櫻,想來已經摔倒了很多次,夏櫻凝眉,「別走了,你們跟不上!」
「可是皇后娘娘……」
「不必再說。」縱然看不見了,可夏櫻還是朝著那暗衛的方向轉過了臉,「你們在這裡等著吧,有什麼事,我以狼煙為信號。」
「是!」暗衛們明白,這已經是夏櫻能容忍的最大限度了,「多謝皇后娘娘。」
「記著,爬到樹上去,否則,把狼群引來了可不好受。」說完之後,夏櫻就不再理會他們。
隨著離水源越來越近,這種地方,人留下的痕跡便越來越濃重,現在,夏櫻腳下踩著的便是用來防蟲防蛇的雄黃粉……
眯著眼睛往前看了看,夏櫻一聲輕笑……
怎麼可能用得著雄黃粉?她腳下的東西全都是一片枯草,別說蛇了,但是螞蟻也不敢來這地方啊!
夏櫻低下頭,從腰間將百里鳳燁送給她的那塊暖血玉拿了下來,含到了嘴裡!
這暖血紅玉能去毒避邪,到了這一刻,夏櫻才意識到這東西的作用居然這麼大……
很快,夏櫻便瞧見了一張小船,船上還好好地放著漿,也沒有被人拴起來,正有一下沒一下地在水裡搖晃著。
夏櫻一個翻身,藉著水波跳到了船上去。
小船被夏櫻滑動了,她一直朝前滑去,沒多久,夏櫻聞見了一抹香味,那是荷花的香氣!夏櫻還真沒想到在這什麼植物都沒有活下來的地方,這些荷花居然開得這般好。
又游了一會,夏櫻終於瞧見了水池過後,居然建著一個小木屋,屋子裡還有點點的燈光……
夏櫻一頓,這樣的溫馨的小地方,怎麼可能住著一個殺人的白衣魔鬼?
下了小船,夏櫻走到木屋門口,抬手往上敲了敲,「有人麼?」
「是歌兒麼?」屋子裡傳出一個男子的聲音,很好聽,夏櫻莫名的頓住,這樣的語調居然那麼像沐煜,雖然聲音有九分不像,可這韻味卻足了九分。
「我能進來麼?」夏櫻輕輕地問了一聲。
屋裡的男子,顯然一頓,正待夏櫻推門的時候,那男子突然叫住了她,「不可以,姑娘,請不要推開門。」
夏櫻楞了一下,卻還是將手收了回來,「姑娘,你怎麼會到這山裡來?」男子的語氣帶著些濃濃的關心,「快些離開吧,這兒很危險!」
墨宜心中有些苦澀,現在說話的這個女子叫墨宜非常熟悉,他想開門看看她,可是……他卻害怕,怕打門一打開,這個女子便會如同所有的草木一般,在他的眼前凋零飄落。
夏櫻輕聲一笑,「即是知道危險,公子又為何居住在這荒山裡?」
屋子裡傳出一聲低笑,帶著一分無奈,兩分痛苦,「姑娘還是快些離去吧!」
墨宜伸手撫摸著自己的一頭白,隔著木門,墨宜甚至可以感覺到這個女子的輪廓,微微一垂頭,墨宜突然現杯子裡,自己的額頭,居然開出了一朵紅色的蓮花,這些日子,他對這蓮花也知道了不少。
如果是黑色的,那麼,他身邊的所有生物都會因此而死亡,若是那蓮花消失了,那麼,他可以暫時變成一個正常人,所以,墨宜一直在控制著自己,試圖讓自己平靜一些,然而……平靜的時候總是很少,就好像他額上的墨蓮在的時間最長,他心口處,總是會帶著一股悲傷,他知道自己忘記了什麼很重要的事,可卻想不起來,他因此而悲,因此而傷!
額上的紅蓮,墨宜只見過兩次,一次是在他仰望鳳凰葉的時候,一次便是現在!當時,紅蓮一起,萬物復甦,連枯木都重新縫春而長。
「你是誰?」墨宜淡淡地開口問道,「我叫墨宜,我現有不危險……你可以多與我說一會話。」
夏櫻一楞,「可以,可是……我還是不能進來麼?」
對於屋裡這個看,哪怕看不見樣子,看不見他的眼神,可是,夏櫻卻可以感覺到一種很親切的感覺,她也想多呆一會,雖然很想見這個怪人,可是,夏櫻卻願意尊重他。
「是的!」墨宜點了點頭,有些抱歉地說道,「你別進來,我怕嚇到你,而且……」抹著頭上的蓮花,墨宜眸子之中染上了一分悲哀,「我也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變成黑。」
夏櫻並不知道屋裡那個男子在說什麼,只是噗哧笑了起來。
「聽說這裡有一個白衣白的人,很危險的,你有沒有遇見過他?」沒等屋裡的人開口,夏櫻便接著說道,「你要小心一些,我想……那人應該是具用毒高手,不然的話,你還是盡快離開荒山吧!」
墨宜一楞,胸中傳來一股疼意……
他垂頭望去……
白衣、白!說的不就是他這個怪人麼?
「公子!」魚傾歌楞住了,那……那個人,什麼時候到了這裡。
魚傾歌臉色白,幾步跑了過去,「你……你怎麼在這!」
這樣的語氣,好像是認識她一樣,夏櫻想了好了一會,卻實在沒有想在哪見過她,「你見過我?」
夏櫻指著自己,微微皺眉,如今,她即沒有穿著一慣的玄衣,也沒有拿著龍淵,按理說,應該不會有人認識她的。
「我……我!」魚傾歌來來回回地看著夏櫻,又看看木門!
「歌兒,你回來了?」墨宜的聲音從屋裡傳來,魚傾歌一聽,一眨眼睛,淚水就掉下來了。
「公子,公子!」連連喚了兩聲,魚傾歌把淚水擦了,衝著夏櫻做了個請的手勢,「不知道姑娘到此為何?」
夏櫻便又說了一遍那石小哥中毒的事,試圖將他們也帶下山去,然而,得到的卻是拒絕,「多謝好意殭屍男友全文閱讀。」魚傾歌恨不得夏櫻能立刻離開,「請放心,我們不會受傷……那村民不過是誤食了蘑菇產生幻覺,我與公子在這裡住了好多年了,卻從沒有見過白衣白的人。」
毒蘑菇能使人產生幻覺,這也不是不可能的,想了想,夏櫻也覺得,那白衣白的人,更像是石小哥自己幻想出來的。
「那麼……打攏了!」夏櫻一步三回頭,屋裡那人卻一直沒有出來。
夏櫻搖了搖頭,便也做罷,跳上了小船,劃漿而去。
墨宜的內力很充沛,聽力自然也比別人更好,知道夏櫻上了小船,墨宜這才打開了木屋……
他看見水光印著那個女子的背影……
一瞬間,一眼裡……他將她印入心口!
「傾歌……我喜歡她!」墨宜如同痴了一樣,緩緩地重複著,「我喜歡她!」
魚傾歌閉眼,裝作不在意!
「她是誰?」墨宜閉著眼睛,輕輕地問了一句,哪怕已經看不見夏櫻的樣子了,然而,只要一閉上眼睛,墨宜便覺得……自己可以清楚的把那個女子的容顏印在腦子裡。
他只是看見了她的背影,然而,只是一瞬間,墨宜便好像知道……她長什麼樣子一般。
緩緩地往前走了兩步,墨宜一點足尖,好像要追過去一般。
「不!」魚傾歌喚了一聲,下一刻,她便現……自己的雙手已經緊緊地環住了這個男子的腰,盯著他的一頭白,夏櫻咬著下唇,「公子,公子……不要去。」
墨宜頓了一下,這麼一會才像是從魔障裡走了出來,微風吹了過來,帶著一股淡淡地蓮香,墨宜一個緩神,這才苦笑著搖了搖頭,他恨恨地往自己的眉心中錘了兩下,「傾歌,為什麼?為什麼要有這朵蓮花?」
魚傾歌低著頭往後退了一下,這件事……或許與她的有關係還不小,當初,如果她沒有闖進去,如果她沒有讓林阮思的那一根針扎進去,那麼,他也許不會白了頭,也不會忘記所有的記憶,或許……她已經與他在一起來的。
可是,沒辦法啊,那一天的還是不會變,如今,他是這個樣子,他是只有她一個人知道的……墨宜!
魚傾歌開始害怕沐煜兩個字,那是她心口處永遠都無法逝去的黑洞,不停地蠶食著她所有的精神力,總有一天,她會被吞進去萬劫不復。
「傾歌,我知道她麼?」墨宜走到了那顆鳳凰樹下,輕撫著樹幹,這是這周圍,除了蓮花之處,唯一還活著的植物。
夜色裡鳳凰葉的顏色並不能看清楚,然而,輕閉下眼睛,腦子裡便會出現一個模模糊糊的影像,一定是存在的,可是,卻總是連不起來,只是有霧一般的感覺……
他總覺得,他好像忘記了一個人看著他的目光!
睡夢裡那種感覺最為明顯……那人的目光該是如何的深情,該是如何讓他心痛又心酸?
墨宜緩緩地將魚傾歌的手從腰間拉了開來,「對不起,傾歌!」墨宜苦笑了一聲,「明天,我就帶著阿寧離開。」
魚傾歌臉色一白,唇角不自覺地抖了起來,「你……你是在趕我走麼?」
墨宜微微搖了搖頭,想了想,又重重地將頭點了下去,一字一頓,沒有一分猶豫,「是的,傾歌,我不能耽誤你。」
「我不怕,我也不覺得這是耽誤!」魚傾歌扯著墨宜的一身白衣,指骨捏得白,「你心裡沒有我沒關係,你喜歡誰那也沒關係,我……我只想要跟著你而已,僅此而已!」
這樣的要求……過份麼?不,她已經將自己放到了一個最為卑微的位置了,如果這還算過份,那麼……夏櫻呢,她嫁給百里鳳燁,接著又嫁給了景楓,而且……墨宜可以看她一眼,便著魔一般地說道『喜歡她』可是,她呢?夏櫻呢!這不公平,她對公子的感情,怎麼可能有他對她的一分多?
「儘管記不起來了,可是,我已經不是你認識的那個喜歡蓮花,喜歡夏天的人了。」墨宜輕輕地將自己的衣領從魚傾歌的手裡的拉了出來,「傾歌,我不再是我,這些天,我一直試著將你告訴我的那些對你的感覺找回來,可是……沒有辦法,我無法讓自己喜歡你。可你……還那麼年輕。」墨宜拍了拍魚傾歌的頭,「以後,忘記了我……明天,我就離開。」
墨宜帶著他一慣溫和如風的微笑,卻說著完全沒有一絲縫隙的話,魚傾歌知道,便連這樣的殘忍,也是他對她的一份溫柔,可是……
她做不到!
「公子,你真的要走麼?你真的,要與我橋歸橋,路歸路麼?」魚傾歌沒有哭,她捏著拳頭微微在顫抖著,「是這樣麼?」
「是!」他點頭,「那個女子……我知道,我見過她,我知道,我喜歡她!」
「可是……她跟本不認識你啊,她說你是一個白衣白的魔鬼,公子……你也聽到了啊!」魚傾歌大喊了起來,試圖讓眼前這個人清醒一些。
然而,他卻並不以為意,雖然他的眼中有痛意,雖然在聽到魔鬼二字的時候,這個男子還是不自覺的退了一步,可是,到最後,他卻還是這麼說,「這與她沒關係,我是我一個人的事……我,我想去碧娘,我想去找一種可以克制我身上毒素的藥,我想去看看她在哪,我想知道她的一切……她說我是魔鬼,一點也沒錯。」
魚傾歌笑了起來,仰頭看天,越笑越大,笑到最後,眼淚都出來了,可是,笑容卻依然止不住,「那好,傾歌不會攔你的,公子,明天……你就走吧!」
說罷,魚傾歌轉身,快步地跑了起來,就在墨宜的面前,一下子跳入了池塘。
墨宜知道魚傾歌的水性是極好的,便也沒有擋著她,可是,等了好一會卻不見她浮上來,墨宜一皺眉頭,快地跳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