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一章
「阿櫻今晚不會回來的。」百里鳳燁半眯著眼睛,「我想閣下也應該離開了,時辰不早了!」
聞言,墨宜眼神一黯,「好,我離開。」他的語氣是那麼失落。轉身而去,銀袍少年迎著月華,踏著青瓦,就在百里鳳燁以為他就要無聲遠去的時候,他竟又突然回過了頭,「墨宜心裡還有一個疑問!」
「你說!」雖是這麼說了,但百里鳳燁的已做出了絕定,他將拒絕回答他的任何問題!
「沐煜……是個怎樣的男子?」墨宜問這句話的時候,心裡便是一陣刀刮般的痛,這個名字他聽見過那麼多少次!
在夏櫻睡夢中呢喃的時候,她叫著這個人的名字!多少次,他曾看到夏櫻深夜裡悄然流下的淚,一遍又一遍,她說,沐煜我喜歡你,沐煜,沐煜……
他悄悄的,遠遠的看著夏櫻……聽著她叫著沐煜的名字,有那麼一瞬間,他多希望自己就是那個人!若是可以,那麼他願意用他擁有的一切去交換。
可是,怎麼可以呢?她有那麼多事要做,她對那個男子的信念又是那麼的堅定,而自己呢?嗤笑了一聲,墨宜搖了搖頭,她連他的樣子都沒有見過,他甚至不知道他叫墨宜。他見過她無數次,在夢裡。而夏櫻……卻連他長什麼樣子都不清楚!不!她甚至不知道這個世界存在這麼一個人!
便是偽裝如百里鳳燁,此刻,聽了這樣的問題,他的面上還是有了一絲裂痕,臉色也微微變了些,哪怕他極力的抑制,可是就連墨宜也還是可以感覺到百里鳳燁那即將爆出來的火山!
不過,百里鳳燁倒底是百里鳳燁,連連幾次深呼吸,竟還是忍了過去。
「回答你的問題可以!」百里鳳燁步步蓮華,步步緊逼,此刻他身上已散出了的內息,一道道內息幾乎實體化為銳氣,狠狠地朝著墨宜的心窩砸去,墨宜不動如山,依舊溫和安靜,卻在那銳氣到達的瞬間,抬手一一化解,輕而易舉。
百里鳳燁眯著眼睛看著眼前的這個人,他的身上有那麼多迷團,那有多奇異,甚至那麼多的……巧合!若是換一個人,那麼百里鳳燁肯定連一個字都不會相信的,可是,他相信墨宜,多年的直覺讓他相信一個他並不認識,並不瞭解,甚至在憶冰樓盤大的信息庫裡也不曾出現過一次的男子。
就在他化解那內息的瞬間裡,百里鳳燁便感覺到了這個人充沛的內力。微微有些驚訝,剛才,他百里鳳燁是動了真格的,換成一般的江湖人,哪有那麼容易躲開,可是,眼前這個看不出年齡的白男子卻可以破解的如此輕易。
按理說,這樣的高手,憶冰樓裡不可能連一點資料都沒有啊!
微微咳了兩聲,墨宜往後又退了幾步,知道百里鳳燁對他是真的動了殺念,不過還好,百里鳳燁並沒用足十成的能量。
墨宜知道,若是這個紅裝男子真的用足了全力,那他絕不可以那麼輕鬆的化解掉那些內氣,當下便道,「墨宜在此謝過了,若非你手下留情,墨宜也……」
抬手便打斷了墨宜,「行了,恭維的話鳳燁也不想聽。」百里鳳燁狹長帶紅的鳳目裡多了幾分敵意,一向似笑非笑的表情變得凌厲起來,「但,在鳳燁回答你沐煜是什麼樣的人之前,鳳燁想先看你的右肩。」
墨宜微微張了張口,似乎沒有想到百里鳳燁會提這樣的要求,卻也還是點了點頭。
傳說中那個人肩上有一顆紅痣,在右肩,離脖頸三寸四指的位置!
百里鳳燁瞭解那人個,似乎比瞭解他自己還要多一些,想來,這不也是一種悲哀麼?這麼想著,百里鳳燁便又是一個苦笑,是啊,阿櫻對那個人是那麼好,她是那麼地在意他,在意到連那個自己都會忽略的東西,她都能輕而易舉的指出來,比如……一顆痣的位置。
墨宜緩緩拉下了自己的裡衣,風吹過,裸露在空氣裡的右肩淌過些許的涼意……
沒有人知道,墨宜此刻的心情是多麼激動,眼前的這個紅衣男子,肯定與他有某種聯繫,否則,他不會……驗證某些東西!是的,他在驗證他的身份!
自他睜開眼睛之後,他的世界全部都歸自於零,他不知道關於自己的任何事情。這一年以來,除了傾歌,碧娘,阿寧……他再也沒有與任何人有過聯繫。他所有的一切都是其他人告訴他的,然而,他卻那麼陌生,拚命拚命的去想也抓不到任何一點過往。
按住心口,墨宜只覺得那裡空蕩蕩的,每當他努力地想回憶些什麼的時候,心裡便是一疼,他只知道,自己一定,一定要想起來,至少,在那個回憶裡,有他絕對不能忘記卻又生生被挖空了的東西。對於回憶起自己的一切,墨宜幾乎有一種執念,那幾乎成了他往後的生命裡唯一要做的一件事了!
他不相信自己會與這個世界沒有一點聯繫。他不相信,他曾活過的那幾年只與魚傾歌和碧娘他們有過聯繫!
也許魚傾歌不知道,墨宜去過她說的那個村子,在魚傾歌口裡,那是他出生的地方,也是他們從小長到大的地方,在那裡,她是他的未婚妻,他們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墨宜在那個村子裡找過,也問過,然而……沒有!沒有任何一個人認識他、知道他,甚至是見過他!他好像生來便與這個世界孤立!不不不……
他不相信!哪怕他已經回憶不起來任何一件小事,可墨宜不相信這個世界上存在著可以孤立一切獨自生活的人。
總有人……與他有過聯繫!和他有過……羈絆的!
墨宜去查的那個村子裡,村民們不認識一個叫墨宜的少年,卻知道一個叫小魚兒的少女!那個時候的魚傾歌還不叫魚傾歌,她只有一個小名,村裡人都親切地叫她小魚兒,大約十年前,小魚去守皇做了淳于傾歌的侍女,再後來,淳于傾歌死了,可是,小魚兒卻改名叫作魚傾歌了。
墨宜不知道魚傾歌為什麼要騙自己,可是,在她身上他感覺不到任何一點惡意,她對他好,是真心的!
一開始墨宜是相信魚傾歌的,可後來……自從查了那小漁村之後,他開始懷疑自己聽到的一切!她可以不告訴他真相,可是,他總要回憶起來,總要自己查出些什麼的。
沒有注意到墨宜變得恍惚的眼神,百里鳳燁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看著他的右肩,沒有!什麼都沒有,在墨宜的皮膚上跟本不存在任何一點東西,更別說什麼紅痣了,那裡光滑潔白的就你一面瓷鏡。
「你……與我不是陌生人,對麼?」墨宜小心翼翼的問,也認認真真的努回憶著,「睜開眼睛的這一年,我總在找這個世界與我的聯繫,還有羈絆。」墨宜的聲音有些恍忽,「可是,沒有!哪怕微小的一點點信息都不存在,很多時候,墨宜都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從石頭縫裡崩出來的。」他扯唇笑了,帶著那麼多的落寞,「可是……我覺得我們之前認識。我強烈的感覺到,這裡……有我的羈絆!」
「錯了!」百里鳳燁拉起了墨宜的衣服,不再看他的肩膀,「鳳燁今兒可是第一次見你,更別說什麼羈絆了……」
「可我卻是知道你的。」墨宜的語氣淡淡的,可百里鳳燁還是在墨宜清雅的聲音裡聽出了羨慕,「哪怕是第一次和你說話,說不出來……我感覺我就是認識你。」墨宜緊蹙起眉頭,看起來有些不舒服,似乎是回憶的頭疼了。
百里鳳燁沉默不語,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我相信你,可我……」墨宜嘆息了一口氣,又一次按住自己的胸口,眉目也投向遠方,不再打量百里鳳燁「可我……不喜歡。」墨宜的眼神如此的真誠,「我相信你,也許……比相信自己還要相信你。」墨宜咬緊牙關,臉上的梭角變得鋒利起來,「可我卻要用很多很多的力氣去壓抑著那股討厭你的感覺……很奇怪,連我自己都覺得。」用力地甩了甩頭,墨宜維持著溫和的聲音繼續說道,「為什麼會有這樣的感覺!若你我之前不曾認識,我心裡,又為何會對你有這般矛盾的情緒?」
百里鳳燁依舊半眯著眼睛,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內心有多麼震驚,那種心情何須其他人再去描繪!
他對他何嘗不是如此!而且……一個陌生人?一個……陌生人!
饒是如此,百里鳳燁嘴上卻道,「鳳燁也真夠冤枉!」邊說著邊假模假樣的抹了抹眼睛,「第一次見閣下,信任便別談了,便是你說了,鳳燁也不信。至於那……討厭?憎恨?鳳燁雖也不解,但也隨閣下高興了!」
墨宜在百里鳳燁身上看不出真假,也並不指望百里鳳燁會和他說些其他的,「那,你能告訴墨宜,那個沐煜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