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章
墨宜盯著百里鳳燁,神色裡卻有著羨慕!
百里鳳燁看不透這種神色,可是,卻被那雙眸子盯的十分不舒服。
「好!」墨宜點了點頭,修長的指頭緩緩地朝著面紗移去!
百里鳳燁有些驚訝,他一直以為,如果想見到他的樣子,他們之前至少有一次硬戰,卻不想,這個白男子居然這麼輕易的願意揭開自己的面紗,與他坦誠相對。
百里鳳屏住呼吸,大氣沒出,一直半睜不眯的眼睛突然連眨也不眨,生怕錯過任何一點細微的動作……
面紗終於自那雙手裡解了下來……
百里鳳燁看見了墨宜的臉,不自覺地便揚起了唇,「不是你!你果然……不是他!當然也不可能是他!」
連墨宜也感覺到了百里鳳燁這孩子氣的喜悅。
「你把我當成誰了?」墨宜笑著。
百里鳳燁向著墨宜走了過來,這一次,這銀男子感覺到他氣息平和,不帶一絲殺意,而且,也沒有了最開始那種咄咄逼人的氣勢,這便站住了沒有動。
面對面的盯著墨宜,在墨宜重新戴上面紗的時候,百里鳳燁抬手阻止了他,「且慢!」
墨宜果然沒動,璀璨而純淨的眸子帶著幾分疑惑看向百里鳳燁。
百里鳳燁又往前走了幾步,與墨宜面對面,伸手摸了他的臉,確認了沒有人皮面具之後,方又歪頭笑了,笑的格外開心!「是真的,果然不是!」
「不是什麼呢?」墨宜輕聲嘆了一口氣,聲音溫和而清雅,「你是認錯了人麼?」
說到這裡,墨宜至甚也微微邁了邁腳步,有些激動地拉住了百里鳳燁那一身火紅的衣服,語氣也變得不再平和,他急切地問道,「你認識我麼?你把我認成誰了?」
聞言,百里鳳燁的鳳目一眯,狹長的鳳目裡帶了些疑惑,微微後退了一步,百里鳳燁將墨宜捏住他衣袖的手不著痕跡的推開。依舊沒有說話,然而,百里鳳燁的眸中打量的意味卻更是濃烈了一些,「你……你知道自己在問鳳燁什麼嗎?」百里鳳燁的語氣那麼輕,揉了揉眼睛,百里鳳燁一眨不眨地盯著眼前的這個人,想從他的語氣和神態之中找出任何一點撒謊的痕跡。
可是……沒有!一絲痕跡都找不到,不知道是自己看錯了,還是對方隱藏的太深。
「……」墨宜聽了百里的話,微微垂下了眼瞼,臉上有明顯的失落。如此明顯的無措與失落幾乎要讓百里鳳燁認為他是在作戲給自己看,可惜,憶冰樓主看了那麼多人的眼睛,卻依舊沒有在那張臉上找到任何一點刻意的粉飾,似乎眼前這個男子所有的表情都源自於心底,沒有半分掩飾,他在他的面前,簡直透明的像個不諳世事的娃娃。可是……百里鳳燁推測的結論,又是那麼的不合常理。
「抱歉。」墨宜清涼的嗓音把百里鳳燁的思緒打斷了,也看出了百里鳳燁不喜歡自己的接近,墨宜又微微退了兩步,給百里鳳燁留下了足夠的空間,此刻,他已經平復了下來,再沒有之前那麼激動了,「我……嚇到你了麼?」邊說話,墨宜邊將那薄薄的面紗重新系到臉上,「實在抱歉,我……還以為你認識我呢。」
說著,這個男子便就地坐到了昆華宮的磚瓦上,目光柔柔地投到了房下的空間,「她今天不在麼?」
百里鳳燁的心咯噔就是一下,他口中的『她』百里鳳燁自然知道指的是誰,沒由來的,他的心裡便燒出了一團火,幾步走向墨宜,百里鳳燁竟是那麼控制不住自己情緒,帶著一身的殺氣逼近墨宜。
風吹氣那個銀袍少年的白,墨宜也感覺到了百里鳳燁的殺氣,立刻起身,連連往後退去,好不容易避開百里鳳燁,墨宜鬆了一口氣,「你想殺我?」墨宜淡淡的,面對那樣強烈的殺氣,卻並沒有與對方還手的意思,只是單純的帶著些疑惑,輕柔地問到,「你即不認識墨宜,那說明我們無冤無仇,可為何……你此刻又是這般的想置我於死地?」
百里鳳燁冷笑了兩聲,一身紅衣在月光的洗禮下無風自舞,「即是無冤無仇,閣下又為何躲著鳳燁?」抿了抿薄薄的唇,百里裡鳳燁算是把殺氣壓住了,語氣中卻依舊帶著怒意,「這一個月來,閣下哪天沒有來昆華宮?」沒給墨宜喘息的機會,百里鳳燁又接著逼問到,「可每一次鳳燁來找的時候。你便先我一步離開,若不是你日日避著鳳燁。為見閣下真容,鳳燁又怎會被逼得躲於磚下,一動不動整整三個時辰?」
墨宜垂頭,輕嘆了一聲,依舊一句,「抱歉!」伸手拂了拂面上的白紗,「我不知道你這麼想見我……」淡淡的嘆息從墨宜的唇邊溢出,「我不見你,並不是心存歹意。」他說話的時候,百里鳳燁便又感覺到這個男子身上散出來的陣陣憂鬱,「不單單是你,墨宜幾乎不敢見任何人,我……我怕傷害到你。我害怕不經意間,身邊的人便都停止呼吸了。」
墨宜垂下眼瞼,不自覺地咬緊了牙關,這……是他內心深處最大的恐懼啊!
百里鳳燁幾乎想要挑唇冷笑了,這樣的理由簡直是這些年來他聽過最可笑的理由,可偏偏……那個人卻說的那麼認真。
「真的,不單單是不見你。」面紗下墨宜苦笑起來,這一次連百里鳳燁也看到了他眸子裡的疼意,深沉而又壓抑,撲天蓋地的就那麼砸了過來,「墨宜……居住在一片荒涼的地方,方圓百里,了無人跡,可偶爾,依然會傷到些花花草草!」
百里鳳燁沒說話,他只覺得胸口有些悶得慌,無處宣洩的悶意使得他想揮劍,舞遍這天地間所有的靈氣,好將他胸口所有的壓抑都揮灑出去。
他是誰啊,江湖上大名鼎鼎地憶冰樓主百里鳳燁!翻手雲覆手雨,頃刻之間便可以攪亂天下格局。
他是誰啊,大夏軍中高深莫測的軍師鳳裡白!羽扇綸巾,數萬大軍灰飛煙滅,也不過是在談笑之間。
這世上,除了夏櫻,有誰還可以影響他的情緒?百里鳳燁跟本不相信自己會被眼前這個人的情緒所感染,可胸口傳來悶痛卻並非自己臆想而來。
「你究竟是誰?」百里鳳燁又重複了一遍這個問題,一雙鳳目,恨不得把墨宜身上燒出一個洞來。
這一次,這個銀袍少年沒有再如第一次一樣輕聲回答自己的名字,而是又一次苦笑了一聲,定定地看著百里鳳燁,輕輕地說,「我也想知道啊!」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華褚皇宮裡種滿了鳳凰樹,聞著淡淡的鳳凰葉的味道,墨宜緩緩地伸開了手,做出一個擁抱天地的姿勢,「我是誰啊!除了墨宜這個名字,天地間,誰與我有過聯繫?我曾經活在哪裡?將來又要到哪裡去?我究竟忘記了什麼?失落了什麼?」
好半天后,墨宜才復又張開眼睛,目光投向百里鳳燁,「你……知道麼?你知道墨宜是誰麼?」
百里鳳燁啞然,事實上,饒他生了幾顆七竅玲瓏心,此刻也不知道如何處理眼前的信息,「你……你不記得?」
百里鳳燁皺眉,半帶疑惑,驟然之間便想起夏櫻曾經失落了的那三個時辰的記憶,會不會……
當然不會,那樣的念頭,百里鳳燁壓根不允許自己存在,哪怕有過半刻的猜測,那都是對自己的折磨!
那麼奇怪,百里鳳燁根本從來沒有懷疑過他對他說的是假話,他只是順著這個人的思路去猜測,連應徵事實的步驟都省略了!
「這樣子……過了多久了?」百里鳳燁也跟著墨宜,亦將目光投到那些鳳凰葉之上。
「他們說墨宜生病過一場大病,大約是一年以前墨宜才醒過來。」回望著百里鳳燁,墨宜心裡沒有一絲防備,把百里鳳燁想知道的一切都告訴了他,「是的,關於之前的所有事,墨宜都忘記了,我……只有睜開眼睛之後的那一年裡的記憶!」
百里鳳燁倒吸了一口涼氣,他與夏櫻成親不過一年零三個月,而他自雪山上把夏櫻接下來也不過一年有餘,夏櫻曾遺失的那段記憶到現在也不剛好一年左右。百里鳳燁只感覺身上有些冰涼,滿身的內力卻似乎失去了一切禦寒的作用,也許……是華褚的夜風格外的冷。
不可能!
也……不能!
墨宜看到了百里鳳燁額上的青筋,微微有些疑惑,「你對墨宜,似乎不像是陌生人。」正視著面前的紅衫男子,「你……認識我,或者說,你曾經聽說過我?」
百里鳳燁緩和了一下,閉目,讓冷風狠狠地吹來,一動不動。
片刻之後,當這個紅衣男子再次睜開眼睛的時候,墨宜再也無法從他的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情緒,百里鳳燁只是笑的邪魅,一身的寫意風流與絕代風華,似笑非笑的鳳目,讓墨宜再也看不透了,百里鳳燁的語氣裡帶滿了玩世不恭的輕佻,「噢,那還要請閣下教教鳳燁,鳳燁當如何面對一個陌生人?」
微微有些訝異,墨宜卻很快看清了百里鳳燁驟然間迴避的意圖,不再多問,「抱歉,是墨宜有些唐突了,若你日後想起了什麼,還請……」說到這裡,墨宜頓住了,痴笑一聲,搖了搖頭,已然是知道百里鳳燁再也不想見到他的心情,更別說會去告訴他一些別的什麼東西。
百里鳳燁什麼都沒說,也什麼都沒做,他此刻的臉上甚至是帶著微笑的,可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時此刻,他是有多麼討厭這個張口閉口便道『抱歉』,而且身上還帶著那麼幾分儒雅氣息的白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