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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執位III - 05 - 酆都》第10章
第十章

  「它們不是麒麟,是火麒麟,是羅酆之主的所屬物。」

  麒麟是祥瑞之物,但火麒麟就不同了,雖然它們同宗,性情卻截然相反,火麒麟性情殘暴,這一點倒跟慶生更為接近,後來作惡神獸被斬殺,魂魄流落進酆都,就被酆都鬼帝作為坐騎收留了。當聽說這是火麒麟後,張玄把手伸進口袋裡,想看看聶行風有沒有再給自己燒神兵符籙,遇到這種兇殘惡獸,不拼一場,看來是不可能了。

  看出了他的意圖,馬面急忙制止,「你是打不過它們的,就算打得過,惹惱了上頭的人,你今後也別想再離開酆都。」

  「我知道,打狗還得看主人,不過主人如果不講理,那也沒辦法。」

  張玄一貫的做風是遇到麻煩插科打諢,混得過去就過去,混不過去就打,打不過就逃,但酆都是鬼界,他從來後就一直被算計,逃又能逃到哪兒去,再說——

  「酆都鬼帝再大,大得過北帝陰君嗎?」

  「大不過,但我覺得在見到陰君之前,你已經是火麒麟的腹中餐了。」

  說這種話真是長敵人士氣,滅自己威風,要是董事長在這裡,一定會贊同地說——想打就打,有什麼麻煩,我來擔。

  眼見那群惡獸靠得越來越近,嘴巴張開,火焰隱隱噴出,張玄覺得不需要再等了,手上沒兵器,他把算盤打到了馬面的蛇矛上,馬面感覺到了,連連搖頭,張玄只好說:「那你過去打個招呼,你們是同事,也許它們會賣個面子給你。」

  「你覺得野獸聽得懂一隻鬼說話嗎?」

  「談判不攏,又不讓打,難道你要捨身飼虎啊?」

  張玄耐心耗盡了,忍不住大吼起來,就在兩人爭執不下的時候,頭頂上方傳來一陣叫聲,張玄抬起頭,剛好看到一道光影以非常流暢的拋物線狀態飛速墜下來,然後不偏不倚,跌在了為首的火麒麟獸的背上。

  萬有引力定律在這時候得到了完美的詮釋,火麒麟獸被那道影子砸得撲倒在地,影子又手舞足蹈地抓住它的獸角,結果墜落者的平衡控制住了,火麒麟卻被他帶著腦袋向前撞去,砰的一聲,它撞到前面的石頭上,趴倒在地不動了。

  現在是什麼狀況?撞死還是撞暈了?那個傳說中比慶生不知道要厲害多少倍的神獸就這樣搞定了?

  要不是包子咽下了肚,張玄一定會再次被嗆到。瞪大眼睛跟馬面一起看向神秘的下墜物體,其他幾隻火麒麟似乎也被眼前的場景震到了,一齊定在那裡,忘了向前緊逼。

  自由落體者在癱倒的火麒麟身上晃悠了兩下,拍拍胯下坐騎,像是沒搞清狀況似的,又抓住火麒麟的角搖了搖,把它當作扶手,從可憐的神獸身上跳了下來,一抬頭,正好跟張玄打了個照面。

  「張玄!?」看到他,男人臉腮上的兩個酒窩愈發明顯了,歡樂之情不言而喻。

  馬面看張玄,「你朋友?」

  「雖然很不想承認,但他是,」面對永遠不在狀況中,卻時刻可能打破狀況的鐘魁,張玄嘟囔:「他叫鐘魁,鐘錶的鐘,花魁的魁。」

  「是魁星的魁。」

  鐘魁還沒從墮進地獄後的驚嚇中緩過來,就驚喜地發現現況其實也不是那麼糟糕,飛快跑過來,腳下不小心被東西絆住了,撲通一聲跪了下來,正好跪在了馬面面前。

  張玄噴了,「哇賽,剛分開沒多久,你不需要激動得一見面就跪吧。」

  「誰跪你了,我跪的是這位前輩。」

  鐘魁對自己莫名其妙的跌倒也覺得奇怪,不過他很快把這個歸結於不熟悉地形的緣故,爬起來拍拍膝蓋上的土,又上下打量馬面。

  「好像在哪裡見過欸。」

  搭訕用錯地方了吧?

  張玄犯了個白眼,正要嗆他,胳膊被馬面拉住,低聲道:「快走!」

  那頭趴在地上的倒楣神獸動了動,像是快要從短暫的昏厥中蘇醒了,看到其他火麒麟也隨之動起來,在它們做出圍攻之前,馬面口念咒語,帶著張玄和鐘魁跑了出去。

  仗著對地形熟悉,沒多久馬面就把追擊他們的靈獸甩沒了,生怕它們嗅著氣味再追來,他中途又用矛頭在地上做了隱藏結界,這樣一連做了幾次,才停下腳步。

  地府不比陽間,在陰氣和烈火交織的的地方一番奔跑,張玄吃不消了,停下後呼呼直喘,問鐘魁,「你怎麼會來?」

  鐘魁還沒開口,被馬面伸手推開,眼睛瞪圓了問張玄,「你先解釋一下你究竟得罪了誰?惡鬼出沒的那片是紂絕陰天宮的管轄地帶,火麒麟獸是羅酆鬼帝的飼獸,你做了什麼,讓羅酆六天和鬼帝都來追殺你?」

  「聽起來個個背景都很大的樣子喔,」鐘魁插嘴說:「那鬼大哥你要問他,這裡還有誰是他沒得罪的?」

  「什麼鬼大哥?我兒子都跟你一般大了,叫聲大叔會死啊。」

  「我本來就是死的,」鐘魁說完,見馬面整張臉都拉長了,他急忙從善如流,「那該怎麼稱呼你啊,鬼叔?」

  馬面很自豪地一頓蛇矛,「電視電影小說裡,我常出現。」

  「白無常?」

  蛇矛尖頭轉向鐘魁,看樣子是要給他來個串燒,不過最後還是忍住了,馬面粗聲粗氣地吼:「我姓馬!」

  「又是姓馬的?」鐘魁興奮了,無視頂在自己胸口上的矛尖,抓住張玄用力搖,「你是不是找到跟馬家有關的人了?是馬先生還是馬言澈?」

  看到馬面拉得越來越長的一張臉,張玄覺得要是自己再不說句話,那尖銳的矛頭要給鐘魁來個透心涼是件輕鬆加愉快的事情。

  不過還沒等張玄開口,馬面已經轉身大踏步離開了,他趕緊沖上去截住,問:「你去哪裡?」

  「這活我不幹了,你是通緝犯,我可不想為了幾塊錢丟了飯碗,路我指了,自己去找孟婆吧。」[請勿散播]

  靠,這種黑漆漆的地方就算指了路,他也不知道該往哪裡走,見馬面頭也不回地走遠了,張玄沒辦法,叫道:「一口價,五十億冥幣加十萬美金怎樣?」

  腳步停下,似乎在躊躇,張玄瞅瞅還一臉茫然的鐘魁,二話不說把他也推了出去,「再給你搭個小鬼,以後你去陽間辦事,吩咐他去做就行。」

  這回馬面滿意了,快步跑回來,很苛刻地上下打量鐘魁,又問了他的年齡職業,嘟囔:「長得文文靜靜的,看不出還是做模特兒的,薪水很高嗎?養得活自己?」

  「還好,我現在主要是為馬先生……就是服裝設計大師當助手。」

  「小子,記住我一句話,這世上能稱得上大師的十之八九都是騙子,小心那傢伙騙你。」馬面好像對馬靈樞很有成見似的,直接把他否定了,又對張玄說:「一言為定,不許反悔。」

  「只要你別反悔臨陣脫逃就好。」

  馬面做事爽利,交易完成,馬上帶他們繼續趕往望鄉台,鐘魁跟在後面,提醒說:「你們好像忘了問我的意願。」

  「跟著馬叔混,將來有得是好處拿,這是多少人盼都盼不來的差事,你還抱怨什麼?」

  張玄邊說邊給鐘魁眨眼,說起來牛頭馬面去陽間無非是押解遊魂野鬼,這種事輪不到鐘魁去做,所以只是個場面上的人情,先跟馬面把關係打好,找到娃娃再說,等回到陽間,馬面要是真想讓鐘魁當差,對鐘魁這種遭遇離奇的鬼來說也不是壞事,說不定還能從中找到解決他目前狀況的辦法呢。

  鐘魁個性隨和,任張玄把自己賣了也沒多說什麼,路上將陽間的事情說了一遍,當聽到因為馬靈樞的勸說,聶行風打消了繼續尋找自己的念頭時,張玄眉頭挑了挑,說:「不管他做出怎樣的選擇,都不會有錯。」

  「你說馬先生?現在想想,我也覺得他不像那麼沒人情味的人。」

  「我說董事長。」

  雖然在心底,當身陷困境時,他很希望聶行風能陪在自己身邊,但他認為馬靈樞說得不是沒有道理,他不想聶行風為了他而改變自己的想法,其實這樣不錯,他更喜歡冷靜果決的董事長。

  「那你到底是怎麼開啟地府之門的?」

  「不知道,可能這要問漢堡了,但掉下來時我們失散了,希望它沒事。」

  「放心,這裡最不可能有事的就是它了。」

  還有比漢堡更見風使舵的傢伙嗎?別說這裡是它老家,就算不是,以它的個性,去哪兒不是如魚得水。

  話雖這樣說,在鐘魁的催促下,張玄還是用靈力試著召喚了漢堡,但結果不如人意,他順便又試了試召喚自己的法器,一樣毫無反應。

  馬面走得很快,仿佛急著解決問題的是他似的,他走在最前面,沒插嘴兩人的聊天,但張玄有種感覺,自己跟鐘魁的對話他都字字不落地聽進了心裡去。

  望鄉台終於到了。

  周周轉轉了一大圈,最後又回到了張玄來時經過的忘川江邊,江水湍流,帶著無數陰魂亡靈不斷向前奔走,忘川的一邊便是奈何橋,橋頭支了一口大鍋,老遠便能看到無數陰鬼正排著隊等候那碗傳說中的孟婆湯,隊伍一直排到無法看到的黑暗遠方,不知這裡每天到底有多少陰魂在等待步入輪回。

  張玄跟隨馬面走過去,看到鍋旁站了個肥頭大耳的男人,男人穿著圍裙,舀湯手法快而嫺熟,一勺一碗,不斷重複著相同的動作,他嘴巴驚得張大了,鐘魁也很驚訝,小聲問:「孟婆是男人?」

  這句話導致鐘魁的頭被馬面啪地拍了一巴掌,他沒用力,但奇怪的是鐘魁卻被帶著向前栽了一跟頭,剛好沖到擺在旁邊的籐椅上,一位身著綠衫的麗人正斜靠在椅上休息,看到鐘魁沖過來,她噗哧笑了,對馬面說:「打得這麼順手,你是在打兒子嗎?」

  「我可沒好福氣有這種兒子,他們是來找你幫忙的,我就順路把他們帶過來了。」

  女人坐的籐椅擺在背陰的地方,周圍又被石塊圍住,要不是她先開口,根本沒人會注意到這裡還別有洞天,但當她站起來後,氣勢就完全不一樣了,一襲淺綠色紗裙,腰間隨意系了條金色掛穗,陰風拂過時,掛穗隨風飄搖,說不出的灑脫,張玄感覺她的眼神掃過來時,自己的心頭不自禁地猛跳了幾下,他被女人的美驚豔到了。

  美女張玄見得不少,但這種妖嬈到極致的風情他還是頭一次見,印象中只有狐妖才可能變化出這樣的容顏來勾引世人,但偏偏女人的妖豔中帶了份英氣,眉間淺笑,笑容流露出一點點狡猾,卻不會讓人討厭,反而更傾倒於她的妖魅,超出了年齡的美感,如果不是聽到了她跟馬面的對話,張玄根本想不到這位美到天怒人怨的女子就是他們要找的孟婆。

  「早知道要來見大美女,我就該提前準備好幾百萬圖元的照相機,」張玄把手機拿出來,一臉誠懇地對孟婆說:「孟姐姐,作為你的鐵杆粉絲,我能跟你合張照嗎?」

  女人笑得花枝亂顫,眼眸流轉,問馬面,「嘴這麼甜,他是誰啊?」

  「我叫張玄,這是我的名片,在陽間做天師混口飯吃,孟姐姐什麼時候去上面玩,一定要來捧我的場。」

  張玄身上的東西在落水時全濕了,掏出的名片也是濕漉漉的,孟婆沒嫌棄,收下後,翻看著名片,笑道:「若論歲數,我可以當你的祖奶奶了,還姐姐姐姐的叫,真是沒大沒小。」

  她埋怨著,卻沒一點不高興的意思,鐘魁看到,沖張玄暗中豎了下大拇指,示意他再接再厲。

  張玄卻挑挑眉,心道要是真論輩分,爺要做你祖宗了,眼神一瞟,看到籐椅旁的玉石小桌,上面放了幾盤精緻糕點,看來這位美女很會享受她的鬼生,派發孟婆湯的工作直接交給下屬了。

  見孟婆沒有拒絕的意思,張玄把手機塞給鐘魁,自己跑到她身邊做好pose,鐘魁捉住精彩鏡頭拍了下來,馬面在旁邊被無視了,摸摸自己的長臉,嘟囔:「什麼時代都是帥哥美女吃香啊。」

  鐘魁聽得過意不去,拿出手機,對馬面說:「要不我們也來一張吧?」

  「我為什麼要跟一隻鬼拍照?」

  馬面一臉不爽的樣子,卻掏出自己的手機,把鐘魁拽過去,給兩人自拍了一張,看到他手裡的Iphone,鐘魁震驚了。

  「你們也用手機?」

  「地府也是與時俱進的。」

  張玄拍照時不忘工作,把自己來的目的說了,孟婆不置可否,等相片拍完,她走到煮鍋前,舀了碗湯端回來,放到玉石桌上,拇指和食指扣在一起,跟張玄做了個圈狀的手勢,張玄大喜,「OK?」

  「是三億。」孟婆晃了晃後面餘下三指,那裡才是重點。

  鐘魁大叫起來,「三億那麼多?」[請勿散播]

  「三億冥幣而已。」馬面滿不在乎地說:「有錢能使鬼推磨,沒錢,那只能自己推了。」

  不過是三億,張玄對孟婆說:「可以,你幫我這個忙,等回到陽間,我送你五億。」

  「這裡現金交易,概不賒帳。」

  孟婆一臉笑吟吟,但吐出的字卻硬得像鐵板釘釘,張玄有種不好的預感,繼續陪笑疏通:「可我現在沒錢啊,美女,看在大家一見如故的分上,遲點再收怎麼樣?」

  「我這沒這規矩。」孟婆看著張玄,頗有深意地說:「要不是看你還順眼,三億我也是不會幫的。」

  「規矩不外乎人情,我欠你這個情,日後一定還上好不好?」

  「日後的事誰知道呢,別忘了你現在可是通緝犯,不知有多少人想找到你,要是你死了,那姐姐我這個忙豈不是白幫了?」

  「你知道多少?」

  「該知道的不該知道的多少我都知道些。」

  看著眼前這張妖媚笑靨,張玄第一次發現蛇蠍美人這個詞的比喻是多麼的貼切,相比來說,長相兇惡的馬面好說話多了,不過現在有求於人,他只能忍住氣,掏了掏口袋,空空如也的口袋讓他打消了僥倖的念頭,看看鐘魁,這只鬼是不用指望了,他只好問馬面。

  「大哥……不,大叔,借我點錢怎麼樣?回頭連利息一起還你。」

  馬面苦著臉不說話,張玄還要再求,孟婆噗哧笑了,「求他沒用的,全地府的鬼都知道馬面最窮。」

  窮屁啊,前不久這鬼還在他這賴了幾十億!

  大概張玄悻悻的表情把孟婆打動了,她歎了口氣,柔聲說:「其實我也沒那麼難說話了,我有個折中的辦法,就看你答不答應。」

  「什麼?」

  妖媚的眼神盯過來,像是在欣賞古瓷珍品似的,一直盯著張玄的臉不動,張玄被她看得心裡發毛,直覺感到這個折中的辦法將會更可怖,果然就聽孟婆說:「你長得不錯,是我喜歡的類型。」

  張玄立刻向後退開兩步,「我覺得任何美好的事物,還是適合遠觀。」

  「放心,我不要你的人,」孟婆被他誇張的的反應逗得咯咯直笑,說:「我挺喜歡你這張臉的,要不要考慮跟我換一下?」

  問題有些複雜,張玄沒聽懂,藍眸掃過眼前這張傾城容顏,懷疑地想這張臉不會也是她跟哪個倒楣蛋換來的吧?

  「是的。」

  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孟婆坦然承認:「上次來求我的人就是用他的面相換了一碗孟婆湯。」

  「那個人跟我現在一樣窮嗎?」

  「那倒不,不過我比較喜歡拿到對對方來說最好的東西,你不覺得這張傾城容顏生在男人身上太可惜了嗎?」

  竟然是男人!

  情報太爆炸,張玄和鐘魁都瞪大了眼睛,只有馬面面不改色,看來這件事他早就知道。

  「你已經得到了這麼美的容貌,而且也這麼適合你的品味,幹嘛還要跟我換?」

  「再美的樣子看多了也會膩的,我現在比較對你感興趣,」孟婆微笑看他,眼神放肆得像是在看已經屬於自己的東西,「小帥哥,姐姐今天心情好,對你已經很寬容了,掏錢還是換臉,你可以任選其一,之前那個,他連選都沒得選。」

  謝謝美女的大度,可他完全沒興趣頂著別人的臉回陽間,再俊俏也不行,要是董事長看到他整容了,說不定一腳踹了他。

  張玄沒忽略孟婆眼神裡閃爍的狡詐光芒,話說得好聽,那是因為她篤定自己拿不出錢,只有這一條路可走,欣賞別人為了選擇而煩惱糾結,並以此為樂,真是個惡毒的女人。

  「回頭厭了的話,還可以再換回來嗎?」他下死心地問。

  「我可以,你不行。」

  「為什麼!?」

  「法術就是這樣子的呀,這你要問當初煉製這個法咒的人。」孟婆笑吟吟地說:「沒多少時間了,羅酆六天和鬼帝的人很快就會趕到,你要快做決定。」

  靠,你以為這是買包子啊,肉餡菜餡隨便選一個就好!

  早知道剛才就不多說廢話了,還以為拉拉近乎做事能方便一些,現在看來根本是浪費時間。

  張玄氣得想罵人,看出他的不悅,孟婆歎了口氣,「這碗孟婆湯不是隨便誰都可以看到的,要是輕易就能看到,又怎能體會它的珍貴?」

  「張玄,我們再另外想辦法好了。」鐘魁在旁邊看不下去了,忍不住說:「你不是會天眼咒嗎?我聽小白說你以前用過的,可以看到曾經發生的事情。」

  張玄沒好氣地白了鐘魁一眼,如果他能用早就用了,還需要在這裡求人嗎?

  「看來對你來說,那個人也不過如此了。」

  孟婆等得不耐煩了,冷笑道:「當年那個男人為了看一眼孟婆湯,把他自認為最珍貴的換給了我,一點躊躇都沒有,那才是響噹噹的漢子,要是你打不定主意,就速速離開吧,不要再在這裡礙眼!」

  俗話說點將不如激將,這句話惹惱了張玄,關鍵時刻他反而冷靜下來,問:「那個人看孟婆湯也是為了尋人嗎?」

  「是。」

  「那你交換錯東西了,」張玄冷冷說:「既然他可以為了尋人毫不猶豫把容貌給了你,也就是說對他來說,最珍貴的不是容貌,而是那個人。」

  孟婆一怔,眉頭頗為懊悔地皺起,看到她受了打擊,張玄心情大好,突然覺得換臉也不是那麼難以接受了,手掌往桌上一拍,豪情萬丈地說:「不就是一張臉嘛,我又不是靠臉吃飯的,跟你換就是!」

  「張玄!」

  鐘魁猛力拽他的胳膊,張玄不以為意地搖搖手,問孟婆,「要怎麼換?我趕時間,別搞太久。」

  孟婆不說話,緊盯著他,臉上露出古怪的表情,這次輪到張玄不耐煩了,正要催促,鐘魁又拉了他一把,指著他的口袋叫道:「你看!」

  張玄低頭,馬上發現原本癟癟的口袋不知道什麼時候變得鼓脹脹的,他信手一掏,竟然掏出了一大把冥幣,再掏,又是一大把,就好像變戲法似的,紙錢源源不斷地從口袋裡冒出來,兩隻手都拿不了,鐘魁幫忙把錢拿好,放到桌上。

  董事長,這世上我不愛你還能愛誰?

  要不是身處的環境太詭異,張玄會跳起來高呼他的興奮之情,除了聶行風,沒人會想得這麼周到,知道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什麼,並且在緊要關頭把錢源源送上。

  冥幣各種面額都有,張玄懶得清點,歸攏好後一股腦推給孟婆,向她微笑說:「現在我改送錢了,美女,清點一下沒問題的話,就開始吧。」

  事到臨頭居然被攪和了,這個峰迴路轉讓孟婆始料不及,妖異的眼睛眯起來,毫不掩飾內心的不甘,這表情有點眼熟,張玄愣了下,卻想不起自己在哪裡見過。

  「你這次運氣真好。」她咬牙說。

  「謝謝,我運氣一向都很好,誰讓我家那位是招財貓呢。」

  張玄想掩飾自己此刻愉悅的心境,可惜不是很成功,這讓孟婆更覺得不快,卻沒多囉嗦,問:「你要看誰的前生今世?」[請勿散播]

  「不用那麼遠,我就看我兒子幾個小時前的經歷就好。」

  張玄把娃娃的小鈴鐺遞給孟婆,孟婆接過去,用手指撚了撚,將銀鈴放在瓷碗上,就聽她口中念念有詞,碗裡的水開始散出波紋,隨著鈴鐺聲響,原本混沌的水面變得清晰起來,像面銅鏡,映出了娃娃的身影。

  看背景好像還是在小木屋裡,張玄睡著後,娃娃跑去其他房間亂翻,很快的他從角落裡找到一些紫色草梗,張玄沒見過仙茈草,但看顏色,猜想那該是惡鬼用來煮湯的草藥。

  然後他就看到娃娃拽了兩把葉子塞進嘴裡,小傢伙可能是餓了,吃得很急,中途還被嗆到了,張玄看得哭笑不得,覺察到鐘魁埋怨的目光掃過來,他有苦難言——要不是他當時被藥性迷倒,才不會讓娃娃去吃草的。

  惡鬼也不會,就在娃娃吃得正歡的時候,惡鬼回來了,很粗暴地把他揪起來,娃娃在掙扎中咬到了惡鬼,惡鬼被惹火了,夾著他走到窗前,打開那道結界木窗,把孩子扔了出去,誰知娃娃在落下時扯到了惡鬼纏在腰間的索魂絲,等它反應過來,索魂絲已隨娃娃一起掉了下去。

  想到下面的煉火地獄,張玄緊張地把手握緊了,要是他早知道惡鬼這樣對付娃娃,一定不會讓它死得那麼便宜!

  不過因果回圈,惡鬼最後也落進了煉獄,而且它沒想到的是娃娃在落下時剛好有頭鷹從旁邊經過,順手用爪子把孩子抓住了,那是只身形碩大的純黑鷹隼,極快的飛動中,爪尖鳥喙閃爍出淡金光芒,鐘魁失聲叫道:「漢堡!」

  張玄搖搖頭否定了,雖然地府陰鷹都身形神態相同,但是不是漢堡他一眼就能看出來,如果真是漢堡,就不會像抓食物那樣抓娃娃,而是用背馱了,這只是只碰巧經過的信使而已。

  陰鷹抓著娃娃把他一路帶到同伴那裡,但見山石間圍了不少鷹隼,有些體形樣貌怪異,在發現娃娃後,眼裡都露出對獵物的貪欲,飛過來把他圍在當中。

  水面透不出聲音,不過從娃娃驚慌的神態中可以看出他被嚇到了,一邊哭一邊躲避鷹隼的啄食,好不容易沖出夾擊,腳下卻不小心滑到,從突起的山岩上掉了下去,這時一隻碩大墨鷹從遠處飛來,將他馱住後飛速展翅離開。

  這才是漢堡。

  看到漢堡出現,張玄一直提著的心稍微放下了,不過接下來的情況一點都不樂觀,當發現到嘴的食物飛掉後,那些陰鷹追了上去,將漢堡圍住,一齊發起攻擊。

  陰間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面對敢在口中奪食的傢伙,即使是同伴,它們也會毫不留情地予以痛擊,對它們來說,漢堡的存在跟娃娃沒什麼不同,都是可以逐殺吞噬的食物。

  血腥殘忍的殊死拼鬥,即使隔著一層水波,也讓旁觀者看得心驚膽顫,鐘魁先忍不住了,問:「這是在哪裡?張玄,我們快去救人吧?」

  張玄緊張地屏住呼吸,正想再看仔細一些,附近突然傳來嘈亂聲,孟婆湯的靈氣被驚擾,碗裡泛起水波,景象隨著波瀾消失了。

  狀況在最驚險的時候斷掉了,張玄忙對孟婆說:「快繼續。」

  孟婆的臉色有點白,又試了一遍,碗裡卻不再有反應,她搖搖頭放棄了,說:「今天我的靈力消損太多,沒法接下去了。」

  靈力消損?張玄冷眼看她,「你還為誰看過?」

  「誰付得起價錢,我就為誰看,要想打聽一個人的行蹤,我這裡是最方便的,上天入地都不怕找不到,」孟婆恢復了一開始的溫婉氣質,對張玄微笑說:「要知道陰間可一點都不比陽間太平啊。」

  娃娃所在的位置他們已經看到了,生怕耽擱下去再發生什麼變化,張玄沒跟孟婆囉嗦,收了銀鈴鐺,剛好煮鍋旁的騷亂更激烈,維護秩序的陰差壓不住了,孟婆把他們三人撂下,匆匆跑了過去。

  「小東西跑去了信使的地盤上,有點麻煩了,快跟我來。」

  馬面帶著張玄和鐘魁離開,經過騷亂的隊伍時,張玄隨意瞄了一眼,發現是個不想喝孟婆湯的鬼在那裡吵鬧,已經被陰差壓住了,瓷碗抵在他嘴邊強行往下灌,張玄心中有事,沒多在意,誰知沒走幾步,就聽身後有人叫:「張玄!」

  聲音很熟,張玄回過頭,剛好看到那個被迫喝湯的鬼把碗推開,臉龐露出了,竟是林純磬,看到陰差又壓住他想要強迫他喝孟婆湯,張玄急忙沖過去,一伸手,把湯碗撥開了。

  瓷碗落到地上,摔了個粉碎,被當眾砸場子,孟婆變了臉,怒喝:「張玄,你想幹什麼?」

  喝聲被無視了,張玄上下打量眼前這只新鬼,從外表到服飾無一不顯示他就是林純磬,不過從時間上來算,林純磬才過世不久就可以輪回,實在是早得離奇,他擔心這又是惡鬼搞的把戲,故意問:「磬叔,你怎麼在這裡?」

  林純磬面容呆滯,看著他,眉毛很糾結地擰成了一團,卻不說話,張玄還要再問,手腕突然被握住,林純磬拉著他飛快向前跑去,鐘魁不明所以,也跟了上去。

  場面失去了控制,看到孟婆臉都青了,馬面猶豫了一下,就這一瞬間的躊躇,張玄和鐘魁已經沖進了黑暗霧氣中,他只好一頓蛇矛,也追了過去,就聽孟婆的尖叫聲從後面遙遙傳來。

  「張玄你給我把鬼還回來,否則我饒不了你!」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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