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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師執位III - 07 - 頭七》第2章
  第二章

  「你好像心情不太好啊,魏。」

  坐長途車是很無聊的,快速行駛的賓士車裡,坐在副駕駛座上的喬在睡了一覺,看完一本時裝雜誌,又打了幾個哈欠後,注意力終於轉到了此刻正充當司機一職的魏正義身上。

  沒有回應,魏正義繃著臉悶頭開車。喬把座椅靠背拉回來,坐直身子,歎氣說:「之前出了那麼多麻煩事,我好心叫你出來散心,你不領情也罷了,沒必要一直沖我橫眉冷對吧?」

  「你確定你說的不是「私心」?」魏正義捧場瞄了他一眼。

  看得出魏正義現在火氣很大,對於偶爾處於火山爆發狀態的師兄大人,喬也很無奈,軟下語調,說:「好吧,我承認是有私心的,馬言澈怨靈那件事之後,你好像對我抱有很大成見,我們已經很久沒單獨相處了,所以我想找個機會聯絡一下同門之間的感情。」

  「你想多了,你是賊我是兵,聯絡個屁感情,我拿的是政府的薪水,不是黑社會大哥派的紅包,我當然要去警局做事了。」

  「可你以前都馬前鞍後地跟我同進同出啊,臥底不這樣做,你怎麼能拿到第一手資料把我投進監獄呢?」

  什麼同進同出啊?這傢夥什麼時候才會學著不亂用詞,說得好像他很想被自己抓進監獄似的。

  「是鞍前馬後!」魏正義翻了個白眼,「做臥底沒成效,所以這個任務中止了,現在局長讓我每天進局裡做事。」

  「那也不用十幾個小時都做事吧?」

  「可我也需要有自己的私人時間啊大哥,就算是保鏢,你也不能要求他二十四小時待命對吧?」

  心裡不爽,魏正義的嗓門很大,接下來是好一陣的沉默,讓他有些擔心自己口氣是不是太重了,其實這次不是喬的問題,出題出在他身上。

  上次馬言澈的怨靈附身,他為了救喬,說了許多不該說的話,最後連嘴都親了,導致現在一看到喬,他就覺得很尷尬,為了減少相處的時間,他特意請局長取消了自己的臥底任務,正式回警局當差。

  又過了一會兒,喬還是沒說話,魏正義先沉不住氣了,用眼角餘光偷偷看他,就見他靠在椅背上,嘴唇輕微抿起,這是他不悅的一種表現,接下來的路程還很長,魏正義不想一直身處在這種緊張氣氛裡,只好先開口講和。

  「我知道了,以後我會儘量抽時間陪你,這總行了吧?」

  「不需要。」冰冷嗓音打斷他的話,喬冷笑:「我不喜歡勉強別人,既然你不喜歡,那就不用將就我。」

  這傢夥又在鬧情緒了,魏正義的火氣上來,也忍不住了,反問:「你勉強我做的事還少嗎?就像昨晚我相親相得好好的,你二話不說就去把我拉走,還關掉我的手機,我都不知道事後該怎麼跟我爸媽解釋。」

  說到重點,喬反而笑了,他就知道魏正義在為這件事跟他嘔氣,所以從昨晚到現在都沒給他個好臉色,其實在看到魏正義跟女人相親,他沒當下拔槍殺人,脾氣已經比以前好很多了。什麼高官名媛,在他看來,那女人除了長相外一無是處,還想讓魏正義帶她去山上看雪,別幼稚了,現在是暖冬,除非去爬喜馬拉雅山,否則上山只能喝西北風。

  銀眸斜瞥魏正義,喬問:「你好像很中意她?」

  溫和的聲音讓魏正義的警戒心立刻提起,照他的經驗,喬越是笑得溫純無害,就表明他心裡籌畫的陰謀越恐怖,急忙說:「我拜託你,我只是拗不過我爸媽的囉嗦,去走個過場而已,你不要每次都攪和好不好?還好這次我有個好藉口,否則又要被我爸罵死了……」

  「什麼藉口?」讀取到魏正義話裡的漏洞,喬追問。

  魏正義臉色變了,支吾:「沒什麼……就我隨便找的藉口。」

  「聽說令尊脾氣不是很好,隨便找的藉口很難蒙混過關吧師兄?」喬微笑看他,「請把謊言說得完美一點,不要侮辱我的智商。」

  「你的意思是我在騙你了?」

  「難道不是嗎?」

  魏正義沒話說了,被咄咄相逼,他氣急敗壞地反問:「就算是又怎樣?你不是也有很多事情瞞著我嗎?」

  這一軍將得好,喬停止追問,過了好一會兒,才歎了口氣,低聲說:「是啊,什麼時候我們才能跟師父和聶那樣相互坦誠呢?」

  魏正義皺起眉,他最怕喬這副自怨自艾的模樣,洩氣說:「好好好,我說,其實是上頭接到了有關蕭家人瀆職的投訴,所以要我去那邊暗中調查,你知道蕭魏兩家在警界裡的地位,如果出了醜事,當然希望及時內部解決,否則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你說的是蕭蘭草的親戚?」

  「算是我表哥的遠親,所以我跟他也算有一點點的親戚關係,他叫蕭靖誠,是個很有手腕的人,在刑事部工作,馬上就要晉級了,所以這個時候傳出瀆職問題很微妙,為了避嫌,蕭家不方便出面,就拜託給我們家,於是我爸就推薦了我。」

  「這件事蕭蘭草知道?」

  「也許吧,不過他那個人很精明,既然沒被告知,就當沒這回事,這是灘渾水,一個不小心,不僅查不到真相,說不定還會被拉進水裡,所以誰也不想碰。」

  「老爺子那麼世故,明知出力不討好,為什麼還要舉薦你?」

  「你以為他想啊?」說到這個,魏正義火氣又上來了,恨恨地瞪喬,「要不是你昨晚突然把我從相親宴上拖走,我會臨時想到這個辦法應對嗎?我領了差事,我家老子幹生氣也沒辦法,只好做順水人情。」

  原來說到最後,還是為了他這樣做的,喬心情大好,拿起礦泉水瓶塞給魏正義,這是示好的表現,魏正義沒接,哼道:「把瓶蓋擰開不會啊?這樣子讓我怎麼喝?」

  喬乖乖擰開瓶蓋重新遞給他,魏正義喝水的時候,他說:「其實我這次臨時出門,也是有目的的。」

  「我知道,你會做沒目的的事嗎?」說了大半天,魏正義口渴了,咕嘟咕嘟灌著水,說:「玩賽鴿嘛,連漢堡都利用上了,你暗地裡一定押了不少錢進去。」

  「確切地說,是上次賽鴿大會時有人做手腳,害我賠了幾百萬美金,所以這次我讓漢堡偽裝成賽鴿參賽,看看背後搗鬼的究竟是誰。」

  「哈,參加地下賭博你還敢說得這麼堂堂正正的?」魏正義氣極反笑:「就當花錢買教訓,以後不要玩這種東西了。」

  「那點錢對我來說不算什麼,但是敢算計我,就要有被報復的覺悟,哼,如果連這點小事都擺不平,以後伯爾吉亞家族還怎麼在這裡立足?」

  「你們家族在義大利已經夠風光了,難道還想把這裡的黑道都霸佔下來?我警告你啊,最好不要在我眼皮底下搞事,否則……」

  「我就知道你知道了這件事,一定會囉嗦個不停,所以才沒跟你講,我不說不是想隱瞞你,而是不希望我們為各自的立場傷神,」頓了一下,喬又說:「我答應你不主動犯事,但如果別人犯到我頭上,我也不會忍氣吞聲。」

  魏正義不說話了,跟最初認識相比,喬的確變了很多,也忍了很多,原因是什麼他心裡很清楚,喬有他的身分和立場,他不能要求對方完全脫離那個環境,但正因為這些各種各樣的因素,他才會為他們目前的關係煩惱,如果對方是普通人,那一切都好辦得多。

  「喬,有些事情我想坦白一點跟你說比較好。」不想事情變得愈來愈複雜,他躊躇了一下,決定明言。

  像是猜到了他即將說出的內容,喬的氣息明顯一頓,轉過頭,漂亮的銀眸看向他,魏正義不敢回望,繼續說:「你的想法心意還有你希望的我都明白,但我可能無法回應,我跟你不一樣,我家世代都在警界做事,我從小就被灌輸了這樣的觀念,立志當員警,我從來沒想過要放棄這個職業,而且我是魏家的獨苗,我爸媽想抱孫子想得發瘋,我無法背離他們的期待。」

  他說完後,感覺到喬注視自己的目光逐漸冷下來,而後轉過頭,掏出一支雪茄,點著後狠狠吸了兩口,冷聲問:「所以你就隨他們任意安排你的人生?」

  「那不是任意,我一直都是那樣打算的。」

  至少在認識喬之前,他的人生目標一直都很單純——顯赫的家世背景是最好的基石,只要他努力,今後的仕途必將一帆風順,可這一切現在全走樣了,對於喬的種種任性介入,他其實並沒有太在意,否則十個喬他也不放在眼裡,甚至他不討厭跟喬的相處,但想法是一回事,現實是另一回事,想到真要跟著喬這樣走下去,他的心情就沉重起來,別的不說,父母這一關他就過不去。

  他不在意工作家世,但他不知道這樣的賭注是否值得,他很怕自己把一切都投進去後,得到的是一場空,喬的存在就像火,很美很烈也很恐怖,他不敢回應,很怕有朝一日火熄滅了,就什麼都沒有了。

  所以,維持現在這樣的關係就好,至少現在他不想提感情。

  「以後不要再提這件事了,喬,別逼我。」

  這一次喬沒像以往那樣嘲諷反駁,而是默默抽著雪茄,魏正義很不適應這樣的他,想找個話題緩解僵冷的氣氛,想到的卻都是跟喬相處的種種,每次危險臨近時喬捨命救護的畫面在眼前閃過,讓他突然很懊悔剛才的說辭——說得冠冕堂皇,其實根本是不知道該怎樣解決,索性把問題扔給別人去煩惱,遇事不敢面對,縮起來當孬種,連他自己都忍不住鄙視自己。

  越想越懊惱,魏正義低聲罵了句髒話,把礦泉水瓶往旁邊重重一放,誰知力氣過大,裡面的液體濺了出來,眼睛傳來刺痛,與此同時方向盤猛地向一旁轉過去,倉促中他來不及調換正確的方向,慌忙踩刹車,卻發現刹車失靈了,轎車在極快的速度下失去了控制,車頭一偏向對面車道甩去。

  「小心!」

  喬坐在副駕駛座上,來不及做任何應變,眼看到有轎車沖過來,他緊忙壓住魏正義一起撲到座位上,但預料中的撞擊沒有發生,車裡靜悄悄的,只聽到兩人沉重的呼吸聲。

  喬驚魂未定地坐起來,發現他們的車越過了隔離線,橫斜在對面車道上,時間還早,隧道裡一輛車都沒有,剛才險些撞到他們的車也不見了蹤影,他急忙轉頭往後看,只看到兩排幽暗燈光,一路延伸到前方,並沒有車輛通行過的跡象。

  魏正義在旁邊揉著額頭,因為喬用力過猛,他的頭撞到了車門上,痛得直嘶氣,眼神投過來,裡面同樣充滿了驚疑和迷惑,像是不解於剛才的突變。

  「那輛沖過來的車你有沒有看到?」喬指著前方車道問,他沒注意車型和顏色,但車的存在是絕對的。

  「沒有,我什麼都沒看到,我還以為你是想跟我……」殉情……

  後面的話魏正義打住了,打量著喬,問:「你還好吧?」

  「很好啊,不過如果你一直停在道中央,可能就不太好了。」

  隧道裡隨時會有車經過,光線不足,很容易發生車禍,在發現了他們此刻的狀態後,魏正義迅速打轉方向盤,將車轉回原來的車道,又不斷用眼角余光看向喬。

  雖然到現在他都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但毫無疑問,在生死瞬間喬做出了跟以往相同的反應,這傢夥每次做事都很自我,自以為是地決定所有事情,完全不把他這個當事人放在眼裡,這可以說是一種狂妄,也可以說是種在意,這樣的感情說不在乎是假的,讓他忍不住去想如果錯過了,那在今後的人生中他再也遇不到這麼純粹的感情了。

  心緒被震動,情不自禁地翻湧起來,後悔於之前的回絕,魏正義吐口而出,「剛才那些話……」

  「你精神不太好,車換我來開吧。」

  話被打斷了,顯然喬不想再討論那個話題,魏正義好不容易撐起的勇氣也因此消掉了,其實現在的狀態也不錯,他自我安慰。

  「我沒事,」他試了下刹車裝置,在發現沒問題後,把車重新開動起來,說:「剛才是意外,抱歉。」

  「幹什麼說對不起?很久沒享受那種刺激了,很懷念。」喬完全沒把剛才的經歷當回事,開著玩笑,拿起魏正義放在桌洞裡的礦泉水喝了起來。

  這算是間接接吻吧?看著他的動作,魏正義憤憤不平地想,這傢夥是故意的,絕對是故意的!

  突發遭遇緩解了車裡的僵硬氣氛,魏正義正覺得慶倖,忽然從後視鏡裡看到一輛黃色甲殼蟲飛快駛近,轉眼間就追到了他們的車尾,卻依然沒有減速的跡象,眼見就要撞上了,幸好旁邊有供停車的位置,他急忙把車拐進去,隨即便見甲殼蟲擦著他們的車邊沖了過去,車側鏡被刮到,自動收了回來。

  「這麼快的車速,趕著去投胎啊。」

  幾分鐘之內連著險些遭遇兩場車禍,魏正義驚得汗毛都豎起來了,甲殼蟲瞬間遠去,只隱約看到車裡坐著一對年輕人,他忍不住罵道。

  喬的表情也凝重起來,沉著臉掏出手槍,魏正義怕他脾氣上來,會直接開車追上去給車主甩去幾粒子彈,忙伸手按住,說:「算了,只是飆車,我們小心點就好。」

  「碰上我,該小心的是他們!」

  沉靜陰鷙的語調,讓其中的戾氣盡顯,知道他惱了,魏正義正要再勸,車窗上突然傳來拍打聲,幽靜空間裡那聲音顯得相當刺耳,砰砰砰接連響起,魏正義沒防備,心臟被震得亂跳起來,轉頭一看,當場呆住了——玻璃窗的對面,一個滿臉鮮血的男人緊貼在上面,金黃頭髮上沾了斑駁血跡,手掌飛快地拍打窗戶,在窗上留下一塊塊殘缺的掌印。

  男人很激動,佈滿血色的整張臉都扭曲了,血隨著他的拍打沿車窗流下,將整面玻璃都弄模糊了,感覺到淺淡的陰氣散來,魏正義順手掏出道符便要彈出,就見男人突然間眼珠整個暴突出來,身體發出劇烈的顫抖,嘴巴張了張,像是在叫嚷什麼,他下意識地去模仿男人的嘴型,但男人的身體顫抖得越來越厲害,然後順著車窗滑了下去。

  喬跳下車,轉到車的另一邊查看,地面上已無人影,他打開車門,跟坐在裡面的魏正義對視一眼,兩人同時想到了相同的事實——見鬼了。

  「是在這裡遭遇車禍的亡靈吧?可能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一直徘徊著向經過的人求救。」看著車窗上逐漸消失的血掌印,喬說。

  「他剛才說的好像不是救命,而是小心……」回憶著鬼的口型,魏正義疑惑地說。

  或許意識到那是他可以傳達給生者的最後資訊,男人叫得聲嘶力竭,可惜他們什麼都聽不到,至於「小心」後面的詞句,魏正義只能模仿,卻猜不出他說了什麼。

  想到亡靈不斷徘徊著想將自己的想法傳達給他人,魏正義歎了口氣,下了車,取出幾張安魂符籙,對著空曠隧道說:「不管你生前經歷過什麼,都已經過去了,放下戀念,去你該去的地方吧。」

  說完,將道符點燃甩向空中,他急著去辦事,無法久留為死者做道場,只能暫時用這種方法安撫亡靈,希望它能聽懂,隨道符的牽引順利往生。

  喬在一旁靜靜看著,他很喜歡注視這時候的魏正義,魏正義的道術在所有修道者中也許是最低等的,但卻最虔誠,而做道場最需要的就是虔誠和真心,這一點張玄沒有,他也沒有,所以真正說到道學宗義,他們都不如魏正義。

  燃著的道符隨魏正義的咒語翩翩飛向四方,螢光微弱,卻給冬日帶來了幾許暖意,喬也取出道符,點燃了,跟魏正義一同將安魂的法事做完,說:「今天碰到我師兄是你們的運氣,機會只有一次,最好長點眼色,快跟著道符離開。」

  魏正義瞪了喬一眼,這種語氣哪是超渡,根本是威脅嘛,還好咒語生了效,道符燃燼後,四周陰氣逐漸減弱,前方變得明亮起來。

  咚咚咚!

  響聲從車裡連續傳來,魏正義回過頭,發現隔著車窗,一個很小的小骷髏頭正在裡面蹦跳著,像是被外面的道符罡氣吸引住了,它兩個圓圓的眼眶裡閃爍著幽藍亮光,不斷努力地撞擊車窗,如果可以聽得懂骷髏說話,魏正義想它一定在吵——放我出來,快放我出來,我也要玩!

  「你怎麼把它也帶來了?」

  簡單的法事做完,發現那是他送給喬的替身骷髏頭,魏正義不悅地問,喬沒把他的埋怨當回事,回到車上,抓起骷髏,一根手指戳進它的眼眶裡,當球似的來回轉著,說:「小乖挺好玩的,就養在身邊了。」

  不知是不是在隧道裡待久了,聽力出了問題,在喬捉弄骷髏時,魏正義恍惚聽到不悅的唧哇叫聲,像小孩子的哭聲,聽得他心裡毛毛的,養貓養狗養小鬼他都見過,就是沒見有人養骷髏頭,想起之前骷髏頭吸血打架的樣子,他心裡萬分後悔自己當初一念之差,把這個當禮物送給了喬。

  見喬很中意它,戳完眼眶,又擺弄它頭上的蝴蝶結,甚至連昵稱都起了,魏正義忍不住提醒:「它會吸血的,很邪門,你小心點。」

  「知道。」

  喬把骷髏頭放回隨身包裡,這次魏正義聽到的是不快的咕噥聲,他越發覺得骷髏有問題,順著聲源想把它拿出來,被喬攔住了,說:「你臉色不好,我來開車吧。」

  「我沒事。」

  一切都是亡靈和小骷髏在搞鬼,魏正義絕對不承認自己有問題,他堅持不松方向盤,喬也沒勉強,笑道:「隨你了,只要是你開,就算前面是地府,我也坐定了。」

  話剛說完,後腦勺就傳來疼痛,被魏正義拍了一巴掌,吼道:「少在這裡亂說話,你還嫌麻煩不夠多嗎!?」

  那巴掌拍得不重,被吼,喬居然覺得很開心,做了個辟邪的手勢,好脾氣地說:「我這不是怕你一直開車會累著嘛。」

  「你開車,我會覺得更可怕。」

  「飆車飆得你害怕嗎?」

  「是是是,你的飆車技術我早就領教過了,伯爾吉亞先生。」

  車再度開起來,這次很順利,沒再出現怪異狀況,兩人心情都放輕鬆了,相互打著趣,魏正義又仔細注意車輛的狀況,發現車完全沒問題,他看看喬,躊躇著問:「剛才刹車失靈的時候,你都看到什麼了?」

  「有輛車從對面開過來,開車的好像是個戴眼鏡的男人,現在想想,可能是鬼車吧,一個星期前這裡出了場大車禍,我們遇到的應該是在車禍裡喪生的亡靈。」

  「車禍?」

  面對魏正義驚訝的表情,喬的反應更驚訝,「這麼大的事故你居然不知道?你每天都在警局做什麼?」

  魏正義不說話了,頭轉向前方,一副聚精會神開車的模樣,喬哼哼冷笑起來,魏正義被他笑得發毛,忍不住吼道:「我最近被架空了,一直窩在檔案室裡跟老爺爺作伴,什麼新聞都不知道!」

  大吼換來喬更響亮的笑聲,魏正義惱羞成怒,「你還敢笑,我被關禁閉還不是因為你?他們都說我是黑道臥底,什麼案子都不讓我插手。」

  「是你家老爺子安排的吧?」

  「你怎麼知道?」

  「要是真懷疑你是臥底,早勒令你停職了,還會讓你在檔案室裡混日子?」喬掏出兩支雪茄,自己點著一支,另一支遞給魏正義,說:「老爺子是想殺殺你的氣焰,比較利於管教,沒有他的首肯,誰敢把你這位二世祖弄去雪藏?」

  想想最近老爸對他的連續轟炸,魏正義覺得喬說的八九不離十,瞅瞅遞到面前的雪茄,他想避開,喬直接塞進了他嘴裡。

  「一個人抽沒趣,你陪我,放心,裡面沒加料的。」

  「你要是敢加料,我一槍崩了你!」

  架不住喬的慫恿,魏正義讓他點著了火,師兄弟二人一起在車裡抽著煙,魏正義問:「你說的車禍是怎麼回事?」

  「說起來有點蹊蹺,那天下雨,事故車輛前面的車又漏了機油,導致後車打滑,跟對面車相撞,之後又有好幾輛車連續撞到一起,引發火災。據說有十幾個人喪生,這條隧道開通沒多久,就發生這麼大的車禍,真是不吉利。」

  「這只是普通車禍啊,哪裡蹊蹺?」

  「撞車的那個人叫陳金,做房地產投資生意,他出身金蛇幫,以前混黑道時也算是風雲人物,在死之前他參加賽鴿,據說賠了上千萬,他咽不下這口氣,前不久揚言要將背後動手腳的鬼捉出來,結果鬼沒捉到,他先做了鬼。」

  喬靠在椅背上吐著煙圈,散漫得像是在講故事,魏正義瞥了他一眼,「喬先生,你在說自傳嗎?」

  「除了賠的金額不一樣外,這的確可以算是我的自傳,不過我沒他那麼蠢,一個小鴿賽押上千萬進去。」

  你也好不到哪去吧?

  魏正義問:「所以你這次過去,還有一部分是想查清他的死亡真相?」

  「直覺告訴我,事件是有關聯的。」

  「直覺也告訴我,我們現在遇到鬼打牆了,這條隧道開這麼久都開不出去,你還有道符嗎?下車玩玩招魂,說不定可以把那個黑幫老大的魂招來問清楚。」

  「別犯蠢,這條隧道全長二十多公里,你想開出去,需要的不是道符,是時間。」

  魏正義最怕這種冷靜的吐槽,乖乖閉上嘴專心開車,今天道路很冷清,一路上他們只偶爾遇到幾輛車,在順利駛出隧道後,魏正義發現外面天空很陰,小雨斜飄,他沒敢關前照燈,保持開燈的狀態繼續往前開。

  開了沒多久,車輛駛到一個小路口,訊號燈剛好轉到紅燈,魏正義把車停下來,發現訊號燈設有自動感應裝置,但跟他們相反道路的那邊並沒有車輛和行人,喬看到遠處幾個奔跑的小孩子,說:「一定是他們調皮,按了綠燈鍵卻不走,直接開過去好了,我趕時間。」

  「我是員警,你讓我知法犯法?你趕時間,又不是趕著去投胎,等兩分鐘會死啊。」

  喬被魏正義的大嗓門震得頭痛,為了息事寧人,他舉手表示自己可以等,看他嬉皮笑臉的模樣就知道他沒把自己的話放心上,魏正義正要再教訓,對面一輛警車駛過來,無視紅燈直接過了十字路口,跟他們擦肩而過後跑遠了。

  魏正義整個人都看直了眼,喬在旁邊貼心地提醒:「那好像也是員警。」

  「員警裡也有害群之馬。」

  身為員警,竟然這麼明目張膽地違反交通法規,魏正義很想記下車牌號去投訴,可惜那輛車開太快,一轉眼就跑沒影了,他只能恨恨地說:「下次最好別讓我撞見,否則我不會放過他們!」

  叭叭叭!

  車後傳來催促聲,訊號燈剛轉綠燈,後面的車輛就等不及地狂按喇叭,魏正義急忙護動車輛,嘟嚷道:「大家幹嘛都這麼急啊?」

  「師父常說時間就是金錢,」喬在邊上長歎一口氣,「不過這個道理以你的智商很難領悟。」

  接下來的路程都很順利,路經加油站時,魏正義把車開進去,讓技師幫忙給車做了簡單檢查,結果不管是電池、驅動器還是刹車,都沒有一點問題,喬在旁邊很無聊地喝著飲料,說:「車沒問題,我們只是見鬼而已。」

  不管怎麼說,還是小心一點好,要是他們的車也漏油的話,那就糟了。

  檢查完畢,魏正義把車開到喬預訂的旅館,看著大廈上方豎著的華利達飯店的招牌,他問:「你在這裡不是有房子嗎?為什麼要特意住旅館?」

  「因為陳金生前常住這裡,也許可以打聽到什麼線索。」

  來到飯店服務台前,喬報了名字,但服務小姐照名字查了半天都沒有查到他的預約記錄,又打電話跟客房預訂部的同事詢問,結果還是查不出來,只好問他是否搞錯了時間。

  今天一天都不順,好不容易到了目的地,以為可以休息一下了,居然給他搞這種烏龍,喬不悅地說:「你們電腦出問題了吧?我訂了兩間單人客房,共三晚,怎麼可能沒有?」

  「請問確定是今天的日期嗎?」

  「今天明天後天三晚!」

  這個回答讓小姐很困惑,見喬是外國人,以為他沒理解自己的意思,便問:「那先生能不能提供一下您的預訂確認函號碼,以便我們查詢呢?」

  「確認函?」喬皺眉問:「那是什麼東西?」

  看到服務台小姐一臉的困擾,魏正義只好幫她解圍,「就是訂房時,飯店提供給你的預訂號,是誰幫你訂的房間,你問一下就知道了。」

  他知道這種小事喬不可能自己去做,多半是推給秘書或助理,但糟糕的是這兩人的電話都打不通,喬的臉色難看起來,橫了魏正義一眼,用義大利語說:「你的問題你解決。」

  魏正義在義大利住了很長時間,聽得懂喬在說什麼,通常喬說母語時就代表他心情變差了,但被這樣埋怨,他覺得自己很無辜,問:「這是你預訂的好吧?怎麼成了我的問題?」

  「如果最近你不是一直躲我,我就不會把這點小事交給別人處理,如果我不讓那些笨蛋預約,就不會搞得現在這麼麻煩。」喬解釋完,重申:「所以這是你的問題!」

  魏正義被一連串的強盜邏輯轟炸得無言以對,還好服務台小姐聽不懂他們在說什麼,他放棄了跟喬爭執,對小姐說:「可能是我們搞錯時間了,不知你們現在有沒有空客房提供?」

  「很抱歉,先生,今天全部都客滿了。」

  「我付三倍的房錢,給我騰出兩間房。」

  喬聽得不耐煩了,他的容貌介於天使和惡魔之間,在心情好時很賞心悅目,但一旦翻臉,就接近惡魔了,感覺到他的煞氣,小姐有些害怕:「不是錢的問題,先生,是真的都滿了……」

  「當然不是錢的問題,是你的問題,」喬微笑看她,「要嘛馬上給我解決,要嘛讓你們老闆來解決。」

  一柄擦得錚亮的藍波刀在他手指間靈活地轉動著,見小姐臉都嚇白了,魏正義把刀一把奪了過去,對她說:「我們有急事,麻煩再幫忙查一下看看好嗎?」

  這話不用他說,小姐已經飛快地在鍵盤上敲打起來了,心想要是真查不到,那她要找機會報警才行,否則這個漂亮男人一定會動刀的!

  算她幸運,當看到電腦螢幕上顯示出空房號碼時,她松了口氣,急忙說:「查到了,剛剛有位客人臨時退房,雖然只有一間,但它是雙人床,你們看……」

  喬眼睛一亮,不等魏正義回答,搶先說:「一間也好,馬上幫我安排入住,剩下的兩晚如果有空房,隨時幫我定下來。」

  「好的。」

  生怕他再改主意,服務台小姐以最快的速度把入住手續辦好,慌張中連簡單的入住退房的說明都忘了講,就將客房鑰匙遞了過去,等她想要提醒時,喬已經拿著鑰匙離開了,魏正義看看放在面前的兩個大旅行箱,認命地一手推一個跟了過去。

  查案帶這麼大的箱子幹什麼?他親愛的師弟其實是打算來這裡旅遊觀光的吧?

  打斷魏正義的嘀咕,喬走進電梯,按著按鍵催促:「快點。」

  懶得跟他一般見識,魏正義沉默著把箱子推進了電梯裡,看著閃爍的樓層號,他問:「我們是幾樓?」

  「五樓,5020。」

  5020是最邊上的房間,雖說是單人房,裡面空間卻很寬敞,床位也夠大,旁邊還帶了個小陽臺,臨近傍晚,雨散雲收,晚霞斜照,可以隱約望到遠方的重疊山嶺,風景還不錯,喬很滿意,靠在陽臺上眺望,說:「那邊不遠有個公園,晚上我們去轉一轉。」

  「我可以選擇睡覺嗎?」

  開了一天車,魏正義只想休息,把旅行箱往旁邊一放,仰面躺到了床上,喬看看他,去取出一瓶紅酒,倒了兩杯,一杯遞給他,說:「那你休息好了,接下來的事我來做。」

  魏正義本來已經睡眼朦朧,聽了這話,眼睛立刻瞪大了,「你要做什麼?」

  喬笑而不答,拿著酒去了陽臺,魏正義忍不住站起來,追問:「你打算怎麼查賭案?」

  「還沒想好,你那邊呢?」

  「我也沒有,線索太少。」

  有點後悔自己攬下的差事,尤其是在身邊還有個惡魔跟隨的狀態下,魏正義打開錢包,看著夾在裡面的照片,照片裡的男人繼承了蕭家人優秀的基因,不僅長得儀錶堂堂,頭腦也很敏銳,這讓他在仕途上一帆風順,男人的眼神嚴肅而淩厲,魏正義想如果他真有瀆職貪汙的話,將會是個很難纏的對手。

  怎麼辦呢?

  魏正義晃著錢包正亂想著,忽然看到窗戶上亮光一閃,對危險的本能感知讓他立刻向後仰去,摔到床上的同時,窗上傳來輕微聲響,物體穿過玻璃射進了對面牆上。

  聽到怪異聲響,喬第一時間沖了回來,問:「有沒有受傷?」

  「沒有。」

  就是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魏正義揉著脖子想起來,被喬上前一推,把他又推回床上,迅速走到窗邊將紗簾拉開,就見玻璃上出現了一個直徑一公分左右的圓洞,從圓洞邊緣裂開的細碎蛛紋可以看出子彈射時的威力,他眼神沉下來,掃了眼對面的建築物,轉身向客房外跑去。

  「等等我!」

  擔心喬一個人吃虧,魏正義急忙跟了上去,兩人一前一後順緊急通道跑到大廳,沒理會服務台人員的詢問,直接沖了出去。

  飯店大廈對面是座外租的大樓,喬一口氣跑到五樓跟飯店對應的那個房間門前,發現上面貼著招租廣告,他抬腳將門踢開,裡面空蕩蕩的,前方的玻璃窗上垂著簾子,喬跑過去拉開窗簾,剛好可以看到對面大廈屬於他們那間客房的窗戶,如果有人在這裡用高倍數狙擊鏡的話,很容易觀察到他們在房間裡的動向。

  「應該是這裡吧?」

  魏正義從大樓的另一條通道跑上來,比喬稍晚一步,他過去擰開窗戶把手,左右查看了一下,跟別處相比,這裡的窗臺比較乾淨,狙擊手的動作也非常迅速,從他們遭受槍擊到趕過來,前後最多十分鐘,這裡卻完全沒有殺手存在的氣息,看來他在動手之前有詳細做過演練和調查。

  喬陰沉著臉又轉回門口,在仔細看了現場後,聯絡手下交代任務,這次手機順利接通了,當聽說他們受到了狙擊,手下立刻提出隨行保護,喬看看魏正義,拒絕了,讓他們先調查狙擊事件是誰在背後操縱的,並隨時跟自己彙報。

  等他都交代完後掛了電話,魏正義說:「你該讓保鏢過來的,至少可以保護你的安全。」

  「我的安全沒問題,現在是有人要對付你。」

  兩人出了大樓,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喬覺得外面的天空突然間暗了很多,也許更大的風雨還在後面,忍不住警告魏正義。

  剛才他站在陽臺上,魏正義在房間裡,如果殺手對付的是他,子彈就不會從另外的窗戶射進來了,但魏正義只是個普通的小員警,不值得有人大費干戈地對付他,除非他要查的案子威脅到了某些人的利益。

  難道是蕭家的案子?喬心想,也許他該把這個燙手山芋推給蕭蘭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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