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你喜愛我們小說狂人的話,可以多多使用登入功能ヽ(●´∀`●)ノ
登入也能幫助你收藏你愛的小說~跟我們建立更深的連結喔 ♂
《天師執位III - 07 - 頭七》第1章
第一章

  清晨,一輛黑色寶馬以飛快速度駛入剛竣工不久的明山隧道,隨著公路的不斷延伸,光線被建築物遮斷了,隧道上方的照明燈很亮,但跟幽長的通道相比就有些弱了,眼睛突然之間適應不了,司機打開前照燈,放慢了車速,隧道遙遙望不到盡頭,看得見的只有兩旁不斷閃過的燈光。

  「再快點,」坐在後面的男人看看手錶,催促:「要趕在他們之前到,有了證據,那件事不能就這麽算了!」

  「還在下雨,車開太快不安全。」司機稍稍加速,卻還是做了提醒。

  「外面下雨,隧道裡面也在下嗎?」坐在男人旁邊的黃頭髮小弟不快地吼司機,「不能開就滾蛋,我們出的價碼不怕請不到好司機。」

  狗仗人勢的傢夥!

  司機在心裡恨恨地罵了一句,卻不敢頂撞,連聲稱是並加快了車速。

  轎車很快開到了隧道中心,司機突然發現剛經過的那些燈具莫名其妙地閃了幾閃,很離奇的現象,讓他忍不住轉頭去看──不會是建築施工時偷工減料了吧,否則才竣工的隧道怎麽會出現照明問題?

  正疑惑著,他手裡的方向盤劇烈晃動了一下,像是沖進了光滑地板上,由於車速過快,車輛失去了平衡,刺耳的滑動聲從車體底盤下方傳來,轎車打著旋飛快地向斜對面的隧道牆壁上撞去。

  司機慌了手腳,拚命轉動方向盤,又連續踩刹車,卻為時已晚,轎車以傾斜狀態沖過隔離線滑出去,剛好對面車道有車駛過來,紅色車體瞬間逼近司機的視線,幽暗的空間裡,那種豔紅色調就像是一團突然竄起的火光,震耳響聲中,兩輛車相撞到一起,寶馬被撞得底盤朝上翻了個個,又向後滑去。

  這僅僅是慘劇的開始。

  由於兩車的突然相撞,跟在寶馬後面的黃色甲殼蟲也因無法及時刹車而撞了過去,隨後隧道中不斷傳來撞擊聲,沒多久,整個通道就被事故車輛堵塞住了。

  「老天……」

  最後面某輛速度不快的轎車幸運地停下了,看著前方瞬間發生的慘劇,車主驚得說不出話來,慌慌張張地掏出手機要報警,拇指剛碰到按鍵,旁邊突然傳來砰砰響聲,當看到一隻血肉模糊的手掌在拍打自己的車窗時,他嚇得大叫一聲,本能地將手機扔了出去。

  手掌還在鍥而不捨地拍打著,導致車窗上沾滿了黏糊糊的血液,車主正戰戰兢兢不知該怎麽辦才好的時候,手掌的主人終於露出了頭,他的整張臉都被血染紅了,看不出原有的模樣,只有那頭黃髮比較顯眼。

  他像是拚盡了全力,支撐著站起來趴在車窗上,嘴唇蠕動著像是在說什麽,可惜車主受驚過度,完全沒注意他的動作,一個人在車裡叫了半天,等終於明白男人是遭遇車禍的受害者,想開門救援時,血人停止了拍打,死死盯住他,全身在一陣劇烈抽搐後,靠著車窗滑了下去,隨著他的倒下,車窗上留下一道清晰的粗長血痕。

  「喂,你要挺住啊!」

  車主推開車門跳下車,發現滿身是血的男人已經仰面朝天不動了,他還想再叫,附近傳來響聲,一個停在不遠處的摩托車騎手在發現前方出車禍後,迅速把車掉了個頭,順原路離開了。

  「你看清那個人的長相了嗎?」聽完車主的描述,坐在茶几對面的男人問道。

  「他戴著頭盔哩,那麽混亂的狀況,我怎麽可能看到他長什麽樣?不過他的摩托車挺漂亮的,不太像女生,反正就是個沒什麽公德心的人,出了那麽大的事故,居然不理不睬,掉頭就走。」

  車主憤憤不平地說完,又看看眼前這個容貌雋秀的男人,現在要不是坐在警局的重案組辦公室裡,他一定懷疑這人是冒充的,這樣的長相做員警實在太可惜了,他覺得華利達酒店精挑細選出來的工作人員輕易就被比下去了,如果這個男人做公關,他絕對捧場,不過在這裡喝茶聊天也不錯……

  像是沒注意到車主臉上堆起的曖昧笑容,蕭蘭草做完筆錄後,又跟他說了幾句道謝的客套話,車主被他的聲音弄得五迷三道,告辭後樂呵呵地向外走,腳下一不小心被絆住,在重案組門口摔了個狗吃屎。

  蕭蘭草面無表情地把自己的辦公室門關上,轉回去將桌上的茶水潑掉,身後傳來輕笑,張玄從裡間走出來,靠在牆上笑嘻嘻地說:「你所謂的對證人的道謝就是讓他當眾出醜嗎?」

  「他活該。」

  蕭蘭草將紙杯捏成一團,扔進了垃圾桶,皺起的眉頭顯示出他此刻的不耐,要不是為了問案情,他早一腳將那個色眯眯的大叔踹出去了。

  「至少他心甘情願跑到警局來給你提供線索。」對於蕭蘭草的過度反應,張玄表示無法理解,看看他略顯蒼白的臉色,說:「長相好是長處,絕對不是負擔。」

  是啊,大家都喜歡美好的吉祥的事物,對醜陋不祥的避之唯恐不及,蕭蘭草冷笑,所以長相是判別一切的標準,不論是陰間還是這裡。

  「說得不錯,」他很快調整好心情,拿出咖啡杯,把煮好的熱咖啡倒進去,遞給張玄,笑道:「看來你就是用這招把你家董事長釣到手的。」

  「我可以說是用魅力嗎?」

  張玄喝了口咖啡,立刻苦下臉,呸呸呸了好幾聲,迅速抓起方糖扔進杯裡,邊喝邊問:「說正事,你特意把我叫來聽一件交通事故調查,到底是為了什麽?」

  「你的職業?」

  「天師,」張玄說:「不過我不認為你會善良的代替死者家屬請道士做法為他們超度,所以我想你看中的是我的另一個職業?」

  「是的,這起連環撞車表面上看只是簡單的交通事故,但由於死者的身分特殊,所以很可能是謀殺案。」

  蕭蘭草走到白板架前,把它的另一面翻過來,露出貼在上面的一些照片和記錄,他拿起油性筆在某張照片上畫了個圈,說:「陳金,道上綽號陳大蛇,是金蛇幫的老大,金蛇幫主要經營地下賭場和洗錢、倒賣古董這些非法生意,這幾年開始洗白,轉向房地產,不過他背後還有不少見不得人的賺錢途徑。」

  聽著蕭蘭草的講述,張玄仔細看了照片裡的人,男人大約五十多歲,普通衣著普通長相,這樣的大叔走在街上一抓一大把,在他身上完全找不到曾混過黑幫的煞氣。

  「混黑幫就不能出車禍了?」張玄接過蕭蘭草的交通事故調查記錄,翻看了一下,「下雨天路滑;車速過快;沒有順利適應隧道的光線,呵,前面車輛還漏機油了,這麽多不安全因素加在一起,不死都很難啊。」

  「你不覺得因素太多了?」

  「多得有點像故意的,不過那輛漏機油的車有找到吧?」

  「有,那輛車的確出問題了,所以如果一切都是人為佈置的,那到此為止都很完美,但出了這個小意外。」

  蕭蘭草又在旁邊一張照片上畫了個圈,照片裡同樣是個中年男人,身形相對較瘦,戴著金邊眼鏡,一副文質彬彬的模樣,照片下面寫的名字是石建成,職業是華利達酒店客房部經理。

  「華利達酒店?」看到另一張屬於報案車主的照片,張玄問:「不就是他提供肉類的酒店?」

  車主家裡經營肉類加工,跟許多酒店旅館都有業務來往,不過他跟華利達的客房經理應該沒有直接接觸過,所以剛才蕭蘭草特意給他看死者生前的照片時,他沒有特別的反應。

  「車主可能只是巧合,暫時先把他剔除。」

  蕭蘭草瞅了一眼照片裡胖胖的車主,把它推開,指著石經理說:「在陳金出車禍的兩天前,他曾在華利達酒店預訂了兩晚房間,第一晚房間遭槍擊,但因為陳金臨時改計畫,那晚他沒住店,所以避開了一劫,酒店方面擔心影響生意,也沒報警,是車禍發生後我去房間裡做調查,無意中發現的線索,把它們結合起來分析的話,也許是陳金跟石建成之間有什麽關聯,他們的行為觸犯了某些人的利益,導致黑幫尋仇。」

  「聽起來好像很有道理,但小蘭花請你告訴我,要殺一個人很簡單,不過要怎樣同時把另一個人也引到現場,讓他們相互撞車?」

  「所以一開始我只是抱有懷疑,但出了這麽大的事故,上邊卻有人壓住不讓繼續調查,以普通交通事故結案,那就耐人尋味了,我問過,那位發話的官僚據說是法務部的某個主任,蕭家方面也持同意態度。」

  身為員警,最怕的就是在查案中遇上官僚阻擾,而且蕭家占了警界三分之一的勢力,他們表現出支持,那就意味著這個案子不管出於什麽因素,都無法再查下去了,張玄好奇地問:「既然蕭家都這樣說了,你何必還唱反調呢?我看你氣色也不太好,還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事故死亡人數十一人,漠視不理,這是要讓他們死不瞑目嗎?」

  「哇嗚,小蘭花你什麽時候變得這麽有同情心了?」張玄雙手抱在胸前,饒有興趣地打量他,「還是你也被附身了?」

  「每個人做事都有他的理由,我也有。」

  蕭蘭草用筆在另一張照片上畫了一下,「這是陳金幫裡的兄弟兼保鑣,也是向報案車主求救的人。兩車相撞後,他被拋在車外數米遠的地方,重傷後奇蹟般的還有意識,他避開了相互撞擊的車輛,一直爬到車主車前求救。」

  張玄打量著照片裡的黃毛男人,「看得出是個意志力很強的人,可惜最後沒救過來。」

  「我請法醫對他進行了屍檢,發現導致他死亡的原因並非車禍,而是毒素。」

  「欸?」

  張玄吃驚地看蕭蘭草,就見他從抽屜裡取出一份資料,遞過來,說:「這也是私下調查的結果,死者血液裡驗出某種劇毒,是由幾種眼鏡蛇的毒液混合提煉出來的,可使人瞬間致命,但由於死者受創面過大,皮膚燒灼厲害,所以無法得出他中毒的起因。」

  「這麽毒的藥,當然不可能是提前注射的,一定是在他求救的時候。」

  張玄這才明白蕭蘭草為什麽一直向車主詢問摩托車手的事,因為在當時的狀態下,摩托車手作案的可能性最大。

  「如果保鑣是被謀殺的,那事故發生時的前車漏油可能也是人為,不過既然他們都已經得手了,整個現場也安排得天衣無縫,為什麽還要在最後加一個敗筆?」

  「殺人滅口。一個人臨死前說的每個字都可能是破案的關鍵,兇手擔心保鑣向車主說出不利於他們的事情,只能動手,不過事後我查了隧道附近的交通監控器,都沒有車主說的摩托車出現。」

  「確實很詭異,小蘭花,如果你做偵探,一定會混得很好的,」張玄點頭,「可是你為什麽要跟我講這些?」

  「原因剛才我已經講過了,我相信這是一起謀殺案,但我的身分被限制住,許多事情不好查,所以我想你幫我。」

  「不要!」

  雖然早在蕭蘭草解說案件開始,張玄就知道他的打算,但當真正從他口中聽到,還是有些躊躇,揉揉眉頭,說:「小蘭花你也知道,最近我跟董事長的麻煩事一件接一件,前不久我們才剛從地府回來,雖然我很想幫忙,可是真的……」

  「二十萬。」抓住張玄的弱點,蕭蘭草一臉平靜地說。

  張玄搖搖頭,轉身要走,身後又傳來蕭蘭草的話聲──「三十萬。」

  這不是錢的問題好吧?

  被貼了財迷標籤,張玄很無奈,轉頭笑問:「我看上去真那麽愛錢嗎?」

  「我以為這件事全天下的人都知道。」

  「可是你好像忽略了一點,我如果想賺錢,直接跟董事長要就好了,何必捨近求遠?」

  蕭蘭草一怔,看著他,像是第一次見到他時的那樣,重瞳裡閃爍出奇怪的神彩,張玄笑了笑,又說:「最近我們是真的累了,所以我跟董事長約了去加拿大度假,如果你實在希望有人幫忙,我可以介紹同事給你,這是我能幫到的最大程度。」

  他說完,生怕蕭蘭草再糾纏,快步向外走去,誰知手剛觸到門把,就聽蕭蘭草在身後問道:「林純磬臨死前看到了什麽,你不想知道嗎?」

  張玄開門的動作停了下來,見這句話奏效了,蕭蘭草松了口氣,恢復了最初的好整以暇,說:「相信你們已經找過林麒了,但他什麽都回答不了,因為錄下林純磬死亡的錄影帶在我手上,如果你幫我這個忙,我就把帶子給你,否則你們永遠都無法知道那晚發生了什麽。」

  聽著他的話,張玄的眼睛眯了起來,裡面殺意一閃而過。

  從酆都回來沒多久,他就跟聶行風去林家拜訪了林麒,但林麒看了林純磬的留書後神色不定,支吾著說自己的確找到了林純磬過世那晚錄下的磁帶,可惜不小心遺失了。這個藉口實在太蹩腳,但聶行風說既然他不想說,也沒必要逼他,反正內情他們也知道得差不多了,當時他們還曾懷疑錄影帶是被幕後主使竊走了,沒想到是蕭蘭草。

  「林麒無意中發現了錄影帶,他很驚恐,來找我商談,我就把帶子要來了,林家只對功名富貴感興趣,聽說我要接手麻煩,他高興得不得了,什麽正義什麽修道者,只是比較會掩飾罷了,一旦觸及到了個人利益,他們跟妖魔鬼怪沒什麽區別。」

  想到當時林麒聽了他的建議,迫不及待地把錄影帶推給他的模樣,蕭蘭草忍不住冷笑。

  「你又算計錯了一件事,我只在意今後的人生,至於曾經發生的過往,我沒興趣知道!」

  張玄轉過身,藍瞳裡遍佈冷意,這讓他看起來有些可怖,至少蕭蘭草覺得這不是自己平時熟悉的張玄,他斂住笑容,戒備地向後退了一步,不過張玄並未逼近,說:「還有一點,不管你出於什麽目的,如果想今後過得順順利利,就別再要脅我做事!」

  話語平靜,但裡面的煞氣不言而喻,蕭蘭草知道把張玄惹火了,心裡暗惱自己沉不住氣,急忙舉起雙手,做出求和的表示,「是我錯,我道歉,不過十幾條人命,你真可以無動於衷嗎?」

  張玄的藍瞳盯住他,卻不說話,像是要看出他內心的真實想法,蕭蘭草只好又說:「我是真的想幫他們,我想如果現在董事長在的話,他一定會答應的。」

  這傢夥還真是摸透了他的脾氣,聽到聶行風的名字,張玄心頭的怒火稍減,無視蕭蘭草的求和,說:「五十萬加錄影帶,不二價。」

  五十萬?

  蕭蘭草嘴角抽搐了一下,真敢要,他只是個員警,又不是印鈔票的。

  「成交。」他不動聲色地說。

  協定達成,蕭蘭草簽好支票,又將一早準備好的資料遞給張玄。

  「這個男人叫蕭靖誠,蕭家內部的重頭人物,也是警界多次散打和射擊比賽冠軍的獲得者,他在事故所屬區域的刑事部做事,有些手段,黑白兩道都很吃得開,你如果想瞭解內情,不妨跟他接觸一下,還有這個……」

  另一個人的照片也遞了過來,蕭蘭草說:「他叫許岩,跟蕭靖誠是古董交流上的朋友,做研究工作的學者。」

  張玄把檔一併接到手裡,先看了看蕭靖誠,那是張正面免冠照片,好像是蕭蘭草從某個證件上弄來的,這種照片最能表現出一個人的內在氣質,所以他對蕭靖誠的第一感官是冷酷堅忍,屬於做事雷厲風行的那種,相比之下另外那位老者就顯得不起眼多了,如果不是有共同的嗜好,這兩人很難成為朋友。

  突然多出來的資料和兩個人,讓張玄覺得有些奇怪,問:「許岩跟隧道事故有什麽關係嗎?」

  「他跟蕭靖誠很熟,也許知道一些內情吧。」

  蕭蘭草把頭撇開了,明顯的欲蓋彌彰,張玄沒在意,消息嘛,要查總會有的,笑嘻嘻地把資料收好,又在支票上彈了一下,說:「多謝惠顧。」

  「祝你順利。」

  「我一向都很順利,不順的是別人。」張玄上下打量蕭蘭草,從口袋裡掏出兩張道符遞給他,「你氣色很糟糕,這兩張定神符可以幫你撐一陣子。」

  蕭蘭草猶豫了一下,還是道謝接了過去。

  「不謝,這不是免費的,錢款你可以等案件結束再支付。」張玄盯著他的重瞳說:「不過道符不是萬能的,他沒多少日子了,是去是留,你要早作打算。」

  門在面前關上了,蕭蘭草情不自禁地轉頭看向旁邊的鏡子,鏡裡的面容依舊妖魅,卻掩不住內裡的頹敗,重瞳透著死氣,看來張玄都看出來了,他的宿主去日無多,才會提醒他──是馬上抽身離開?還是繼續留下,然後正大光明佔有他的軀體?

  生死無常,不管是天師還精怪都無法改變這個命運,看著鏡子,蕭蘭草想,或許張玄也明白這個道理,所以並未強迫他離開,反正他走與不走,宿主這條命都是留不住的。

  『謝謝你。』

  心裡傳來悸動,是宿主傳來的,不像以往幾次那麽強烈,心跳輕淺,帶著死亡前的虛弱,蕭蘭草面不改色,對著鏡子裡的重瞳說:「不用,這算是我借用你身體的回報,我不喜歡欠別人的情。」

  『那個人的話我聽到了,』心中那個聲音又說:『真好笑,明明自己都快死了,還想著查案,說著嫉惡如仇,卻什麽都做不了。』

  「我做也是一樣的。」

  『謝謝。』

  「我沒有健忘症,同樣的話你不需要說兩遍。」

  『你今天心情好像很糟糕,』男人用溫和的聲音說:『其實我是在謝你的附身,我知道沒有你,我早就死了,這段時間你讓我看到了以前很多沒看清的事,所以想跟你說聲謝。』

  「有什麽好謝的?」蕭蘭草自嘲一笑,又去倒了杯咖啡,隨口說:「反正你死後入輪回,又會把一切都忘得乾乾淨淨。」

  『你說什麽?』

  「我說──你怕死嗎?」

  空間寂靜下來,久得讓蕭蘭草以為宿主又沉睡過去了,他默默喝著咖啡,正準備去做事,忽聽男人說:『沒有,或許有你在,覺得沒什麽可怕的。』

  看不到對方的容顏,但蕭蘭草感覺得出他在說這句話時表情一定很溫和,心房再次悸動起來,張玄笑他被附身,也許被附身的真的是他吧?

  看著眼前咖啡杯裡的深褐色液體,仿佛看到了那一年的孟婆湯,他輕聲歎道:「可是我很怕,所以這一次我不會讓自己再失敗了。」

  ※

  張玄走出警局,遠處的停車場上停了輛保時捷,聶行風坐在裡面,因為無聊在翻看手機。

  「董事長……」

  聽到拖得長長的叫聲,聶行風抬起頭,就見張玄跳上車,滿面春風的表情好像剛中了百萬大獎,看到他這副模樣,聶行風就知道旅遊泡湯了,放下手機,問:「這次你又為了多少錢把自己賣掉了?」

  「這次絕對不是錢的問題!」張玄嚴肅聲明,吩咐聶行風開車,把剛才跟蕭蘭草的對話完整複述了一遍,又把資料拿出來給他看,說:「如果你在場,也會答應吧?」

  「嗯。」聶行風沉吟說:「聽起來蕭蘭草的狀況不太好。」

  「豈止不太好,簡直太糟糕了……咦咦,董事長,現在在大街上,你這麽主動不太好吧?」

  看到突然伸到自己大腿上的手,張玄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起曖昧的笑,但那只手沒有伸到他希望的地方,而是去掏他的口袋,眼睜睜看著自己塞在口袋裡的支票被抽走,他異常驚訝。

  「董事長你怎麽知道有支票?你在我身上放追蹤器了?」

  他需要追蹤器那種東西嗎?

  浪漫之旅又飛了,聶行風沒好氣地想,跟張玄認識了有多久,他就有多瞭解這傢夥的個性,不趁機撈一筆,怎麽符合他的處世準則?把支票收好,說:「我先收著,事件解決後,照規矩三七開。」

  到手的鴨子飛去了一大半,張玄頭一垂,靠在椅背上不說話了,聶行風把桌上的暖瓶遞給他,說:「到點吃藥了。」

  「不要,難喝得要死。」看到暖瓶,張玄把自己又往座椅上縮了縮。

  那是用娃娃從酆都帶回來的仙茈草熬的湯藥,可以慢慢緩解張玄身上的劍毒,但仙茈草跟其他藥草一起煎過後,會變得相當的苦,所以張玄能躲就躲,每次都是聶行風把藥熬好了,端到他面前,他還一臉的不情願。

  習慣了他的抗拒情緒,聶行風不動聲色地問:「喝還是不喝?」

  「少喝一次行不行啊,這藥真的很難入口。」

  「會比符水還難喝嗎?你就當是報應好了,喝了它。」

  想起兩人剛認識的時候,自己整天巧立名目騙聶行風喝符水,張玄笑了,乖乖接過暖瓶,咬牙喝了下去。

  等他喝完,聶行風把糖果遞給他,又把話題轉到正事上,說:「你不覺得奇怪嗎?蕭蘭草狀況不佳,他如果真想查兇手,直接請你去隧道做法事招魂不是更方便?」

  「對呀!」張玄嚼著糖果,經聶行風提醒,他一拍大腿,但接下來又迷惑了,「也許他覺得那樣做沒意義,怨魂很難招的,可能他試過了,但沒成功。」

  「以蕭蘭草的個性,為了達到目的,他會使盡任何手段,所以第一個可能性不存在;如果試了沒成功,他會跟你明說,比起面子問題,他更在意多走彎路,所以……」

  「所以什麽?」

  張玄想不透,忍不住追著往下問,聶行風給了他一個稍安勿躁的眼神,藉等綠燈的時間翻了翻資料,眼神落在蕭靖誠的照片上,說:「我想他讓你幫忙查案是一個原因,但他的主要目標不是這個,所以他只約了你,甚至不惜惹怒你,以錄影帶作為交換條件,這表明這件事對他非常重要,他特意在最後提到蕭靖誠和許岩,也許這兩個人才是要調查的重點。」

  「如果他想查他們,自己做就行了啊,幹嗎一定要找我?」

  「他花大價錢雇你,當然有他的理由,就比如──因為某些原因他不適合親自出面,或者他需要有人幫他打前鋒。」

  「靠,又被耍了。」

  雖然不知道蕭蘭草的真正目的是什麽,但被騙的感覺很糟糕,顯然那只狐狸很清楚如果當時聶行風在的話,事情不會向他期待的方向發展,他是摸透了自己的個性,才設下圈套讓他來鑽。

  「要回絕嗎?」他氣呼呼地問。

  「為什麽回絕呢?」聶行風笑著看他,「你只管收錢做生意,何必在意蕭蘭草的目的?就當幫那些無辜亡魂的忙了。」

  「五十萬啊,」張玄重新靠回座椅上,翻著資料,說:「我有種預感,這筆錢不那麽好賺。」

  你的生意,有哪一次是好賺的?

  聶行風挑挑眉,把打擊張玄的話換為──「去鄰市度假也不錯,喬他們不是剛去了嗎?」

  「哦對,說是有什麽賽鴿大會,讓漢堡充數去了。」

  喬最近好像迷上了賽鴿,詳細情況他沒說,張玄也沒問,聽說他想借漢堡,二話沒說就把漢堡打包送了過去。

  「喬有養鴿嗎?」聽了張玄的話,聶行風感到好笑,「他不會是讓漢堡偽裝鴿子參賽吧?」

  「不會吧,漢堡那麽肥,肯定飛不起來,徒弟應該沒那麽傻。」

  張玄吐著槽,給喬打電話,照他們的行程,現在應該已經在鄰市了,喬在那邊有生意,對當地比較熟,他想跟喬打聽下情況,可是手機響了半天都是不在服務區的電子音,再打給魏正義,狀態也一樣,最後換漢堡,漢堡的手機倒是正常反應,卻沒人接,張玄只好把手機掛掉,嘟囔:「照我多年處理靈異事件的經驗,這種狀況只有一個解釋──又靈異了。」

  「張玄你可以給個正常一點的解釋嗎?」

  「正常一點的解釋?」張玄看看聶行風,半晌,表情轉向曖昧,「他們想過二人世界,故意不接電話。」

  這次聶行風沒說話,他覺得自己無話可說。

  張玄的興致卻提了上來,從口袋裡掏出一枚硬幣,放在手背上,問聶行風,「董事長來猜猜看,這次是愛情片?還是靈異片?還是愛情靈異片?」

  聶行風伸手過去,默默把那枚硬幣沒收了,照他對張玄烏鴉嘴的瞭解,有種預感,這次他又一言中的了。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