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服務小姐幫他做了訂房手續,又告知說因為他們逾期沒退房,他們的私人物品暫被轉到寄存區保管,續訂手續做完後,會有服務人員將旅行箱直接送去他的房間,造成不便還請他見諒。
魏正義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看到她胸前掛的名牌,突然想起那個戴眼鏡的工作人員,便描述了一下她的長相和身高,問:「她是哪個部門的?」
櫃檯小姐的服務性微笑有點僵,稍微躊躇後,說:「您說的是石經理吧?她是負責客房預訂的,不過一個星期前在外出途中出車禍過世了。」
魏正義的腦子嗡了一聲,不是因為這個意外回復,而是一瞬間他明白了一直困擾自己的問題出在哪裡了,忙問:「有沒有關於隧道事故報導的報紙,可以借我看一下嗎?」
因為真相的浮出,他的聲音情不自禁發出了顫音,急躁的催促讓櫃檯小姐在心裡把他歸類于怪人一列,去工作室找出一周前的所有日報都拿給了他。
魏正義道了謝,拿著報紙夾去附近的桌上一頁頁翻看起來。隧道事故由於太嚴重,從發生後每天都有大量的相關報導,魏正義很快就找到了車禍死亡人員名單,名單和照片整整排了一個版面,他順著照片一個個看下去,越看越吃驚,這幾天遇到的各類人物飛速在眼前閃過。
他看到了在飯店電梯裡那對聊天的情侶,當時還以為他們是去展望台遊覽回來的,也是那時候他看到了陳金,原來在他從客房出來時,他就走進了完全不同的空間,所以沒多久他就在飯店門口跟石經理撞到。
再往下是個有點胖乎乎的男人,魏正義記得他,在跟蹤陳金去拍賣會的路上,就是這位計程車司機載自己的;接著是那個打扮花俏的金髮青年,自己半路搶了他的機車;在文軒坊的停車場差點撞上喬的小貨車司機;還有給他們古董宣傳書的小姐……
再加上在隧道事故中跟陳金同車的兩個手下以及司機,剛好十一人!
在這幾天裡,這十一人他全部都見過了,在不同的空間裡不同的場合下以不同的方式!
魏正義想起喬提到的那輛撞過來又突然消失的紅色車輛,還有之後不久超速追尾差點撞上他們的甲殼蟲,忙去翻看新聞記錄,果然如他猜想的,石經理開的正是紅色轎車,而那輛甲殼蟲則是電梯裡那對情侶的。
魏正義的手指微微顫抖起來,他明白了為什麼這幾天自己一直有記憶和經歷的斷層感,原來一切帷幕在隧道他們差點發生車禍時就拉開了……
不,正確地說,那場車禍也是被操縱的,腦海裡閃過車在行駛當中,喬突然撲到他面前瘋狂扭動方便盤的情景,他當時還以為喬因為他的話生氣了,想跟他同歸於盡或殉情……正因為喬的突然舉動,他們的車才會沖過中央線,差點撞上隧道的另一邊。
張玄曾說過人死亡後的七天裡魂魄無所依附,已離此處,未至彼處,在已死未生之間躑躅,兩邊不著,這就是所謂的中陰。
隧道事故裡有十一人枉死,魂魄與其說是怨念驅使無法離開,倒不如說是茫茫然對歸留無所適從,在中陰地界徘徊,當這股力量達到了相當強的程度後,就會影響到生界的人,喬的通靈感很強,所以更容易被引導,也是從那時起,他們被牽引著與生魂一起來往於中陰地界,在他們生前的時間裡不斷穿梭。
所以他所遇見的陳金及其他人並非鬼魂,而是他們曾經歷的過往,他見到的遇到的也都是幾天前發生的事情,包括陳金等人的出現;包括蕭蘭草參加拍賣會;包括計程車裡播放的張玄的電臺節目,而當中陰世界跟現實交叉時就會出現怪異現象,就比如無視紅燈的警車,也許當時在現實中信號燈其實是綠色的。
這樣也就解釋了為什麼喬明明預訂了旅館,卻被告知沒有記錄,因為他們所處的時間段是一個多星期之前,也就是陳金臨時退房的那一天,所以他們才得以入住,當時狙擊手的目標並非他,而是陳金!
想到這裡,魏正義這才搞懂為什麼自己跟蹤蕭靖誠回家,明明沒見他出去,但房子裡卻沒有人,也許時空在哪裡錯位了,在發現自己後,蕭靖誠表現得相當緊張,看來他在擔心檔案被竊取的同時,同時心虛隧道事故,才會把他當成是黑道派來的人。
心跳得愈發厲害,魏正義發現自己終於找到了線索缺口,隨著每一段的連接,他逐漸將整條線順利連到了一起——如果蕭靖誠騎摩托車差點撞到他們並非無視交通燈,而是在兩個空間交錯時出現的話,那是不是當時正好是他從隧道現場返回的途中?
如果是這樣,那所有一切都可以得到解釋——蕭靖誠做賊心虛,誤把喬要跟他飆車的行為當成行蹤被發現,所以特意把他們引到沒有交通監視器的地方,向他們開槍,然後逃之夭夭,他無法跟蕭蘭草聯絡上就是最好的證明!
全部都想通了,魏正義歸還報紙,匆匆跑去5020客房,進去後先查看被子彈擊中的牆面,再去窗戶比量了當時的位置,殺手正是在對面那棟大樓裡做出狙擊的,但由於他們沖出去時無意中返回了正常的空間,當然不可能阻截到兇手,大樓當日的監視器也不可能拍到可疑人物。
魏正義拉開窗簾,玻璃窗平滑潔淨,顯然才更換不久,他猜想應該是出事後,旅館為了不影響到客源,在第一時間將玻璃和壁紙都換了新的,或許他們有想到這跟陳金的身份背景有關,但基於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則,沒有報警,導致暗殺就這樣被壓了下來。
手機響了起來,是蕭蘭草傳來的與隧道案相關的資料,魏正義匆匆流覽一遍,正想跟蕭蘭草聯絡,外面傳來敲門聲,服務生把他們的旅行箱送了過來,見魏正義站在陽臺上,他推薦說:「這裡位置不錯的,不僅可以看到公園那邊的賽鴿,這個季節還可以欣賞山上的雪景,都不需要用望遠鏡。」
魏正義心一動,問:「你們這裡有什麼有名的煤礦嗎?」
「沒有啊,」服務生想了想,指著對面的山巒說:「不過那邊叫楓林礦山,據說以前出過煤礦,不過已經廢棄很久了。」
「謝謝!」
意外獲得的情報讓魏正義著實興奮,在房間裡來回轉起來,連服務生離開都沒理會。
礦山情報的浮出就像點睛之筆,讓所有捏在手裡的線索頓時變得鮮活起來——陳金起先是為了看賽鴿訂房,卻無意中在用望遠鏡遠眺時,發現了蕭靖誠和許岩在礦山上的行動,出於各種因素,他開始要脅蕭靖誠。
這件事牽涉到很多人的利益,所以蕭靖誠輕易就聯合了其他黑道幫派設計了隧道車禍,但像蕭靖誠那種人,永遠不會信任別人,所以他親自駕車去了現場,當看到黃毛保鏢居然從火中掙紮出來,他不得不用事先準備好的毒液射進對方後背,遭致他的猝死而後迅速逃離現場,以他對本地道路的瞭解,輕易就避開了交通監視器,如果不是跟誤入空間的他們相遇的話,一切都將非常順利。
剛才他被黃毛的鬼魂推進道中,曾隱約聽到古怪的聲響,現在想來,該是有人在暗中狙擊自己,黃毛並非害他,而是為了救他,這些在中陰地界徘徊的魂魄們大概也非常想離開那裡吧?
所以他現在除了揭穿蕭靖誠的陰謀外,還要幫助遊魂超渡,最直接的辦法就是了卻他們的心願,那麼陳金的心願是什麼呢?
陳金常出入飯店,這樣在意的流連,或許是因為他有很重要的東西放在這裡,而重要物品,除了那片光碟外魏正義想不出還有其他的。
他環視客房,如果在這裡藏東西,相信一個星期的時間足夠蕭靖誠和他的同夥把它找出來了,整個房間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要找一片光碟並非難事。
所以這裡應該找不到光碟,而陳金身邊有內鬼,他的公司和常出入的社交場所可能也早被人搜過了,不過他相信以陳金的心機,在發現自己有危險時,不可能只留一條後路。
光碟光碟……
在心裡嘟囔著,魏正義抱著一絲希望開始翻找,床頭櫃、地板下、衣櫥以及各種不顯眼的縫隙角落都找遍了,如預期的一樣毫無所獲,最後他抬頭端量中央空調,正想要不要撬開它去裡面看看,腦海中靈光一閃,突然想到一個問題。
他曾見陳金至少有兩次拿出光碟恐嚇,這不太符合他的個性,也許他只是在轉移大家的注意力,要知道要記錄秘密,任何物件都可以勝任,就比如一個隨身碟。
豁然之間,魏正義發現自己跟其他人一樣被陳金耍了一道,隨身碟有的非常小,隨便一個小洞就能藏住,他首先想到的是那個彈痕,但是用刀把塞住彈痕的東西撬出來後,發現裡面沒有,之後他又試了其他幾個地方,正在懷疑自己是不是猜錯了的時候,眼神落在角落裡的木質樹形掛衣架上,頓時定住了。
他家裡以前也有這種老式衣架,知道為了便於裝卸,衣架的枝杈是可以卸下來的,而且衣架最上方的圓蓋可能也是活的,急忙過去把衣架放平,試著擰了擰幾個枝架,枝架是固定住的,但頂蓋可以擰開,裡面中空,塞了個泡沫袋子。
魏正義把袋子拿出來展開,一個微型隨身碟掉了出來,他取出隨身碟裡插的迷你SD卡,想插進自己的手機裡查看,誰知手機鈴聲突然響起,他嚇了一跳,在看到來電是張玄後,沒好氣地接通了。
「師父,你嚇到我了。」
「你在做什麼壞事嗎?」被埋怨,張玄老神在在地說:「我才被你們嚇到了,才分開一晚上,你們師兄弟就出了這麼多狀況,我剛把喬保釋出來,你又不見了。」
聽到喬被保釋了,魏正義松了口氣,問:「他還好吧?」
「我剛辦完手續,再有幾分鐘他就出來了,我想這次最不好的是董事長……對了,你在哪裡?我一直打不通你的電話。」
「在華利達飯店的5020房間,」魏正義擺弄著手裡的SD卡,「出了些小麻煩,不過師父,我想我找到隧道案的證據了,那些遇難者的頭七快到了吧?這幾天我跟喬一直被牽引著在他們生前的時間段裡穿梭。」
「怎麼會這樣?」聽魏正義說得鄭重,張玄收起了嬉笑,急忙問道。
「我不知道,或許是冥冥中上天在安排我們找出真相,師父,你知道怎樣避免這種現象再發生嗎?我怕我不小心又被帶走。」
「讓我想想,你等在那裡哪兒都不要去,我把這邊辦妥後馬上過去。」
魏正義掛了手機,把SD卡插進手機裡,螢幕暗下來,顯示出讀取資料的畫面,他正期待著接下來的結果,忽然看到螢幕上映出淡淡的投影,他剛轉過頭,眼前一黑,某個東西砸在他頭上,眩暈傳來,他捂著額頭倒在地上,手機也失手落下。
一隻手伸過來,準確地接住了手機,將卡拿出來,又把手機重新扔到魏正義身旁,清脆響聲在耳邊響起,他恍惚著轉頭去看,就看到手機被踩在男人的腳下,隨著他的皮鞋來回碾動,手機碎成了好幾塊。
「真不小心啊,」發現魏正義的注視,男人蹲下來打量他,臉上的微笑溫和而邪惡,將SD卡在手指間轉動著,說:「不過要感謝你幫我拿到東西。」
「真的是你……」
男人很擅長攻擊術,魏正義頭上沒出血,卻暫時失去了反抗能力,看著屬於蕭靖誠的那張臉離自己越來越近,他攥緊拳頭想予以回擊,蕭靖誠早有防備,壓住他的手臂,揮拳又給了他頭側一擊,魏正義的神智再次恍惚起來,看著地板上的背包,很期待小骷髏能跳出來幫忙,但背包一點反應都沒有,好半天他才想起為了防止小骷髏亂蹦,自己之前用法術把它定住了。
於是魏正義眼睜睜看著蕭靖誠從口袋裡迅速掏出針管,劄在自己的胳膊上,將裡面的液體推了進去。
「都說這裡很危險,讓你早點離開的,為什麼你偏偏不聽呢?」
同樣的話語,卻透露出潛在的惡意,似乎更希望他留下來,讓他成為這個遊戲裡的一分子,魏正義氣得想爆粗口,卻有心無力,只勉強問道:「這是……什麼?」
「跟上次射傷你的同樣的藥,你比我想像的要神奇,大腦能力有限,體力卻很好,被這種藥射中的話,普通人會很快一命嗚呼的,可你卻能像沒事人似的到處走,我想許教授會對你感興趣的,他的研究正需要你這樣的試驗品。」
液體全部注射完後,蕭靖誠把針頭拔了出來,觀察著魏正義的反應,魏正義劍眉緊緊皺起,因為不適發出喘息,蕭靖誠歎了口氣,遺憾地說:「看來要馬上帶你走才行,死屍會太引人注目的。」
魏正義說不出話,只感覺熱流在身體內部飛速流竄,那種難熬的口幹感再度襲來,心跳速度瞬間超出了正常值,他額上滲滿虛汗,呻吟著想這次可能逃不脫了。
胳膊被揪住,蕭靖誠粗暴地把他拉了起來,套上外衣和帽子,魏正義反抗不了,虛軟地靠在那裡任他擺佈,恍惚間:「去哪裡?」
「一個非常適合你的地方。」背包在被詳細檢查過後,重新背在了他身上,蕭靖誠微笑說:「至於能不能活下來,那就要看你的運氣了。」
張玄收線後回到審訊室,喬的律師已經把手續都處理完畢,讓李隊氣得牙根癢癢卻不得不放人,而當事人則靠在椅背上很悠閒地喝茶,完全沒有自己是重大嫌疑犯的自覺。
「走!」
張玄只說了一個字,可能看出他心情不好,喬沒多廢話,乖乖起來跟著他走出去,李隊讓屬下把扣押的東西都還給了喬,請他們走人,那不耐煩的態度像是他們多待一分鐘,都會給警局造成污染。
態度真夠差的,要不是現在有麻煩,他一定投訴這位自以為是的領隊。
喬讓律師留下負責處理相關事宜,自己跟著張玄上了他的車,卻被張玄指使坐去駕駛座上,意思很明顯,他來做車夫。
「我受傷了師父。」喬捂著手臂說:「你忍心讓傷患開車嗎?」
「我有事要做,肩膀受傷而已,開個車死不了人的。」張玄瞥他,「還是你更喜歡住挽留所?」
張玄頭上像是駕了朵小雲彩,一副烏雲蓋頂的架勢,喬看看剛飛過來啪嗒啪嗒扇翅膀的漢堡。漢堡把纏在翅膀上的幾縷紅線甩給了張玄,眼睛轉轉,問他,「你覺得讓一隻鸚鵡開車現實嗎?」
不現實,所以喬最終選擇了自己駕駛,問:「去哪裡?」
「去跟魏正義會合。」
聽說魏正義回了華利達飯店,喬很驚訝,馬上加快了車速,同時又給魏正義打電話,他知道在這個非常時期,魏正義突然返回飯店,一定是發現了什麼線索。
可惜試了幾次電話都無法接通,他只好放下手機,轉頭看張玄,張玄沒去理睬他,低著頭弄紅線,將道符跟幾縷紅線纏繞到一起,很熟練地繞成符咒形狀,喬知道這是用來定神鎮邪的,說:「我們這幾天的遭遇很奇怪,周圍的時間好像會改變似的。」
「我聽魏正義提到一些,所以戴上這個,可以在頭七之前讓你們不受到陰魂的幹擾。」
喬的通靈感比魏正義敏銳,有關中陰與現實交叉的現象他早有覺察,現在聽魏正義也提到了,那代表自己的判斷沒錯,心裡不由得更緊張,魏正義找到的線索越多,就代表他的處境越危險,擔心自己趕不及,他讓漢堡先去跟魏正義會合。
張玄將紅繩纏好,繞在喬的手腕上系緊,又開始纏第二條,聽完他的講述,秀眉微皺,哼道:「董事長沒說錯,小蘭花果然有古怪,你們跟他遇見的時間是一周前,看來在隧道案發生之前他就對蕭靖誠等人很有興趣了。」
「我覺得蕭蘭草跟隧道案沒什麼關聯,他更在意的是許岩。」
「許岩難道不是跟蕭靖誠一夥的嗎?瞭解了許岩的行動,自然就會瞭解蕭靖誠的行動。」
喬一怔,本能地踩下了刹車,張玄沒系安全帶,差點一跟頭撲出去,氣道:「你這招是跟董事長學的吧?為什麼你們都喜歡用踩刹車來表述震驚?」
「我想到了一件事!」
在確定他們是在中陰地界穿梭後,張玄的話提醒了喬,事實上他們從來到這裡,一次都沒在現實中跟許岩遇見過,白所長說許岩幾天都沒去研究所了,如果他不是沉迷於古董拍賣的話,那就是也遭遇了不測,就像冶煉廠被許幹掉的那些人一樣。
蕭蘭草的暗中查訪可能讓蕭靖誠擔心自己已經被懷疑到,所以才會迫不及待地幹掉陳金,那之後呢,他當然要把相關人員的嘴都封住,而他們的誤打誤撞更讓蕭靖誠成了驚弓之鳥,為了滅口,他會變得更瘋狂的。
「師父,幫我查下許岩的住址。」
「哦,這都是現成的,剛好我跟董事長受小蘭花的委託來調查他們,就從白所長那弄了地址來,要不是董事長臨時出狀況離開,我們現在已跟許岩見面了。」
「聶出狀況了?他也受傷了嗎?」
「呸呸呸,烏鴉嘴!」
張玄很氣憤地打斷喬的猜測,聶行風會離開完全是巧合,起因是他們在調查許岩的途中遇到了白所長,而白所長又把聶行風當成神算傳燕文,並提到燕文的住址和目前常出入的活動場所,兩人一致認為機不可失,如果能借此機會找到傳燕文,那之前許多疑團都將會得到答案,但這邊的案子又不能放下,所以他們在商量之後決定分頭行事。
但還沒等張玄著手行動,就被漢堡的電話釣到了,當聽說喬和魏正義被陷害後,張玄不顧得查案,第一時間趕了過來,喬的身份特殊,這次的狀況又很微妙,要馬上保釋他出來光是錢遠遠不夠。還好聶行風說服爺爺幫忙,在老爺子的擔保下,上頭的人給了他們這個面子,所以喬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脫離囹圄。
「回頭我一定要登門謝謝爺爺。」
「那是董事長的爺爺,不是你的,少套近乎,你只要少招惹麻煩,我們就謝天謝地了。」
「說到惹麻煩,天底下有誰能跟你和聶相比?」
被吐槽,張玄拿起了紙巾盒,還好及時打進來的電話阻止了他的暴力行為,聽完漢堡的來電,張玄臉色微變,喬感覺出不對勁,問:「是不是魏正義出事了?」
「不知道,漢堡說他不在房間裡,裡面只有旅行箱,它感覺不到魏正義的氣息,讓我們馬上過去。」
最後一句不用張玄提醒,喬早在第一時間就加快了油門,漢堡無法確定魏正義的去向,證明他現在的氣息很微弱,但至少他還活著,因為陰鷹對死亡的直覺要比活著的東西強烈得多。
他們趕到飯店,向櫃檯小姐簡單詢問了一下,小姐說沒有人來找過魏正義,也沒有看到他離開,不過魏正義續訂房間時狀況有點奇怪,一直在查隧道事故的報導記事。
魏正義果然是發現了什麼線索。
兩人對望一眼,都知道魏正義一定是出事了,否則他答應了張玄在這裡等他們,不會一句話都不留下就走掉。
張玄跟櫃檯小姐要了相同的報紙,兩人跑去客房,客房除了衣架倒地外,沒有打鬥的痕跡,不過陽臺門半開著,導致屋裡屋外一個溫度。
漢堡窩在衣櫃裡,聽到他們的聲音,飛了出來,跺著腳埋怨,「這裡冷死了,魏正義腦袋秀逗了,大冬天的開窗戶。」
兩道寒光射來,漢堡馬上轉話風,「不過也許他是想留下什麼線索,所以我就沒關。」
這句話說得還有點道理,喬沒理它,靜下心把客房檢查了一遍,發現許多物件都有挪動過的痕跡,再看到被擰開的衣架頂蓋,他想魏正義所謂找到的證據可能就藏在這裡。這間房原本是陳金住的,證據是他留下的可能性最大,或許正因如此,魏正義才會被人襲擊,能出其不意將他擊倒,那個人的速度和身手一定都非常好。
喬想到了蟬聯警界數屆散打和射擊冠軍的蕭靖誠,如果偷襲者是他的話,他相信魏正義不是對手。
「魏正義的手機都被踩碎了,難怪聯絡不上。」漢堡用爪子撥撥地上碎成機塊的手機殘骸,奇怪地說:「可是為什麼他會拿走背包呢?」
「怕背包裡有什麼證據留下吧。」
張玄把報紙翻完,遞給喬,喬馬上發現了其中幾名死者自己都有見過,他指給張玄看,張玄恍然大悟,解釋說:「魏正義氣場很正,又在隧道裡給死者做法超渡,所以那些亡靈就把他當成了自己人,在各種無意識中將他帶入自己曾經歷的世界裡。」
「不會害他吧?」
「不會,害人的永遠都是人,就像現在。」
冷風吹來,漢堡打了個寒顫,又飛去衣櫃裡避風,喬走到陽臺上,對面遠方是巍峨山巒,山頂覆了層薄薄白雪,大廳主管曾說那邊有個廢棄的煤礦,他想魏正義特意跑到陽臺上來看,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他回到房間,把旅行箱放下,從裡面取出備用的小型手槍配件,幾下組裝完畢,張玄看在眼裡,嘴巴張張,最終卻沒有阻止他。
兩人轉回飯店大廳,找了個藉口讓主管給他們看當天的監視錄影,電梯裡和正門出口都沒有發現,只有通往停車場的後門有兩人經過,其中一個人好像無法正常行走,被半拉半扶著帶出去,他穿得臃腫,又戴了帽子,看不到長相,但喬一眼就認出了那是魏正義。
兩個人走出去不久,影像上的波紋開始變多,畫面上一片雪花,發現異常,漢堡立刻飛過去,用爪子指指螢幕,叫道:「你們看這裡!」
隨著畫面的跳躍,波紋不斷移動,連起來仔細看的話,就會看到那是魂魄的影像,看來魂魄數量不少,怨氣嚴重幹擾到錄影的清晰度,等魏正義和另一個人走遠後,畫面才逐漸恢復正常。
「這麼多怨魂跟著那個人,他一定做了不少虧心事,」漢堡說:「不過他的氣場太強大,怨魂們不敢靠近,只能遠遠跟著。」
怨氣太重,遠遠蓋過了魏正義的氣息,所以即使是陰鷹,也無法感覺到他去了哪裡。喬想起冶煉廠裡的乾屍骸骨,不知道這些怨魂是不是骸骨的亡靈。
「那個人很有可能是蕭靖誠。」張玄跟蕭靖誠沒直接接觸過,不敢肯定。
「不管是不是,他都死定了!」
喬陰沉著臉接通手下的電話,讓他們馬上派人追蹤蕭靖誠的動向和與他有聯絡的各個幫派,漢堡也自動請纓去尋找魏正義,喬同意了,收線後他回到車上,這次不用張玄吩咐,自動坐到駕駛座上。
「師父,把許岩的地址報給我。」
張玄看看他的臉色,將位置報了,同時飛快地系好安全帶。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