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9章
「王伯, 你想和我說什麼?」齊陵對丁澄的反應還算滿意,他偏開眸光,微微低下, 又再看向王單, 神色裡的波動已然恢復了往日他對著王單的模樣了。
王單身上的氣息因為齊陵的話有很明顯的不穩,丁澄不解, 但也沒多少精神頭去研究他這個,齊陵或許能洞悉王單的想法, 但他似乎更樂意看他這種失態的模樣。
「阿陵, 上次車禍調查的結果如何?可有發現什麼端倪?」王單繼續沉默他上前兩步坐下, 然後用這種往日他們商量事情的態度和語氣和齊陵說話。
他不看丁澄,好似緊貼齊陵身側的丁澄就和透明人似的……
但其實他越是這種態度,就會給丁澄越多他的存在感, 人前,丁澄怎麼也該主動提出離開,就算不離開,也該和齊陵坐遠些吧。
然而丁澄和齊陵更親密的時候都有過, 這樣坐一起更是他們每日睡前的看書日常,丁澄絲毫沒察覺出自己這麼坐著有什麼不對,就也無法明白王單無視他的目的所在。
他看一眼王單, 另一手把齊陵的桌案邊唯一那本閒書拿過來,隨意翻閱,他看著書,但其實耳朵拉得老長, 王單問的問題恰恰也是他一直想知道的,如此他更不可能走了。
「掃尾乾淨,和警告調查的結果一致,暫時沒有查到什麼。」
齊陵回了話,他看著王單,但他餘光內丁澄演的那故作認真模樣明顯更吸引他的注意,他順從自己的心意,眸光偏去,光明正大給了丁澄大部分的視線。
「那阿陵往後也該小心才對,家裡附近齊家世代生存了這麼多年,上下公司也方便……」
王單語重心長地勸說著,不覺和丁澄抬起的眸光碰上,他繼續道,「阿陵年後和丁少爺回來住吧,我能放心,來日也好和義父交待。」
他口中的義父是口頭上認過王單做義子的丁老爺子,他是要用丁老爺子來壓齊陵,但以前的齊陵都不怎麼會吃這一套,現在的他更不可能了。
齊陵眉梢挑了挑,他冷淡又帶著些許諷刺的神色並不難感覺,他伸過手去,幫丁澄把書頁翻過去,再用略為散漫地語氣回絕了王單的勸說。
「爺爺那邊不用王伯為我交代,我和澄澄住哪兒,我們自有安排。你要是閒著,可以學爺爺在世時養花種草,陶冶身心。」
王單關心車禍的事兒說得過去,他和丁澄的住處問題也要質疑,已然過界。前一句話,齊陵是告知,後一句話他就是警告了。
大冬天裡,王單後背出了一層薄汗,他放在大腿上的手,控制不住輕輕地顫抖,是不能相信,也還有些無法克制的憤怒,這不該是齊陵與他說話的態度。
但他無法和齊陵對峙,特別是這樣沒有偏執,沒有冷漠,明明在和他好好說話溝通的齊陵。
他突然有些迷茫,他以前自以為的瞭解和掌控,真的是那樣,還是那本是齊陵特別演給他看,好換取他的信任和幫助的呢。
現在的齊陵自覺羽翼豐滿,已經不需要他的輔助,所以才對他轉變了態度。
王單越想越覺得是這麼回事,他原本一肚子的話,就這麼攪碎了乾淨,他緩緩起身,微微一個鞠躬,「是,我知道了。」
他轉過身走出兩步,然後又回頭提醒,「晚餐好了。」
話落,不等齊陵和丁澄回答,他轉身三五步就出了書房,又在房門口時動作一頓,而後將門緩緩關上。這個過程齊陵和丁澄只看著,沒什麼特別意外的神色。
王單離開許久,一樣琢磨了齊陵話許久的丁澄,忍不住問道,「齊陵,你是有在懷疑誰嗎?」他覺得齊陵心中應該是有調查的方向,只是可能目前線索斷了而已。
齊陵聞言沉吟幾許,他沒想到丁澄還糾結在他車禍的真相裡,他放開丁澄的腰,站起身,然後又稍稍彎腰將丁澄的手牽起,他一邊說一邊拉著他往外走去。
「先吃飯,如果有結果,我不會瞞你。」
「好,」丁澄點點頭,他跟上,眸光看向前方,又片刻再飄向齊陵那邊,而後又比過去任何時候都要規矩地收回。
除卻他被丁澄牽著的手,以及那邊身體有些不能控制的僵硬外,丁澄自覺表現得還算正常了。
王海回來,他和王單也和齊陵丁澄一起吃飯,王單的神色已經完全看不出異常。
飯桌上偶爾商討點過年的安排,大家大抵上還是在認真吃飯,但這只是看著如此,每個人心裡都揣著點事兒在琢磨著,或焦慮,或恐懼,或歡喜,又或無奈……
「這段時間你也好好放假,想去哪兒走走,儘管去。」
吃完飯,齊陵關照王海一句,他和王海之間更多還是公司職務上所屬的上下級關係,工作之外,他不會對王海有太多要求。
「好的,先生。」王海點點頭,他回了房,然後換了身衣服,真的出去玩了。按照往年的習慣,王海可能得等到大年初三初四才會出現。
齊宅裡其他時候反而人會更多些,現在過年了,有部分傭人需要回老家過年,齊宅裡除了部分必要的傭人保鏢,也會讓其他人放假。
過年本來應該是最熱鬧的時候,反倒成了齊宅一年裡最冷清的時候。
丁澄都可以想像現在的丁宅會有多熱鬧,叔叔嬸嬸,他大哥堂哥們,還有往來送節禮的遠近親戚們,以及眾多習慣在丁宅裡過年的傭人們,歡聲笑語,忙碌不斷。
丁澄想著緩緩抬起眸光對上齊陵的視線,他輕輕一笑,走到沙發邊坐到齊陵身側,人又再往齊陵這邊挪了挪,他們大腿膝蓋輕輕碰到一起,如此才停住。
他聲音低些,神情卻很認真,「我陪著你。」
就是這和鬼宅似的齊宅,他都陪著齊陵,和他一起守歲,一起拜年,一起相守到老。
丁澄的心意並不難感受,簡單直接又真摯,一如既往,從未變過。似乎從心中確定他前世就是有暗戀過丁澄,齊陵心頭對丁澄的任何感觸都更加鮮明。
曾經那些他無法觸及的溫暖,通過丁澄的話,丁澄的視線一點點傳遞到了他的心裡。有人陪伴很幸福,齊陵七歲前擁有過,但他一樣遭遇了被獨留下的孤寂。
此刻他心中的警戒和期望一同升騰,似乎就要這般拚個高下。
這時,丁澄的眸光低下,又再略略不好意思地重複一遍,「我一直陪著你,好嗎?」
幾許時刻過去,齊陵張了張嘴,他點頭,「好。」
丁澄視線中齊陵,第一次真正意義上地笑了,和他想像中齊陵真正笑起來的模樣一模一樣,劍眉星眸,鋒利深邃之餘有一種很多人笑起來都無法企及的溫柔。
他的齊陵包裹在很多尖冰和偏執之下的心,是美好而溫柔的。
丁澄直接看痴了,他被迷得找不著北的模樣,再次把他痴漢屬性暴露無遺了。
齊陵偏頭過來,在距離丁澄只有一指頭不到的距離時一頓,再偏頭過去,他在數個還沒退出客廳的管家傭人視線中,吻在了丁澄的唇上。
又幾許停留,他才重新坐好,而丁澄從表情到身體完全僵化,但僵住也還是那副痴迷又驚愣的模樣。
「我們一起去健身房跑跑步,再回房……」
早上丁澄基本把時間算得很準,能多睡一會兒是一會兒,也沒什麼起床氣,迷糊一會兒後,起來了也就起來,他們日常鍛鍊的時間一般安排在晚上。
「嗯,嗯,」丁澄連連點頭,然後他一臉懵懵地被齊陵牽到齊家的健身場所去,走過光線略暗的廊道時,齊陵還很注意丁澄的神色,就怕他想太多,聯想到什麼害怕的東西。
可這一路上丁澄的腦袋就沒想過多餘的東西,書房裡動情的吻,幾分鐘前客廳裡的吻,讓丁澄本來就迷亂的思緒再徹底亂個夠。
他就是還能想起女鬼男鬼什麼的,也沒那多餘的神思去害怕了。
至於留在客廳裡,或尷尬,或不能相信的管家傭人們,就只能他們自己去消化和接受了。
電腦裡找到他經常跳的舞蹈曲目,音樂開起來,丁澄又多看了兩眼齊陵跑步的背影,他也跟著節拍跳起來了,連續幾首熱舞過去,丁澄總算讓自己亂糟糟的腦袋清楚些。
齊陵在書房裡主動舌吻他,齊陵在客廳裡當眾吻他,齊陵應了他一輩子的要求,齊陵好似比之前更喜歡他了些。
確定這點,原本有點乏力的他,瞬間打了雞血,又再跳了兩首停下,而後還跑一邊舉槓鈴去,丁澄看起來有些偏文弱的身體裡,其實醞釀著不小的力量。
齊陵坐一邊慢慢喝水擦汗,他停下有一會兒,可看丁澄那渾身練不完的精力,他也有些難以將目光移開,丁澄在他眼中好似多了一種光芒,一種一眼就能讓他認出丁澄的光芒。
他抓起一條乾淨的毛巾走過去,在丁澄站直之後,給他擦了擦額頭的汗,「好了,今天就有些了,過猶不及。」
「嗯,」丁澄點點頭,他將器械歸位,全身上下汗津津的,運動背心貼著身體,肌肉和線條的輪廓清晰可見。
丁澄沒有這種他被齊陵看光的自覺,他放下器械,整個人一下從精力旺盛變成了半虛脫的模樣,他往一樣流了不少汗的齊陵身上一靠,又閉上眼睛,緩上一會兒,他嘴角才再揚起明麗乾淨的笑容。
齊陵則繼續為丁澄擦汗,然後半托著人,一起往換衣間走去。
洗完澡,直接換上睡衣,他們沒再在客廳裡停留,端上些茶水和點心,他們就回臥室去。
一般往日,丁澄會自覺拿劇本來看或者背誦,今天他也拿了,可實在有些看不下去,總忍不住眼神往齊陵那邊飄,不小心對視上,他還要暗自心虛一會兒,傻笑一會兒。
齊陵就比丁澄要坦然多了,他書也在手上拿著,視線卻不在書上,而是明晃晃地在丁澄身上,所以他們的視線才能這般頻繁地撞上。
他嘴角微微勾著,他的好心情一眼就能看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