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秦陽說的話， 葉向舟仔細考慮過，但他考慮的不是秦陽給他出的餿主意，而是秦陽所說， 有關何文樂對他的看法。

　　葉向舟自問一直是個自信的人， 他似乎從來沒有過這樣的困擾，如果真如秦陽所說， 何文樂不再喜歡他，亦或者因為機緣巧合喜歡上了別人……

　　一想到這裡， 葉向舟就感覺瞬間爆炸。

　　更有可能， 何文樂根本就沒他以為的那樣喜歡自己， 也許，那個在江邊的吻只是晚風和酒精的雙重作用，也許， 何文樂對誰都是那樣溫柔，也許，在何文樂心中，他和秦寶其實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葉向舟愁眉深鎖， 從未料到自己有朝一日會彷徨成這個樣子，睜開眼閉上眼都是何文樂和別人牽著手甚至……甚至……

　　“操。”

　　葉向舟鬱悶地抓了抓自己的短髮，額前碎發散落下來， 隱藏其後的黑色眸子在夜色之中沉溺著一汪不斷泛起漣漪的深潭。

　　明明傳出緋聞的是他葉向舟，沒見樂樂有吃醋的跡象，他倒是開始想東想西，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

　　再進一步說， 如果自己真的一直拿不到冠軍的話，豈不是要……

　　葉向舟坐起身，在朦朧夜色之中揉著隱隱作痛的額頭，徹夜難眠，以至於一大早上起來精神低迷，一臉低血糖的樣子。

　　“怎麼了？”宿舍客廳碰見何文樂，葉向舟悶聲說：“沒睡好。”

　　何文樂正要說什麼，葉向舟的手機響了起來，葉向舟瞥了一眼螢幕，避開何文樂接了這個電話。

　　何文樂看著葉向舟離去的背影，心思有些沉重。

　　葉向舟快步走到小陽臺邊上，吸了一口新鮮空氣才覺著盤旋在頭頂的陰雲散去了一點：“大早上打什麼電話？”

　　秦陽瑟瑟發抖：“……沒，我就是關心關心你考慮得怎麼樣了，過兩天陳芍要去外地就沒機會了。”

　　“不用，謝謝。”葉向舟說，“你不來給我惹事就是幫我了。”

　　“哎呀！”秦陽鬼叫了一聲，“裡咋這樣！”

　　葉向舟忍不住低吼：“好好說話！”

　　“哦……”秦陽小聲說，“我就是覺著你們網路文化挺好玩的……那啥……歪？歪歪歪？我還……”

　　葉向舟不耐煩地把秦陽的電話掛了，他深吸一口氣，早飯也沒心情吃，直接去了訓練室，坐下之後拿過賽事日程表看了起來。

　　明天打完還有一場就能挺進總決賽，這兩場比賽的對手都不簡單，他這賽季又能走到哪一步？

　　在來之前，他一直覺著自己就能carry全場，帶著何文樂去拿冠軍，但打了一賽季下來他卻發現並不是如此，這並不意味著一開始的雄心壯志被磨滅了，而是……

　　葉向舟感覺自己似乎比一開始更成熟了一點。

　　他讓何文樂更多地信任隊友，也是在讓自己更多地信任隊友。

　　他對長雲的感覺似乎也變了。

　　他不確定這是因為愛屋及烏還是因為自己確實在長雲感受到了家的溫暖，走到這一刻，想要長雲奪冠的心情卻是格外強烈。

　　“舟哥，”老鬼滑著椅子一路滑到葉向舟身邊，“你怎麼盯著日程表發呆啊？”

　　葉向舟說：“看看之後的比賽。”

　　老鬼也跟著瞥了一眼：“我還不知道我們下場打誰呢！”

　　“你怎麼又不看日程表啊！”三金罵道。

　　“老子這不是在看嗎！”老鬼回頭怒瞪三金。

　　葉向舟見狀，嘴角微揚，輕聲笑了出來。

　　老鬼瞪圓了眼睛，嚇了一跳：“臥槽，天要下紅雨，舟哥你怎麼突然笑得甜美？！”

　　葉向舟收了笑，盯著老鬼看，老鬼立馬後退幾步，確保自己沒有人身安全之後，涎皮笑臉道：“人美聲甜葉向舟啊！”

　　葉向舟：“？？？”

　　何文樂跟老高一起走進來，見大家一片嬉鬧聲，好奇地問：“怎麼了？”

　　葉向舟轉回身，將賽程表放回原位，戴上頭盔，開始了訓練。

　　何文樂臉上的笑容一僵，轉而看向老鬼，老鬼眨了眨眼，也是實力懵逼。

　　“別看我，我也不知道怎麼了……”

　　“嗯。”何文樂笑了笑，坐回自己的位置，戴頭盔的時候瞥了一眼身旁的葉向舟，那個人已經完全進入了遊戲世界，和外界斷開了聯繫，何文樂微微垂下眸子，心情浮動，沉沉地吐出一口氣，也開始了自己今天的訓練。

　　“他倆怎麼了……”三金探頭探腦地跟老鬼討論，“是不是吵架了？他倆還能吵起來？”

　　“可能吧……”想到昨天那個帖子，老鬼心裡咯噔了一下，但是剛才葉向舟那個樣子不像是吵架了啊。

　　……談戀愛的人他不懂。

　　搖了搖頭，老鬼在三金脖子上掐了一把：“別多管閒事啊，跟咱們都沒關係，樂樂和舟哥自個兒就能處理得來。”

　　三金掙開老鬼冰涼的手：“去你媽的，老子管個屁的閒事！”

　　第二輪季後賽隨之到來，長雲要和無極戰隊鏖戰，單人賽上，葉向舟橫刀立馬，先下一城，隨後個人賽上，老鬼也超常發揮，擊敗了無極的王牌老將，一鼓作氣直接拿下了兩分，奠定了勝利的基礎！

　　“長雲氣勢如虹啊，這幾天的狀態非常好！比小組賽最後幾場比賽的狀態還要好！”

　　“我們都知道這賽季剛開始的時候長雲的狀態不是很好，能夠順利找回狀態並且提升狀態實在是件不容易的事情。”

　　現場掌聲雷動。

　　“聽這掌聲就知道長雲的崛起和粉絲們的熱情離不開關係啊，不光是長雲，很多來現場給喜歡的戰隊應援的粉絲們都帶了很多自製的應援牌，我們以你們為榮！”

　　導播鏡頭在觀眾席上掃動，掃到最前排的時候現場忽然湧起了一陣呼聲，兩個解說隨即說道：“現場有很多漂亮的小姐姐啊。”

　　“可愛的小哥哥也不少啊。”

　　“gay裡gay氣，不過剛才鏡頭掃過的小姐姐有點眼熟。”

　　“你這麼一說我也覺著，好像在哪兒見過。”

　　“貼吧！”現場不知道誰忽然大喊了一聲，觀眾席又是一陣騷動，解說一愣，才反應過來，打了個哈哈就掠過了這個話題。

　　陳芍也沒想到自己能引起這麼大的轟動，攝像頭掃過來的時候她還舉著寫有“長雲”的應援板高聲歡呼著，回憶起長雲這賽季有多不容易，心酸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左右妹子問道：“誒，你真是貼子裡的那個小姐姐嗎？”

　　陳芍：“……”

　　路人妹子：“真是舟神女朋友？”

　　陳芍被嚇得手裡的應援板都差點掉在了地上，一臉驚悚狀：“我不是我不是，我沒有我沒有——”

　　這事自然傳到了葉向舟的耳中，他神色漠然地掃了一眼觀眾席後，無視其他人的八卦眼神，淡定地上場準備下一場比賽。

　　隨後的比賽就沒單人賽那麼順利，無極也是個韌性很強的戰隊，哪怕是逆風局也沒放棄，在接力賽的時候搶回分數，扳平比分。

　　季後賽打到現在，哪個戰隊都不是吃素的，團隊賽打得很膠著，好在最後葉向舟找到了突破口，攻破了對面的弱點，一鼓作氣拿下了比賽的勝利。

　　長雲眾人上臺鞠躬謝幕，賽後採訪由葉向舟參加。

　　主持人例行問了一些比賽心態和戰術安排方面的問題，話鋒一轉，又問道：“舟神，個人賽打完之後，鏡頭掃到了一位特別漂亮的女粉絲，你有注意到這個細節嗎？”

　　葉向舟瞟了一眼作死的主持人，冷漠地說：“沒注意，現場的女粉絲都挺好看的。”

　　“我的媽！！他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啊！”老鬼搓著一身的雞皮疙瘩。

　　隨後是幸運粉絲合影抽獎環節，隨機生成座位號。

　　葉向舟和何文樂站在一起，兩人容貌非常登對又般配。

　　何文樂小聲問道：“贏了也不開心？”

　　葉向舟：“我挺開心的。”

　　何文樂輕笑：“我可感覺不出來你在開心。”

　　葉向舟：“……”

　　何文樂小心翼翼地問：“我是不是哪裡惹到你了？”

　　葉向舟剛想說話，看到下一個登臺合影的粉絲時一噎，眼睛微微眯了起來，盯著陳芍的眼神完全是在說“你要是敢上來你就完蛋了。”

　　陳芍打了個哆嗦，一臉無辜地看著葉向舟，眼神傳遞“舟神你聽我解釋這都是誤會啊，我也不知道怎麼就抽中了我，可是我捨不得放棄這個大好機會，你和樂樂都在一起啊！”

　　葉向舟抿了抿唇，將視線移開，不去看陳芍。

　　陳芍溫婉地走上台，她今天穿著一身素色的連衣裙，下擺一層紗籠罩著纖長白皙的小腿，端莊大方，整個人都透露著“這就是葉向舟喜歡那一類型”的氣息。

　　陳芍漫步走上舞臺，在何文樂面前端著淑女架子，見到何文樂的時候臉紅了起來，微微一笑。

　　何文樂向她打了招呼：“你好。”

　　陳芍忙遮了唇，壓下湧起來的笑意，害羞地說：“你好。”

　　這件事情沒等他們下臺就在貼吧微博鬧了起來，有關於陳芍身份的事情眾說紛紜。

　　葉向舟一下臺就拉了何文樂的胳膊：“樂樂。”

　　何文樂回頭看他，笑著問：“怎麼了？”

　　葉向舟：“……”

　　見到何文樂臉上的笑容，葉向舟忽然就什麼都說不出來了，他懊惱地按了按額頭：“沒事。”

　　葉向舟給秦陽打了電話：“你讓陳芍在C出口等我。”

　　秦陽：“啊？噢……你看見她了？其實那天我打電話給你就是想告訴你陳芍會去看今天的比賽。沒出什麼事情吧？”

　　“你這語氣就不像是盼著沒出事的樣子。”

　　秦陽一樂：“那就是出事了？”

　　葉向舟：“不好意思，沒出事情。”

　　秦陽“切”了一聲，一股子看大戲的語氣：“行吧，我給你轉告一聲，你對妹子一向冷言冷語的，可別欺負人家陳芍。陳芍看著是個禦姐，一臉知性，其實就是白癡。”

　　葉向舟冷冷一笑：“我看出來了。”

　　秦陽：“……”

　　葉向舟很快就收到秦陽發來的消息，說已經跟陳芍講好了，他收拾好背包拋給老鬼：“幫我拿著，我出去一下，等下直接上車。”

　　“噢噢！”

　　葉向舟走後，三金問道：“舟神幹嘛去？見女朋友？”

　　“不知道啊……”老鬼原本以為自己是個明白人，結果局面發展到現在他也不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