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所有人都在看著何文樂的反應，等著他下指示。

　　何文樂看著葉向舟怔了片刻，隔著一段距離沖他露出一個笑容，隨即對主持人說了什麼，主持人點點頭，沒有理會葉向舟的請求，直接略過了這一段，招呼各個玩家下臺領獎品。

　　葉向舟感覺很不滿，面無表情地和臺上那人對視著，隔著一段不太遠的距離，他清楚地看到了對方眼神中的譏諷。

　　何文樂回頭跟高野說了幾句話後就匆忙地走下對戰區，走到葉向舟面前。

　　葉向舟有點生氣，板著臉，就連眼神都冷淡了很多，何文樂笑著問：“你怎麼來了？”

　　蒙著口罩的葉向舟看他，眼神不善，故意問：“我是誰？”

　　何文樂輕笑：“你不知道你是誰？”

　　“不知道。”

　　“那我告訴你，”何文樂身體微微前傾，湊在葉向舟耳邊輕聲說：“你是長雲的葉向舟。”

　　些微清爽的氣息鑽入耳朵，何文樂呼出的溫熱氣息掃了下葉向舟的耳垂，一股電流從全身劃過，刺激得他皮膚上立起了雞皮疙瘩。

　　“對吧？”何文樂笑得淘氣。

　　看著何文樂臉上的笑容，一瞬間所有不滿的情緒潰不成軍，葉向舟無奈伸手按了按何文樂的頭，語氣也緩和下來：“你怎麼認出我的？這一路上就沒人認出我。”

　　“很好認，”何文樂說，“你的眼神，我一眼就認出你來了。”

　　兩人找了個安靜的屋子說話，何文樂給葉向舟端來剛煮好的咖啡，問道：“你怎麼來這兒了？”

　　“送水。”

　　何文樂：“……？”

　　葉向舟懶得解釋，單刀直入：“剛才臺上那個人是喬磊麼？”

　　何文樂抬頭看了一眼葉向舟，隨即咖啡送到葉向舟面前：“是，你怎麼認出他的？”

　　“幾個技巧，”葉向舟說，“背後殺人的幾個小細節，我看過很多他的比賽。”頓了頓，葉向舟又說，“為什麼不讓我和他solo？”

　　何文樂臉上的笑淡了很多：“因為我討厭他，不想跟他扯上任何關係，包括我的朋友。”他看葉向舟表情不對，試探地問，“理由……你知道了？”

　　葉向舟沉默了下，沒有否認地點了點頭：“昨晚聽老鬼講了。”

　　“……”何文樂的心情有些複雜，“你……”他不知道要不要繼續問下去。

　　“是，”葉向舟承認了，“我昨晚心情不好是因為知道了這件事情。”

　　何文樂訝然，隨即垂了眸子，握緊了手中的咖啡杯：“我原本沒打算告訴戰隊的任何人，是喬磊找到了小雨哥那裡胡說八道，老鬼和小雨哥瞞著我揍了喬磊一頓，這件事情讓他們差點被禁賽，對外遮掩了下來只說是私人恩怨。如果真的被禁賽了……”何文樂線條漂亮的嘴唇繃緊了，指骨因為用力握緊泛著明顯的青白色，隱約能看到手背上隆起的青筋，“是我對不起他們，也很抱歉讓你知道了這件事情。”

　　葉向舟“……”

　　“你可不可以不要這麼說話？”葉向舟有些暴躁，說話聲音也情不自禁地大了一點。

　　何文樂壓抑著胸口沉重的呼吸，他不敢去看葉向舟的表情。

　　“你可以，”葉向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他煩躁地抓了抓自己的頭髮，深吸一口氣，“你可以更依賴我一點，更依賴你信任的隊友。

　　“就像之前和橫煙打比賽的時候那樣，你告訴我們，還能打，你對老鬼說的，相信他。

　　“我希望你能像是那樣更多地依賴我們，一個俱樂部，一個戰隊，我們是一個整體。

　　“信任並堅持，這是你說的。

　　“打橫煙，最後的結果是我們贏了。”

　　何文樂和葉向舟走出會場的時候，看見正守在電梯旁等著何文樂的喬磊，喬磊已經把口罩摘了，正在給幾個粉絲簽名，看到何文樂的時候，他拒絕了下一個粉絲的合影邀請，直直地向何文樂他們走了過來，在一步遠的位置停了下來，眼裡只有何文樂。

　　“樂樂，我請你吃飯。”喬磊說。

　　葉向舟在打量著喬磊，不得不說，在顏值參差不齊的電競選手之中，喬磊長得算是不錯的，他皮膚很白，白到幾近透明，一雙略顯兇狠的吊梢眼，嘴唇也很刻薄地抿著，頭髮紮在腦後，露出耳垂上扣著的黑曜石耳釘。

　　何文樂沒有理會喬磊，神情冷淡地從喬磊身邊擦過，葉向舟踏前一步，隔開喬磊和何文樂，讓喬磊去抓何文樂的手撲了一個空。

　　喬磊蹙著眉頭看葉向舟，眼睛微微眯起，葉向舟把口罩摘了，周圍圍觀他們的女生們頓時驚叫起來。

　　“天啊啊啊，是葉向舟——”

　　“啊啊啊啊——”

　　“葉神怎麼會來！！！”

　　兩人對面而立，葉向舟個頭極高，喬磊個子不算矮，但仍是比葉向舟矮了半個頭，葉向舟面無表情地垂下眼盯著喬磊看了一會兒，忽然嘴角勾起，揚起一抹挑釁的冷笑，他牽起何文樂的手，在喬磊面前帶著何文樂一路往電梯走去。

　　喬磊一動不動，站在那裡盯著他們離去的背影，目光落在兩人交握的手上，若有所思。

　　周圍粉絲紛紛舉起手機，拍下了這一幕。

　　“那件事情你就一點不想追究？”回去俱樂部的路上，葉向舟仍是牽著何文樂的手，五指收攏的時候稍微用了一點力氣，幾乎是將何文樂的手掌扣住。

　　兩個同樣高挑清俊的年輕人並肩走在林蔭路上，兩側梧桐樹樹影灑落一地斑駁，將他們的影子纏繞在一起。

　　何文樂搖了搖頭：“我不想在他身上浪費一點時間，有那個時間我不如多打幾盤天梯。”

　　“我們可以有更直接一點的辦法。”葉向舟舉起何文樂的手，放在樹蔭底下仔細看著那只被他牢牢握在手中，指節清晰的手掌，一字一字沉聲道，“比賽場上，打爆他。”

　　晚上回去，葉向舟洗了個澡，躺在床上，有些輾轉反側，怎麼也睡不著，他摸出手機，打開微信，在好友裡面翻找了半天沒找到秦陽，這才想起來秦陽被他刪了好友，葉向舟鬱悶地找朋友問了下秦陽的微信號，又給他加了回去。

　　秦陽那邊幾乎立馬通過了葉向舟的好友申請，並直接發過來視頻邀請。

　　葉向舟飛速拒絕，打字過去：【不想看見你那張臉。】

　　秦陽：“………………”

　　秦陽發來一串省略號，又發了個語音過來，葉向舟又給掛了。

　　秦陽憤怒地敲字：【你到底要幹嘛？？】

　　葉向舟：【也不想聽見你的聲音。】

　　秦陽：【你他媽是不是大姨夫來了啊？好友我刪了刪了。】

　　葉向舟的確是鬧情緒了，他表情糾結地舉著手機，身體從靠墊上一路滑躺到床上，再重新坐直，大長腿隨意搭在一起，回復秦陽：【就這麼說吧，打字，免得下回再被珠寶店的東家說你手指粗。】

　　秦陽被氣得一句話說不出來，啃著蘋果敲字：【我懶得打字，我語音你打字總行了吧？每回遇到什麼鬱悶事情就不愛說話，當著面也得打字，什麼毛病啊你這是？】

　　葉向舟：【你閉嘴。】

　　兩人連通了語音，秦陽說：“歪，葉神在不在？”

　　【你這是什麼油腔滑調的太監語氣？】

　　“你的粉絲經常這麼喊你。”

　　【你是我的粉絲？】

　　“差一點就是了，可惜你沒我帥，碰見什麼鬱悶事了你趕緊說。”

　　葉向舟沉默了一會兒，在組織語言，一邊慎重思考著，一邊打字：【我今天對樂樂說，可以更依賴我一點，更依賴你信任的隊友。還說，我們是一個俱樂部的，是一個戰隊，是一個整體。】

　　秦陽：“這不挺好的麼？怎麼了？”

　　葉向舟不吭聲：“……”

　　秦陽：“？？？”

　　葉向舟彆扭地說：【你不覺著隊友是個很…………很…………很那什麼的存在麼？】

　　“哪什麼？”秦陽一臉懵逼，腦子裡有根弦像是被只手指撥弄了一下，他忽然開了竅，“噢噢噢噢噢噢噢噢。”隨即嘿嘿嘿地賤笑幾聲，“葉向舟啊葉向舟，你也有今天，往日橫眉冷對的，我還以為這輩子你不是進道觀就是進和尚廟，石獅子的鼻子都開了竅，你真的喜歡上何文樂了？”

　　葉向舟：【……】

　　葉向舟：【我沒有。】

　　葉向舟：【雖然他人很不錯，性格溫柔，很會照顧人，勤奮、努力，骨子裡堅韌不拔，有一顆不服輸的決心，懂的東西也很多，還很聰慧、善解人意。】

　　秦陽：“……”

　　葉向舟：【好吧，我喜歡他。】

　　秦陽翻了個白眼，問道：“那何文樂呢？”

　　葉向舟：【不知道。】

　　葉向舟一提起這個就煩惱：【感覺他對談戀愛沒興趣。】

　　秦陽說：“你以為都跟你似的，不對，現在你對談戀愛很有興趣。”

　　葉向舟說：【其實我現在也不想跟他說這些。】

　　秦陽：“怎麼了？”

　　葉向舟：【耽擱訓練，耽擱比賽。】

　　秦陽：“談戀愛是人的正常需求，現在高中生都不興用嚴禁的方式阻止早戀了，都是直接讓人小情侶結成學習小對，共同進步。你們倆抬頭不見低頭見的，談個戀愛增進感情，沒准賽場上配合得還更默契了。”

　　這個不靠譜的提議，葉向舟居然還真的開始考慮了，但好在他理智尚在，很快就懸崖勒馬：【不行。】

　　秦陽：“那就忍著，老老實實當你的好隊友，跟何文樂和長雲其他隊員一起組成一支戰隊，一個整體，以後表白的時候聽何文樂對你說‘對不起我只把你當成我的好隊友’，啊，真爽。”

　　葉向舟皺著眉頭，果斷地說：【不行。】

　　秦陽炸毛了：“那你到底想幹嘛？”

　　葉向舟也在思考這個問題，愛情是個很玄妙的東西，他讓兩個人之間像是存在引力一樣不斷吸引著彼此向對方靠攏，卻又像是在中間擺了一個相斥的磁石，阻止他們靠攏，進退不得。

　　葉向舟想了很多，最終給秦陽回復：【我有我應該承擔的責任。】

　　葉向舟跟秦陽聊完之後心情也沒舒暢多少，他掛斷通話之後，盯著被他聊天置頂的何文樂看了好久，最終發了個消息過去。

　　【今天遇到你一個粉絲。】

　　那邊幾乎秒回：【我粉絲怎麼了？】

　　【她讓我給你捎句話。】

　　【嗯？】

　　【我喜歡你。】